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徵見慕天的側臉，微微失神，讚嘆道，“公子，你長得真美，就算比那武林第一美女，也綽綽有餘。真該像琴娘所說的，送公子一個武林第一公子的稱號玩玩。”

“琴娘說些不正經的東西你倒是記得很牢靠。”慕天眉頭微蹙了片刻，語氣還是冷漠平淡，“琴徵，你這張嘴也變得多話了。”

琴徵微變了臉色，“公子別生氣，琴徵不說了。”琴徵沈默了片刻，忽而又忍俊不禁道，“公子，你覺不覺得，鳳公子有時候真的是呆得可愛，被調戲了都不知道。”

“調戲？”慕天輕撫著額頭。

“沒有。”琴徵忙改口，換了話題道，“公子，你說世上的男人不都是貪財好色的，可鳳公子對美女、寶藏都不感興趣，那他會對什麽有興趣？”

“除了財富，還有權力，都是這個世上的人孜孜以求的。而男人一般都愛美女美酒、金錢、權勢。”慕天沈吟了片刻，“但這些都不是鳳如卿所求的。目前，能困住他的只有恩與情兩個字而已。”

“公子你占了恩這個字，以後如果有人占了情這個字，在恩與情之間，鳳公子會選什麽？”琴徵像是好奇的問到。

“真要為難，一般而言，他會選放棄他自己。但是……”慕天走回原處坐下，“情字本是不好估量的，曾經有人讓我意識到，我可以掌控的東西只除了情這一樣。如果有一天，鳳如卿為了他喜歡的女人對我刀劍相向，我也不會意外。”

“讓公子意識到的那個人是誰？”琴徵仿佛是急著聽要故事一般的跟著湊過來。

“故人。”慕天面上雖還是平靜，眼眸卻微微閃動，緩緩閉上。故時已不故，人又何處尋？過去了的便是如何也尋不回的，也所以就算報了仇，忿忿不平的心還是無法安寧。

琴徵見慕天閉上眼休息，也不再說話。給慕天裹好被子，便輕步走開。

桃花谷的大火持續了一整夜，直到天明時候，火勢才漸小，最後消弭，原本的一片粉霞般的桃花林也化為一片焦土。

清晨朝陽初羲，鳳如卿和慕天便會了面，商量後決定還是要進谷內一探，鳳如卿便留下了輕羽照看谷主，慕天留下了琴徵和其餘婢女，只帶了琴商一人，便和鳳如卿一道入谷。

桃林已毀，自然桃花陣不覆存在，鳳如卿和慕天直達了桃花谷莊園，入目的依舊是一片火燒後的廢墟，殘壁斷垣。

越是往裏走，鳳如卿的眉頭就越發的緊擰，表情也越發沈重。

慕天瞥了眼鳳如卿，嘴角微勾，笑道，“鳳公子，其實生死都是人世的常態，更是江湖的常態，每天都有人死，你認識不認識的。你心底如此慈悲，以後如何面對江湖的腥風血雨？”

鳳如卿停下腳步，望向慕天，才擦覺他對面前的一片死境毫無所感，可以說是冷漠麻木的，鳳如卿不明他如何能這樣，又如何說出那番話，沈下眼盯著地面的焦黑道，“慕公子，我不管江湖人面對江湖的腥風血雨，是否就必須冷漠，必須麻木無情，但我做不到。昨夜，桃花谷還是一片生機，我們還和桃花谷的人在同一屋檐下，今日這桃花谷就化為了焦土，而那些人就再也無法和我們一樣，活著，走在這裏。慕公子，我不認為你真的能無動於衷。”

慕天深吸了一口氣，擡頭望向鳳如卿，真切道，“不要用你稚嫩天真的想法來衡量我，有一天你會發覺，一開始你就錯了。”這個世上，只有無情的人才能活得長久，而不巧的自己是活得很長久的人。

鳳如卿盯著慕天的雙眼，確信他說的是認真，只是他的話鳳如卿並不很懂。

“琴商。”慕天轉過身去命令道，“把人都叫來，將那些桃花谷人的屍體聚集起來埋掉，動作利索些，下午我們就要離開。”

“是，公子。”琴商領命後便快步離去。

鳳如卿望向慕天的背影，“至少你做的這件事，還說明你的心並不是麻木的。”

慕天回過頭，嫣然一笑，“不，你錯了，我只是嫌麻煩。”多呆在這裏一刻都讓他覺得麻煩，只是這點鳳如卿是看不出來的。

琴商領著一眾婢女將桃花谷的人的焦體全部聚集起來，先擺放成一排，總計是八十二條人命。

鳳如卿大概看了一下所有屍體，除了谷主夫人是被活活燒死，其餘人基本都是被一劍封侯殺死，極為幹凈利落，根據傷口位置和用劍的力道推算應該是出自一人之手。鳳如卿衡量了一下，以谷主的武功要做到這點，似乎有點難度，但也不是不可能，因為這些人都是桃花谷的人，對谷主應該不會防備。

“看完了嗎？”慕天問，目光根本沒往那些屍體上多留一眼，“該讓這些人入土了，放在這兒可不好看。”

鳳如卿站起身，點了點頭，“琴姑娘，各位姑娘，勞煩了。谷主夫人，還是另外安葬一下吧！”

慕天嘲諷的笑了一聲，便離開了。鳳如卿和琴商以及一眾婢女將桃花谷的八十二具屍體都下了葬，搬了石頭由鳳如卿刻字為碑，這才離開了桃花谷。

依慕天所說，午後一行人就帶著依舊因為傷重而昏迷不醒的谷主離開了桃花谷，這一行，種種疑雲在鳳如卿心底埋下了深根。

往喬家堡方向去了兩日後的午時，因為慕天的車輦已經在桃花谷被燒毀，所以一行人是以步當車，慕天因為不堪勞頓精神疲憊，琴徵便和鳳如卿商量了一下，就吩咐大家停下歇息。

“慕公子……還好嗎？”鳳如卿不忍見慕天憔悴的模樣，想不過十幾歲的少年本該神采煥發，他卻是病容重重。

“我……”慕天擡頭望了眼鳳如卿，又垂下頭，以手壓住額頭道，“沒事。歇一會兒就沒事了。”

“你一直是這樣嗎？”鳳如卿面對著慕天坐下，“我運功幫你調息一下會好些嗎？”

慕天擡頭望了眼鳳如卿，笑道，“如果有用，但是要你耗盡功力，十二年的勤學苦練，五十年的武學根基毀於一旦，你願意嗎？”

鳳如卿握住慕天的左手腕，“好。”

慕天微怔了一下，忙抽回手，“你太認真了，我是玩笑而已。你這個性子……唉！”慕天長嘆一聲，無可奈何的搖頭。原本就知道他是這個性子，知道問出口他會如何回答，為何還要問呢？慕天盯著鳳如卿的面容，只覺得有時候人真奇怪，這張臉越來越像某個人，越是讓人恨，越是讓人得看著。

“我是認真的。”鳳如卿鄭重其事道。

慕天輕笑了笑，“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忽而又皺眉道，“你不喜歡美女，難道喜歡男人？”

鳳如卿終於臉色變得難看，眉抽了抽，壓制住胸中的郁氣，沈聲道，“慕公子，這種玩笑不要亂開。”

“琴徵說我長得不錯。”慕天狀似疑惑的摸著自己的臉，再認真的望著鳳如卿問，“對嗎？我好看嗎？”

“你……”鳳如卿只敢看了慕天一眼，又怕用錯詞，只能謹慎保守道，“很好看。”至少鳳如卿印象裏見過的人中沒有人比慕天長得更美，無論男女。

“那麽……你真沒覬覦我的美色？”慕天笑道。

鳳如卿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慕公子，不要開玩笑。若我真對你有非分之想……”

“別說了。我開玩笑的！借我靠靠。”慕天扯了扯鳳如卿的衣襟，往前倒在鳳如卿肩頭。曾經抱在懷裏的他還那麽小，仰望自己時候還是那麽矮，如今卻已經可以給人依靠了。為什麽要隨便靠進他懷裏？只是似乎不這麽靠一下，無法確信他真的長大了。慕天忽而又道，“如果不是有所貪圖，你為什麽對我好？人是沒有理由無條件對人好的。”

“一定要有理由才可以對人好嗎？對你不可以是江湖道義？”鳳如卿試探道，慕天搖頭，鳳如卿想也確實不止，又想了想也想不清楚，恰好看見輕羽立在稍遠處，心中微亮，道，“或許是因為你像輕羽。”

“我像她嗎？”慕天長嘆了口氣，偏著頭問，“哪裏？”

“身子都不好。”鳳如卿想這應該就是原因。

“如果我身子沒這麽弱，你就不會對我好是嗎？”慕天坐起身，單肘撐著臉，盯著鳳如卿，“你很同情弱小？”

“同情弱小不是本能嗎？”但鳳如卿心知對輕羽是不一樣的，輕羽伴隨自己長大，有多年的情分，而對慕天也不一樣，不止是同情那麽簡單，只是鳳如卿自己也理不清而已。

慕天笑了笑，“你離開秋水宮也有兩個月，有沒有人告訴你，你很濫情。”

鳳如卿不解的蹙眉，苦思了片刻，搖頭，“沒有。”

“那我告訴你，別濫用你的感情。”慕天伸手貼上鳳如卿的胸口，“即便你認為那只是同情。”

鳳如卿微楞了半晌，頗為不適慕天的舉動，忙伸手拉開慕天的手掌，“慕公子，你的話我會記得。多謝指教！”

“指引你是我該做的本分。”慕天端坐著閉上眼，似是冥思。

鳳如卿頗為不解慕天的這句話，但見他安安然若神，便也不再多說。

慕天雖然閉著眼，心底卻幽幽的嘆息，看來自己總是入戲太深，似乎漸漸的都以為自己真的是慕天，而不是自己。

好一會兒，以為慕天睡了的鳳如卿拿披風幫慕天裹好，見琴徵守著，就自己走開了。

琴徵靠近了些許，低聲問，“公子，你不是向來不喜歡靠人太近嗎？”。

“入戲太深而已。”慕天回得很平淡。

琴徵點了下頭，也不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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