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烏龍 (1)

關燈
殿下, 我好不好?

那是重銳的聲音,謝錦依聽著像是隔了一層紗霧,又像是隔了很遠的距離, 忽遠忽近, 總是不大清晰。

“好……重銳……”

她的話語還透著幾分滿足和慵懶,聲音很低, 靠在重銳身上,連手腳都還在發著軟,半點力氣都使不上。

重銳以為她在害羞,都說小別勝新婚, 他們這都不止是小別了,差點就陰陽相隔了, 他恨不得將她整個人都揉進骨血裏,這樣兩個人就不會再分開了。

揉進骨血是不可能的, 但他們還可以做點別的事情, 讓他們之間更親密一些。

重銳握著懷中少女那柔軟的小手, 與她十指相扣,暗示一般地在她指間摩挲著:“謝錦依……”

若是往常這個時候,謝錦依或是會把臉埋在他身前, 或是埋在他肩上,然後像貓兒一般輕哼著,可此時此刻, 她只微微喘著氣, 連手指都不動一下,倒像是隨時都要睡過去了。

重銳心中一下子緊張了起來:不是吧?應該不至於吧?他剛才是太無趣了, 沒讓小公主滿意嗎?可剛才明明……

他正想著, 就聽到謝錦依微弱地說了一聲——

“重銳, 我、我頭好暈……”

重銳一楞,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下子就散了,像是有一個驚雷落了下來,在他耳邊炸開一樣,讓他渾身一緊,差點直接抱著謝錦依就坐起來。

這時他才發現,跟他有趣無趣無關,也跟小公主滿意不滿意無關,小公主她這是出事了快要暈過去了!

謝錦依人還在重銳懷中,重銳探了下她的脈搏,雖然有些快,但也不算弱了,可現在這麽個情形,到底是怎麽回事?

中毒?

重銳想起謝錦依確實曾經說過,她落在荀少琛手中時,確實喝了很多藥,不但有療傷和調理用的,還有解憂散、大量安神香等東西。

他一下子緊張了起來,輕輕拍著謝錦依的臉,著急地說:“別睡,謝錦依,睜開眼!你撐著,我去喊鄭以堃過來!”

他甚至都來不及在心中咒罵荀少琛一聲,連衣服都顧不上批,赤著上身,隨手拿起面具,覆在臉上,沖到帳外,朝值守的近衛喊道:“去叫鄭以堃過來!馬上!”

近衛不是原來千機鐵騎的人,還是頭一次看到“陳鋒”將軍這麽急躁,先是楞了楞,隨後一個激靈,連聲道:“是是,陳將軍!”

說著,拔腿就往軍醫那邊跑。

重銳吩咐完之後,又馬上沖回帳中,先是點了燈,然後回到榻上,看到上面的謝錦依微微蹙著眉、閉著眼,他心中覺得有點慌,大步走過去,輕輕地將她連人帶被抱著坐起來。

謝錦依微微睜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看到重銳焦急的表情,小聲地說:“我好像又好點了,沒事,別擔心。”

小姑娘臉頰還帶著點紅暈,花瓣似的雙唇也嬌艷得很,一張臉像個熟得剛好的蘋果,漂亮又誘人,偏偏又脆弱得很,讓人無處下口,還讓人恨不得放到心尖上,為她抵擋任何傷害。

重銳知道,謝錦依這麽說,也只是不想他擔心。

可不擔心又怎麽可能呢?他勉強地笑了笑,握著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我不會讓你有事的,鄭以堃已經在過來了,我先替你把衣裳穿好。”

謝錦依低低地“嗯”了一聲,無力地靠在重銳身上。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心悸耳鳴得厲害,半點力氣都沒有,好像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除此之外倒也沒有太不舒服。

她的聲音帶了點鼻音,雙眼半張半合,微微垂著目光,像個瓷娃娃一樣,乖巧得讓重銳心疼。

重銳心中微澀,翻了翻被子底下,撿出剛才被他解下來的小衣,握著小姑娘的胳膊,帶著她的手穿進去,又細心地將綢帶在她頸後綁好。

接著是裏衣,中衣,外衣,一件件穿得整齊妥帖。

謝錦依迷迷糊糊中忽然想起,在去年的時候,重銳給她綁小衣帶子時,綁了好久,卻還是將她好好的一件小衣扯壞了,如今替她穿起來,卻已經如此熟練。

可她卻連他的鎧甲都不會卸,不行,她也得學一下。

“謝錦依,謝錦依,睜開眼。”重銳見她隨時都要閉上眼的模樣,連忙又拍了拍她,“先別睡,堅持住。”

“嗯……”謝錦依又努力地把眼睛睜大,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你快穿衣服……”

重銳這會兒還赤著上身,軍中都是男人,穿不穿都無所謂了,但小公主讓他穿,他就一定穿。

他胡亂地套了一件,謝錦依又嘟囔著說:“重銳,我好困。”

重銳簡直都想抱起她去找鄭以堃了,低聲哄著她,讓她保持清醒。

好在,沒過多久之後,鄭以堃終於來了。

鄭以堃平日裏除了處理軍中士兵一些嚴重的傷勢,還要按照重銳的吩咐制藥,前者事關軍隊戰力,後者事關進攻或防守的計劃,與趙無雙的機關一樣,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也因此,他幾乎一整天都閑不下來,等到夜裏一挨著枕頭,下一刻就能直接睡熟過去。

三更半夜的忽然被叫醒,還是帥帳那邊急召,鄭以堃馬上背起藥箱,已經是用最快的速度趕過來了,路上還不忘想到底是什麽事。

帥帳裏無非就只有兩個人,那出事的不是王爺就是昭華殿下,而來喊人的近衛又說的是陳將軍急召,說得十萬火急的樣子,那應該就不是王爺了。

他白天時已經給昭華殿下看過了啊?雖然問題很多,但短時間內還不會致命,只要悉心照料,都是能解決的,而且他也給開了些固本調理的藥,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才對。

鄭以堃一邊帶著疑問,一邊趕到了帥帳中,近衛沒得吩咐,仍是留在外面。

“這裏。”

重銳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鄭以堃快步走過去,就見昭華公主躺在榻上,而王爺則是坐在她邊上,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樣,連眼中都露出了血絲。

那是頭痛癥發作的前兆了,鄭以堃心中嘆了口氣,想勸重銳註意穩住情緒,但也知道只要事關昭華公主的,旁人怎麽勸都沒有用。

只有昭華殿下好了,王爺才能好。

重銳將大致情況告訴鄭以堃:“今天一直都好好的,剛才突然心跳得厲害,好一段時間了都沒緩下來,身體無力,若不是我一直叫著她,她只怕是已經暈過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將謝錦依的手從被子中拿出來,好讓鄭以堃診脈。

謝錦依小聲地說:“鄭先生,我已經好多了。”

鄭以堃觀察了一下她的臉色,心中有點疑惑,但面上不顯,隨後又給她把一下脈,問了幾個問題,她都一一如實回答了。

他點了點頭,道:“殿下,您現在沒事了。”

知道重銳和謝錦依都有疑問,鄭以堃解釋道:“殿下的身子需要好好調理,最忌諱情緒大起大落。”

重銳和謝錦依都看著他,顯然是等他繼續解釋。

鄭以堃咳了一聲,看向重銳:“恭喜王爺恢覆記憶。”

重銳眉頭一皺,心想這老鄭怎麽回事?恭喜不恭喜的現在是時候嗎?他這是讓他來給小公主看病呢!

鄭以堃頂著王爺不滿的眼神,一臉淡定,然後又看向謝錦依:“殿下想必也十分高興。”

謝錦依一楞,隨後又笑著點點頭,下意識地看向重銳。

小姑娘眉眼彎彎,眼神專註又柔和,眼底又帶著一絲熱烈,雖然什麽也沒說,但重銳頓時心中什麽火氣都沒有了,連帶著鄭以堃都變得順眼起來。

重銳在被子下握住了謝錦依的手,又在她的掌心輕輕撓了撓。

他練武多年,常年握刀,指腹上都有了薄薄的繭子,摸起來有點粗糙,而謝錦依的掌心細膩柔嫩,被他輕勾著劃來劃去,癢得厲害。

謝錦依瞪了他一眼,五指一收,抓住了他那不守規矩的手指,眼神警告:不要鬧,鄭先生還在呢!

鄭以堃:“咳咳咳咳。”

他還在呢,這兩位這麽快就把他忘了嗎?

而且,他剛才兩句話都不是白說的,都是在提醒他們,可看樣子他們是根本一點都沒往心裏去,難道要他再說得直白一些?

謝錦依臉皮薄,聽到鄭以堃的咳嗽聲,立馬把重銳的手扔開了,又拉了拉被子,往自己那邊收,將重銳的手露了出來。

重銳:“……”

他不滿地看著鄭以堃。

鄭以堃只好說道:“王爺、殿下,正如我方才所說,殿下的身子最忌諱情緒大起大落,這其中就不止是大悲大慟,要是一下子太開心或是太興奮,都是不好的。”

“否則,就會像殿下方才那樣,心悸、耳鳴、乏力,若是厲害的時候,會暈過去。”

他頓了頓,又看向重銳,道:“所以,王爺晚上還是節制些,在殿下好起來之前,不宜行事。”

重銳:“……”

謝錦依:“……”

盡管鄭以堃“行事”兩個字說得婉轉,但整句話指向清晰,兩人一聽就明白了。

重銳嘴角一抽,什麽行事?行什麽事?他根本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做——只不過小小地嘗了一小口,這都不行嗎?他也不貪心要馬上吃上飯,好歹給他點豆腐粥解解饞啊?

謝錦依臉皮薄,這會兒已經滿臉熱燙了,恨不得直接拉起被子蒙住頭。

重銳也是知道她的,為了不讓她尷尬,更是為了不讓她一下子情緒又起來,於是他連拖帶拽將鄭以堃拉出了裏間。

作為大夫,鄭以堃是不覺得這些話是有什麽的,但畢竟不是誰都是大夫,所以他剛才也還是淺淺地提示一番,但這二位只聽出了對互相的情意,他只能明說了。

他剛才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出來王爺不同了,猜到是恢覆了記憶,再看王爺對昭華殿下的緊張程度,他就十成十確定了。

雖然他不知道恢覆的契機是什麽,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確實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尤其是對於昭華殿下來說,她和王爺感情深厚,又分開了這麽久,只會比所有人都高興。

這是其一,其二是……

都說小別勝新婚,年輕人,血氣方剛,又是情到濃時,怎麽會什麽都不做?鄭以堃自己也是過來人,甚至都不用問的,看就能看得出來。

殿下看著倒是正常的,王爺那一臉是十足的欲那什麽不滿。

重銳和鄭以堃來到外間。

重銳火大地抓了抓頭發,在心中將荀少琛罵了千百遍:他娘的,這荀少琛都對小公主下了多少毒手!總有一天他非得弄死這荀狗不可!

他轉身看了看屏風,又回頭壓低了聲音,朝鄭以堃問:“這要多久好轉?要是按你說的那樣,現在外面這麽亂,哪天她看見個流民乞丐,心軟傷痛了,也可能昏過去了?”

鄭以堃點點頭,道;“是有這個可能,所以要讓殿下靜養,保持心情平和,快則兩三個月,慢則半年左右。”

重銳再次在心裏罵罵咧咧。

鄭以堃說:“殿下原本也只是一直在強撐著,之前因為王爺沒有恢覆記憶,千機鐵騎如今又不得志,殿下一直想著要出一份力,所以下午才會跟著我一起過來,給王爺您當藥童。”

這其中當然有因為公主想念王爺,有因為她想幫忙緩解王爺的頭痛癥,但這同時也給千機鐵騎做表率,用行動鼓勵和告訴大家:不要放棄。

尤其是對於那些不知道主帥陳鋒就是王爺的千機鐵騎來說,看到一向嬌弱的昭華殿下也沒有絲毫消沈,他們也就更沒有理由消沈了。

就連諸葛和秦正威等知道“陳鋒”身份的,因為王爺一直沒恢覆記憶,心中多少都有點焦急,可昭華殿下回來了,而且並沒有沮喪,他們所有人都重新看到希望。

因為,昭華殿下也是千機鐵騎的主人,是他們效忠的對象。

聽到鄭以堃這麽說,重銳忽然就想起來,白天下午的時候,謝錦依硬是憋著不哭,就是為了不被他趕出帥帳。

他其實從未想過——或者說從未要求過她要像他一樣,履行千機鐵騎主帥的職責,像他一樣處理軍務,或者操心千機鐵騎的任何事情,解決千機鐵騎遇到的困難。

當他讓千機鐵騎認她為主的時候,他想的是讓千機鐵騎保護她,不要讓她受到任何傷害或者欺負。

可如今,她接受了千機鐵騎主人的身份,並沒有像前世剛好千機營時的那個小姑娘一樣只會哭,而是努力地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裏,讓千機鐵騎重新凝聚起來。

想到這裏,重銳心疼又懊惱,心疼小公主這樣委屈自己,懊惱他白天下午沒長嘴,委屈了小公主。

可小公主,她也真的很努力很厲害了,他很為她驕傲。

重銳點點頭,想到謝錦依現在的身體情況,他嘆了口氣:“是我疏忽了。”

鄭以堃笑了笑,安慰道:“今晚倒也不完全是壞事。”

“如今王爺恢覆記憶了,昭華殿下松了一口氣,這就像一個人原來跑了許久,若是中途不停下,是可以繼續一直跑的,但若是停下來歇息,一時間就很難再跑起來。”

“殿下心中想著的事情多,總提著一口氣,如今先釋放出來,再好生調養,總歸是更好的,只是今後一段時間裏,要保持心平氣和。”

要說男女在榻上的那點事,一般也很少能從頭到尾心平氣和的——要是心平氣和了,那還有什麽意思呢?更何況,王爺和殿下之間,連互相看對方的眼神都帶著情意的。

鄭以堃又咳了一聲,再次提醒重銳:“王爺,接下來一段時間,若是您清心寡欲,有利於殿下恢覆。”

重銳:“……我知道了。”

他想了想,還是不太放心,又問:“若是她一時間情緒起伏過大,暈了過去,會怎樣?”

在鄭以堃回答之前,他又飛快地補充:“畢竟除了那事之外,其他事情也有可能導致她情緒起伏過大。”

鄭以堃道:“那要看是否嚴重,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危及性命,但肯定會影響身體好轉的快慢。”

重銳又仔細地問了一些其他事項,將要註意的地方一一記下來,這才讓鄭以堃回去了。



謝錦依已經漸漸緩過來了,此時正用被子蒙著頭,只露出一條縫隙透氣。只要她一想到剛才鄭以堃的話,就恨不得再疊加一張被子,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因為那什麽差點暈過去,丟臉,實在是太丟臉了!

她忽然想起,之前被軟禁的時候,她確實經常急火攻心,很容易被激得吐血昏倒,也一直都嗜睡。

可誰又會想到連太開心也會……呢!

謝錦依正想著,忽然感到透氣的縫隙一暗,她又扒開了一點,原來是外間吹燈了,帳內又重新暗了下來。

外面的腳步聲響了起來,她馬上挪到最裏面的角落,縮成一團,重新將被子封起來,甚至將邊角都壓在身子下,壓得死死的,假裝自己是一塊大石頭。

之前為了方便鄭以堃診病,謝錦依是躺在靠邊的位置的,等重銳回來後,他發現榻邊沒人了,往上一看,若不是他眼力好,都要忽視那躲在陰影中的那顆被子團了。

重銳差點忍不住笑出了聲,連忙用手捂緊嘴巴,免得被小公主聽見,他又得被她的小本本記上一筆。

小公主怎麽還這麽害羞呢?他和她之間又不是第一次這樣那樣了,現在又沒有其他人在,怎的還躲起來了?

重銳試探著輕輕叫了一聲:“殿下?”

沒有回應,那顆被子團一動不動。

重銳上了榻,沒有刻意放輕腳步,謝錦依趴在榻上,側著臉,耳朵就抵在壓在被子上,能聽到他的腳步聲停在她身邊。

他的手掌隔著被子,準確地按在了她頭頂,輕輕地揉了揉,她聽到他咳了一聲,故作正經地說——

“殿下,該出來了,小心悶著。”

謝錦依又羞又惱,偏生還不能大聲說話,以免被外面的守衛聽到。

“我不!”她氣惱地說,“你是不是在笑我!”

重銳連忙道:“殿下,冤枉啊,小的真的沒有在笑您?小的怎麽會笑您呢?這又沒什麽好笑的!”

他又輕輕戳了一下那被子團,哄道:“出來吧,殿下,要是您再不出來,我就——”

他的聲音慢慢放低,調子拖得老長,莫名就有了種賣關子的意味,謝錦依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註意力。

她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我就不出,你就怎……啊!”

“樣”字還沒說出來,重銳就雙手一撓,隔著被子撓在她的腰側上,她猝不及防,驚叫了一聲,整個人抖了一下。

重銳將她整個人攔腰抱了起來,即使連帶著被子,那點重量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輕輕松松就將她翻了過來,放到自己腿上。

謝錦依:“……”

她就像一只被拿捏住的小貓,翻過來後即使劃拉著手腳,都沒法逃出鉗制,更別說重銳還馬上就將被子一合,將她重新裹在了裏面,只是這回露出了她的臉。

謝錦依:“重銳!”

“哎,在呢!”重銳低笑著應了一聲,抱著她一起往下倒,把額頭抵著她的,像是安撫炸毛貓兒一般,輕輕地拍著她後背,“不氣不氣,老鄭都說了,要心平氣和。”

謝錦依:“……”

她急得都要哭了:“你還笑!”

她都已經這麽丟臉了,這個人怎麽還在笑她,真是討厭死了!

“我不是在取笑你呀,”重銳嘆了口氣,無奈又憐惜地點了點她的鼻尖,“謝錦依,你還記得我很久之前跟你說過的話嗎?食色,性也,榻上之歡,與吃飯一樣,都是人的天性本能,是很尋常的事情。”

“只有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才會拿這事來羞辱束縛女子,讓女子覺得哪怕只是嘴上提一提,都是可恥的。可你看,那些所謂文人雅士,還拿詩詞來寫風月事呢!”

“更何況,我們還是兩情相悅的,我們這樣那樣,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只是你身子現在弱,我們要暫時忍一忍。”

“這裏也只有我,再無別人,你在我眼裏,不管什麽時候都是最好的,我只怕我配不上你,又怎麽會取笑你呢?”

重銳撫了撫謝錦依的臉,聲音盡管還是喑啞低沈,卻又無比溫柔:“我只是覺得你這樣也很可愛。”

他的話坦蕩又真誠,謝錦依感到自己的臉又在發燙,小聲地說:“我記得的……還有,什麽配不配的,你不配誰配?除了你,我又不會再喜歡別的人了。”

重銳在她嘴角邊親了親:“我最喜歡殿下說喜歡我了。”

謝錦依終於從被子裏伸出兩條纖細的胳膊,分了他一半被子,又在被子下抱著他,把臉貼在他身前:“重銳,我好喜歡你的。”

重銳笑了笑,明明還有那麽多問題沒解決,可他卻覺得此刻安寧又滿足:“我也是,謝錦依,我只喜歡你,想永遠都和你在一起。”

“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戰事結束後,你依然會是楚國的長公主,原來屬於你的東西,誰也拿不走,還有其他的……”

他捧著謝錦依的臉,指腹摩挲著她的眼角,忍不住又在她額上親了親,低聲說:“從前我許諾過的一切,都不會變。”

“我只要你平安,還有我們能在一起,”謝錦依把臉貼在他身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小聲地說,“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說她自私也好,沒有大志也好,若是有人能替她承擔攝政公主的責任,讓她從此與這個身份切斷關系,她是願意將這身份讓出去的。

從前她總以為自己醒悟了,想開始努力,想履行攝政公主的責任,可她甚至人都不在楚國,楚國的臣民也根本不需要她。

正如荀少琛所說,在那些人眼中,她最大的價值,不過是能勾起荀少琛的興趣,讓他繼續為楚國“賣命”。

即使除了荀少琛,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勢力,也不是她一個人能處理的,她的皇弟還這麽小,身邊也沒什麽人可用,哪怕她在上面耗一輩子,說不定最後也做不出來什麽。

她身上確實是留著謝楚皇室的血,謝楚皇室也確實受楚國百姓供養,可她都已經死過一次了,受供養的身體也還回去了。

即使是因緣巧合下她重生了,可重生以來也幾次差點死掉,還要她怎樣呢?

有時候她其實也忍不住想:如果她和皇弟放棄皇室的身份,如果有個真正能做明君的人出現,那對楚國百姓來說,或許才是最好的結果。

可她也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她天真的幻想:大臣們背後的世家勢力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他們維護著皇權,因為皇權賦予他們權力和財富,讓他們比其他人更高一等。皇族和士族,本來就是緊密相連的,用血統和秩序來維持運轉。

哪怕真的有新君,可新君也不會放過謝楚皇室,否則就是名不正言不順,一眾註重名聲的大臣們也會落得不忠的名頭。就像前世的荀少琛篡位時一樣,在世人眼中,謝楚皇室必須是已經血脈已盡。

如今楚國看起來像是能通過聯盟分一杯羹,實際上虛得很,若是荀少琛的身份一破,楚軍內部還不知道會如何,到時候晉國和越國又會不會放下燕國,反撲楚國呢?

可她和重銳若要活下去,燕軍就不能輸,關於荀少琛身世的那些證據,是他們的重要籌碼,早晚都會用到的,謝錦依頓時有種自己左手右手在互打的感覺。

一想到這些情況,謝錦依就覺得頭都大了,可她什麽都做不了,這不是她能解決的問題,若不是與重銳重逢,重新回到他身邊,她可能都已經撐不下去了。

若哪天她再次和重銳分開,她一定會受不了的。

“我不在乎,”謝錦依有點郁悶,又洩憤般地捏了捏重銳的臉,輕哼了一聲,“我真的不在乎,所以你不要冒險。不許冒險,不許受傷,聽到了嗎?”

她有點破罐子破摔地說:“大不了我們找個深山老林隱居。”

這話自然是氣話,重銳忍不住笑了笑,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脊背,一邊慢慢地說:“可我在乎,謝錦依。”

“我從前不會在乎別人怎麽說我,可我不想聽到任何人說你一點的不是,現在也不想聽到任何人說我壞話,因為……”

重銳在黑暗中看著謝錦依,認真又堅定地說:“因為殿下的男人不能是個廢物。”

謝錦依一楞,隨後感到心口像是有什麽在輕輕吹著氣一樣,讓她心裏慢慢充盈起來,又熱又軟:“我……我……”

重銳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小腦瓜:“我不會因此就不顧其他而冒險的,放心。”

謝錦依吸了吸鼻子,聲音裏已經帶了點哭腔:“嗯。”

“好了,快睡吧。”

“嗯。”

重銳聽著謝錦依逐漸放緩的呼吸,自己在心裏快速地盤算著新的計劃。

單單是昨天一天,燕軍的反擊計劃已經改了兩次,最後一次是因為小公主來這裏送了重要證據。

可如今他恢覆記憶,這個反擊計劃又要變了。

前兩三個月裏寒冬暴雪,給了燕軍一個喘息的機會。

丹沙城不止加固了城墻,城裏趙無雙也在指揮工兵制作機關和暗器,鄭以堃也一樣,帶著其他軍醫準備毒藥和解藥,以備開春時打仗不時之需,補充燕軍人員戰力上的不足。

盡管當時他還沒恢覆記憶,但他從前跟著恩師對戰淩雙時,就已經甚至淩雙這人長著一張斯文無害的臉,但手段盡是惡毒又陰險。

之前燕軍扔下老弱病殘的燕民,只帶走了青壯年退守後方,企圖讓那些被放棄的燕民變成瘟疫,重銳得知後,就知道他們這相當於給敵方留了一把刀。

果然不出所料,派出的探子回報,那些被遺棄的燕民被敵軍圈起來養著,此時已經很明顯了:等到寒冬一過,他們就會被驅趕上前開路。

於是,重銳才會帶著一部分人馬來到白沙城,打算繞到那支押流民上路的敵軍後面,進行突襲,從而攔下那批流民。

原本他是想著親自領兵的,雖然他將大部分兵力都留在丹沙城,但白沙城這邊,只要等到合適的風向。

他提前讓士兵喝下解藥,然後燃起毒煙,讓刮起的風吹向敵軍,讓敵軍減弱行動的能力,燕軍這邊就能以少勝多,還能救下那批被驅趕的燕民。

對於失憶時的他來說,這也是順便去會會那“他們口中的荀少琛”,可如今他已經恢覆記憶,一切都不一樣了。

比如,他現在知道,荀少琛根本不顧楚國死活,連表面功夫都不做了,死多少人都不管,一切都只為了追逐小公主。

又比如,很久之前,在小公主甚至都還不信任他的時候,他就與她做過約定,並且為此私下做了安排。

荀少琛如今看起來像是在背後操縱一切,但他所站的位置早就岌岌可危。

對神策軍而言,神策軍與千機鐵騎不同,千機鐵騎忠於他重銳一個人,但神策軍是忠於楚國,所以他前世能直接帶著千機鐵騎篡位,但荀少琛無法率神策軍逼宮,只能用迂回的手段先除去謝楚皇室,再利用已故王爺養子的身份,加上軍功的光環,才成為新楚皇。

神策軍聽命於荀少琛的前提,是荀少琛忠於楚國朝廷,一旦他的陰謀被揭發,楚國朝廷命要收回神策軍兵權,神策軍自然就不會再聽他的。

所以,現在的關鍵在於楚朝廷。

對於那些大臣來說,他們既依賴荀少琛,因為他領兵能力是楚國最強,用得好神策軍,楚國腐壞成這樣也沒倒,正是因為他和神策軍在撐著。可他們也忌憚提防著荀少琛,因為怕他獨大。

在這點上,荀少琛和他的處境倒是相似的。就像燕皇也一心想要找人取代他一樣,楚國的大臣們也希望有武將能與荀少琛分權,甚至是代替荀少琛。

正是因為一直找不到這樣的人,所以他們才會指望用小公主來綁住荀少琛。

正如荀少琛對小公主說的話,現在是那些大人們需要他,哪怕那些證據放到他們跟前,但因為荀少琛一直沒有表現出反心,所作所為也是為了楚國,只要他抵死不認,其他人就會順著他的話,將那些證據當作是汙蔑和挑撥離間的詭計,反咬揭發人一口。

畢竟,對於那些大人們來說,是真的還是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需要荀少琛來領兵,所以即使是真的,他們也會說成是假的。

重銳在黑暗中慢慢地抽絲剝繭,已經看到了這一切利益交錯中最關鍵的那處。

既然那些大人們需要荀少琛來打仗,那麽如果無仗可打,他們也就不需要再受荀少琛太大的牽制了。

第二天一早,謝錦依醒來後,身邊的重銳早就不見人影了,榻邊的小案幾上被壓著一張紙條,上面是重銳的字跡,說是外出巡營及商討對策,讓她醒了之後想洗漱和吃東西就找陸一鳴。

謝錦依打了個呵欠,又躺回榻上伸了伸懶腰,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卻已經一點兒都不累了,很久都沒睡過這麽舒服的覺。

外面的人聲也多了起來,不像夜裏那麽安靜,各種口音混在一起,時不時就夾雜著幾句罵人的粗話。

謝錦依穿好衣裳之後,走到外面,剛掀開帳簾,果然就看到陸一鳴等在外面。

陸一鳴抱了抱拳:“謝姑娘。”

謝錦依微微睜大眼,滿臉都是疑問。

她現在不是藥童嗎?直接喊她一聲姑娘真的沒問題嗎?不是說有潘明遠的人在監視嗎?

謝錦依快速地往四周掃了一眼,果然也看到其他不認識的近衛一副見鬼的表情。

陸一鳴當然是不會擅作主張的,會這麽做肯定是得了重銳的吩咐。謝錦依想到剛才看到的字條,幹脆也不再糾結了,反正重銳已經替她想好了,有什麽問題他也會解決。

謝錦依朝陸一鳴道:“我要熱水。”

陸一鳴知道她這是要洗漱了:“請稍等。”

謝錦依頂著其他人好氣的目光,又退了回去。

沒多久後,謝錦依等來的不是陸一鳴,而是一名三十來歲的婦人。婦人端著一個銅盆進來,上面還冒著熱氣,朝謝錦依行了行禮:“謝姑娘好,奴家是軍爺找來伺候姑娘您的。”

謝錦依真是越來越好奇了:重銳這家夥,怎麽一覺醒來這麽大張旗鼓,這樣豈不是會有很多人知道,“陳鋒”將軍帥帳藏嬌了?

她朝那婦人點了點頭:“有勞了。”

婦人連忙道:“應該的應該的。”

這姑娘看起來脾氣就很好的樣子,能來伺候這姑娘,她不但有工錢,還能有吃的,能被選過來,真算是走了大運了!

等謝錦依洗漱完之後,婦人將東西收拾好,很快又出去端來一份早飯,隨後更是拿來幾本舊書,說是將軍一早讓其他軍爺到各家花錢收回來的。

婦人感慨地說:“大家聽到能賣錢,都高興壞了,搶著賣呢!”

謝錦依捧著那些書,隨便翻了翻,都是一些話本,頓時有點哭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