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塵。”慕天快步追上拽住鳳如卿的手臂，“你今天的舉動很不像你自己。”

“喬姑娘正傷心，我不願意繼續擾她。”鳳如卿心底一想起喬玉蝶悲痛的神情，就會跟著一陣難過，也就越發的堅定要查出真正的縱火之人。

“你還真懂得憐香惜玉。”慕天輕笑道，不無諷刺意味，“以前認為你呆，現在看你對喬姑娘還真上心。”

“慕天。”鳳如卿恨不習慣被慕天如此嘲弄，“喬姑娘遭逢大悲，多關心她只是出於自然。”

慕天依舊是輕笑，迎著鳳如卿無奈的目光，“你變了。”

“哪裏變了？”鳳如卿皺眉，苦思不解。

“我比較想知道你為什麽變了。”慕天嘴角勾起俏皮的弧度。

鳳如卿只笑了笑，變了嗎？鳳如卿自己並沒有太多感受，“先回去吧。”

“好。”慕天應了一聲，快一步越過鳳如卿，走在了前方，一手負於身後。

鳳如卿並不介懷，反而心情驟好的看著慕天的背影，緩步隨在慕天身後，亦步亦趨。琴徵和琴商只走在鳳如卿身後，也不冒進，輕羽只是瞅了瞅鳳如卿的背影，又垂下頭緩緩的走在最後。

走了一陣，慕天突然回過頭道，“我希望你能盡快追上我。”

鳳如卿怔楞一下，三步作兩步走到慕天身前，“追上你，然後呢？”

“超越我。”慕天瞇眼笑道。

“好！”鳳如卿再一步跨過去，越過慕天，“現在我超過你了。”

慕天盯著鳳如卿淺笑的雙眸，雙眸微瞇，出手極快的打在鳳如卿後背。鳳如卿背部微疼，轉過身看慕天食指和中指間夾了一根銀簪，想來剛剛是被簪刺疼了，不解的看著慕天。

“呵……”慕天盈盈笑著收回手，將銀簪收回袖中，似真似假道，“無塵，不要讓我太無趣。”

“慕天……”鳳如卿原本覺得慕天只是小孩子心性，變化多了些，但最近靜下來想，總覺得他有不少古怪之處，喜怒無常，而且讓人捉摸不定。說來，以前覺得慕天和師父很像，但是現在想，慕天和師父到底哪裏像過？師父總是冷清的模樣，遙不可及，慕天卻似乎很容易親近，師父總是那般一成不變，而慕天卻總在變化多端，明明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但是看著慕天，依舊會有某種他們兩人相似的錯覺。鳳如卿不覺得神情越發凝重。“慕天，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吧。”慕天微偏頭，“可以讓你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可以讓自己知道的？鳳如卿不覺又多了幾分疑慮，但還是把心底的疑惑說了出來，“關於谷主給我的藏寶圖，谷主是從哪兒拿來的？谷主被我們帶出的桃花谷，藏寶圖不是他隨身帶著才是。”

慕天輕搖頭，但笑不語。

鳳如卿也不多追究，“有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谷主他……仙逝了。”

慕天點頭，“我知道。”

鳳如卿嘆了口氣，“慕天，你……不難過？”

慕天垂下頭，微嘆一聲，“當你真正撕心裂肺都難以形容的難過過一次，以後再也不會難過了。心死了，就不會難過了。”

鳳如卿望著慕天，想起他的身世經歷，不由得心生憐憫同情，但是並不讚同慕天現在的狀態，哀莫大於心死，“慕天，不要永遠沈溺在過去，你該好好向前看，好好的活著。”

“無塵，有時候我真想讓你也嘗嘗我曾經的痛苦，讓你知道什麽叫萬念俱灰。”慕天輕笑了笑，似乎只是玩笑那般輕松，雙眸望向湛藍的天空喃喃道，“你見過血色的天嗎？”

“慕天。”鳳如卿拉住慕天纖細的手腕，將慕天拉轉過來，面對自己，“過去了就別再想了。你不該是這麽放不下的人。”

“不是放不下，而是我不想放下。”慕天望著鳳如卿憂慮關切的雙眸，嘴角微勾起冷然的笑意，“無塵，你沒有失去過一切，是永遠不會明白的。我希望你明白又不希望你明白。我想看你和我一樣痛苦，又不希望如此。”

“慕天，別再說些古古怪怪的話。”鳳如卿捂住慕天的嘴，誠心道，“慕天，我不想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想做什麽，但是我會按照我的方式來阻止你。我不希望看到你受傷，也不願意看到你痛苦，即便你會恨我討厭我。”之前是無意識的歲慕天親近，加上他病弱又像是個少年，所以同情憐憫，但現在所知，他的年齡遠超過自己，對他，自己完全沒有看透過，但是關心在乎卻還是無法不自覺。鳳如卿懇切的說完，盯著慕天的雙眸好一會兒，卻沒得到慕天的回應，直到幾乎又被攝魂才轉開頭同時收回手。

被放開後，慕天微頓了頓才道，“無塵，我不會讓你阻止我覆仇，就像將來，我也不會阻止你一樣。”

“你……”鳳如卿想起自己有殺父之仇在身，而且那個仇人還很可能是自己師父，只是這一念及便倒抽了一口氣，想了想道，“或許，我不會報仇。”

“你會的。因為你是個太認真的人。”慕天篤定道，“何況，即便你不會，我還是會。對我而言，覆仇就是全部的意義。”

鳳如卿輕嘆一聲，心底有幾分了解慕天的倔強執著，多說無益，只是自己心底的意念也不會更改就是了。

兩人也不再多少，找回各自的馬便往南安鎮奔去。五人回到明月樓，已經過午，慕天和鳳如卿先進了樓，迎面撞上一臉愁雲慘淡的諸葛明。

“諸葛先生？”鳳如卿有些好奇諸葛明出現在此地的緣故。

諸葛明回過神來，看清是鳳如卿，“鳳公子。”再看向慕天，“這位就是傾雲公子？

慕天客氣的淺笑道，”在下慕天，見過神醫諸葛先生。”

“公子，你終於回來了。”依舊一身輕薄的琴娘撲來，柔若無骨的吊上慕天的肩，一雙猶自帶著睡意的朦朧媚眼仿佛融了三月桃花的顏色，似能酥骨的甜膩嗓音似嬌似嗔道，“公子每天早上都不叫人家起床，丟下人家睡冷被。”

雖然這不是第一次見，但鳳如卿還是覺得一陣發麻，尷尬的別開眼去。

慕天伸手擡起琴娘下顎，輕笑，“是你說你要好好睡，才能越來越美。”

“公子，那人家美嗎？”琴娘雙手抱住慕天的脖子，湊上一張魅容到慕天眼前。

慕天捏捏琴娘柔嫩的臉頰，“都能出水了。看來你該繼續好好睡。”

“公子取笑人家。”琴娘松開慕天的脖子，又將慕天的手臂抱入懷中，正好壓著胸脯，薄紗罩衫下抹胸托出的一雙白嫩被擠壓得越發明顯。

慕天點了下琴娘的鼻頭，“我說的是實話。我的琴娘可是天下無雙的可人兒。”

琴娘像是小貓一般的膩吟一聲，“公子真壞。”

“我哪裏壞了？”慕天無辜道，手臂被琴娘拖著往樓上走去，還一邊辯解一邊捏琴娘的粉頰道，“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可是你。”

“公子也不體諒體諒琴娘每夜辛苦為你。”琴娘嬌嗔一聲，摔開手來，“公子就是壞。”

“好，是我壞，我壞。”慕天拉住琴娘的手，俯近琴娘耳邊，低聲道，“看來，你心情很好。諸葛明帶給你什麽好消息了？”

“公子，我們到房裏說嘛。”琴娘又是嬌滴滴一聲含羞帶怯，還嗔了慕天一眼，拖著慕天快跑，“快點嘛，公子……”

慕天和琴娘差不多上了樓，鳳如卿這才好轉過臉來，擡頭看著慕天被琴娘拉著往後樓去了，也正要走，卻見諸葛明臉色灰敗，眉頭緊擰，看起來很不好。

“諸葛先生？”鳳如卿也不知要如何問，“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諸葛明本就是神醫，若他只是身體不好，自己可以應付，偏偏，鳳如卿看他像是受了什麽打擊一般。

“沒事。”諸葛明笑了笑，“我先告辭。”說完就快步出了明月樓，往街上去了。

鳳如卿看諸葛明有些倉皇的腳步，不由得心生疑問，琴徵和琴商進了門，琴商無聲無息的走過去，琴徵卻在鳳如卿眼前停下來，纖柔笑道，“鳳公子，你認識諸葛先生？對他很好奇？”

“在喬家堡見過幾次。”要說好奇，鳳如卿倒是沒有，只是關心而已，所以輕搖頭否認。

“其實……琴娘也姓諸葛。”琴徵莫名高深的一笑，丟下還來不及反應的鳳如卿就上了樓，疾步往後樓去了。

鳳如卿怔楞了一下，琴娘也姓諸葛？是說琴娘和諸葛明有什麽關系嗎？琴徵告訴自己這件事是要做什麽？

鳳如卿正自疑惑，輕羽輕步走到鳳如卿眼前，小聲催促道，“少宮主，我們快走吧。”

“輕羽。”鳳如卿不解輕羽的催促，忽而一擡頭就就見一合琴娘打扮一般輕薄的女子直直盯著自己盈盈走來，鳳如卿本能禮貌的稱呼道，“姑娘有何指教？”

女子伸出賢侄勾住鳳如卿的衣襟，美目一橫，嗔道，“小冤家！”

鳳如卿雖然表面還很平靜，實際卻被那聲稱呼震得頭皮發麻，突然想起，明月樓前樓做的營生是花樓，眼前的女子該是花娘。鳳如卿知眼前女子美貌，但穿著過分涼薄，所以禮貌的避著不看那女子，只是被脂粉味嗆得人有些難受，禮貌的請辭，“姑娘若是無事，在下先告辭。”

女子拽住鳳如卿的衣袖，“我聽說明月樓來了位少見的俊俏公子，我還以為是那些姐妹胡說。”

“休得無禮！放開少宮主！”輕羽叱道。

鳳如卿想讓輕羽別出聲，還未說話，那女子瞥了眼輕羽，倒是先輕媚的笑道，“妹妹別急，姐姐不會搶了你的心上人的。”

“你胡說八道！”輕羽急斥，臉上湧出紅潮，急又低著頭向鳳如卿解釋，“少宮主，別聽她胡說。她們這些女人沒一個正經的。”

鳳如卿看其實也跟沒聽清，見輕羽又急又怒，將目光轉向輕羽，發覺輕羽面上發紅，凝眉焦慮道，“輕羽，你是不是發病了？”

“我沒有。”輕羽忙直搖頭。

“公子可真不解風情。”女子將絲絹在鳳如卿眼前一拋，“真真是個惹人恨的小冤家。”

絲絹一飛過，香風襲來，聞不慣胭脂水粉味道的鳳如卿反而被嗆得咳了幾聲。

“少宮主！”輕羽扶住鳳如卿，“我們別聽她胡說了，我們走。”

鳳如卿點了下頭，還是禮貌的對那女子拱手，“姑娘，告辭。”

“溫柔又多情可是最會傷人心的。”女子那一聲嘆息在鳳如卿身後響起，哀怨得宛若陳釀，持久不退。

鳳如卿和輕羽通過前樓到了後樓，遠遠的就見慕天立在樓上，和琴娘耳語。

“公子，那輕羽對鳳公子是有幾分意思吧，放著慕容山莊二小姐不當，寧可當個婢女。”琴娘好整以暇的盯著鳳如卿和輕羽走來，“在師蕓姬心底，她是不是也是一顆有預謀棋子？”

“所有人都是師蕓姬的棋子，我是，你也是，鳳如卿更是。”慕天只是盯著樓下搖曳著碧綠的柳樹，“只是這局棋的變化已經超過了預見，對師蕓姬而言，這也是一個挑戰。”慕天說完，轉身進了永夜居，琴娘媚笑著看了眼上樓來了的鳳如卿和輕羽，也跟進了永夜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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