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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我相信煌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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喳喳,唧唧——

無數的鳥兒從林間飛出,撲楞著翅膀圍向鳳凰。

“百鳥朝鳳!”

“真是百鳥朝鳳!”

越來越多的宮侍聚向廣場。

漸漸地,鳳凰移向殷玉瑤所在的位置,宮人們也發現了她,紛紛圍攏過來,朝殷玉瑤曲膝拜倒:“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殷玉瑤卻只是望著那只鳳凰,臉上殊無喜色——若是常人,見了這天降異象,早歡欣鼓舞了去,但殷玉瑤久經磨難,外物早已難動其心。

見她久久不言語,有幾個大膽的宮婢忍不住擡起頭,斟看她的面色,借以揣度主子的心意。

殷玉瑤卻只嘆了口氣,擺手令眾人起來,自己轉頭往回走。

殷玉恒和燕煌昕離了眾人,跟在她身後,進了明泰殿。

“皇嫂,”見殷玉瑤始終沈默,燕煌昕心中不由有些惴惴,“皇嫂為何不開心?”

“你覺得,我該開心嗎?”殷玉瑤擡頭,看向燕煌昕的目光有些寒涼。

燕煌昕愕然,不由垂下頭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兒。

慢說燕煌昕不明白,便是殷玉恒,也不知殷玉瑤為何是如斯表情。

“阿恒,”殷玉瑤喚了一聲。

“末將……在。”

“還記得我適才同你說的三件事兒嗎?”

“記得,”殷玉恒面色甚為認真,“第一,管制言論;第二,禁止各地官員進獻祥瑞;第三,明確各部署職責。”

“嗯,”殷玉瑤點點頭,“今日這百鳥朝鳳,便是一例,也不知是誰搗弄出來,借機曲意奉上……葛講學說得不錯,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皇嫂的意思是,這百鳥朝鳳的祥瑞,竟然是人為的?”燕煌昕不覺愕然地張大嘴,繼而撇撇唇道,“縱使如此,那也沒什麽好奇怪啊,皇嫂登基,這可是千古以來一等一的大事,百官們縱使弄出些花樣兒來,那也是他們孝心所在,娘娘何以反倒憂慮重重?”

“你知道什麽?”殷玉瑤嚴厲地瞪了她一眼,“豈不聞,上所好,下必行之?倘若本宮被這些虛華表象移了性情,下面的人必然成天只想著如何投本宮所好,哄本宮開心,卻哪裏還有半點精力,放在經邦治國的大道上?長此以往,朝綱混亂,社稷將傾,皆是由此而引起。”

“娘娘想得深遠,”殷玉恒掃了燕煌昕一眼,深表讚同,“如此,末將立即遣人,按照娘娘的意思行事。”

“去吧。”

……

在殷玉瑤的引導,洪宇等文臣的輔助,殷玉恒賀蘭靖等一幹武將的維護下,動蕩不安的朝局漸致穩定,一切都有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只一件事,成為大燕皇朝輿論的中心,那便是辰王燕煌曄是否回京的問題。

這個問題,表面上看起來,只與辰王一人有關,其實,往深裏挖掘下去,乃是牽扯到殷玉瑤繼位是否合理合法合禮這個大問題——自帝師東歸以來,燕煌曦從未露過面,而朝中眾大臣,對於皇帝的“去向”也是摸頭不知腦。

皇帝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禮部為其加謚尊號,是否恰當?

若皇帝仍然在世,殷玉瑤便不能登基。

若皇帝已經“去世”,有資格登基的第一人選乃是遠游未歸的太子燕承寰;第二人選乃是此刻尚在洪州的辰王燕煌曄。

可是以洪宇為首的一幹股肱重臣,以殷玉恒為首的少壯派軍官,卻從頭至尾表示出對殷玉瑤無比的忠心,而且對皇帝的“失蹤”沒有任何的質疑。

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大燕政權,將迎來一次徹底而全面的動蕩。

這動蕩,對很多人來說,意味著希望,意味著轉機,對另外一些人而言,則意味著政治生命的徹底結束。

無數人選擇觀望,更多的人在暗處活動,也有一些人,心存最後一絲僥幸,將目光投向洪州的方向。

淩天閣頂。

殷玉瑤倚欄而立,眺望著西方,腦海裏閃過第一次踏上此處的情景——那一次,她因為得知燕煌曦納妃,心中絕望到了極點,恍惚間行至通濟橋上,驟起輕生之念,卻被燕煌曄攔住,然後,他帶著她,登上這永霄宮最高的地方,展望無限江山。

如今回想起,她卻覺出某種難言的宿命——是宿命吧?每一次失卻愛情,便能看到整個天下,看到整個天下的時候,她卻是無限孤單——

難道,這就是他們感情的結局?

直到更聲遠遠地傳來,殷玉瑤方朝那朦朦天際投去最後一眼,折身下了淩天閣。

“娘娘。”

候在樓下的安宏慎手捧一件披風,躬著身子上前。

“回宮。”接過披風披上,殷玉瑤從唇間淡淡擠出兩個字,繞過安宏慎,向前走去。

一夜無話,次日起來,用過早膳後,殷玉瑤便往乾元殿聽政,眾臣們的面色果然比昨日謹慎了許多,各部依序稟奏事宜,殷玉瑤一一處理分明,這才令眾人散去。

回到明泰殿中,殷玉瑤除了外袍,換上常服,倚榻小憩片刻,便有安宏慎領著數名宮人呈上午膳,殷玉瑤取箸用過,漱口潔面,往禦花園裏走了小半圈兒,折回殿中,又批了會奏折,眼見著日色已然偏西,叫過安宏慎道:“你去,看看殷統領在做什麽。”

安宏慎領命而去,少時領著殷玉恒回到明泰殿中。

殷玉瑤揮手令安宏慎退下,爾後看著殷玉恒道:“萬嘯海怎樣了?”

“傷勢已然痊愈。”殷玉恒眸中有厲光閃過,“娘娘是想派他差使?”

“是,”殷玉瑤看著他,倒也不隱瞞,“在登基之前,洪州必須得有個人去。”

“為何一定非是萬嘯海?娘娘就不怕他趁機弄權,攛掇燕煌曄謀反?”殷玉恒幾乎是毫無顧忌地說出自己的疑慮。

“原來,”殷玉瑤點點頭兒,眼底浮起幾絲冷然,“你一直是這樣想的。”

“我——”殷玉恒大感委屈,只覺自己懷著真心,卻做了小人,當下也不自辯,直戳戳地立在那裏,眸中滿是倔強。

“我相信煌曄,如同,相信你。”殷玉瑤看著他,定定地吐出句話來。

殷玉恒心中如遭雷擊,殷玉瑤這一句看似輕描淡寫的話兒,卻將他滿腹裏彎彎繞繞的念頭轟得煙消雲散——他還能說什麽?還可以說什麽?

“既如此,末將請娘娘,在下旨放出萬嘯海,令其為使前往洪州的同時,令賀蘭靖率十萬護鳳軍相隨。”

“如此甚好。”殷玉瑤點點頭,眼底多少有了絲兒笑意。

兩人計議妥當,殷玉恒自去,殷玉瑤了了一樁心事,也覺松泰,順手拿過本奏折,凝眸看時,卻見紙上一個個黑字筆鋒勁健,言辭犀利至極:

《諫律令修敕書》

底下洋洋灑灑數千言,引經據典,援古列今,道出燕國現行律令數十弊端及疏漏處。

殷玉瑤看罷,將奏折放在桌案上,瞑目細思良久,理清其條理,方啟了眸兒道:“安宏慎。”

“奴才在。”

“去,傳伊遠清明日午時後至勤思殿獨對。”

“是。”

又處理了個把時辰政務,眼見著殿外天色已沈,殷玉瑤方站起身來,步出殿門,信步往兩個孩子住的側殿而去。

“彩虹娘娘後來去哪兒了?”

離側殿尚有一段距離,便聽得裏面傳來燕承瑤脆如鳴鸝般的聲音。

“公主殿下猜猜看。”

“一定是往天上去了。”燕承瑤的聲音再次響起,“母後說過,凡是好心的人,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

“公主殿下真聰明……”

聽著這樣的對話,殷玉瑤心中不由一暖,壓在心頭的凝重盡數釋去——堯翁說得對,為了這一雙孩子,她無論吃多少苦,受多少罪,都是應該的。

“參見娘娘。”

聞得她的腳步聲,佩玟趕緊站起身來,規規矩矩地拜伏下去。

“在做什麽呢?”殷玉瑤沖她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如此拘謹,眸中含笑,一臉慈愛地看向兩個孩子。

“啟稟母後,”燕承宇站起身來,拱手施禮,“孩兒正與妹妹,聽佩玟姑姑講故事。”

“哦。”殷玉瑤點點頭,凝眸註視著他,發現他比起前幾日,又長高了好些,神情也更加穩重,心下不禁又是痛又是愛,伸手將他拉到自己跟前,欲說點什麽,可看著他那與燕煌曦似極的臉,忍不住又勾起幾許酸楚和淒惶來。

“母後,”燕承宇難得乖巧地偎入她懷中,貼著她的臂彎細細兒道,“但願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宇兒?!”殷玉瑤擡起他的下頷,深深望進他的眼底,滿眸驚喜,“什麽時候學會的?”

“我也會我也會呢!”見哥哥得了母親的表揚,小承瑤嘟著粉嫩嫩的嘴兒,也湊了上來,驕傲地揚著小臉蛋兒,“春雨絲絲潤萬物,陽暉點點哺新雛。”

“不錯,不錯。”撫摸著兩個孩子的頭,殷玉瑤歡慰地笑——煌曦,你看看,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

輕輕擦去眼角邊的淚水,佩玟退了出去,雖然,她也不是很清楚,皇上到底去了哪裏,可是娘娘這些日子的哀傷,兩位小殿下的痛苦,她卻是一點一滴看在眼裏。

她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幫助他們,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想方設法搜羅各種各樣生動的故事,替兩位殿下解悶兒。

又軟語低噥一陣兒,殷玉瑤方站起身來,攜著兩個孩子,叫過佩玟,同往正殿。

安宏慎已領著宮侍布置好所有的一切,躬著身子迎出,殷玉瑤進了正殿,早有宮侍迎上來,替兩位殿下沐手,母子三人入了座,殷玉瑤看時,見有新鮮的鹿脯,伸手夾了一塊兒,遞到燕承宇碗中:“吃吧。”

“我也要。”小承瑤搖著兩只小腳,不滿地嘟起嘴。

“給你。”燕承宇將那塊鹿脯挾起來,送進她的碗裏。

“才不要你呢,我要母後挾!”小女孩兒任性地朝天翻了個白眼兒。

殷玉瑤失笑,也挾了塊鹿脯與她,這才將小家夥兒給哄住了,卻不曾留意,小瑤兒黑亮眸底,那一絲飛速掠過的黠光。

她不是貪吃,她只是想讓母後開心。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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