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重逢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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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兒一天天熱了起來。

這些天不用上山,閑來無事我就搬張凳子到院子裏曬太陽,手裏撥弄著一張算盤,把這一家子人一年的開支用度都算了一遍。

哪怕是把大狗子的草鞋底、二狗子的褲腰帶、小鶯兒的紅頭繩算上,一年下來也用不了二十五……不,二十三兩銀子。剩下的銀子我左思右想,要不要把三個孩子送到鎮西頭老秀才的小學堂去?

不求將來能奪魁高中升官發財,至少做到識字明理,不被別人笑話了去。

如此一來筆墨紙硯,又得是一大筆花銷……我心口窩又開始疼了。

正想著,兩只狗子帶著小鶯兒從外頭回來,三個人一看見我,齊刷刷躲開了視線。

這幾個小東西最近幾天在外面也不知道又折騰什麽花樣,天天早出晚歸,夜裏睡的倒早,只不過說夢話的說夢話,踢被子的踢被子,還有的邊踢被子邊說夢話:“吃我一記乾坤無影腳!”

大狗子如此還算正常,但二狗子也跟著他一起胡鬧就很十分耐人尋味了。

我瞇了瞇眼,沖大狗子勾勾手指頭,“去哪兒了?”

“去,去……”大狗子吞吞吐吐了好半天,突然靈機一閃,“我,我尿急,憋不住了!”

一溜煙兒跑了。

我又把目光轉向二狗子,“幹嘛去了?”

二狗子顯然早有應對,“到飯點兒了,我去做飯。”

目光最後落到小鶯兒身上,“那你說吧。”

“我……”小鶯兒眼珠一轉,也想學兩只狗子遁逃,“玉哥兒你渴不,我給你倒水。”

我輕輕一笑:“我不渴。”

“天涼了,我進屋給你拿件衣裳。”

“我也不冷。”

小鶯兒還欲掙紮:“那……”

“我不渴不餓不冷不熱,衣裳洗了,院子掃了,飯有人做,茅廁大狗子占了你也進不去,”我拍拍身邊的位置,“坐下,咱們聊聊?”

小鶯兒總算是找不到理由了,扭捏著坐下來,東張西望,還在尋思著怎麽逃之夭夭。

我松開小鶯兒亂糟糟的小辮,梳順了重新編了個麻花辮,繼續循循善誘,“你看你兩個哥哥待你如何?”

小鶯兒嘟著嘴:“兩只白眼狼,凈顧著自己跑,也不管我!”

我笑笑,“那我待你如何?”

“玉哥兒你……”小家夥抿了抿唇,“你對我自然最好了,可我答應他們了不能說。”

丫頭片子嘴還挺硬,我拿出殺手鐧,“三塊雪花酥。”

小丫頭眼前一亮,舔了舔嘴回頭看著我,一臉意猶未盡。

“四塊,不能再多了。”

“我要六塊。”

我手一抖,扯疼了頭皮,小丫頭整張小臉皺了一皺,卻還是目光炯炯有神地看著我,伸著手跟我掰扯:“我把大狗子和二狗子的秘密告訴你,他倆肯定就不和我玩了,我到時候還得再給他倆賠禮道歉,一人一塊雪花酥肯定不夠。”

小丫頭個頭不大,鬼點子倒是不少,我拿起算盤把六塊雪花酥的錢從賬上減出去,看見餘額才稍稍松了口氣,咬咬牙,“成交!”

小鶯兒當即笑沒了眼睛,“其實也沒什麽大事……”

沒什麽大事你要我六塊雪花酥!

“就是大狗子在外面認識了一個高人,要教他們武功,大狗子和二狗子每天出去都是去練功的。”

“高人?”我不屑道,“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吧?他要你們給他做什麽了?收你們什麽好處了?”

還好家裏的錢都是我貼身帶著,不然指不定就被騙沒了。

“他什麽好處都沒要,”小鶯兒搖搖頭,“玉哥兒你別總是那麽小心眼,就咱家這個情況有什麽值得騙的,人家是看上咱的殘磚了還是破瓦了?”

“嘿,小丫頭片子,”我又拽了一把她的麻花辮,“胳膊肘凈知道往外拐,到底是誰把你養大的?”

小鶯兒蹭的站了起來,徹底讓兩條辮子脫離了我的毒手,拿眼瞪我,“你就是小心眼,小氣鬼!人家高人說了,等我們練好了功夫就再也沒人敢欺負我們了,到時候幺蛋他們就不敢說你了,你也不用再上山采藥了,我們來養活你!”

我怔了一怔,突然之間啞了口。

小鶯兒繼續道:“那個高人還說了,欲練神功,必先……”

“他倆敢!”

我猛的站了起來,燒火棍都沒拄,身子一晃,險些一頭栽下去。

小鶯兒急忙上前扶著我,“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有問題嗎?”

我:“……”

這都是什麽狗屁搭配?!

“等明天,你帶我去看看那個高人。”

小鶯兒皺了皺眉:“這不太好吧?”

我氣沖沖道:“有什麽不好的?”

小鶯兒一臉為難地看了看我的腳,“你腳傷成這樣,只怕是練不了神功了。”

我:“……”

明天我還非得去看看了,當面揭穿那江湖騙子的醜惡嘴臉,讓三個孩子見識見識,什麽才是人間正道!

第二天我特意起了個大早,吃完了飯就去菜園子裏待著,靜等著兩只狗子行動。大狗子和二狗子這次長了記性,不一起走了,選擇分頭行事。大狗子先走了一炷香二狗子才動身,背著個竹筐說要去山腳下撿點幹柴,出了門還特地選擇了與大狗子相反的方向,乍一看還挺像那麽回事的。

奈何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盟友小鶯兒早已經賣友求榮了,直接領著我抄近路過去。

地點就在去柳鋪集的路上,有一塊高地,還算平整,秋收之後割了谷子會放到這裏晾曬。

我到底是腿腳不方便,過去時大狗子和二狗子都已經到了。這地方視野開闊,我不敢靠的太近,只能遠遠躲著。又等了一會兒他們口中那個高人才姍姍來遲。

太遠了模樣看不真切,但身段筆挺,腰身極細,看著像個年輕人。

年紀輕輕的幹什麽不好,偏偏學人坑蒙拐騙。

我既然是來捉……賊拿贓的,賊主出現了,自然就不能再遠遠看著了。趁著他們不註意,領著小鶯兒慢慢上前。

那個“高人”不知道沖大狗子和二狗子說了什麽,兩個人大喝一聲,一起沖了上去。只是還沒到那“高人”身邊,便被一記掃堂腿齊齊絆倒在地。

我呲了齜牙,雖說這兩個混小子胡鬧起來我也沒少動手,但看著他們被別人打,心裏到底不是滋味。

兩只狗子一股腦爬起來,也不覺得疼,緊接著又張牙舞爪沖了上去。

那“高人”一側身,輕易便化解了大狗子的沖擊,緊接著反手一抄,抓住二狗子襲來的拳頭,再借力打力,將人推出去幾步遠。

大狗子尚還不罷休,不厚道地伸手去取人要害,只見那“高人”趁勢向下,一條長腿別於大狗子兩腿之間,再一收勢,大狗子一聲不吭,後仰倒地,揚起一片塵土。

而那位“高人”周身瑩澤似雪,頭發絲兒都沒亂上一根。

我看了幾眼就不忍心再看了,這哪裏是過招,分明就是虐狗。

再一看小鶯兒,只見人雙手攥拳,右腳撐地,儼然一副要沖上去的架勢。我登時一腦門冷汗,這兩個狗子二打一還不算,竟然還拉小鶯兒下水,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他們!

“都跟你們說過了,發力不能只依賴於上半身,下盤要穩,根基要牢,不然輕易就被敵人看出了弱點。”

那位“高人”以一敵二,還有功夫指點兩人,別說,氣息穩健,聲音朗脆,挺好聽的……還有點耳熟。

“還有,你們是兩個人,要學會互相配合。聲東擊西,掩人耳目懂不懂?像你們這樣從一個方向一股腦兒往上沖,我早就預測到了你們的攻勢,還能起到什麽作用?”

走到近前,看著這腰身,這氣度,我總算想起來這聲音在哪兒聽過了。

這不就是那個冤大頭嘛!

兩只狗子顯然也看見了我,齊齊後退一步,做賊心虛地想逃。

冤大頭意識到什麽,回過頭來,那雙好看的眼睛一與我對上便笑了,“是你啊。”

我一時語塞,只能點點頭,“……是我。”

那少年笑得春光都黯淡了幾分,“我那天等了你一整天,你怎麽沒來?”

還沒等我想好怎麽回答,只見小鶯兒不知何時繞到了那少年身後,趁著我倆說話的功夫,沖上前一口咬在了人腕子上。

好一招聲東擊西、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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