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初見風華動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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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面,正是野游好時節,身著華服的公子哥們騎在馬背上搖著扇子,由書童牽著馬一步一步爬向山頂,小姐們則由丫鬟陪著坐在轎子裏,間或悄悄地撩起簾子偷看外面的風景。

靈隱寺是撫州最大、香火最旺的寺廟,不少文人才子常聚於此以文會友,加上今日又是三月三,撫州各家的千金、公子們都會聚在此地,以便能有機會讓自己或美貌出名或才氣出名。

人群一隊一隊吃力地往山上爬,落在最後面的,是黃府的轎子。黃府千金從轎子裏伸出手來,一直跟在轎子旁邊吃力攀爬的小丫鬟及時送上手中精致的食盒,食盒裏是黃府的大廚準備的糕點、香茶。

與別人家的轎子不同,別的府邸都是由丫鬟陪著小姐坐在轎子裏,然而即便是黃府的丫鬟已經滿頭大汗氣喘籲籲,也仍舊是一板一眼地跟在轎子旁邊,才巴掌大的臉上不時有汗水滾滾而下,只是仔細看去,會隱約看見那不甚分明的喉結。

原來是個丫鬟打扮的少年。

“到底還有多久才能到?累死我了!”黃小姐的聲音從轎子裏傳出來,十分不耐,“早知道就不出來了,大熱的天,真受罪。”

丫鬟打扮的少年沈默地垂著眼眸,跟在轎子旁邊。

“餵,你去打點泉水來,我渴死了,這茶可真難喝,回去一定要把那狗奴才趕出黃府,就這點手藝還敢在黃府的膳房呆著……聽見沒有,叫你去找泉水,你想渴死我?”

那少年唯唯諾諾地走近轎子幾步,壓低了聲音,“小姐,這附近全是山石荒地,哪裏會有泉水?不如小姐……”

轎子裏的黃小姐一把掀開轎子的簾布,雙眼突出地瞪著一臉受驚的少年,“我的話你也敢不聽!我說要喝泉水就要泉水,果然母親說得沒錯……”

“小姐我這就去給您找泉水。”黃小姐後面的話讓少年猛然眼眶一紅,轉身就往旁邊的小路跌跌撞撞地跑去,轎夫們敢怒不敢言,看著那裏去的單薄背影的眼神裏流露出同情的神色來。

他是被黃老爺收養的,經常會聽到黃夫人不止一次地嘮嘮叨叨他長得像那個狐貍精的娘,黃夫人曾不止一次懷疑他其實就是黃老爺的兒子,只是,黃老爺數次否認,他數次要被黃夫人趕出黃府,後來又被黃老爺數次保下。

在黃府生活了十四年,他的十四年便一直在嘲諷、被趕、被保中渡了過來。

靈隱寺在撫州北面的靈隱山上,靈隱山與別的山不同,別的山都是山腳下樹木濃郁,越往山上走就越荒蕪,但靈隱山卻是山腳和山腰一片荒蕪,快到了山頂的時候才出現一些綠色的樹木來。

腳下的小石子硌得腳底板生疼,但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流水聲仍是讓他心頭一喜,加快了步伐往流水聲的方向走去。

小路愈加寬敞,眼界漸漸開闊起來,嘩嘩的流水聲十分明顯地就隱藏在前方的樹林後面,他想著那和她娘親一樣總是待他不滿的黃小姐,就小跑了起來穿越不算長的樹林。

竟然是一處瀑布,他仰著頭看流水從好高的地方垂下,還有落下時濺起的水滴甩在他臉上,他看著瀑布下方清澈的潭水,臉上露出羨慕的表情。

“嘩啦!”一聲響,有一簇白皙的物體從潭水中冒出來,他怔怔地看著從水裏走出來的男子,一臉呆滯,直看到那人被潭水圍住的白皙的腰部,才神色慌亂地轉過身。

“那個……我不知道有人在沐浴……”他背對著那人,只聽得見流水的嘩嘩聲。

身後卻悄無聲息,沒有聽見任何回應。

“師叔!菩屠師叔……”

卻有一個光著頭的青年和尚從樹林裏正對著他跑過來,氣喘籲籲地看著他的身後,“師叔,主持大師正在找您,您還是……咦?這位女施主……師叔?你們……女施主你看到……這位女施主你怎麽……”

站在他面前的青年和尚瞪著雙眼,他看著青年和尚張開的嘴巴,一臉通紅。

身後有窸窸窣窣的布料的摩擦聲,緊接著傳出一個比泉水還好聽的低沈嗓音,“吾卿,你不是說主持找我麽?”

吾卿張大的嘴巴還沒來得及收攏,聽他這一句話,只得呆滯地點頭,隨後趕緊意識到不妥,收攏了下顎,神情嚴肅地倒退兩步。

“師叔,等等我!”

他看著突然拔腿就跑的吾卿,腦海裏有片刻空白,然後才看向吾卿追趕過去的方向,只看到走在吾卿前面穿了一身白色僧袍的挺拔背影。

他解下掛在手腕上的水囊,才發現自己的掌心濕了一片。

在水囊裏裝了水,又順著剛才兩人離開的方向,他艱難地走了半個時辰才隱隱看到靈隱寺的大鐘。

三月三,游人的確不少,不但有撫州各家的公子小姐,還有專程從別的州府趕來靈隱寺上香的游客們,待他拖拽著累贅的裙子找到黃小姐的時候,寺廟裏早已聚集了許許多多的游人。

黃小姐從他手中接過水囊的時候又是一臉不耐和厭惡,好在這些年呆在黃府,他早已習慣,便也垂著頭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靈隱寺的大鐘突然敲響,游人們聚集在了大鐘的前面,不得不說的是,靈隱寺的大鐘是靈隱寺的一個標志,還有關於這座大鐘的各種神奇傳說,不過這次讓眾人在意的,卻是大鐘前方不知何時搭建了一個木臺子,所以游人們此刻的位置就是在木臺的前面,正對著那有兩人高的木臺。

有人身著一身白色僧袍走上了高臺,聚在下方的游人們朝高臺上看去,原本喧鬧的場地逐漸靜下,他們靜靜地看著高臺上的男子席地而坐,僧袍的衣擺散落一地。

當男人的聲音從高臺上傳出來的時候,原本垂著頭的他猛然擡頭,看著沈寂如雲地坐在高臺上的男子,眼前恍惚了一下,心中覺得熟悉……原來就是半個時辰前在瀑布下面遇見的那個男子。

他遠遠地看去,看見那人輪廓清晰,臉上棱角分明,五官精致而氣韻宏大,眉目間盡是不入紅塵的高人之態,宛若特意從天上下得凡來解救世人的神祗。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世人放不下八苦,也就一生都活在苦痛之中,於是修得我佛如來,願以身下凡,解救眾生……”

低沈的聲音十分好聽,周圍很靜,都沈浸在了這有著魔魅一般的嗓音中,無論是否真的聽進了佛法,倒真的都是一幅幅認真的模樣,就連黃小姐,也收斂了一貫的囂張跋扈,一臉癡迷地聽著臺上傳來的低沈柔和的嗓音。

放下了八苦,人生就沒有苦痛了麽?若他能放下母親和父親,就真的能開心了麽?

他站在人群裏,默默地聽著,莫名其妙地覺得鼻頭一酸。

佛法宣講完畢,人們還沈浸在那剛才那沈寂的氛圍中,或者說沒有人敢出聲打斷這安靜美好的氣氛,直到高臺上的人離開,小沙彌擡著布施箱子走到大鐘前面,人們才漸漸散開,游樂的游樂,禮佛的禮佛。

黃小姐離人群遠遠地站在樹蔭下,一手當做扇子不停地扇著自己的臉,一邊道,“餵,你去問問剛才宣講佛法的那個大師是誰!”看見他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黃小姐嘲諷地哼笑了一聲,“也是,我還是自己去問好了,你一個小奴才人家大師才不願意自降身份呢。”

他默默地垂著頭,想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又被硬生生收了回去。

那樣的人,理應不染凡塵地伺候佛祖,哪是凡夫俗子所能接觸,他看著黃小姐洋洋得意而去的背影,眼神黯然地在樹蔭下的石階上坐下。

“餵,還是你去好了!”黃小姐不知什麽時候又氣沖沖的回來了,“我堂堂黃府的千金,好歹也是有著黃府的臉面,怎麽能跑去問一個和尚的法號!還是你去吧,快去!”

他眼神覆雜地看了黃小姐一眼,終於在黃小姐兇狠的瞪視之下走向經堂,靈隱寺的經堂很肅穆,一般很少有人能進去,轉經筒的聲音叮叮當當地傳了出來,他站在廟門前,腳步猶豫地裹足不前。

“咦?小施主,你果然在這裏!”走出來的人看見他,一臉驚訝,卻是半個時辰以前才遇到過的青年和尚吾卿,“師叔讓我出來請有緣人,沒想到居然是你!走吧,跟我去見見師叔……”

他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腳步就不由自主地跟著吾卿,走向藏經閣的方向……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想不出名字了,“靈隱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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