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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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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八院公告發出還不到三小時,有關俞銳的輿論爭議迅速迎來轉折,還轉得猝不及防,讓若幹網友和營銷號集體措手不及。

俞銳和顧翌安剛從露臺回來,進屋就聽見一陣此起彼伏的“嗡嗡”聲。

他倆放在沙發和餐桌上的手機循環震動,電話一個接一個,都快被人打爆了。

屏幕閃個不停,許是太久沒人接聽,很快又暗下去,顧翌安走向沙發,拿起電話,正好陳放再次打進來。

拇指滑動接通,陳放憋屈一晚上,楞是沒忍住激動,顧翌安耳朵剛一靠近,那頭陳放立馬喊了一句:“靠,總算是接電話了你!”

“發生什麽事了?”顧翌安問。

“大事,“陳放氣都不換,“你跟師弟看新聞沒?”

顧翌安轉頭和俞銳對視一眼,問:“什麽新聞?”

“新聞啊!熱搜!”陳放敞著嗓門兒,聲音大到不用開免提俞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接著又說:“於慧居然接受采訪了,師弟和羅宇的事,她全都說清了,北城新聞報,獨家報道,趕緊趕緊,你們趕緊去看。”

俞銳神色一變,邁向餐桌,拿起手機,又快速點進微博。

陳放說的那篇報道很好找,全網新聞熱搜第一,到處都在轉發,實時評論一條條地往上頂,更新頻率快到讓人目不暇接。

撰文的新聞記者是叢涼。

俞銳只掃一眼,立刻就給他打了電話。

那邊像是算準了俞銳會打來,連問都沒問,招呼都沒有,叢涼直接就跟他說:“采訪是於慧主動提出來的,她說她欠大家,更欠你一個真相。”

俞銳皺了皺眉,沒出聲,但呼吸很沈。

他從來就不希望把於慧卷進來,也不需要於慧去為他證明什麽。

尤其於慧現在過得很好,俞銳就更不希望因此而打破她平靜的生活。

“也不單是為你,”叢涼嘆口氣,“於慧還說,她其實更多是為她自己,她說當時太匆忙了,沒能好好跟羅宇告別,所以她想重新再來一次。”

叢涼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俞銳也就沒什麽可說的。

何況作為記者,叢涼也有自己的職業道德。

整篇文章都是由他親自執筆,除去於慧自白的那部分,全文沒有任何主觀臆斷,更沒有任何曲解當事人的表述,用詞也嚴謹,絲毫不為博人眼球。

叢涼所求唯一目的,只在真實客觀地還原當年真相。

而且他對於慧的個人信息保護地也很好,雖然配文的照片有於慧本人出境,但叢涼也只讓攝影師拍了她的背影和側面,並沒有露出全臉。

新聞標題也是他再三斟酌過的——

《一份消失的放棄治療同意書》,不僅呼應八院發出的公告,補足八院官方在規則和制度之下無法揭露的那份情義與堅守。

與此同時,故事的最後,叢涼還以羅宇事件為原點,順理成章地將讀者視角和關註點落足於死亡,以及對生前預囑的討論上。

選擇與尊嚴,告別與新生。

所有生命,最終不可避免地都會走向死亡。

臨到終點,患者在痛苦中逐漸絕望,家屬也在掙紮中持續煎熬。

而生前預囑,恰好意在建立起一道緩沖帶,留給患者本人一份尊嚴和體面,也留給家屬一點足以喘息的空間,從而讓死亡這段路不至於走地如此艱難。

有關死亡的話題,總是沈重的。

無論在生活中,還是在網絡上,絕大部分人對死亡這樣的話題依舊諱莫如深,甚至連合理的討論都刻意有所避及。

叢涼這篇報道發出後,持續在網絡上升溫發酵。

第二天下午,北城生前預囑推廣協會接力發出長文,不僅詳細科普了生前預囑的理念,同時也想借機引導更多人建立一些健康的生死觀。

這篇長文科普出來沒多久,八院和醫大官方也相繼轉發,並同時宣布此後將大力宣傳和推廣生前預囑,助力生前預囑早日在北城立法落地。

之前16床器官捐獻事件過後,顧翌安曾向張明山申請過一次院內匯報,其核心目的就是想動員所有科室都加入到生前預囑的推廣當中。

張明山當時婉拒了沒批。

他和鐘燁態度其實是一樣的,對俞銳推廣生前預囑的這事兒,他從不反對,可也沒有在明面上表示過支持。

畢竟國情不同,生前預囑在國內爭議尚存,立法更是遙遙無期,盲目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進去,從院方的角度來講,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這次叢涼的報道出來,顧翌安還沒開口,張明山便主動找上他,不僅同意他匯報,同時還在院內發了內部通知,要求八院所有科室正副主任全都必須列席旁聽,聽完後還得回去進行內部動員,盡可能讓所有醫護人員都加入到生前預囑的宣傳隊伍當中。

神經外科是八院最早開始行動的。

大家雖然是在俞銳的要求下被動執行這件事,也沒人去深究其中緣由,但也不乏有年輕的主治醫不理解,甚至私下裏也會時不時地發出抱怨。

如今羅宇事件真相大白,科裏所有人恍然大悟,不僅對此再無怨言,還熱血沸騰,越幹越有勁,遇上別科室的同事過來請教,更是講起來滔滔不絕,成就感也油然而生。

顧翌安匯報的當天,俞銳沒去,陳放開了手機視頻給他。

匯報定在足以容納千人的大會議室,落座後舉目望去,白壓壓的一片,全場座無虛席,連中間過道和後排空地或坐或站全都擠滿了。

神奇的是,從俞銳身上引發的爭議,再到叢涼報道中於慧深刻的自白,輿論掀起的群氓效應,落到醫學群體中,最終形成的卻是積極的正向反饋。

以至於此時此刻坐在臺下的所有人,全都熱血沸騰且深刻明白他們如今參與的這件事,意義並不遜於任何一次救死扶傷。

醫生幹了十幾年,救人無數,參加的會議也多到數不清,這種場面更不是第一次見,可陳放身處現場還是沒忍住激動,連續拍了好幾張照片直接發到四人小群裏。

照片發出去的瞬間,陳放眼眶驀地一紅,眼尾也濕了。

他忽然很認真地想了想,上次出現這種感覺究竟是哪年的事,也許是畢業之前,也許更久。

似是千言萬語如鯁在喉,陳放盯著手機憋半天,最終打出來只有兩個字:牛逼。

俞銳坐在家裏的沙發上,看到這句話時,他很輕地笑了聲。

放下手機,他起身出去,走到露臺,遙望著不遠處落葉枯墜的杏林路,閉上眼睛,吹著冬日徐徐刺骨的冷風,可他並不覺得冷,只覺得一身愜意又輕松。

也許冥冥中,一切都是註定好的。

對於生前預囑的推廣,本來也是因為羅宇和於慧,俞銳才一念而起。

誰能想到,兜兜轉轉,如今竟然也是因為羅宇和於慧,他們才能往前邁出這一小步。

盡管道阻且長,可哪怕只是一小步,也會是他們走向終點所必不可少的。

風波漸漸落幕,生活也逐漸歸於平靜。

俞銳被顧翌安勒令在家休養的這段時間,遠在基地的俞澤平和沈梅英沒過兩天也從別處得到消息,相繼打了電話給他。

老院長和老教授別的也沒問,自己兒子什麽樣,他們心裏都很清楚,唯一惦記的,還是俞銳肩膀上的傷。

俞銳怕他倆擔心也沒說太多太細,只說休息兩天就能好。

趙東出差在國外,人沒回來,東西卻寄了一大堆,各種補品,保健品,連覆健用的器材都有,還發特快寄回來的。

滿滿兩大箱,俞銳收到都無語了,對著一堆東西懷疑人生,都快以為他不是脫臼而是殘了。

不止趙東,某天晚飯過後,俞銳還接到霍驍打來的電話。

霍驍去新疆滿打滿算也有三個月了,跟他同去醫援的同事前段時間剛回來,和當初走時說好的一樣,醫援結束,霍驍申請了常駐,現在在阿勒泰一家三甲醫院管理整個麻醉科。

他在電話裏問俞銳傷勢如何,俞銳隨口回了句沒事,很快又把話題扯回到霍驍身上。

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俞銳背靠沙發,試探說:“前兩天柴羽給我寄了兩張音樂會的門票,你呢,應該也收到了吧?”

霍驍“嗯”了一聲。

算算時間,距離年底柴羽的演奏會也就不到一個月,俞銳直截了當又問他:“所以呢,你打算去,還是不去?”

電話那頭,霍驍沈吟片刻說:“年底工作太忙,我就不去了,你去就行。”

俞銳還想再多勸兩句,霍驍卻借口有事,很快就給他掛了。

耳邊落下“嘟嘟”的忙音,俞銳仰頭靠在沙發上,捏了捏眉心,又重重嘆了口氣。

顧翌安走過來,雙手撐在他兩側,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

顧翌安剛洗漱過,唇齒和呼吸間都還帶著一股清冽的薄荷味,薄唇一觸及離,俞銳卻有些上頭。

他盯著顧翌安滑動的喉結,不自主地眨了下眼,而後順勢擡起左手,趁顧翌安還沒來得及起身,徑直勾住顧翌安後頸就往下壓,同時伸著脖子湊上去。

輾轉纏綿,呼吸交錯,深吻過後,倆人視線相對,眼裏只有綿長而溫柔的情意。

氣息漸漸平穩後,顧翌安輕聲問他:“湯熱好了,要喝嗎,喝的話,我去給你盛一碗?”

俞銳飛快蹙了蹙眉。

顧翌安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但還是輕笑一聲,直起身,往廚房方向走。

俞銳跟過去,歪靠在島臺邊上。

這段時間俞銳沒去醫院,科裏上上下下一堆人都在惦記他,每天一盅骨頭湯頓頓不落地往家裏送,俞銳連續喝了快一星期,已經快喝吐了。

白瓷燉盅裏又是滿滿一大鍋。

俞銳看著顧翌安濾掉表面的油花浮沫,親自盛給他一小碗,有些無奈說:“翌哥,這湯你能不能讓他們別送了,我只是脫臼而已,真用不著補什麽。”

顧翌安扣上盅蓋,回頭跟他說:“那得你自己說,我說了也不管用。”

別說顧翌安說了不管用,俞銳說了也一樣,除非他完好無損地回去上班,不然這些湯照舊一頓都不會少。

俞銳沒去這些天,科裏大家都在惦記。

侯亮亮尤其誇張,每天見縫插針地給俞銳發信息,動不動就是“俞哥你什麽時候回來”,“俞哥你傷好點了嗎”,“俞哥你今天在幹嘛”。

俞銳不在,小猴子心裏發慌,成天俞哥來俞哥去,就差沒把俞銳給煩死。

他有天還莫名給俞銳發了一句語音,差點引發一場家庭矛盾。

當時正在吃飯,俞銳手機就放在餐桌上,收到信息點進去,他瞥眼一看是語音條,以為是有什麽正事兒,俞銳順手就點了播放。

誰知道電話裏,侯亮亮跟個小媳婦兒似的小聲對他說:“俞哥我想你了,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啊?”

話音落下,屋裏空氣瞬間凝固,顧翌安坐在對面,緩慢擡眼,而後挑起眉梢,放下筷子,就靠在椅子上,淡淡地看他。

俞銳幹笑兩聲,頭皮一陣發麻,恨不得把侯亮亮從電話那頭拽出來直接暴打一頓。

就為這句話,顧翌安一晚上連個表情都沒有,也不跟俞銳說話。

沙發床剛收起來,顧翌安好不容易搬回臥室,俞銳生怕自己再睡冷板床,於是跟前跟後一晚上,好話說了一堆,又哄又解釋,還把侯亮亮丟進黑名單關了好幾天才放出來。

其實肩膀的腫脹消下去以後,俞銳感覺自己早就已經好了。

只是關節脫臼的問題可大可小,骨科秦主任也再三吩咐,哪怕恢覆得再快,他手臂上的吊帶至少也得掛足兩周。

右手被固定,穿衣洗漱不方便就不說了,最麻煩的是不能洗澡。

前幾天胳膊還腫著,顧翌安根本不讓他碰水,晚上睡覺前也只是用毛巾幫他大概擦兩下。

本來之前疼的睡不著,渾身上下就發過一身汗,何況屋裏暖氣高,俞銳在家呆了好幾天,薄汗一層疊著一層。

憋到後面,俞銳實在忍不住了,後背癢到不行,說什麽也要洗澡。

他趁顧翌安收拾廚房的時候,自己先進衛生間洗漱,摘了懸臂的吊帶,剛解開襯衫扣子準備脫衣服。

身後有人開門,顧翌安低聲叫住他:“手別動——”

反手關上門,顧翌安走進來,先幫脫他掉左手的袖子,再將襯衫從背後繞過去,緩慢從俞銳懸掛的右臂往下脫。

襯衫脫完,俞銳上半身裸著,顧翌安按著他褲腰,伸手又要去解他的褲子。

俞銳額角抽跳,左手擋了下說:“褲子就不用了吧,我一只手也能脫。”

顧翌安“嗯”了聲,提醒他別碰右手。

說完,他徑直繞開俞銳,擡腳邁進淋浴間,接著打開花灑,開始調試水溫。

俞銳站在洗漱臺前發楞,反應過來後,他轉過身問:“不是翌哥,你不會打算親自幫我洗吧?”

顧翌安卷著袖子看他,沒出聲,但默認了。

“真不至於,我註意點兒,應該沒事。”俞銳失笑說。

顧翌安沒理他,彎下腰,順手把褲腿也卷至膝蓋,還說:“要麽你自己脫,要麽我現在出去幫你脫。”

大晚上的,這對話可真夠刺激。

不止對話刺激,畫面也刺激。

拗不過顧翌安,又實在忍不了不洗澡,俞銳只能硬著頭皮脫光了走進去。

倆人身高差得不多,顧翌安給他洗頭的時候,一時沒註意,花灑淋下的水摻著洗發液沿著額角流進眼睛,刺得俞銳下意識擡手就要蹭。

“手別動,”顧翌安按住他手問,“進眼睛了?”

俞銳“嗯”了聲,眼睛都瞇緊了。

顧翌安用毛巾給他擦,擦完又湊近,很輕地吹了一下,說:“睜眼看看,現在好點沒?”

好倒是好了。

可他睜眼一看,腦子裏瞬間“嗡”地一聲。

淋浴間做了幹濕分離,只占衛生間三分之一的角落,還被玻璃門單獨隔開。

洗了這麽久,熱汽蒸滿整個空間,眼前都是朦朧的水霧,花灑扣在頭上,顧翌安顧著他眼睛也沒註意,此時身上淋透一大半,襯衣褲子都濕了。

他襯衣本就是白色,淋濕了貼在身上,連胸腹的肌肉線條都勾勒得得一清二楚。

顧翌安還在給他擦頭發,下巴微往上揚,喉結又正好對著俞銳。

上看下看,呼吸一窒,連著頭皮都在發麻收緊,俞銳感覺自己要瘋了。

他強忍著穩住呼吸,問:“翌哥你不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麽?”顧翌安沒看他,擦完頭發,又順手把毛巾掛回去。

俞銳舔了舔唇,看著他說:“故意勾我,讓我想入非非!”

顧翌安一楞,轉頭回來,伸手往他腦門兒上一彈,“想什麽,你這腦子都裝些什麽了?”

他按著俞銳左肩,迫使俞銳轉過去。

沐浴露抹在身上,俞銳扯動嘴角,笑了聲說:“你要不打開看看?我腦子裏別的肯定沒有,有的全是你。”

顧翌安沒忍住笑。

水聲斷斷續續,落到身上帶著悶響,落到地上又帶著清脆。

顧翌安給他從頭到腳洗一遍,自己身上早就跟著濕透了。

這畫面光放腦子裏想都不行,何況還是個現場版。

俞銳正面對著鏡子,眼都沒敢擡兩下,不敢看,越看越上頭,血氣直打腦門兒,臉也逐漸燒得滾燙。

後面他索性連眼睛都不睜了,像只提線木偶,任由顧翌安折騰,反正他現在所有的反應都在那兒擺著,藏都沒地兒藏。

好不容易洗完了,熱水從脖頸肩膀一路澆下來,沖掉他全身泡沫。

俞銳睜開眼睛:“洗完了嗎?”

“嗯。”顧翌安關掉花灑。

俞銳剛松一口氣,擡眼卻見顧翌安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楞了下問:“你不出去嗎?”

顧翌安還在用毛巾擦手,下巴指向他胳膊說:“你手不方便,我幫你穿完衣服再出去。”

“等會兒再穿。”俞銳扯了下耳朵,沒敢看顧翌安。

他憋了這麽久,早就已經快要炸了,呼吸逐漸粗重,長睫掩住的眼底都在發紅發暗,說話嗓音也在發啞。

顧翌安卻還是沒動。

僵持好幾秒,俞銳洩力般沈下肩,小聲又說:“你總得讓我解決一下吧...”

顧翌安垂眼看他,一只手捏著他的下巴,擡起來,強迫俞銳和他對視,嗓音低沈:“我說不讓你解決了嗎?”

俞銳一怔。

...

片刻後,四方狹窄的空間裏,朦朧的水汽退潮般逐漸散去。

他閉著眼睛,背靠冰涼的瓷磚,手背搭在額頭,喉結輕顫,掛上水珠的眼睫簌簌顫抖。

作者有話要說:

心累到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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