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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問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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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過後,喬家堡外十裏的南安鎮明月樓,一眾武林人士將此地重重包圍,與樓外守著五六個秋水宮宮女對峙著,雖然看起來人數對比懸殊,但雙方都沒人敢妄動,氣氛緊繃。大街上一眾摸不清頭腦而來看熱鬧的人離得稍遠,怕被卷入,但仍舊忍不住好奇而越聚越多。

烈日當頭,曬得人汗水直流,燥熱的空氣讓人的耐心漸漸消耗著……

忽而,一素雅的女子推著輪椅從圍觀人群中走出,輪椅上有一病怏怏的蒼白少年公子,撐在輪椅後方的綠色大傘替昏睡著的少年公子遮了陽。兩人緩緩的到了形成包圍的武林人士背後不過三步遠的位置停下,將僵持的氛圍打破。

“溫四公子,你到這裏來做什麽?”包圍明月樓的一眾武林人士中走出一名老者,須發花白,雙目隱含慧光,往兩人走來。

兩人的身影如一點墨跡孤立在烈日下,女子面無表情的望向前,俯身在輪椅上的少年耳邊,“少爺,明月樓到了。”

終於有人醒悟過來,這病怏怏坐在輪椅上的蒼白少年是瓊花島首次離島出現在陸上的溫家四公子——溫雋清,而身後看來素雅文靜的女子則是他唯一的貼身婢女——君笉。

溫雋清緩緩睜開倦眼,望了眼明月樓的招牌,“師蕓姬是在這裏嗎?”聲音虛弱沙啞,幾乎只有他身邊的能聽見。

“根據消息,是在這裏。”君笉微笑回話道,語氣輕柔得像是夏日裏的一縷涼風,讓人聽了,心底便柔軟安靜了下來。

溫雋清點了點頭,又疲倦的閉上眼,君笉只微頷首,面上又回覆成無表情,推著輪椅再往前。

老者攔在了輪椅前,“溫四公子,你要找師蕓姬做什麽?”

“有事。”君笉面無表情的做了回答,雖說容貌君笉總給人素雅文靜的書卷氣,該是比較好親近,但面對旁人面上總鮮少有表情,反而多了幾分讓人敬而遠之的距離。

老者溫和道,“在下乃玉城總管玉安,奉了盟主之命前來捉拿傾雲公子。溫四公子,師蕓姬的人攔著我們,所以……老夫怕待會兒有沖突誤傷了公子,公子現在還是先回去吧。”

溫雋清緩緩睜開眼,“傾雲公子是誰?”

“傾雲公子姓慕名天,是幾個月前才突然出現的武林後起新秀,他通曉琴棋書畫,精通機關陣法,更能蔔卦未來吉兇,曾和桃花谷谷主為莫逆之交,只是他昨日武林大會之際趁機下毒毒害武林同道而被捉下獄,昨夜又逃出地牢,還燒毀了喬家堡機關樓,害死了包括喬堡主在內的八十二位武林同道。”

溫雋清微蹙愁眉,“玉總管,在下只奉勸你一句,遠離師蕓姬,她不是你們能對付的。”

“師蕓姬武功奇高,又心狠手辣,我確實並無把握,所以不敢冒進。”玉總管一臉為難,“可是這是盟主的意思,且就算只為了武林正道,也必須拿下傾雲公子。”

“今日我只是要去見師蕓姬而已,別的事我不過問。”溫雋清再閉上眼倒在輪椅後背上,揮了揮手,“君笉。”

“是,少爺。”君笉推著溫雋清往前走。

玉總管忙再攔住,“溫四公子,你不能去,昨日師蕓姬才險些殺了你大哥,你去又能如何?”

“我不能如何,我只是要見師蕓姬而已,我不是來報仇,也不是來做別的。”溫雋清倦怠的擡起眼簾,”還望玉總管不要為難。”

玉總管一再為難,最後見溫雋清雖氣虛但神情堅定的模樣,“溫四公子,你小心。”

君笉再推著溫雋清到了樓前,溫雋清望向明月樓前的秋水宮宮女,道,“在下瓊花島溫四公子,前來拜會師宮主。叩問,永月公主可安好?”

守在明月樓門口的宮女是以沁心為首,沁心聽不明白溫雋清的話,“宮主不見外人。”

“只要你把我的話一字不漏的轉告,她會見我。”溫雋清話落便咳了好幾聲。

“好!你稍等。”沁心轉身進了明月樓,穿過前樓、後院,上了後樓,到了月曇居外,“沁心拜見宮主,樓外有溫家四公子溫雋清求見,他說要轉告他的話。”

“說。”屋內的人坐在重重紗簾之後,正自閉目安神模樣。

沁心心下“他說,‘在下瓊花島溫四公子,前來拜會師宮主。叩問,永月宮主可安好?’”

師蕓姬手指微顫了一下,五指緊扣,聲音寒冷如冰,“讓他進來,在如卿的芷蘭居候著。”溫家?四公子,永月公主……此番竟然牽扯到那麽久之前的事嗎?

“是,宮主。”沁心雖然疑惑,但依舊立刻回應,前去樓前將溫雋清和君笉引路到鳳如卿的芷蘭居。

“宮主吩咐,讓你們在此候著。”沁心始終直著身,冷漠的轉身便離去,絲毫不客套客氣。

溫雋清和君笉等了好一會兒一陣冷幽幽的風吹進門來,一襲白衣出現在門口,瞬間將屋外的一切光芒掩蓋,只是白,就奪了所有色彩,萬物寂靜。

輪椅上的溫雋清渾身顫抖起來,“是……你。拜見……公主。”溫雋清似乎想從輪椅上起身。

師蕓姬緩步進門,盯著溫雋清未發一言,但溫雋清面色已經越發的毫無血色,甚至發青,幾乎死人一般。

“少爺?”君笉擔心得白了臉,按住溫雋清不讓他動。

“讓我……”溫雋清虛軟無力的掙紮……

“不用拜我。”師蕓姬背對著溫雋清好君笉立著,無言的氣場將屋內壓得寂靜無聲,窗外的蟬鳴都化為了烏有。“沒想到你還活著。”

“這不是托你的福嗎?”溫雋清的顫抖不那麽厲害了,但面色還沒緩過來,“我也以為,不會再見到你了,永月公主。”

“你成為現在的模樣和我沒有絲毫關系,你要怨要恨我的話,我該去怨誰恨誰?你問永月公主可安好,永月公主早被你溫家的溫大將軍燒死在永月殿了。”師蕓姬的語氣很平靜,就像一泊死水,經不起半點波瀾。“溫侯玉,你找我就為了問這件事嗎?”

溫雋清面上繃緊了片刻,很快又放松下來,還笑了笑,“好多年,沒人叫這個名字了。百年新舊,物是人非,還能見到故人,我其實該很高興,只是,我也很害怕。”

“害怕是你的本能,或者,這是對你們溫家褻瀆仙靈的懲罰。”師蕓姬微沈下眼中的寒光,“溫侯玉,你冒出來是要做什麽,最好在我還有耐心之前說,我沒有和人念及故人之情的習慣。”故人……已經太遙遠了。

“對,我們不能有這種習慣,故人,不該念也不能念,放在心上只會痛而已。”溫雋清笑了笑,咳了兩聲,忙以袖掩面。

“少爺。”君笉面上露出長久累積的憂心,拿出淺草綠色手絹給溫雋清擦去嘴角的血跡。

溫雋清低聲吩咐道,“君笉,把那個拿出來。”

“少爺,你說的是什麽?”君笉似乎有些不明白。

“圖,盒子裏那張。”溫雋清吩咐,“該物歸原主了。”

“是!”君笉面無表情的按下輪椅左方的機關,輪椅後背的整塊雕花板彈開,現出一排四個小匣,各自乘放著不同的物品,君笉將最右邊的匣內的一個漆黑雕花木盒拿出,將機關關閉後,再走到輪椅旁,將木盒呈至溫雋清眼前,“少爺。”

溫雋清將木盒拿到手中,端詳了片刻。

木盒上以上乘鏤空、鑲嵌技藝以嵌入的白玉雕刻出一種婀娜白花,雕工精細,色澤輕盈靚麗,花朵栩栩如生,仿佛手拂過時花瓣戶微微顫動。

“公主,這該是你的東西。”溫雋清雙手將木盒舉過頭頂,“今日,我歸還於你。”

師蕓姬轉過身來,看著溫雋清舉高的木盒,“你以為這裏面的就是真的藏寶圖?”

“難道不是?”溫雋清也有些不確信起來,“這是我將七分藏寶圖合為一體的整份藏寶圖。我確信我沒有漏畫一筆。”

“藏寶圖只有一份,從來沒有七份。”師蕓姬走到溫雋清面前,出一只手將溫雋清手中的木盒拿去,“但是若拿出去,不會有人不相信這是完整的藏寶圖。”

溫雋清面上不禁露出嚴重的疑惑,“四大名門和三大島谷這七分藏寶圖合起來的這份怎麽會不是藏寶圖?”

“你信或者不信。”師蕓姬將木盒放到屋內的桌上,“你送來這份禮我收下,這會是我送給我徒兒的新婚賀禮。”

“你的徒弟……那位鳳公子,他是不是出塵公子的後人?”溫雋清突然激動起來。

師蕓姬衣袖下的手握緊,指甲嵌入肉中。他越是長大便越是像那個男人,每次看他都覺得憤恨難消,可惡!“出塵公子是誰?”師蕓姬冷笑一聲,衣袖下緩緩松開手,語氣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帶著威脅意味,“溫侯玉,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溫雋清沈默了片刻,“公主,你的事情我不會追究。我有件事想問你,這是我見到你很高興的原因。”溫雋清凝註雙眼盯著師蕓姬,“有什麽辦法可以解除詛咒?”

“解除詛咒?”師蕓姬不得不再看了眼溫雋清,“我只知道接觸仙家詛咒的辦法,但就算解除仙家的詛咒,你也沒辦法解脫,因為你既不是人也不是仙。如果你真不想活了,我可以殺了你。”冰冷無波的語調,沒有一點的玩笑意味。

“活著就是你給我的最大的詛咒。死……我想像個普通人一樣的死。”溫雋清放在輪椅扶手上的雙手不自覺的抓緊,最後松開,頹然的閉上眼,“公主,真的沒有辦法嗎?已經這麽多年了,你還不能原諒我嗎?”

“我從來沒恨過你,也沒詛咒過誰。”師蕓姬淡漠的凝眸。“若我是人世間的異類,你便是另類,可以說我們是同類,所以我沒道理恨你。何況,你本來就只是個被利用的失敗的試驗品而已,我可以可憐你,為何恨你?”

“對,值得你恨的人太少。”溫雋清長籲一口氣,分不清是嘆息還是放松,只是眼中已經是灰敗的絕望,“活過來,我也都明白了。我恨過很多人,可到現在都淡了。公主,若有一日來瓊花島,還請來看瓊花。在下告辭。”

君笉推著溫侯玉往外走,出了屋,君笉看著溫雋清的模樣心疼的伸手出去。“少爺……”

“溫侯玉,你唯一不缺的就是時間。”師蕓姬突然丟下這句話,一拂袖,“碰”芷蘭居門戶緊閉,將屋外的人和屋內的景隔絕,紗簾輕飛落下,仿佛又一個輪回。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會不會有多註意到這段,其實這段是某巨大的劇透啊……另外今日繼續兩更,下午兩點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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