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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敗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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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少琛對棉城行宮很熟悉。

不止是棉城行宮, 他對楚國的好些行宮都熟悉。

前世在他登基前,帝都榕城的皇宮已經被毀了,而他也沒讓人重新建造, 直接在其他行宮中登基, 並當皇宮使用。

至於棉城行宮,因為靠近國界, 而前世他與重銳經常交戰,所以他在棉城的時間也不短,後來甚至是直接在榕城行宮辦公,所以對這裏十分熟悉。

不管是皇宮還是行宮, 都會有暗道和暗室,以備逃生之需, 而這些暗道暗室的位置和開啟方法,只有皇族才知道。

當初謝雲賀將星兒托付給他時, 也將這些皇家秘密一並交給了他。

畢竟, 謝雲賀自己也知道, 年幼的弟妹什麽都不懂,若是在那時就告訴他們,指不定什麽時候他們就說漏嘴了, 於是只能將希望托付在他這個準駙馬上。

而他最後並沒有將這些秘密還給星兒,因為她用不上這些暗道和暗室,只需要乖乖留在他身邊。

荀少琛坐在行宮一座樓閣的高處, 隱在陰影中, 俯視著這座他前世的皇宮之一,目光落在宮門前那群人上, 神情漠然。

那是棉城太守找來的人, 在管事太監的指揮下, 給宮外大樹的圍欄刷上金漆,因為棉城太守聽說重銳喜歡金子。

棉城太守當然是緊張的,因為棉城是這和親路途中楚國的最後一站,和親公主要在這裏整裝,重新換上婚服,進行拜別國土的儀式,所以棉城的準備便十分重要。

更不用說,這次的和親公主是昭華公主,手中同時握著千機鐵騎和神策軍,和親的對象更是千機鐵騎的主帥,兼宣國皇帝,這一路上負責接待的驛站和行宮,誰也不敢怠慢他們。

荀少琛心想,這些人也不過是白費功夫。

他原也以為重銳會選在楚國成婚,畢竟那人一向不按常理做事,加上宣國那邊也是這樣宣稱,所以之前他跟著去了榕城。

前年燕國壽宴當晚,他與淩雙對峙時,就知道那常樂公主在附近也看著他,只是當時他沒太註意。

後來他與錢若兮外出時,再次遇見那晉國公主,見她看著他的眼神,他就知道,這公主是喜歡他了。

那眼神,和星兒當初說喜歡他時,幾乎一模一樣。

所以他知道,這常樂公主一定願意為他做任何事的,哪怕他已經被宣國楚國共同通緝,而晉國如今又著急討好宣國。

可後來的事情走向表明,重銳也不過是凡夫俗子,根本沒打算在楚國成婚。

荀少琛輕哼一聲,眼中閃過鄙夷。

說得那樣好聽,不也還是要在宣國皇宮成禮?

他知道,星兒會穿著婚服從榕城皇宮出發,雖然他不是第一個看見她穿嫁衣的人,有點可惜,但原本嫁娶時,第一眼看到新娘穿著嫁衣的,本就不是新郎。

沒關系,禮還沒成,他在心中這樣對自己說。

只有拜過天地了,才算是真正的成親。

嫁衣首飾繁覆,穿著不易,重量不輕,即便是普通的和親公主,也會在出城後下一個驛站就換回便裝,等差不多到了目的地時,才重新穿回正式的禮服。

而重銳必然是不會讓星兒多受累半刻鐘的,說不定一出城,就先停下來讓星兒換回輕便的衣裳。

荀少琛一想到那情形,便忍不住握緊拳頭。

重銳已經看到星兒穿嫁衣的模樣了。

一想到那個情形,荀少琛的嫉妒像荊棘一樣瘋狂抽長,將他整顆心臟都包裹勒緊,刺得它鮮血淋漓。

沒關系……沒關系,重銳等不到與星兒拜天地的那天了,星兒是他荀少琛的,重銳也不過是替他將星兒送過來,是送嫁路上的馬夫。

星兒在車中,重銳在車外開路,僅此而已。

不像他,他前世是將星兒養在行宮——各個行宮都有他為她精心準備的房間,而他在各地微服出巡時,也會帶上她,與她一同在馬車中。

在馬車外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群臣的明君,是百姓的戰神,為楚國殫精竭慮,憂國憂民,即便出巡也是為了體察民情,甚至在路途中也不放松,在馬車內批閱奏章。

在馬車內,他當然是批閱奏章的,只不過也同時做點別的。

因為星兒總是學不乖的,他不得不用好每一刻,讓她知道違逆他的後果,好好教她如何學得乖。

所以,他出巡時也會帶星兒一起,給她下軟筋散,讓她無力動彈,蒙著她的雙眼,堵著她的聲音,固定著她的手腕腳踝,然後將那些小玩意兒一樣一樣地給她用上。

長路漫漫,車外山河破碎,沒什麽可看的,所以她就是他這一路上的消遣。他在禦輦的一方車廂中,坐在案幾前,支著下頜,欣賞著世上最漂亮的景致。

他看那簌簌玉搖,展露小巧櫻珠,看那花澗馨香,染透上好的翡翠,也聽那婉轉碎音,被勾得意動欲湧。

她的這些全都獨屬於他的。

他不過握著那玉杵輕輕一抽一入,便引出流不盡的花露,叫他都要對那死物生出些許嫉妒,然後他俯身在她耳邊質問,是不是喜歡這死物,是選它還是他。

若是她不選,他便用力撚著那含玉的花洙,看她瞬間如一張繃緊的弓,聽她喉間細碎的哭音,等她潰敗求橈。

若是她選那死物,他便給她換上另一支的,將她填得更滿,餵得更深,直到她吃不下為止,小臉哭得一塌糊塗,分不清是冷汗還是熱淚,卻仍是漂亮至極。

最後結果都是一樣的,她只能選他。

在她面前,他也不需要壓抑著自己,想到什麽就能做什麽,不管給她傾註什麽,不管是是好的還是壞的,她都只能全部受著。

哪怕是嫉妒一個死物,在外人看來必然是不可能的,甚至是可笑的,可在她面前,他就能將不滿表達出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她是他的女人。

荀少琛閉上眼,握著自己,腦中浮起少女戦粟著打開膝蓋時的模樣,耳邊是她叫著他少琛哥哥時的聲音,呼吸變得時輕時重:“星兒……”

他不會將她交給重銳的。

絕不。

千機鐵騎返程路上。

謝錦依掀起車簾,朝外面的少年喊了一聲:“夏時。”

夏時連忙控著馬靠近馬車:“殿下。”

謝錦依問道:“離下一個驛站還有多遠?”

夏時:“不遠了,殿下,大概不到半個時辰。”

謝錦依苦著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神一亮:“你去問問重銳,能不能我們先過去,然後那些大箱小箱的,再留人慢慢送過去。”

夏時:“……”

他婉轉地勸了勸:“殿下,那些可都是您的嫁妝啊。”

謝錦依一臉奇怪地看著他:“我當然知道,這又不影響,我也沒說不要啊。”

夏時覺得,殿下的作風真是越來越像陛下了。

於是,他只得上前往重銳那邊過去。

宣武帝和昭華公主給小天子撐腰、又將天機鐵騎軍師諸葛川留給小天子的事情,如今是無人不知。

千機鐵騎在宣國無處不在,而宣國和楚國接壤,若是將來有什麽事情,昭華公主都能以攝政的名義,名正言順地帶著兵馬入楚。

重銳除了是宣國皇帝之外,本身就是千機鐵騎的主帥,而千機鐵騎歸屬昭華公主,這就意味著,昭華公主不僅能自己回去,還能帶著重銳回去。

這在楚國群臣眼中,自然就是“宣武帝狼子野心,對楚國必有所圖”,但誰也不敢吭一聲。

更要命的是,雖然他們送走了千機鐵騎,但神策軍的新主帥,也是昭華公主選出來的,這在他們看來,神策軍也算是落到昭華公主手中了。

而地方各地雖然天高皇帝遠,但不意味著離千機鐵騎遠,畢竟千機鐵騎的行軍速度簡直不像人,若是昭華公主一聲令下,千機鐵騎游遍全楚國,將有意見的地方都收拾一遍,也不是不可能。

於是,宣武帝與昭華公主的這一趟返程,沿途各城都不敢掉以輕心,甚至在他們還未出發之前,各城就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了。

各城也收到了朝廷的命令,按照指示迎接,不能有所怠慢。

如今楚國內的返程已走了大半,花的時間卻比正常的多,也難怪有的人會覺得宣武帝不懷好意。

然而,實際上,他們之所以行程這麽慢,是因為陛下和殿下這一路上走走停停,順便游山玩水去了。

作為謝錦依的影衛隊長,夏時有點發愁,但又不得不聽她的。

夏時也沒想到,當初將謝錦依帶出晏城後,自己不但能活下來,還得到了她的原諒。等他傷好後,她還讓他成了影衛,但讓他保留了夏時這個名字。

自那時起,他就發誓,這輩子他會對殿下惟命是從。

所以現在他也是聽話地去問陛下了,只能希望陛下還記得要遵循禮制。

然而,夏時忘了,自他們從宣國出發到這裏的一刻,就已經是史無前例了。

果然,重銳一聽,馬上調轉馬頭,輕快地跑到馬車旁,朝謝錦依拍了拍馬鞍:“來啊殿下,小的這馬兒,超穩的。”

夏時:“……”

夏時前世跟著重銳時,千機鐵騎已經是只會殺戮的武器了,氛圍與現在的天差地別,所以夏時一直也還未習慣。

其他人反倒是早就習慣重銳這作風,對此見慣不怪,甚至還覺得這也挺好的。

畢竟他們帶著這嫁妝走不快,而陛下和殿下之前一直那麽忙,都沒時間好好休息放松,等回到宣國,陛下肯定又要忙得腳不沾地的,趁著現在和殿下去玩一下,不好嗎?好得很!

謝錦依原本還想將馬車先喊停,然後再下車上馬,可重銳卻又離得更近,朝她伸出手,勾了勾手指:“跳過來,我接著你。”

花鈴抱著麥芽在謝錦依旁邊,一聽這話,還沒開口勸說,謝錦依就攀著窗邊踩了上去,又扶著重銳的手,借力一跳,重銳將人接住,謝錦依還真就穩穩地上去了。

“先走一步了,你們到驛站時再喊我!”

說著,重銳一夾馬腹加速,霍風和夏時都帶著人緊緊跟了上去。

不用跟著送嫁妝的速度,自然就快很多了,重銳和謝錦依因此空出不少時間,一路上用這種方法又游了不少地方。

一個月後,一行人才終於抵達了棉城。

棉城太守提前就接到了信報,一大早就領著人在城門前迎接,親自將千機鐵騎眾人一路送到了行宮,再由行宮的主事太監負責。

之前一路上在入住驛站或行宮時,重銳和謝錦依都沒有分房住,當然,為了不讓外人對謝錦依說三道四,也是為了安全起見,院中或宮房中原來的人,都會被替換成他們自己的人。

棉城沒什麽好玩的,於是重銳和謝錦依決定只停留一晚,第二天就離開。

白天時謝錦依就坐了一天的馬車,晚上半點都不困。而重銳則是她不困,他就更不困了,攬著她說悄悄話,一邊說一邊又開始不老實。

謝錦依推了推他,在黑暗中瞪了他一眼,小聲地說:“做什麽呢!”

重銳低笑著說:“跟兔兔打聲招呼。”

謝錦依:“……”

重銳在她耳邊像是說秘密一般:“兔兔好像又長大了一點。”

謝錦依:“……”

重銳又摸了摸她的臉:“謝錦依,我們要成親了,我好高興。”

謝錦依剛才被捏了又捏,身子都燙了起來,聲如蚊蚋地“嗯”了一聲:“我也是,我也很高興。”

重銳又笑著說:“以後咱們就不用偷晴了。”

謝錦依捶了他一下:“什麽偷晴,又胡說。”

“就是爬殿下窗子,然後對殿下這樣那樣……”

兩人的說話聲低了下去,只剩下呼吸繞纏的聲音,間或難奈的抽氣和嘆息,而這些一點不落地傳到了一墻之隔。

荀少琛在暗室中,無聲地握緊了拳頭,恨不得馬上沖出去殺了重銳。

原本,他是想著趁夜晚星兒入睡時動手,但沒想到重銳竟然會跟著她。

他也不是不知道這兩人會同過榻,甚至也不是沒想過這兩人在一起時會是什麽情形,可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有一天會親耳聽到他們歓好的聲音。

甚至,他幾乎都能通過那高低緩重,想象出他們正在做什麽。

重銳他怎麽敢……怎麽敢這樣對他的星兒?!

荀少琛想走遠一些,這樣就不會聽到這些聲音了,可他的腳下仿佛生了根一樣,連挪動半分都做不到。

星兒她叫成那樣,重銳就讓她這般快樂?明明前世他也那樣弄過,為何到他手上時就那般不情願?!

許久之後,在荀少琛覺得自己幾乎要瘋了時,那些讓他煎熬的聲音終於漸漸停止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整夜,不曾合眼,時間像是停止了一般,過得特別漫長,長到足夠他將與謝錦依的點點滴滴回憶了一次。

等到外面再次響起聲音時,他知道,差不多該是動手的時候了。

今天天一亮,花鈴便來叫謝錦依起床。

謝錦依昨夜被重銳鬧了許久,起來時呵欠連連,又氣又惱地踹了重銳一腳。

今天有拜別國土儀式,隨後就是離開楚國,所以謝錦依需要換回禮服。因為穿了禮服後諸多不便,所以不能喝太多水。

荀少琛在暗室中聽著外面的動靜,聽到侍女們服侍謝錦依梳妝換婚服的聲音。

他用了一夜才平覆的心情,又開始慢慢地激動起來。

侍女們在誇星兒好看,星兒顯然也很高興,時不時就問一下她們重銳在做什麽,有沒有等急了。

荀少琛心想,就這麽著急嫁給重銳?

他冷冷一笑,可惜了,星兒,上一世就是他的女人,這輩子也別想逃得掉。

他在黑暗中慢慢走到石桌旁,拿起上面那套衣裳,換了起來。

等換好之後,他又等了許久,終於聽到侍女們的聲音——

“殿下,您現在房間等一下,吉時差不多了,奴婢們就在門外,待會兒劉嬤嬤會來帶您出去。”

“好。”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再往房門外走,是侍女們將星兒攙到榻上,然後留她一人在這裏等著。

荀少琛擰動機關,暗門無聲地打開,房間內果然只有榻上蓋著紅蓋頭的身影。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出手如電,將掌心上浸了藥水的帕子,隔著紅蓋頭覆了上去,藥水瞬間浸透,少女身子一軟,倒在他懷中。

這只是讓人失去力氣的藥,不會讓人完全昏迷過去。而懷裏的人顯然驚慌了,叫不出聲,也徒勞地掙紮著,即使使出了最大的力氣,也推開不了他半分。

荀少琛冷冷一笑,低聲道:“星兒,沒用的,還不如省著點力氣。”

說著,他將她打橫抱起,退回暗室中,將機關重新開啟,房間又回覆了原樣。

地宮裏千回百轉,荀少琛抱著人走了許久,最後竟然走到了宮外。

楚國的行宮多是依山傍水,這裏的也一樣。

重新走出來後,荀少琛一身大紅喜服也終於見了天日。

他將懷中人放了下來,隔著紅蓋頭與她額頭相抵,著迷地撫了撫她的臉,啞著聲道:“星兒,你該嫁的人是我才對。你忘了嗎?你說的,長大了要做少琛哥哥的新娘子。”

“那晚你看見我穿喜服的時候,你傷心了,我知道的。如今我這喜服便是為你穿的,你該開心才是。”

“好了,吉時到了,我們行禮吧。”

少女顯然不願意,卻敵不過荀少琛的力氣,荀少琛手臂像鐵鉗一樣,緊緊圈著她,帶著她一起朝山外跪下,又按著她伏倒在地。

他緩緩地說:“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他之前將張奕穿過的衣服也帶了過來,埋在此處,當作衣冠冢。因為張奕已經被挫骨揚灰了,又是他唯一的親人,於是讓張奕受他和星兒這一拜。

“夫妻對拜。”

三拜之後,荀少琛拉起地上的少女,迫不及待地掀開了紅蓋頭,然後臉色劇變,一道血氣直沖頭腦——

這根本不是星兒!

荀少琛馬上撤手,仿佛沾了什麽臟東西一樣:他剛才竟然跟一個陌生女人拜天地!

他怒不可遏,抽劍直刺被甩到地上的少女。然而,還不等他將對方殺了,破空之聲連道而來,他揮劍隔開利箭,退了幾步,擡頭看去。

不用多說,荀少琛也知道自己中計了。

重銳從不遠處走了出來,身旁是被他牽著手的謝錦依,四周是宣、楚兩國的影衛。

荀少琛死死地看著謝錦依,本該穿著婚服的她,此時卻是一身侍女的裝扮。

心念電轉間,他已經明白了:之前在房間中,星兒的確也一直在,只是她與其他人調轉了身份,讓別人穿婚服,而她則扮作侍女,卻仍是以公主的身份與其他人說話。

而他只憑聲音判斷,自然就中計了。

他竟然認錯了人。

“星兒,”荀少琛握緊了手中的秋水劍,喉間一片腥甜,“為何……為何!重銳根本配不上你!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放你娘的屁!”重銳很想裝出一副輕蔑的、淡定的、勝利者的姿態,但發現自己忍不住,因為他早就想弄死這瘋狗了,“老子不配誰配?老子最配!”

他娘的,之前在別人跟前造他的謠,現在直接當著他的面說,真當他是死的?

荀少琛仿佛聽不到他的話,眼裏只有謝錦依。

謝錦依卻根本沒看他,正在無奈地安撫暴怒的重銳,她那牽著重銳的手,正用拇指輕輕地摩挲著重銳的手背:“別聽他的,只有你配。”

荀少琛眼睛幾乎滴血,握著秋水劍的指骨用力到微微泛白。

“我知道只有我配,”重銳朝謝錦依說話時強行壓著怒火,把聲音降了下來,但仍是氣,“那我也得罵,不然沒機會了!”

見荀少琛還目不轉睛地看著謝錦依,重銳的怒火又噌地上去了,幹脆將謝錦依撥到自己身後。

他一臉嘲諷地朝荀少琛說:“荀狗,我就問問你,你能給謝錦依什麽啊?他娘的你臉可真大!”

“老子能把命都給她,你能嗎?你他娘的這次還想要她的命!就你這樣的還說什麽給不給的,你就是吃她家米長大的你知不知道?”

“還‘為什麽’,你是心裏真沒數啊,那老子現在再跟你說一遍:她不喜歡你,她討厭你,她連看你一眼都煩!她就喜歡老子,知道嗎!”

“整天覺得自己了不起,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比你有錢有勢多了,老子以前就能在燕國橫著走,你能嗎?你還得看錢學朗那老東西的臉色!”

“真他娘的笑死人了,就你還跟我比,整天賤民賤民的,往上數個十八代誰還不是個臭要飯的,就你這小白臉樣兒你祖宗搶飯還不一定搶得過老子呢!”

荀少琛臉色鐵青,他本就不會這種潑婦一樣的對罵,又聽到謝錦依輕聲道——

“重銳,你說得對,把我心裏話都說出來了。”

謝錦依從重銳背後站出來,看著荀少琛,一字一句地說:“荀少琛,鄭以堃已經找到方法,可以讓人失去一段記憶。”

荀少琛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星兒,你什麽意思?”

謝錦依平靜地說:“我會忘了你,徹底地忘了你,只會記得重銳。等你死了以後,史書上不會有任何關於南吳、李頌、荀少琛的記載,你會完完全全消失,不會與我同在史書上。”

“不……”荀少琛再也忍不住了,沖上前去,“星兒你不能這樣!”

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他寧願她恨他,這樣他能在她心裏占一席位置,即使他死了,他和她只見的牽絆也永遠都會存在。他占有過她,擁有過她,她午夜夢回時,他理應入她的夢。

可她要用藥忘了他,甚至連唯一能證明他和她之間牽絆的史書都要篡改,就為了徹底切斷她和他的關系!

影衛們擋在謝錦依前面,重銳等這一刻也很久了,提刀上前跟荀少琛打了起來。

刀光劍影碰撞,重銳習的刀法本就剛猛,劍道對上他,應當是避其鋒芒,再找其破綻,若是正面對上則容易被斷劍。

可謝錦依已經轉過身了,正在往外走。

這一去,她便是換上婚服了。

可新郎不是他荀少琛!

荀少琛眼前一片血色,忽然聽得“叮”的一聲細響,秋水劍劍身生出一段裂紋,隨後斷成兩截!

重銳的刀去勢未減,徑直穿過了他的心口。

荀少琛吐出一口鮮血,垂眼看著重銳那握著刀柄的手,心想:他不能死,他還要去追上星兒……

她怎能忘了他?從她出生起,她的世界就一直有他!她是他的,她怎麽能……

重刀又入了一分,荀少琛終於站不住,跪在了地上,眼前一片模糊。他吃力地擡起頭,少女的身影已經走遠,而他眼前的那雙腳也調轉方向,要跟上她。

重銳捅完刀後,心滿意足,這正中心口,鄭以堃來了都救不了。他正要將剩下的交給影衛,剛轉過身,就感覺腳上一緊,低頭一看,荀少琛竟然還拉著他。

“把……把她還……還給我……”

重銳真的要被氣笑了:“荀狗,你真是臨死都改不了——她不是你的,她從來就不是誰的,她是她自己的!”

說著,他將自己的腳抽了回來,頭也不會地往外走。

荀少琛感到心口像被開了個洞口,風拼命往裏灌,讓他的力氣飛速流逝,一陣一陣發冷,視野在慢慢變窄,直至消失,再也看不見星兒的身影……

……

星兒是我的,明明就是我的。

星兒別走,等等我。

星兒別忘了我,恨我也好,別忘了我。

……

荀少琛有時感覺自己在雲裏,魂魄好像都在飄在空中,有時又感覺自己在水裏,全身悶沈,有時又什麽都感覺不到,好像化作了一粒塵埃。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意識終於慢慢收攏,他似乎聽見有人在喊他。

“陛下?陛下,醒醒……”

“陛下”?

荀少琛猛地睜開眼,對上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錢若兮,三十多歲時的錢若兮。

荀少琛感到一陣寒意從背後升起,一下子就站了起來,腦中卻陣陣眩暈,迫使他不得不扶了一下案桌,捂了捂額角。

錢若兮連忙扶了扶他,一臉擔心:“陛下,您這幾天就沒怎麽休息,龍體要緊,歇兩個時辰也好啊。”

荀少琛根本聽不進去她說什麽,死死地盯著案桌上的奏折,目光落在奏折中的日期上。

弘安二十二年。

弘安,是他前世登基後用的年號。

“鏡子……”

錢若兮還在溫柔小意地勸著,一下子沒聽清,楞了一下:“陛下您說什麽?”

荀少琛不耐煩地推開她,猛地提高了聲音,幾乎是朝門外咆哮道:“懷康!讓人拿座鏡子過來!”

大太監懷康原本在禦書房外守著,還是第一次聽見自家陛下這樣暴跳如雷的聲音,被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應了一聲,趕緊讓人搬了一座銅鏡進來。

荀少琛慢慢地轉過頭,看見了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男人約莫四十五六歲的樣子,成熟儒雅,只是眼神有些陰鷙發狠。

是夢嗎?

是這裏是夢,還是那裏是夢?

荀少琛毫不猶豫地用手砸了一下銅鏡,剛好將自己那四十多歲的容貌砸模糊了,手上傳來清晰的痛感。

錢若兮和懷康都被他嚇了一跳,大氣都不敢出。

荀少琛根本沒心思管他們,腦中一片混亂:這裏不是夢。

所以,星兒與重銳一起是夢嗎?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星兒根本不可能會選擇重銳!

如果他真的重生了,如果星兒也真的重生了,如果他放棄覆仇,願意一心一意對星兒,星兒怎麽可能不會選擇他!

荀少琛緩緩地撫上心口,想道:可為何心口這麽痛呢?

那真的只是夢嗎?

荀少琛忽然想起,在那個夢中,他重生後帶著錢若兮去燕國,而錢若兮喋喋不休地說著自己的事,他又不得不應付,被迫聽了很多瑣事。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錢若兮。

錢若兮本就惴惴不安,被他這惡鬼般的眼神一看,差點腿都軟了:“陛、陛下?”

荀少琛啞著聲問道:“錢若兮,你七歲那年,是不是去了天水湖,當時買了一個什麽顏色的香囊?”

錢若兮一楞,心想陛下怎麽知道她去過天水湖?她也沒跟他說過呀!

然而,她也不敢問了,因為荀少琛看起來想吃了她,於是她趕緊回答道:“回陛下,是茜色……”

話音未落,荀少琛就一腳踹翻了銅鏡,撐著額頭,像是忍著極大的痛苦,壓抑地嘶吼。

不是夢,那一切都不是夢!

他真的重生過,真的差點抓住了星兒!

可他竟然輸給了重銳!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一夕之間,弘安帝性情大變。

原來出了名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突然間變得陰沈不定,開始讓人在各地尋找高僧和道士。扆崋

剛開始只是偶爾不早朝,後來次數越來越多,甚至直接將政事都交給了近臣安排。

群臣請見,大太監懷康不是說陛下在禪房,就是在煉丹室,再不就是在睡覺,以至於群臣有時候甚至兩三個月才能見上他一次。

漸漸地,朝中原來被壓制的世家勢力,紛紛覆發,各方鬥得你死我活,牽連地方,以至於百姓的日子漸漸過得艱難了。

當初那個為國為民的戰神皇帝消失了,民間流言四起,有人說弘安帝被下降頭了,有人說弘安帝已經死了,現在宮裏頭那個根本就是假貨等等。

而這一切,荀少琛都毫不關心。

他想再次重生,重生到他還沒給星兒下蠱毒的時候:那時他的身份還沒暴露,他也還沒將星兒送去燕國,星兒還不認識重銳,還在一心一意地等著嫁給他這個少琛哥哥!

可為何……為何這些所謂得道高僧、道士都如此不中用!竟然到現在還沒能讓他重生!

荀少琛陰沈著臉,再次服下一顆丹藥,步履有些虛浮,身形微晃地走到銅鏡前,一擡起眼,瞳仁劇烈一縮——

白頭發!

荀少琛低吼一聲,拿起手邊的東西砸向銅鏡,將鏡中的人影砸得變形模糊。

他怎麽能長白頭發?他是星兒的少琛哥哥,他不能長白頭發!他的星兒還是那樣年輕漂亮,他的年紀怎能比她越來越大!

他經常能夢到星兒。

最開始是他死的那天,星兒與重銳回到宣國成婚了,然後是兩人婚後的日子。他想見星兒,不想見到重銳,可他看到的,卻總是他們在一起時的畫面。

星兒果真忘了他,她將重銳當做年幼時就開始陪伴她的人,所有人都感嘆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叫他重銳哥哥,用最柔最軟最嬌的聲音叫重銳哥哥,換來重銳無度的索取,卻又乖巧地承受了。

荀少琛憤怒不已:重銳這卑鄙無恥的賤民!不但偷走了他的星兒,還偷走了他的身份!這一切本該都是他的!

懷康聽到了裏面的動靜,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他早就習慣了,陛下這些年來一天不砸個幾次東西才稀奇呢!

睡醒後必砸的,照鏡子後必砸的,就連聽完花大錢請來的高僧講完道理,也要砸,這幾乎是宮裏頭人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若不是他每天貼身伺候陛下,連他都要懷疑,陛下真的被人偷偷換掉了。

可事實就是陛下是本人,但誰能想到,當初有儒將之稱的荀大將軍,竟然也有這樣的一面呢?

現在許多大人私下都在後悔,說要是早知道有今日,誰會擁立他?本以為他會成為一代傳奇帝皇,誰知道現在會是這個鬼樣子!

大人們就連這些話都敢說了,也不怕陛下來找他們麻煩——不過確實也是,陛下現在什麽都不管,就連各地接連有人造反了,陛下都像是聽不到一樣。

唉,現在這日子,還不知道能撐多,看來,他也要像其他人一樣,提前準備好錢財細軟,有個萬一就馬上逃命去咯!

作者有話說:

熬了個通宵寫的這章,後面就是大婚番外了,現在在文案標個正文完結,最近作息很混亂,打工時都要打瞌睡了,嚴重影響工作效率,等我休息休息再繼續更,預計周末更新吧。

這章有些內容來不及寫了,因為趕著上班所以在作話簡單概括一下:1、小公主沒有消除記憶;2、荀狗回到前世夢見的那些部分是真的,部分是他自己想象的;3、在大綱中荀狗是死了又死,但一直只能重生在文裏這個弘安二十二年,每次死法不一樣,因為他已經變成了暴君。——這些就不單獨寫進正文了哈,大家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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