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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這是他們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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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兒?!”

燕煌曦震撼至極地看著她,憑他千思萬想,也絕難想見,她會在斯時斯地出現。

“我來了。”女子沖著他,極致嫵媚地笑,燁如辰星的眼眸中,閃著朝露般清澈的光暉。

冷冷站立於玉臺之上的段鴻遙,看著那樣的他們,眼裏忽然閃過一絲狠毒的陰芒——燕煌曦,你不配!滿手血腥心機深重的你,不配得到這樣一份至純至美的愛,你該同你的祖輩們一樣,為權利而生,為權利而死,而與權利相伴的,永遠只有冰冷與殘酷,而非溫暖與聖潔。

可是他卻並沒有像安清奕,像昶吟天,像千夜晝,像他們以前所面對的對手那樣輕易出招,旁觀數年的他早已看出,這對夫妻間的情感的確是堅不可摧,遇到的阻礙越是強大,遭逢的敵人越是勇悍,他們的感情反而更加牢固。

不過,這樣的感情,倒也不是無懈可擊……

段鴻遙瞇縫起雙眼,心中快速地籌謀著……

沈浸在與愛妻久別重逢的巨大喜悅中的燕煌曦,竟沒有察覺到段鴻遙臉上陰森寒厲的表情。

但殷玉瑤卻看見了,心裏不由一緊,同時下意識地踏前一步,手臂伸出,習慣性地擋在燕煌曦面前。

燕煌曦一怔,只是瞬間便作出相同的反應,將殷玉瑤護在身後。

看著這樣的他們,段鴻遙眼底的那絲笑,更加濃重了……

“呵呵,”他扯了扯唇角,“殷玉瑤,想不到一別數年,你還是不改初衷,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想了解,這個男人背著你,做過些什麽嗎?”

燕煌曦心頭一緊,不由下意識地握緊殷玉瑤的手——他不怕段鴻遙突然發難,卻惶恐他將過去種種悉數抖落出來——黎鳳妍的含恨而死,十八衛的屍骨無存,黎國的覆滅,以及那隱伏在暗處,種種不可告人的密辛。

縱觀整個人類史,沒有哪一個帝王的雙手,可以說是絕對幹凈的,伴隨著權利鬥爭的,通常都是血腥、陰謀、屠殺……雖然,在她的面前,大多數時候他隱藏得很好,可偶爾暴露出的冰冷無情,也已經傷她太傷——

他記得湘江之上,鐵索寒橋,她對他的抗拒,記得浩京郊外,她寧可長箭透胸,也不願再看他一眼的決絕,更記得昶國皇宮中,慶元大殿上,她記憶初覆時悲傷絕望的眼神,她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愛,她不是沒有猶豫過自己的選擇,只是他那麽小心翼翼,那麽膽戰心驚,在每次意識到她即將離去之時,加快步速將她逐回。

她是他掌中最為純凈的那絲溫暖,她是他心上最為明亮的那縷陽光……若說很久以前,失去她他還可以視作無謂,可是現在,倘若這份愛生遭毀滅,他真想象不到,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可是殷玉瑤的回答,顯然大大出乎了這兩個男人的意料:

“我知道。”

她的面色,平靜到了極點,她的氣息,恬和到了極致,仿佛她站在那裏,便是這混濁世間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聖蓮。

“他做過什麽,我都知道。”

燕煌曦的心重重往下一沈,繼而鏗然落地。

而段鴻遙,則挑了挑眉梢,冷然地看住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可我也知道,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為了大燕,為了天下千千萬萬的人,自來為大善者必容小惡,我愛的燕煌曦,乃是一個真實的燕煌曦,而非我心中臆想的那個燕煌曦,正如他為善,必有為善之緣由,他為惡,也並有為惡之本因,而我能做的,是同他一起承擔,一起面對!他為惡,我願與他同下地獄,他為善,我願與他共入天堂!”

段鴻遙的表情凝固了,他盯著殷玉瑤看了很久,就像從來不認識這個人,實際上,他也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真正的殷玉瑤。

感情的浪潮如風暴般卷過燕煌曦的心湖,繼而慢慢歸於岑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而無憾的歡美。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能幸運地體會到這種感覺,我只知道,當一個人完全領悟生命意義之所在,並一生追循這種理念生活下去,在死亡到來的那一刻,他(她)可以無憾無怨無悔地笑出聲來。

愛恨情仇,恩恩怨怨,在這一刻,忽然間都變得遠了,剩下的,只有掌心中實實在在觸到的這份溫暖。

愛。

這是他們的愛。

是他們毫無保留,靈魂相依的愛。

“段鴻遙,放下心中的恨吧,否則,你將永遠無法解脫。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麽,那都已經過去,一個滿懷仇恨的人,是不會有未來的。”

說完這樣一句話,殷玉瑤轉過身,攜起燕煌曦的手:“我們走。”

玉臺之上的男子就那麽怔怔地站立著,目送著他們離去,竟然沒有加以絲毫阻攔。

步出石洞的剎那,春日爛漫的陽光驀然灑落,耀亮他們的雙眼。

荒野還是那片荒野,只是一夕之間,竟然開滿黃黃白白的花朵。

默立於天空之下,兩人靜靜地對望著,心中俱各湧動著千言萬語,口裏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皇上——”

“皇上——”

一片驚亂的呼聲驟然從遠處傳來,數乘飛騎颯踏而至,待看清情形,不由齊齊一怔,翻身落馬,跪伏於地:

“參見皇上!”

“參見……皇後娘娘。”

“都起來吧。”燕煌曦眨吧眨吧眼,竟流溢出幾絲孩子氣,“朕讓你們好好地守著稷城,怎麽全跑這兒來了?”

“不是全……”領頭的劉天峰站起身來,神情惴惴,“稷城有韓玉剛和冉濟守衛,不會出任何問題……皇後……”

他拿眼脧了脧殷玉瑤,仍舊有些不知所措。

“傳朕旨意,排駕,迎皇後娘娘進城!”

“得令!”劉天峰唰地立正,行了個軍禮,轉過頭去時,眸中卻不由升起幾絲喜氣,連吼出的嗓音都豁亮了不少,“列隊!迎皇後娘娘鳳駕進城——”

“迎皇後娘娘鳳駕進城——”

雖然沒有鳴鑼開道,鼓磬管弦,但數萬兒郎的喊聲,卻為殷玉瑤的到來,增添了幾分行色。

拽過一匹戰馬來,燕煌曦親挽馬韁,轉頭看著殷玉瑤:“朕的皇後,請上馬吧。”

彎眉一笑,殷玉瑤踩著馬鐙,輕盈盈地翻上馬背,燕煌曦隨即騰身而上,穩穩落於她的身後。

“駕——”隨著帝王的一聲長喝,健馬蹄踏流雲,旋作流星般劃向天際。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此起彼伏的吼聲,字字句句,皆發自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唯有這樣的臣服,這樣的祝福,這樣的宏壯,才是這廣天袤地間,最為動人的。

“藍藍的天空白雲飄,白雲下面馬兒跑,揮動鞭兒響四方,戰歌更嘹亮——”情不自禁地,殷玉瑤放開歌喉,清亮的嗓音如一泓泉水,汩汩流入身後男子的心中……

陽光,藍天,白雲,大地……

這一對最親最愛的人……

愛吧,好好地愛吧,這世間再沒有什麽,能及得上你們完整的靈魂相依。

愛吧,好好地愛吧,這世間的權利富貴,榮辱興衰,在你們的感情面前,都會黯然失色。

愛吧,好好地愛吧,當天地翻覆,冬雷成陣夏雨成雪,甚至整個世界都不覆存在,你們的愛情,還是如星辰一般懸在浩瀚的蒼穹之中,閃爍著它永世不滅的光輝。

有什麽,能比你們的相愛更為重要;

有什麽,能比你們的相愛更為純粹?

有什麽,能比你們的相愛更肯傳奇和魅力?

……

因為殷玉瑤的到來,整個稷城的氣氛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熱烈與活潑,就連普通士卒的臉上,都洋溢著一股說不出來的精神勁兒。

燕煌曦每每看在眼裏,總是故作吃醋地道:“還是皇後娘娘魅力大,鳳駕親臨之處,如春風化雨,融幹戈為玉帛,看來這仗,不必再打下去,咱們已經是穩操勝券了。”

“你這雖是玩話,我卻真心希望如此,”殷玉瑤面相端凝,眼裏那絲憂色卻未曾散去——前日在洞底密窟中,當著段鴻遙的面,她雖字字鏗鏘,言說自己什麽都知曉,但事實上,除了黎鳳妍、黎國一節,燕煌曦心中確有很多秘密,不曾說與她知,而她也不想探問。

只因為她信他。

倘若他想說,必然會說,若是要待她親問,那豈沒意思?

尤其讓她焦心的是,段鴻遙和燕煌曦之間,到底有著什麽樣的糾葛,竟使得段鴻遙以十數年而且更長時間的隱忍,來等待今日之“良機”?

細瞅著她的面色,燕煌曦心內微沈,卻只是捧過她的手兒,貼上臉頰,來回娑摩幾回,涎臉笑道:“瑤兒,你千裏迢迢趕來,好歹也理我一理,只是苦著個臉做什麽?”

殷玉瑤失笑,伸手捏住他的鼻子,用力扯了幾下,又在他腦門兒上彈了一指:“你離京日久,難道就一點都不擔心家裏?還有心思同我扯這些有的沒的?”

燕煌曦把腦袋搖得撥浪鼓也似:“宮中朝中,都有瑤兒打理,我有何憂?只怕累壞了嬌妻,為夫難免心疼……”

罷了。

殷玉瑤心中一聲輕嘆——她已然瞧出,他的確一點也不想同她講稷城之事,段鴻遙之事,她也只能由著他。

就像很久以前,他不願意正視那條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鴻溝一樣。

況且,一別數月,甫見面便為這些事傷了和氣,也非她所想。

身體微微前傾,殷玉瑤伏進男子懷中,額頭輕輕貼上他的胸膛,迷醉地深吸了一口氣,腦海裏瞬間閃過四個字:難得糊塗。

難得糊塗。

夫妻之間,若想感情順遂和睦,有時候糊塗一點,是很有必要的。

想到此節,殷玉瑤忽然唇角一勾,笑了。

能看到一個好端端的他,對她而言已是無邊的幸福,至於其它,何必強求呢?

什麽是幸福?

幸福在有的時候,就是——適可而止。

手掌一下下撫過懷中女子的後背,燕煌曦的眼神,卻由和煦一點點變得深凝——瑤兒,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我也有屬於男人的驕傲,倘若事情在我手上能夠解決,我絕對不願,將你牽扯進來。

段鴻遙嗎?劫數嗎?

我燕煌曦倒想看一看,是天強,命強,還是我燕煌曦更強!

五指猛然一緊,殷玉瑤立即感覺到那股凜冽的殺意,不由得悄悄擡起頭,卻見她的男人目光寒銳,死死地盯住前方。

她並沒有像從前那樣喚醒他,而是呆呆地看著那樣的他,心痛、迷茫,還有一股股難以言說的酸楚,混和成滴滴悲辛的眼淚,從她的眼角泌出——

改變不了嗎?

無論她做什麽,都還是改變不了嗎?

殷玉瑤,不是你改變不了,而是這個世界,原本容不得你們之間那樣幹凈的情感存在,若許這樣的情存在,必得有一股蕭殺之氣,為你築一方固若金湯的城池。

與其不爭,那只能是在,已經擁有了天,擁有了地的情況下。

他愛你,所以願為你消除世間所有的罹難;

他愛你,所以願為你留下一片祥和的天下;

他愛你,所以願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愛你,所以願為你,流盡最後一滴鮮血……

他愛你,所以註定了這是他,必然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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