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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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秋天走的很快。

好像只是眨眼之間,街道兩旁的銀杏葉鋪落滿地,梧桐樹也只剩枯枝,寒風卷起落葉,冬天悄無聲息地降臨。

二期放化療結束,各試驗點陸續組織二輪匯報會,顧翌安每場都得參加,最近小半個月都在外地出差,好幾個城市來回轉,忙成了空中飛人。

他現在在南城,上個月諾獎公布,徐頌行不負眾望成為今年諾貝爾醫學獎的最終得主。

消息一出,瞬間在海內外引起轟動,整個華人醫學界都在沸騰。

不僅微博熱搜詞條連續引爆,有關徐頌行實驗室,COT103項目,以及他實驗團隊成員的信息,都相繼橫掃國內外各大媒體頭版頭條。

許多大型研討會接踵而至,全都極力發出邀請,希望徐頌行能出席參加。

但這段時間,實驗室有兩個項目正處於一期收尾階段,徐頌行照常上下班,每天不是在霍頓大學就是在斯科特研究所。

無論國內外,所有邀請,他全都拒之門外。

南城試驗點匯報剛結束,正巧碰上國內臨床試驗的大型年會,舉辦方又是COT103疫苗的合作企業,徐頌行不參加,顧翌安也得去。

原定回北城的時間,因此不得不又往後再延上幾天。

某俞大主任坐不住了。

午休時間,大家都在休息,就他仰頭靠著椅背,長腿隨意交疊,往辦公桌上一搭,捧著手機就開始騷擾遠在南城的徐暮。

他先是在四人小群裏@徐暮,讓徐暮拍幾張現場照片過來。

沒過幾分鐘,徐暮還真就給他拍了幾張現場照片丟群裏。

手機震動聲響起,俞銳立馬點開。

偌大的會場裏,烏泱泱全是西裝筆挺的人頭,他放大照片,仔細找了一圈,連顧翌安的影子都沒看到。

俞銳也不跟他繞彎子,直說:誰要看這個,我要我翌哥照片。

徐暮又給他拍了張宣傳冊上,顧翌安的單人照扔過來。

俞銳都無語了:暮哥…

緊接著,徐暮發來一小段語音,哈哈笑兩聲,之後才拍下一張顧翌安站主席臺上演講的照片給他。

好長時間沒見到人了,俞銳想得心裏都癢癢,看到顧翌安照片,瞬間來了精神,腿一收,“噌”地就坐起來。

挺括平整的白襯衣,脖子上系著一根黑領帶,顧翌安面向投影畫面,徐暮這張照片只拍到他硬挺的鼻梁,還有俊朗帥氣的側臉。

掃眼就能看完的照片,俞銳比平時看片子都認真,還局部放大。

但手機拍照的畫質有限,放大後不僅看不到細節,連面部都快模糊掉了。

俞銳又在群裏呼叫徐暮,還提醒徐暮改用人像模式,把焦距放大到三倍來拍。

結果消息發出去,俞銳照片沒等到,陳放先忍不了了,說是手機震個不停,吵著他睡午覺。

估計是睡懵圈了,陳放語音裏都帶著煩躁的起床氣,也沒反應過來可以打開屏蔽群消息,直接就把俞銳給踢出群。

俞銳瞪著那句“您已被移除群聊”楞半天。

隨後,又點進徐暮頭像私聊。

徐暮也被他煩得不行,最後甩給他一張照片,還語音說:“別磨人了師弟,我這忙著呢,回頭讓翌安直接拍給你,別說人像模式了,你就是讓他裸.著拍給你都行!”

俞銳盯著末尾幾個字,挑了下眉,又“嘖嘖”兩聲,總算消停了。

午休結束,俞銳下午得去趟實驗室。

路過護士站,姜護士叫住他,跟他說9床的病人走了,家屬還去醫務處鬧了半天,嚷嚷著說是要投訴科裏,還要醫院給他退費。

9床是一位高齡腦淋巴瘤患者。

半年多以前,俞銳給他做過一次腫瘤切除手術,術後患者又持續進行放化療,但效果僅僅也就維持了幾個月,腫瘤很快就覆發了。

再次入院,患者的情況遠比之前差太多,不僅各項身體指征不行,達不到手術標準,就連心肺功能也明顯開始衰竭,根本就沒法手術。

可患者家屬怎麽溝通都不行,堅持要手術。

俞銳說手術也只能減瘤,不可能全切。

而且即便住院,就目前的情況看來,病人還得通過藥物調整,等情況好轉,達到手術標準,才能開始排期。

否則,即便是把人推上手術臺也毫無意義,哪怕人平安出來了,情況也不見得會有好轉,還白白遭一次罪。

當時病人家屬應得倒痛快,可住了一個多星期,眼看住院費治療費每天幾千幾千地交,俞銳卻還是不給排手術,家屬開始不樂意了。

再之後,那一大家子,男男女女不僅在科裏來回地鬧,後面還找去醫務處,說俞銳故意拖著不給排手術,就是想掙黑心錢。

俞銳被鐘燁叫過去,別的話沒有,就丟下一句:“按病人現在的身體情況,手術肯定做不了,最好是去腫瘤科姑息治療,沒別的辦法。”

家屬對俞銳住院前的話選擇性失憶,一聽俞銳不給手術,當即就開始撒潑,差點沒在鐘燁辦公室直接擼袖子和俞銳動手。

俞銳掃他一眼,冷冷地笑了聲,轉身就走,爛攤子交給鐘燁,管都沒管,也沒過問。

這會兒聽姜護士提起,俞銳也沒什麽表情。

倒是姜護士氣不過,吐槽說:“演得倒挺像,來回這麽折騰,說到底還不是為了錢,9床也是夠可憐的,攤上這麽幾個兒子媳婦。”

9床是離退幹部,退休前官階還不小,每個月都有大筆的津貼和生活補助金可以領。

住院後,手術費醫療費和護理費也都能報銷,不僅能報,還會有額外的各項補貼,都是按天計算,數額還不小。

錢有的是,可住院期間,9床那幾個兒子總共就沒來幾次,剛開始連護工都不願意找,平時都是科裏的小護士在照顧。

後來實在不方便,姜護士長聯系到家屬,左右溝通好幾次,最後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找來一位價格便宜又不懂護理的老阿姨照顧。

沒什麽正經工作,又是典型的啃老族。

說白了,親爹最後過成什麽樣,他們根本不關心,堅持手術也不過是想把老爺子命給續住,只有這樣,他們才能領到老爺子那些錢。

俞銳沒有背後議論別人的習慣。

可科裏年輕的小護士沒忍住,在旁邊接嘴:“也不知道鐘主任最後怎麽處理的,不會真給他退錢了吧?”

“錢倒是沒退,不過主任,聽說他們準備轉到二院或者三院去。”說到這裏,姜護士突然頓住。

左右看一眼,姜護士越過櫃臺,湊近俞銳後,手背擋住半張臉,小聲又說:“我還聽病人家屬說,老爺子要是能在別的地方手術,他們就要去媒體曝光你,說你見死不救,還坑他們錢。”

俞銳聽完淡淡笑了聲:“想曝就讓他們去曝吧。”

“可是你...”姜護士話說一半,沒說完,眉頭皺著,神色不無擔憂。

俞銳下完醫囑簽完字,將文件夾遞回去,最後跟她說:“放心,沒事。”

——

南城這次論壇邀請了很多國內外的專家教授,大會連開三天,徐老沒來,但諾獎帶來的震撼和熱度都還在。

作為他的首席助理,顧翌安每場會都得參加。

論壇會議結束,他也不能立馬就走人,必要的酒局應酬該參加還是得參加。

俞銳也忙,工作時間,尤其趕上手術日,俞銳一整天可能都摸不到幾回手機。

他手術排得緊,腫瘤組和急重癥的病人輪著來,經常是無縫銜接,早上天還沒亮就進手術中心,出來擡頭一看,外面天都黑得差不多了。

最近好幾天他們都沒正經說上幾句話,連消息都回得斷斷續續。

自從住到一起,倆人就沒分開這麽久過,俞銳抓心撓肝想得不行,晚上洗完澡躺床上,沒忍住,直接就給顧翌安撥了一通視頻過去。

這回倒是趕巧,兩邊都有時間,顧翌安從一場酒會出來,這會兒剛好回到酒店。

“翌哥——”借著走廊反射的白光,俞銳看他臉有點微紅,“又喝酒了?”

顧翌安“嗯”了聲,說:“喝了幾杯雞尾酒,度數不高,也不多,沒事。”

只是有點暈,但還沒到醉的程度。

俞銳也沒說什麽,工作場合,不可避免的事,彼此都能理解。

說話的功夫,顧翌安已經刷卡進屋。

手機放到吧臺,顧翌安一邊跟他說話,一邊扯掉領帶,順手解開襯衫領口的幾顆扣子。

這邊俞銳背靠床頭,也沒什麽事,一直盯著手機屏幕,角度剛好能看到顧翌安說話時滑動的喉結,還有領口下方若隱若現的鎖骨。

大晚上的,這畫面可太刺激獨守空房的老男人了,尤其這雙人床才剛熱乎沒兩天,又變成他一個人的。

俞銳抿了下唇,叫了聲:“翌哥...”

“嗯?怎麽了?”顧翌安這會兒正對著電腦回郵件,暖黃色燈光,光線柔軟,畫面裏俞銳還能看到他硬朗的下頷線條。

“...想你了。”俞銳說。

郵件還在發送,顧翌安抽空看了眼屏幕。

床頭燈有些暗,微弱的那點光線照在俞銳臉上並不太清晰,但顧翌安還是能看到他呼吸時,胸口明顯的起伏。

“哪兒想?”顧翌安拿起手機問。

“哪兒都想,”俞銳向來也不遮掩,嗤笑聲說,“別撩我啊翌哥,等會兒硬.了可咋整。”

聞言,顧翌安淡淡挑了下眉,笑了。

這話題不能深聊,本來就想得不行,真這麽深入聊下去,那可太容易搓出火來了。

郵件回得差不多,顧翌安拿上衣服去洗澡,視頻也沒掛斷。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顧翌安就把電話放臥室床上,衛生間離得又不遠,兩步一扇門的距離,門還沒關。

以至於等他那會兒,俞銳手裏翻著一本書,壓根兒就沒看進去,電話那頭斷斷續續的水聲就跟開了3D環繞一樣,勾得他魂兒都沒了。

等人出來,那頭顧翌安還只圍了半截浴巾,低個頭彎個腰,連腹部線條和肌肉紋路都清晰可見。

這畫面可太要命了,俞銳只瞅一眼,腦子就炸了,手一抖直接按掉視頻。

顧翌安擦著頭發,拿起手機看到斷線還楞了一下,很快發微信過來,問他:怎麽突然掛了?

下一秒,俞銳回他:別折磨我了翌哥,趕緊回來吧...

顧翌安剛準備輸入,屏幕又跳進一條語音,他點開播放,俞銳喘了兩聲粗氣,咬牙道:我特麽想你想得都快瘋了。

就這麽一句話,顧翌安來回點開,聽了好幾遍,嘴角那點笑意始終就沒消下去。

想是真的想,顧翌安沒在這段時間,俞銳又開始紮在醫院,連軸轉了好幾天,也就今天才有空回家休息一晚。

第二天又是夜班,俞銳接完一臺急診手術,回到辦公室又是十點多了。

實在累得不行,他趴在辦公桌上,剛閉眼就睡著。

手機震動聲響起,他還反應了好半天,以為是在做夢。

電話接起來,俞銳眼睛都沒睜開,嗓子還啞:“餵,哪位?”

聽到他的聲音,顧翌安很輕地笑了聲:“睡著了?”

“嗯,睡著了。”俞銳也笑了,眼睛這才睜開,人也坐起來,還抻了抻懶腰。

辦公室門沒關,從俞銳的角度,視線能穿過綜合辦公區和護士站,一直看到病區走廊拐過來的拐角。

他睡意還沒散,睡眼也惺忪,隱約看到拐角處走來一個人,身形輪廓都很像顧翌安。

“剛醒就看到有個人還挺像你的,”俞銳說完,自己都感覺有些好笑,捏著眉心還“嘖”了聲,“這都給我睡出幻覺了。”

“哦?”聲音透過電流傳過來,與此同時,也落地在稍顯空曠的辦公室門口。

顧翌安笑著掛斷電話,還朝他晃了下手機,問:“那你看我像幻覺嗎?”

“翌哥?”俞銳睜大眼睛,立刻起身走到他面前,驚喜到不行,“怎麽突然就回來了?不是要明天嗎?”

顧翌安進屋,反手關上門,捏著他下巴,什麽話都沒說,直接把人抵在墻上,徑直就吻下去。

唇齒糾纏,呼吸淩亂到不行。

好半天,辦公室裏只是下劇烈起伏的喘息,直到空氣都漸漸染上暧昧,顧翌安才停下,把人給松開。

耳鬢廝磨,掌心依舊貼著俞銳後頸,顧翌安帶著溫熱的呼吸,在他耳邊說:“幻覺來治你的相思病,順便接你回家。”

俞銳閉了閉眼,心都快跳沒了,摟著顧翌安很快又湊上去,吻得比剛才還狠還深,差點當時就給擦出火了。

停下後,顧翌安故意勾著他耳朵,問:“回家嗎?”

“回,”俞銳咬著顧翌安脖子,悶聲說,“再不回我特麽要炸了。”

顧翌安沒忍住笑。

剛下飛機就趕過來,他連行李箱都沒放。

俞銳歸心似箭,快速交班,一腳油門踩上臨安路。

路上本來還在聊天的,可顧翌安實在太累,為了趕時間回來,本來就沒睡幾個小時,昨晚還開了半宿電話會,飛機上想補個覺又被鄰座的小男孩兒吵得沒睡好。

這會兒朝思暮想的人見到了,整顆心落地,人很快放松下來,不知不覺靠著車窗就睡著了。

北城早就刮起寒風,南城那邊這會兒還是艷陽高照,顧翌安走前溫度還沒降下去,帶的衣服都不厚,身上也只穿了薄薄一件襯衣。

趁著換道的間隙,俞銳伸手調高車內的溫度,順便把車裏廣播也關了,好讓顧翌安睡得舒服一些。

車到杏林苑,俞銳停車熄火,也沒叫他,胳膊搭在方向盤上,歪著頭,就這麽看著顧翌安楞神。

半個多月沒見,俞銳看他臉都瘦了,眼底還掛著明顯的黑眼圈,心疼得不行。

估計是他目光太灼人,顧翌安感應到了,漸漸醒過來,還問:“怎麽又沒叫我?”

他這一覺睡得有些沈,自己也不知道睡了有多久,醒來時脖子都有些僵了,嗓子也含著一絲懶懶的啞意。

俞銳頭眼神就沒挪開過,看著他說:“你太累了,看你睡得好像挺舒服,沒忍心叫你。”

“是睡得挺舒服的。”顧翌安揉捏了兩下眉心。

睜開後,他看向俞銳,眼尾和嘴角都帶著淺淺的弧度:“還做了一個夢。”

“哦?做夢了?”俞銳直起身,歪靠在椅背上,和顧翌安面對面,“什麽夢啊?是夢見我了嗎?”

“嗯,夢見你了。”顧翌安輕點下頭,眼神裏滿是溫柔的情意。

俞銳瞇笑起來:“那是美夢,還是噩夢?”

“你猜?”顧翌安手心貼上他的臉,拇指摩挲著他的下巴,還有嘴唇。

俞銳眨了下眼睛。

“我猜,”很安靜的夜晚,俞銳聲音都放得很輕,“那應該就是美夢吧?噩夢你應該早就嚇醒了。”

半晌沒出聲。

夜很深了,周圍也很安靜,車停在路邊,遠處輕雲淡月的燈影裏,風吹著樹梢,輕柔地晃動。

漫無邊際的想念和愛意,滿溢在眼裏,顧翌安輕聲笑笑,湊近他說:“是美夢,有你的夢,都會是美夢。”

作者有話要說:

感情好到我都酸了~

ps:接下來會講講周遠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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