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人生若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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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 →作者無能,鳩摩羅什的金剛經穿越了o(╯□╰)o)

低沈而稍顯淡漠的聲音從高臺上的白紗帳裏面傳出來,包圍著高臺的百姓們臉上都露出向往的神色,一片沈醉在這聲音中的景象。

“名利、地位、美食等等,一切不過外物,連身份尊貴的出家太子尚且能放下這些外物,我等平民百姓為何不能,人生中的一切苦難皆由人的欲望而起……”

大禹王朝正德元年的三月三,盛京的平民百姓們都聚集在城東的廣場,聚精會神地聽著坐在臺上的高僧宣講著高深的佛法,只有宇文秧眼神呆滯、表情驚訝地看著高臺的方向。

不知哪裏吹來的一陣風,宇文秧頓時覺得一身冷汗冒上來,他冒著人們的抱怨聲擠出了人群,最後落荒而逃。

回到宇文府的時候,外家的親戚們早已離開,宇文承前黑著一張臉坐在大廳裏的主位上,旁邊是一臉疲憊卻同樣沈著臉的宇文倩蓉,身後站著數十個男女家丁。大廳中微妙的氣氛讓宇文秧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宇文承前看見他瑟縮的模樣,臉又黑了一層。

“還知道回來!現在幾時了?”後面這句話是在問站在他身後的管家的。

宇文府的管家是早些年宇文承前還沒有發家時就一直忠心耿耿跟在他身邊的老仆人了,他一生未娶,伺候宇文承前入官場,現在又來伺候宇文府的小姐公子們,因此在宇文府算得上一個有資格的老人。

“回老爺,此刻亥時,三少爺出去了兩個時辰。”

啪!

宇文承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氣得長在下巴上的胡須都飄飛了起來。

宇文秧被那一雙瞪著自己的眼睛瘆得腿腳微顫。

“好,很好,你沒有一點本事也就算了,還整天出去鬼混給我宇文府丟臉,你說說,這整整兩個時辰你都出去做了什麽!是去了百花樓,還是去城東和那些貧民們呆在一起……”

宇文秧震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自己去了百花樓和城東的事情,他為什麽知道?

“大哥呢……”他站在門口呆了半天,只呆呆地問出這一句話來。

“你自己都管不好你還管你大哥!”

宇文承前突然站起來高聲一吼,吼得全屋子的人都震了震,只有宇文倩蓉和宇文管家兩人,一個穩穩地站著,一個皺著眉穩穩地坐著,宇文老爺子似乎覺得不夠,大步跨上來抓著宇文秧的手臂一扯,宇文秧整個人被扯摔在地上。

“男不男女不女,你到底是不是我宇文承前的兒子!”

宇文秧呆呆地坐在地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好了爹,我今天出宮已經很累了,向皇上告假一點也不容易,就讓我歇歇成麽!”宇文倩蓉突然整了整裙擺站起身來,眼角不著痕跡地掃了呆坐在地上的宇文秧一眼,“您也知道他不喜熱鬧,爹既然將他找回來認祖歸宗了就承認了秧是您的兒子,如今在這麽多下人面前……”

宇文承前仍舊是怒氣未消地擺了擺手,“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但是這個逆子居然跑到百花樓那種地方鬼混,我宇文府到底何時出了這麽個逆子!”

“爹……”

“好了好了不說了!”宇文承前轉過身去,一臉不耐煩地看著地上的宇文秧,“這幾日宇文府還要設宴,你就在後山的茅屋裏閉門思過吧,好好想想你來到宇文府的這兩年,我宇文府上上下下到底有沒有虧待過你……如果你還覺得想對得起你娘親的話,以後就給我收斂一些!”

宇文秧的娘親在宇文承前進入仕途之前就與之相好了,只是後來種種都是宇文承前最不願意回想起來的。宇文秧長得與他的母親很相似,彎彎的很是秀氣的眉,眼睛不大卻很靈動,就連臉部的輪廓也十分相似,原本這張臉應該得到宇文承前的愛護才是,只是……

宇文承前不知想到了什麽,眼中迅速地閃過一抹哀傷。

宇文倩蓉招手讓幾個男家丁將呆坐在地上的宇文秧扶起來,送到了後山的茅屋裏,她隨後看了一眼沈默不語的宇文承前,就轉身跟上了前面的家丁,跟到了後山的茅屋裏,那幾個家丁便識趣地走了出去。

此刻的宇文秧像極了一根沒有軀幹的柳條,神色黯然地坐在茅屋中唯一的一條板凳上。宇文倩蓉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突然嘆了口氣。

“你真要這樣麽,你沈默是為了反抗我還是為了反抗爹?亦或是,你的沈默是默認了自己的行為麽……”

“我……沒有……”宇文秧終於擡起頭來,亮晶晶的眸子裏不知是因為茅屋窗外的月光,還是他的眼裏蓄滿了液體的關系。

宇文倩蓉又忍不住皺起了眉地見著那雙眼睛慢慢地沈下去。

“你這幾日就好好休息吧,我會請爹讓你早點下山。”

宇文倩蓉終是失望地走出了後山的茅屋。

宇文倩蓉是宇文承前與宇文府當家主母生下的第一個孩子,作為宇文府的千金大小姐,地位在宇文府相當受到重視,只是這位大小姐無論待誰都是淡淡的模樣,也只有在面對宇文秧時,才會柔和一些。

也許,是兩年前被宇文承前剛帶回府中時那雙怯生生的眼神打動了她。

……

宇文秧在後山的茅屋裏閉門思過了三天,三天來,除了一個送飯的小丫頭,便再也沒有人來過這裏,連那晚送他回來的宇文倩蓉也沒再出現過。

但是今天,宇文秧等到了酉時,也沒等到那丫頭出現,肚子裏不斷傳來的叫聲越來越響,一天沒有進食的身體變得十分無力,他也不管事後會不會被宇文承前重罰,撐起身子下了山。

宇文府很熱鬧。

從大廳那邊不斷傳來的喧囂聲讓宇文秧猜測,今日是不是又來了什麽貴客。廚房裏只剩下一個盲眼的燒火大娘,知道來人是宇文秧以後就手腳利落地把她藏在土竈下面的素豆腐端了出來,宇文秧雙手捧著發黃的瓷碗,眼眶發熱。

謝過了瞎眼大娘,他像捧著寶物一樣端著瓷碗走出廚房,沒走幾步,卻正面迎來一群人,為首的正是宇文承前。宇文承前看見宇文秧,錯愕了一瞬,待眼光落在宇文秧的雙手上時,又黑了一張臉。不過跟在宇文承前身後的盛京鄉紳們,大多不識宇文府三公子,還以為那是宇文府的哪個下人。

宇文秧垂著頭幾乎退到了角落裏,垂著的眼角只看到一雙雙各種顏色的靴子從自己面前晃過。有一抹素白色的東西閃過他的眼角。

“法師這邊請!”

宇文承前熱絡恭敬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宇文大人,法師乃是我國的高僧,如今光顧了宇文府可真是給宇文大人面子啊,我等還是借了宇文大人的光才有幸聽得法師宣揚高深佛法……”

“哪裏哪裏,王老爺你說笑了,法師能蒞臨舍下也讓老夫很是榮幸!”

“哈哈哈……想不到宇文大人也是一位向佛之人!”

宇文秧垂著頭,默默地聽著他們互相寒暄的聲音。他突然覺得自己眼前模糊了一片,看不清捧在手心的瓷碗了。

“宇文大人,請問那位小公子是……”

宇文秧站在角落裏,感覺到眾多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前方傳來的聲音隱隱約約有些耳熟,他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半晌沒有聽見宇文承前的回答,他心想那些人該是走遠了,便又聽見一人說話了。

這一次,他認出了這聲音。

“師叔覺得小公子頗有慧根,吾卿也覺得小公子面善,宇文大人可否同意這位小公子代發出家,與吾卿一道參禪奉佛?”

吾卿!宇文秧猛地擡起頭看過去,在人群裏看見了一雙精致卻十分漠然的眼睛。

“他可是宇文府的小廝?”吾卿似沒有發現宇文秧的怔忪,繼續問道。

“呃……這個……不知法師也是這個意思?”宇文承前老臉一僵,看向站在吾卿身後的男子,他仍舊是一身白色僧衣站在人群裏,卻好似有一層膜隔開了他和眾人,將他們分成了天與地。

他看了一眼睜大眼睛的鄉紳們,看他們的眼神充滿了天神看凡人的悲憫和高高在上,淡漠地點頭,“不錯。三日前貧僧在城東普法,他也在。”

吾卿有些好奇地看向僵硬地站在原地的宇文秧,他的師叔對外人一向冷漠,怎麽這次……唔,那少年看起來很眼熟。

宇文秧緊張得心臟揪成一團,雙腿微微發抖。

“啊……原來如此,怪不得……”宇文承前及時收口,強笑道,“承蒙法師照料,小兒能得到法師的青睞,實在是他三生有幸!”

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傳說中那個三少爺。

“還不過來見過法師!”

宇文秧呆呆地看著宇文承前。這是他第一次用這麽柔和的語氣對他說話。

“啊!原來是你!”吾卿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叫了一聲,下一秒下意識地看向自己師叔,然後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呵呵幹笑,“想不到兩年後又遇見你了,真是有緣!”

“小師傅的意思是……秧以前與法師見過?”

“呃……”吾卿突然覺得自己的頸後一涼,僵硬著身子回道,“有緣見過一面,佛祖法力無邊啊又讓小公子出現了,宇文大人可同意小僧剛才所說……”

師叔,我錯了!

吾卿在心裏淚流滿面。

“當然當然!”宇文承前笑著應承,想不到大禹最有名的法師竟然親自點了自己的兒子,頓時湧起一陣得意起來。

宇文秧覺得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自己,擡頭看去。

“走吧。”法師看了宇文秧一眼,淡淡地說了一聲,然後轉身便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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