何楚玉出差回來看到的是一個雙目滿含深情，但總是欲言又止的蘇曉，何楚玉忍受了一天這樣的目光，最後忍無可忍。

“有什麽話就說，你這樣我覺得背後發涼。”何楚玉咬牙切齒道。

蘇曉張了張嘴，最後又搖搖頭，一臉糾結。何楚玉仰天長嘆，她要崩潰了，要被她親愛的朋友兼室友的奇怪舉動搞崩潰了。

蘇曉看著何楚玉抓狂的樣子，笑了起來，她想她願意和何楚玉分享自己所有的秘密和心事，但關於秦放的，她想還是當做她與秦放的默契好了。自從那天後，秦放再也沒有提起任何相關的話題，他仿佛又回到了平常的那個自己。

上班後蘇曉將策劃案交給主管，如她所料很順利得被打回來，她有些洩氣，不過她清楚自己的工作確實完成的有些稚嫩。

繼續加油吧，蘇曉在心底默默地給自己打氣。

午休的時候，她自然而然地又坐到習慣的角落，她在公司沒什麽新朋友，與大都同事不過是點頭之交，胡姐比較照顧她，大概看她是個新人，這讓她非常感激，對於蘇曉這樣慢熱又被動的人來說，這已經算是不錯的開局了。

蘇曉來的時候桌子是空的，沒有人。公司的午餐不錯，蘇曉準備開動。

當蘇曉快吃完的時候，常常坐在她對面的人才姍姍來遲。

蘇曉看了對方一眼，她看上去神采奕奕，蘇曉收回目光，將自己的東西整理好，正準備離開。

“吃完了？”對方突然開口問她。

蘇曉非常詫異，她的驚訝都寫在臉上了，對方暗暗笑著，真是個學生。

蘇曉回過神連忙點頭，對方招招手示意她坐下，蘇曉便放下手頭得東西坐回去。

對方似乎並不著急用餐，她雙手交握，審視的打量著蘇曉，似乎又覺得自己過於嚴肅，微微笑了笑：“你有沒有想過你不太適合這份工作。”

蘇曉心中一沈，她點點頭：“現階段大概是。”

對方饒有興致地繼續說道：“起初我以為你坐在我對面是為了和我搭上話聊兩句，不過已經快兩個月了，你好像還並不知道我是誰，那你當初坐在這裏是為什麽，方便告訴我嗎？”

蘇曉非常坦白地回答：“因為我不想打擾別人，我坐在這裏不會顯得很尷尬。”

這個答案還真是簡單直白得可以，這真是一個白紙一樣的，內向的、有些封閉的、不太會看眼色的大學生，一身的學生氣，還沒有融入這個社會，她需要思考一下，對於這樣的一個人是該鼓勵一下還是給點壓力。

“唐巖，新創傳媒的經理。”唐巖伸出手，其實應該是總經理。

蘇曉有些緊張地回握了對方，她剛剛工作，雖然對公司的一些稱謂還沒有什麽概念，但是她覺得這應該是可以決定她去留，決定她的面包的人。

“您好，我叫蘇曉，9月剛剛入職。”

唐巖覺得自己會和一個新人啰嗦這麽多，多少有些奇怪。

“現階段，我可能確實和這份工作不適合，但是我想不適合並不一定做不好，我會努力去做的。”蘇曉接著說道。

唐巖點點頭，這個理由確實可以說服她，不適合並不一定做不好，這一點應該不會有人比她更深有體會。

“我會對此抱有期待的。”唐巖不再關註她，準備用餐。

蘇曉笑笑，她想這番對話應該已經到尾聲了，她準備起身離開。她似乎想到什麽，試探性地問道：“那我以後還可以坐這邊吃飯嗎？”

唐巖被這個問題逗樂了，她笑著看著眼前這個女孩，點點頭，“當然可以。”

蘇曉並沒有把午休時發生的事情放在心上，但是這在別人眼裏卻成了大新聞。下午，同事們和蘇曉搭話得頻率比以往高了很多，似有似無地打探她和唐總是什麽關系，有些人問得很隱晦，有些人問得很直白，蘇曉的回答則比較統一，她回答得很含糊，至於別人怎麽理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下班後蘇曉將中午發生的事情跟何楚玉講，何楚玉嗤之以鼻，她說這些老總就愛故弄玄虛，不過是擺布下屬的手段罷了。

蘇曉覺得也許是，也許不是，擺布自己？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她還遠遠沒達到那個水準，不過她也想不通唐巖的用意，大概大家都有些無聊吧。

秦放最近要出趟遠門，和他叔叔。

蘇曉以為是生意上的事，她沒有多問，秦放電話裏也沒有多聊，只說回來B市就來找她。

蘇曉問他要去多久，秦放說自己也不確定，會盡快回來。

蘇曉有點舍不得，不過性格使然，她又說不出口。

秦放聽到她長久地沈默，轉念一想就知道她又再糾結什麽。

“這就開始想我了？”秦放的聲音低沈又溫柔，襯這也夜色。

蘇曉“嗯”了一聲，就不肯再多說什麽。

秦放在電話另一邊嘴角微翹，他有點陷入愛情的感覺，他和蘇曉，他有些期待這種可能性，又有些畏懼。

但實際情況是，秦放走的頭幾天，蘇曉根本沒空想他。她忽然開始忙起來，大量的工作開始堆在她的辦公桌上，指定給她，而且每一件都限定了完成時間，她選擇性地無視了同事對她探究的目光。她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理會和解釋這些事情。

蘇曉覺得這不是壞事，哪怕她回家吃了飯連和何楚玉八卦的時間都沒有。她只是有些不懂，明明唐巖對她說認為她不適合目前的工作，她當時甚至忐忑地想會不會就此丟掉飯碗，但事實卻是唐巖不斷地給她加碼，蘇曉一邊狠狠地敲擊著鍵盤一邊想，她未免也太閑了。

蘇曉也沒算想錯，唐巖最近確實很閑，如果她很忙，她根本就沒有哪怕一秒鐘的時間分散在蘇曉這樣的小角色身上。她最近難得空閑下來，她在B市打拼了多年，當所有的一切，事業與生活步入正軌，她覺得她應該享受一個難得的假期，但是這個假期只持續了幾天時間，她就已經無法繼續下去了，她累慣了，假期讓她覺得空虛。

她再回到公司的時候就碰到了敢來和她一起吃飯的蘇曉，起初她覺得這個女孩是帶著目的坐過來的，她好整以暇地期待她接下來會做些什麽，跟她搭話，攀關系或者什麽，她不討厭聰明人，只要吃相不難看，她不介意幫把手。結果，蘇曉來公司兩個月後看上去還不知道她是誰，唐巖覺得這就很有趣了，不管她是真的不認識自己，還是裝作不知道自己，都是有意思的事情，前者的話，故步自封不太適合這個快節奏、拼創意的職業，也許是被保護的太好，比較享受安逸；後者的話，唐巖覺得可能性大概只有百分之一。

唐巖今年已經三十九歲了，哪怕她保養得再好也能看到眼角的細紋，她一心撲在工作上難得閑下來，她覺得有這樣一個人給她調教，也是打發無聊時間的方法，就這樣蘇曉噩夢一樣的日子開始了。

蘇曉的工作進入了一個奇怪的模式和流程，她將自己的策劃交給主管，在主管那裏被愉快的pass，隨即又會被唐巖的助理拿到唐巖那裏，唐巖如果上午沒有時間看，那麽她還能有個愉快的午休得以喘息，如果她恰恰上午不忙，那麽午休吃飯的時候，就變成了蘇曉批鬥會，蘇曉覺得自己已經盡力去做的策劃案，被唐巖批得一無是處。

唐巖講話帶著氣場，批起人來振振有詞，滔滔不絕。蘇曉想，在這樣的氛圍下吃午飯，她估計自己會得胃病。

不過唐巖也會提出讓蘇曉眼前一亮的意見，成為點睛之筆讓她的策劃精彩起來，但是唐巖卻從不允許蘇曉修改，她只會讓蘇曉繼續做新的內容，將她的初稿交給其他人潤色。

回到家後，蘇曉還會受到何楚玉的嘲諷攻擊，何楚玉一直都認為蘇曉太懶，說好聽點叫隨遇而安，說白了就是不思進取。如今蘇曉遇到這樣一個上司，一個緊緊盯著她、容不得她半點偷懶的上司，何楚玉覺得這真是太棒了，雖然也有點幸災樂禍的緣故。

蘇曉覺得她從來沒有這麽累過，哪怕是學生時代的高考都沒有，她忙到甚至錯過了秦放的電話。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電話另一邊的秦放顯然是被他從睡夢中吵醒的，蘇曉看看時間，接近淩晨。

她把最近備受折磨的生活和秦放描述了一番，狠狠吐槽了一下虐待員工的唐巖，秦放打起精神聽著。

“沒有我的生活，這麽精彩。”秦放打趣道，“聽聲音，你難得這麽有精神。”

“我都要累死了。”蘇曉裝可憐。

“那是因為你平日裏總是懶洋洋的。”秦放笑著說

“你怎麽和楚玉說一樣的話。”蘇曉有些難為情。

“大概，英雄所見略同。”

和秦放聊了各自的近況，互道晚安後，蘇曉覺得自己的胸口被填的很滿，她想他能早點回到B市，她想見他，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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