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夫人沈默了許久，倏地一笑，讚道：“好孩子，做得好！”

說罷，就在保鏢的錯愕中走進了墨逸堯的病房。

當天下午，墨家一行人按照計劃中的踏上了飛回英國的飛機。

這一年，在墨逸堯離開安然的這個冬天，N市罕見的下了一場大雪。這個平日裏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城市，被漫天的皚皚白雪覆蓋，掩藏了一切骯臟與美好。

霎時，仿佛恢覆了它最初的模樣，純白，簡單，素雅，凈得如一塊未經雕琢的白玉。

枝頭銀霜含俏，來來往往的行人身裹著各式各色的衣服，讓這片純白，增添了幾分生機的俏麗。

就在這片輕淺點綴的雪景中，安然捧著一束百合慢慢走進了郊區的墓區中。

她輕車熟路的來到溫晴的墓碑前，輕輕將手中的花束放下，伸手擦拭墓碑上被大雪半掩的溫晴的照片。

隨著落雪一點點被清理掉，溫晴的照片也逐漸顯現，露出了她笑靨如花的面容。

安然不由得也是一笑，指尖留戀的在照片上摩挲了一會兒。

她沒有急著說話，只是看著照片裏的溫晴，相視而笑。

腦海中，一點點閃現從小到大和溫晴之間的記憶。

兩個人如何不打不相識，多少次她慫恿著溫晴和她一起逃課結果自己挨罰，溫晴耗著不多的耐心教她英語數學，出道後盡職地替她料理所有麻煩事……

從小到大，她們是朋友，但更多的，溫晴就像一個無微不至的姐姐，看似大大咧咧，其實粗中有細，事無巨細地照顧著她。

“溫晴，我來看你了！你看，N市下雪了，是不是很美？”安然輕聲問道，仿佛溫晴就在她的眼前。

“我記得，你喜歡雪，對不對？可惜，咱們N市卻是很多年都不下一場雪的。”可是現在，下得這場雪，你卻看不到了。

“溫晴，還記得我和你說得，在羅馬認識的朋友，周澤陽嗎？他死了，和……你一樣，都是因為救我才死的！又是一個人，又是一條命，溫晴，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樣承受，爸爸，你，澤陽，這三條命加起來太重了，壓得我要喘不過氣來。”

“還有墨逸堯，你知道嗎，他也是為了救我，現在變成了植物人！從此以後，就只能毫無意識地躺在病床上，直到老去。”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要在我的身上加註這麽重的罪孽？”

“以後，我不會再說什麽永遠也不會回來的話了，所以，我一定還會回來看你的。只是這次離開，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是出去散心的，我想過了，去環游世界，嗯……為了你，我可以常回來的，然後把每個地方遇到的、看到的好玩的事，都說給你聽，好不好？”

寧嬈來到墓區的時候，很遠就看到有一個人蹲在溫晴的墓碑前，她走動的腳步不由得頓住了。

不用猜也知道，能和她不約而同地在這個時候來看溫晴的，只有安然！

因為她們都知道，溫晴喜歡雪。

寧嬈遠遠地看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擡腳走了過去。

“……他死了，和你一樣……”

走得近了，寧嬈隱隱約約能聽到安然在和溫晴說著什麽，僅僅是聽到的這麽一句話，就讓寧嬈的身體頓時僵住。

她……是在和溫晴說周澤陽吧？

這是安然的習慣，從小就有的習慣，會把自己的心事說給親近的人聽。小時候是她的父親，後來有了她的逸堯哥哥，再後來就是溫晴和她。

現在，安然身邊能訴說的人，幾乎都離開了，只剩下她……所以，她開始喜歡對著溫晴的墓碑說心事。

安然說說停停地說了很久，才終於停了下來。

寧嬈輕聲上前，然而，大雪覆蓋的地面，走起路來都是一下下地咯吱聲，還未走近，安然就已經聽到有人過來了。

感受到安然忽然沈寂的態度，寧嬈也不在意，走到她的身後，輕聲喚道：“安然。”

即使是穿著厚重的外套，寧嬈依舊看到了安然的身體有一瞬的僵硬。

安然沈默了一會兒，低頭擺弄著帶來的花束，說道：“你走，你不配來看溫晴！”

“……”寧嬈默然，隨即問道：“是嗎？我不配，那你就有資格了嗎？不管怎麽說，溫晴都不是為了救我才死的。”

安然手上的動作一頓，猛地站起身來，扭過頭面對著寧嬈，道：“對，溫晴是為了救我才死的，可我來看她是為了贖罪的，而你呢？你又是為了什麽？為了你的一念之差而害死她的愧疚嗎？”

“你就這麽肯定是我的錯？”寧嬈看著她，冷漠地問道。

“你難道敢說，當年貝蒂查到的我的資料，和你沒有關系？”安然沈聲質問道。

寧嬈的神色一僵，問道：“你都知道？”

“我都知道？”安然眼圈一紅，哽咽道，“寧嬈，你是還想騙我多久？還是我太傻，才讓你騙了這麽多年？”

事到如今，當年背後的一切都揭開了，所有想的明白、想不明白的事，都再清晰可見不過。

“你從一開始就是抱著目的來的，對嗎？”安然質問道。

寧嬈搖頭，解釋道：“安然，我一直是把你們當朋友的。”

“騙人！”安然哽咽著怒道，“朋友？想想你這些年幹了什麽，你好意思說朋友這兩個字嗎？”

“我們家公司被蔡文梅母子卷走資金流，貝蒂查到我的真實身份，勸我從羅馬回來遇上蔡建英，騙周澤陽去救我，這些都不是你幹的嗎？”

說到最後，安然完全是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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