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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有仙翩翩下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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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他面色已經很不好,這大越劍客未免太過放肆,連四大家族的人都敢動,簡直太不把大莫放在眼裏。

“砰”的一聲響,突然響徹在臺榭之上,齊申明和秋遠山被這乍一聲響驚得慕得一扭頭,訝然的看那頭一直冷若冰山的人。

葉從淡淡拂袖,將手下已經碎成一片粉末的椅子手柄一把扶開,拂袖站起身,直視臺下場中一攻一守的兩人。

錢鐸略帶擔憂的看著臺下打鬥,猛一回頭,見著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不由側了側頭,隱隱笑起來。

扶涼一驚,剛放下的心思又是一縮,緊張萬分的皺起眉,手心裏都是冷汗。

手三只這回子總算看清楚局勢了,無不擔憂的望著三千有些閃躲吃力的身影,暗嘆這家夥真是天生事多。

“不說麽?”越晉甩手又是一劍劈下。“很好。”

三千腳尖點起高高的樹枝,閃身一躲,堪堪擦著衣擺過去,雪白的狐裘出現一條明晃晃的裂縫,好幾根絨毛輕飄飄的落下去,在地面翻滾幾下,徹底歸為平靜。

“不說也無妨。”越晉臉色一沈,“我試一試便知。”

試一試?

三千眉峰一皺,而後瞬間便明白了什麽,她心思一松,當即便放下心來。

三千挑挑眉,面前人依舊殺招不斷,面部線條冷硬的如同地上的石板,線條分明而明朗。

這越晉雖是知道《嫁》一功法,看來卻並不了解它真正的用處,不然也不會做出“試一試”這不知死活的作法。

越晉不知死活,三千自然不能跟著他一道不知死活。

雖然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否真的身負《嫁》一功法,但若是這一擊得逞被這數萬人看見,那還得了?

三千堪堪落到地上,越晉也跟著下了地面,落在高高建築在高處的臺榭之下,臺榭上奢華萬分,這之下氣氛緊張,可謂一觸即發。

人群裏已經響起一陣陣喧嘩,有的帝京裏的人開始認出那張臉是錢三公子,此一消息一傳出,頓時炸開了鍋。

聽見這些,韶華頓時眉頭緊緊皺起,甫一見越晉落地,便呵斥他回來,聲音嚴厲,不少人已經扭頭去看她:“越晉,今日你太放肆,還不快快過來。”

越晉充耳不聞,素來忠誠守衛在身後的人,此時竟如一匹脫韁的野馬,掌控不了半分,韶華攥緊手成拳頭,面色已經沈下來。

劍氣的森涼寒光,如同冬日裏深海結成的冰涼刺骨的玄冰,泛起悠悠藍色的氣體,擦過高空中冷而沈涼的空氣,飛渡層層冰霜,帶著無數華光異彩,似是在醞釀著接下來的駭然一擊。

三千卻是側著頭,一門心思的打量著自己身上這身雪白幹凈的狐裘,上面被她一直小心呵護完好的料子,此時小腿旁的邊角處,割開的那道口子正赤#裸裸的昭彰在風中。

冬日寒風吹過,衣袍那角被拂起,裂口被風鼓起,一時間,顯得極其刺眼。

東周山洞裏醒後,就發現披在身上的這東西,自打將它帶出去,就沒舍得沾上一點半點的灰擱上頭,小心翼翼的護著穿著,今日卻被這人一劍破開這麽大一個口子。

臺榭下的空地裏,兩人對面而立,冷硬劍客的對面,那白狐裘的錢三公子靜靜的低著頭,不發一言的站在原地。

她突然嘴角微揚起,對著越晉無表情的臉,緩緩勾起一抹淡笑,如午夜曼陀羅驟然綻放。

“好,你很好。”

那笑意冷而沈涼,似地獄之花開在人間,無比平凡普通的面貌,這時候看起,卻很是瘆人,竟比此時的氣氛更甚,或又還要再沈上那麽幾分。

凡是見著的人,均不由狠狠抖上那麽一抖,只覺得這錢三公子此時的震懾,比之他對面手持利刃的劍客似乎還要更甚。

唯有扶涼不緊不慢的做回原位,淡淡的搖搖頭,慢慢笑開,笑吟吟道:“好些年了,終於又見著你這家夥再一次真正發上一回火氣,還真有些懷念啊懷念……”

那什麽越晉,你就自求多福吧……

正當眾人楞神之際,有什麽璨然一亮,乍亮又收,華光如炫彩般沖地而起,手持利劍的劍客出其不意放出準備許久的一擊,一擊至前,精芒連閃,渡越亮光無數,直直飛向三千身前。

“啊——”

不少驚叫聲響起,所有人心神緊捏起,狠狠為那少年擔心起來。

三千腳尖猛一點地,身形一線躍天般輕巧縱起,兩手成一字型橫張,身體慕然飛起,飛躍無數寒光,直接後退躍向高踞上方的臺榭。

越晉緊追其上,劍尖直直指向三千面門,飛身一滴不落的追上臺榭。

臺榭處,一群墨色制服統一的侍衛緊緊圍起來,被這兩道沖天而來的巨力一沖,直接沖散原本守衛的陣型,唰唰兩聲,侍衛一齊倒地。

這一倒地,便露出四大家族的人來。

齊大小姐被父親護在身後,其餘幾人不愧為高位之上的人上人,面對巨變面不改色

直對沖地而起的兩人,葉從面不改色的站立原地,動也未動分毫。

越晉縱使再大膽子,也萬不敢動大莫國君半分。

是啊。

三千笑吟吟的面對越晉冷沈的臉,極速飛身後退,突然她一轉身,直直朝空中身下的葉從張開雙手撲了過去。

底下的人無一不瞪大了眼珠子,估計再大些就都能掉出來。“這……這算怎麽回事……錢家繼承人撲到毋家代表人?”

韶華狠狠一皺眉,又一跺腳,這男人,未免太過放肆!

手三只在椅子上一滾無力的身子躲開波及。一口水噴出來趕緊遮住,扶涼喘口氣,心道下次這混蛋在場的時候萬萬是不能喝水的,他擦擦嘴一扭頭,便看見那七公子一臉要笑不笑的樣子看著三千的方向,仙人的不能再仙人。

那肇事者卻是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三千飛身而下,手指堪堪觸及那一角涼滑的衣袖,玄墨色滾邊的常服,隆重的顏色,卻能被他穿出一身冰雪之氣來。

葉從沒有閃開,也沒有抵擋,不動聲色的微仰頭看她。

就這麽站在原地,任由三千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再順勢抓住他的身子,張手扯住他細瘦修長的腰身,他面色依然是冰寒一面雪色,卻隱隱已有化凍回春的跡象。

三千腳步墜落地面,拉著他隨即一轉身,變為葉從和三千面面相對,她不去看葉從那雙隱帶點點不明笑意的眼睛,如有琉璃色從中傾瀉而出,醞釀一池清艷冰雪。

此時,三千後背是臺榭後方,面前是葉從,她將葉從的背面留給越晉,那裏有光眩夾帶劍鋒爆射而來。

而後,她迅速伸出帶著一點力度的雙手,對著葉從修長清瘦帶著濃濃龍涎香的身子狠狠使力,一把把他拽向自己。

一抱,銷魂。

19.伴虎

明光獵獵閃爍,森寒而冷酷,如冬日裏涼薄卻也無情的厲風,呼嘯噴薄。

破空而來的必中一劍,堪堪剎在了玄墨色衣衫前半尺處。

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有人招搖的拿人家尊貴的九五之尊血肉之軀做盾牌,得了還不忘惡意的對那險些剎車不及釀成大禍的越劍客惡意一笑。

在外人眼中,那撲下來的是身法失誤剎車不及,任誰看不出那人是有意拿旁的來做肉盾。

較之葉從,三千身形就略顯瘦小,比這位真正的男人矮上半個頭至少,剛好能完完全全的護住自個兒的整個身子,三千自葉從身後露出一個頭,對著越晉緩緩勾起嘴角,好溫柔一笑。

——這事沒完。

越劍客寒氣冰霜著一張臉,慢慢放下手,收了劍,這裏除了個別幾個人,沒人知道葉從的帝王身份,可偏偏他和韶華知道,且看葉從現在的舉動,似乎更沒有要隱藏身份的意思。

刀劍相向已是大不敬,漫說真要刺進去會釀成怎樣的滔天大禍。

深深俯身跪地,叩首一拜,越晉低下頭去,無聲請罪。

被溫香軟玉面面相擁且還是那溫香主動出擊緊密貼合清瘦身軀的皇帝大人自然沒空理會那極煞風景的某劍客,此時皇帝陛下他很是圓滿啊圓滿,至少在外人看來是這麽著的。

冰山化凍是怎樣一副壯闊景象?

勃勃春水慢條斯理的涓涓細流,冰雪之色暖回陽,白如透明的膚色淡淡鍍上一層清艷如梨花般淡雅的光,幽幽冬風也吹拂不去,細瓷般細膩柔軟,清絕容顏立時綻放華光無數,九天暗夜裏,一輪明月獨掛橫空。

霎時間驚艷凡塵無數。

今日裏武林人士可算飽足了眼福,先是飄飄入畫不染世俗的溫雅七公子,再來冷若冰霜驚艷絕代的九五之尊。

以至於一時間,不少人都忘了身處何方,方才的驚險一幕被拋諸腦後,面前唯餘這副美如畫卷般的圖樣。

臺榭高高,衣抉輕盈的一雙人於蒼天紅日下緊緊相擁,緩風鼓動,吹起幾分衣角幾分心思。

絕代風華容貌清絕的冷漠青年擡起修長指節,伸到前處去,將撲下來摟住他的少年,深深扣緊懷中,反客為主的抱住她。

他右手拉住那少年的右手,左手環擁那少年的腰身,發絲和衣抉相纏,涼風微微,似是欲要乘風而去。

所有人仰望其間,多美好多寫意的一幅畫面啊。

三千被葉從手勢溫柔卻不容拒絕的抱在懷裏,整個臉埋在他脖頸處,一呼一吸間,俱是龍涎香濃郁醇厚的味道,她慢慢泛起一個苦笑來。

呵呵,是啊,很美好很寫意。

只是——

如果那只握在她手腕上的手如果不緊扣脈門,箍住她腰間的指若是非點在腰身大穴上,或許倒真是美好寫意了。

臺榭下不遠處,有人無論眼力還是鑒賞力都極佳。

不動神色賞玩這一幕活話劇的七公子,眼神是越來越興味,支起下顎慢條斯理的小酌一口清茶,偶爾瞥一眼那邊的暗地較量,眼神淡淡。

在外人看來這極和諧實際暗門有之的相擁一抱,暧昧至極,可稀奇的是,可能震撼太過,此時,倒沒幾個人想到斷袖龍陽什麽的。

沒得不知情的旁人那般悠閑心思,實際此刻若非葉從懷抱牢固,三千怕是得軟的直接掉地上去,腰間麻穴被點,身子軟的半分動彈不得,脫身是想都不要想,漫說動武。

三千深喘一口氣出來,讓自己冷靜下來,腦中昏天暗地一通考較,急急想著脫身之計,葉從身子擋的嚴嚴實實,想給扶涼使個眼色來幫忙都難。

她又一苦笑,這回還真是上天下地求救無門了,雖說尚帶著人皮面具,可那裏頭的皮膚,蒼白又已經開始泛起再一層蒼白。

“哪裏不舒服?”

面前這位真乃神人也,被問候到的三千直欲翻白眼,閣下你這不明知故問麽你放手我就舒服了再者我帶著面具你都能看出我不舒服透視麽你?

“多謝這位公子關懷。”一整面色,帶出一個誠懇的笑容,三千一雙眼珠子對準葉從的臉,“就是身子發軟,公子你扣得太緊,松松就好。”

這時候再來虛的,那就是真虛了,不如直接點破,倒像一個無辜之人應有的態度。

她眼神先是莫名其妙,再來又泛起不解,直直看著他,無辜的很是無辜。

就這樣看著她逼真的跟他做戲,葉從漸漸收回叩在她腰身的手,緩緩掠到三千面上,拂過一縷亂飄的發絲,淡淡道:“在外頭玩夠了,也該回來了。”

一手將她亂發別至而後,露出一雙飽含訝異奇怪之色的眼珠子來,看她滿臉不可思議的瞪著自己,葉從微微皺了皺眉。

“呵,閣下是否認錯人了?今日還真熱鬧……”三千下顎一擡,虛點點越晉跪地的方向,“方才這位劍客朋友也認錯在下,鬧得我險些喪命他手,難道我這張臉生的就這麽大眾?”

停在發邊的手微微一頓,手下那張臉,現在又是一副皺眉苦惱的表情,葉從的表情逐漸冷下來。

“爹——”揚聲一記大叫,葉從身子一側,三千便似看見救星一般對著錢鐸錢老爺一通親切大吼。

“三兒。”邊上錢老爺笑的甚親切,邁步走了過來,欲要將她拉過來,邊走邊不忘關切,“可有被傷到?”

“沒有沒有。兒子我輕功好,爹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千側著脖子艱難答話,箍著她的這位似乎還尚無半點要放手的自覺。

“誒——”輕輕一聲嘆息自那張薄唇中淡淡發出,帶著無奈一些意味,像是大人看見惡作劇的小孩,打不得罵不得,只能一句嘆息了事。

只一聲,便讓三千整個身子,遍體僵了個通透。身形輕輕一旋,帶著三千一個轉身,葉從輕巧繞開了錢老爺走過來的路子。

“錢老爺。”他臉色清寒的開口,三千立時緊握起拳頭,心底有種不好的預感騰騰升起。果然,又聽葉從繼續悠悠的說道:“自家兒子,可萬不能認錯了。”

“什麽意思?”錢鐸的臉色一變,連忙質問道。

也是一陣嘆息,三千在葉從指掌的禁錮裏嘆口氣,再嘆口氣。

“啪啪”兩聲擊掌,是葉從身旁一直跟著的侍衛打出的。

臺上人說話聲都沒刻意避著,這又都是習武之人,耳力俱為尚佳,聽的是一清二楚,誰成想原本好好的一場比武,竟變成稀裏嘩啦亂七八糟一通亂。

臺下的人仰首皆看著,巴掌聲之後,不消幾秒,一隊侍從擡著一桿擔架,壓上幾個書生打扮的人,一步一步走上臺榭來。

不少人仰首去看,待看清了都是一陣不解,那擔架蒙著白布,白布下隱約是個人形,明眼人皆猜出來那裏頭放著的大概就是屍體。

擡屍體上這來幹嘛?

“掀開,讓錢老爺好生辨認一番。”葉從頭也沒回,淡聲道。

“是——”

侍從一掀白布,隨著白布緩緩被揭開,露出一張青白泛灰色的臉來,這赫然是與那臺上錢三公子一模一樣的臉。

底下所有看見這一幕的人,連喧嘩也無,都震驚的失去聲音。

那屍身的質感僵硬無比,應是死了有一陣,天冷才會硬到現在的。扭頭對比一番“錢三公子”,身形一致,樣貌一致,基本沒甚區別。

這不是很明顯的頂替假扮麽!有不少人已經隱約猜出了大概,細細密密的喧嘩聲漸漸響起,議論紛紛。

基本都不忍心去看錢鐸老爺的反應了。

侍從一推那幾個書生,道:“說說看這屍體是怎麽發現的。”

“我們幾個……在……在來廬州的官道上一個廢棄的……廢棄的驛站裏頭,發現這個,被剝光外衣的錢三公子的屍身……”那書生中的一個被推上前,結結巴巴的道。

葉從的手依然停在她發邊未動,跟著發線慢慢移到了三千臉上,順著耳後一陣游移,最後停在下顎處,不動了。

三千垂眸,身形僵硬。

這僵硬和羞怯什麽的倒是沒得半分關系,只是,因為,那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指,有意無意的,恰恰停在了人皮面具的接口處。

那手當真未叫人失望,只是停頓片刻,便流利的動作起開。柔和的摩挲著她臉上的肌膚,溫柔的如同情人間的愛#撫,然,做出的事情,卻如此森冷,毫不留情。

毫不留情的一點一點,撕開黏貼在三千面上的面具,露出那張本來尚算清秀,卻永遠過分蒼白的臉來。

隨著面具被徹底揭開,下頭又是一陣嘩然,武林人皆是直爽性子,漸漸已經有不少人開始露出鄙夷憤恨之色來。

“何必非要逼我動手呢。”將那層薄薄的面具扔在錢鐸的面前,葉從輕飄飄的在三千臉頰邊一聲耳語。“稍後境地雖有些難看,忍忍也就過去了。莫怨我,阿千。”

隨即他很快就轉過頭去,不再看三千,肅穆起面色,對一直打量屍體,尚未曾擡頭看一眼的錢鐸一挑眉:“錢老爺,來認認吧。”

說著手一使力,扣住她腕上脈門,將三千一推,推到錢鐸的面前。

已經自屍體上擡起頭的錢老爺,臉色已是很不好,深深皺起眉頭,臉色板得鐵青,一步一步踱到三千面前,瞇起一雙眼睛。

氣氛緊繃到一個臨界點,身後的葉從沒有一點要來解圍的意思,都看見錢老爺肅著一張臉,走到那薄弱少年的面前,緩緩揚起右手,對著那少年,狠狠落下——

20.所謂反轉

“你這孩子——”錢鐸一巴掌狠狠招呼下去,啪的一聲響,惡狠狠拍在三千披著狐裘的肩膀上,“險些嚇死爹了!”

三千一口氣沒憋住,直接咳嗽出來,心道這老家夥一身勁還是一如既往的大如牛啊大如牛……

就這樣還不能腹誹,一邊還得甚孝順的一臉愧疚的笑著:“勞爹爹擔心,是兒子的錯,誰成想廬州官道上也會出了這麽一遭子事兒,讓爹操心了。”

說罷俯身一個長揖,深深拜下去,就要來一番父慈子孝兒子很愧疚老#子很擔憂,可拜到一半,三千突然停住了。

她這麽一停,導致底下還雲裏霧裏亂七八糟一通瞎繞不明就裏的一幹人頓時驚醒,瞪大眼睛看著這幕臨時變卦太過迅速的一場戲。

——這怎麽回事?錢老爺糊塗了?傷心過度了?老年癡呆了?兒子也能給認錯了?

讓一幹人都很困擾的錢三少爺,一副才想起來自個兒脈門還擱在別人手裏頭捏著的表情,甚詫異的回頭看過去,“誒呀,這位公子,您腰不酸麽腿不痛麽能否松松在下的手先麽?”

葉從聞言照舊捏的八風不動,半分未有松動,錢老爺堪堪上前一步,拱手輕輕一禮,歉意道:“犬子少不更事,年幼魯莽,還望公子多多擔待,饒他這回。”

“錢老爺,你確定你沒有認錯人——”這是陳述句,尾調半分沒有上揚,葉從直視錢鐸雙眼,似是玩笑般的問道。

“怎會認錯呢?他乃我的兒子不是?”錢鐸笑意親切,面對眾人詫異的眼神,輕輕一笑,解釋道。

“犬子自幼體弱,錢家早年招禍於人,為保我幼子安然,錢家一手練就幾個身形相仿的替身,這幾人皆是胞胎兄弟,長相皆是一樣,小兒自幼隨身攜帶與這幾人長相一模一樣的人皮面具,遂,甚少露面。各位不知其真正樣貌也屬正常。”

原來如此——

此一番話,仿似一個悶雷劈在南林山莊廣場上,誰能想到,錢家三公子至始至終就沒怎麽出門過,替他露面的皆是那幾個替身。

說是替身,和錢三公子身形也忒像了些,一個不留神很是容易認錯成同一人,也難怪被殺了一個,錢老爺臉色會那般難看。

錢家不愧為帝京大家,旁人找替身,皆是叫替身易容成自個兒的模樣出去,他竟是易容成替身的模樣,如此一來,更為萬無一失保命上上策。

“原來如此——”恍然大悟般的神情裏,葉從緩緩收回手,收回玄墨色的衣袖中,留下一抹沁涼的觸感,徘徊在三千腕上。

迅速收回手,待要繼續拜下去,錢老爺已經眼疾手快的扶起她,笑意親昵又溫和:“三兒無事便好。”

收回手,三千繼續笑得牙不見眼,無視韶華的眼神如刀子嗖嗖劈來,將泛紅的手腕,收進暖洋洋毛茸茸的狐裘裏,暗地裏活動活動。

錢鐸滿意的笑笑,繼而一轉頭,邊上尚未反應過來的幾人猶在怔楞中,尤其手三只最甚。

還是齊申明最先緩過神,上前一步,慰問道:“錢世侄無礙,那便是好的,錢兄,你看,這武林大會,尚算誰得勝了?”

這麽一提點,尚在天花亂墜的眾人立即便回神過來,豎起耳朵,關心起這最為關鍵的問題來。

“這還不簡單。”錢鐸不甚在意的搖搖頭,朝前邁出一步,“各位英豪可有願出面與這位大越劍客一戰者?”

這一問落下,如同石沈大海,半晌沒得一點聲音。“既如此,便是無人應戰了?”

又是一陣難捱的沈默。

“半路偷襲,他這不是應該已經犯規了麽?”

終於不知哪個犄角旮旯裏細細傳出來一聲吆喝,立時炸開了鍋,這幫武林人如同找到了組織,頓時紛紛附和起來。

錢鐸笑著又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繼續道:“小兒無心武林事,自是不得與任何人對戰,越晉此一役且又犯規,再者無人願與其一戰,那麽依我看……”

錢鐸若有深意的笑了笑,眼光朝七公子那裏不染世俗的角落瞟了瞟,又接著道:“依我看,此次武林大會,便就空懸盟主之位,就此作罷!諸位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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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麽回事,這般小兒科的紕漏也能出,若不是皇帝他暫時找不到你把柄深究,此次這麻煩哪有那麽容易給解決咯!”

錢鐸老爺抱著一杯熱茶,端坐紅木貂絨大椅子上,裊裊熱氣氤氳在錢家置辦在廬州的府邸裏,偌大的廂房熏起幾個暖爐,溫的一點感覺不到冬意。

他老人家屈指叩一下桌案,祖母綠的扳指咄咄作響,聽的三千直肉疼,連忙一把撲上來:“您老要敲敲自個兒去,這扳指我從淮州原產地給你帶回來,絕對是真的,你沒必要試試它究竟經不經敲。”

忙著移開桌子沒空搭理老人家問話的某人,惹起錢老爺極度不滿,杯蓋重重一磕,皺起眉:“少跟我打岔子,趕快給我老實交代。”

“得得——”三千擺擺手,“我說……我說還不成麽……”老人家心氣太燥,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

“我覺得吧,此事跟那七公子脫不了關系。”三千笑笑,想起那人神仙姿態,又是一陣煩悶。

“當時離京來廬州,路上便發現第一神偷手三只蹲在路旁雪地裏,我跟過去一看,見著是錢家替身,便知大事不妙。於是去信給扶涼和錢老爺你,接著使法子詐手三只為我所用,而後誆他是要假扮錢三,一路就這麽到了廬州。”

“你怎得就知,那人是七公子殺的?”錢鐸喝一口茶,揚眉問道。

“屍體拋在路邊,就是要引人發現,無論是誰假扮了錢三都好,作為一個需要足夠身份入南林山莊造事的前丞相來說,最後這人都會變成我,而那屍體,最終無論以什麽形式,都會出現在拆穿我的臺面上,時間早晚問題而已。”

視線飄向別處,三千笑了笑:“知我未死,又想要攬我自投羅網的,除了葉從還會有誰。而他在廬州的心腹,除了那毋經年,我還真想不出來還有其他人。”

“幸好你非真的是我兒子,否則,我一早便定要鏟除你個禍精,省的造亂。”了解了前因後果的錢老爺心下放了放松,突然很是感慨的感嘆道,一副大有慶幸的意思。

“兒子?你也得能生的出我才成啊——”三千不甚在意的斜了他一眼,甚厚道的沒和老人家一般見識。

是啊,她怎會真的是錢鐸的兒子。

那什麽錢三公子,不過是幾年前三千與扶涼苦心暗設下的一條退路而已,當初目的就是為防葉從。

今日初用,防的果然還真就是葉從……

只是,半路殺出毋經年這麽一個程咬金來……

完全的意料之外啊!

料理了心頭一樁疑惑,錢老爺心滿意足的抱著小巧精致的紫金暖爐,慢悠悠的踏步逛了出去。

屋外又下起了大雪,難得晴了幾天,如今老天似是又開始不甚安分。

三千斜倚貴妃椅上,瞇起眼睛,一點一點回味起不久前,那番鬼蜮伎倆的個中較量。

如若她並非一早留有後手,那麽現在等著三千的,估計就是萬眾冷眼鄙視橫刀暗箭四處魍魎相向。

自以為脫離權欲紛爭,不想難逃鬼蜮暗算,最低谷之時,唯有求助於那高高在上旁觀一切的始作俑者,葉從施舍一縷仁慈,順便不著痕跡的提點於三千,這世上,能讓她安然處之的地方,唯有他一人的懷抱裏。

於是三千乖乖回到他身邊,任其作為。

好高明的手段,三千側著頭微笑,忍不住就要喝彩一番。

她完全可以理解,畢竟她也是這權權波瀾裏的翻湧的浪濤一枚,權謀傾軋,不狠手,被踐踏腳下的,也許下一個就是自己。

但這並不代表她就要平白接受葉從施加的所有,沒道理為他委屈了自己。

三千笑意盈盈的閉上眼睛,身子一翻,養神去。

皇權洶湧,權欲滔天,葉從是,那神仙風姿的七公子也是。

這世人啊,到了都終究逃不脫這權利二字。

然而,很快她便笑不出來了。

屋子裏太靜,一般像這種一個人待著的,又是極為空曠的環境裏,便很容易叫人生出某些不好的情緒來。

一聲幽幽嘆息自暖廂內綿延送出,正經了沒幾天的人,又再次恢覆了她一貫調調。

那嘆息很輕很輕,淡,且不經心,很稀奇的自那由來萬事不經心的人的身上,竟體味出了那麽一點無奈的意味來。

暗香浮動,纏綿中氤氳出一絲入骨浮華,有人自這聲輕嘆中,淺淺笑起來,帶著一股,有些難以言說的味道。

寂靜一室,一室獨酌滿杯寂寥。

三千慢慢收斂下笑意。

她突然想起,某些已經淡去,以至於也有些失色的畫面。

在很久以前,也有那麽一個人,他也曾多次面對天下坐擁權欲傾軋進退維谷間兩難掙紮,可最後比之今日,他與葉從,卻是兩番全然不同的抉擇。

廬州依舊,依舊白雪紛揚,素白裹罩住整個城中層檐飛瓦,隸屬錢家的府邸裏,暖爐烘作,愜意的叫人忍不住就要閉上眼一覺睡過去。

香爐裏白氣繚繞,帶著淡雅的味道飄灑房間內,遮住了某些無奈而苦澀的眼神。-

——他,永遠選擇她!

21.鴻門宴

繼多日前,那波濤很是洶湧鬼魅無比多端的武林大會結束,已經有一段日子,廬州深雪依舊,也下了有一段日子。

較之前些時候的人心激越蠢蠢欲動熱鬧非凡,如今盟主之位一虛懸,這豪奢氣兒處處洋溢的踞北之城,有一陣子很是安分。

廬州一帶繁華過盛,武林人士外來者又一時頗多,未離去的也不少,多半參與完武林盛宴後,均在這城內住下了,打算賞玩幾日繁華美景,再行程上路。

但這安分了沒幾日,某些不和諧因子,就又開始勃勃動作了。

今早尚未起床,便被錢大老爺自門外一通叫醒,三千皺皺眉,揉著額頭自床上翻身而起,慢條斯理的穿衣提鞋洗漱早茶閉目緩神一堆瑣碎事完了,這才施施然走進正廳。

錢老爺玉堂金尊之軀,什麽時候屈尊等過旁人?

也就這小祖宗夠膽子叫他等了一回又一回。

錢老爺喝下今早第八杯茶,早飯尚未吃,被茶灌飽了。見三千意態逍遙的晃進屋子,頓時火上眉梢,不過那小火苗也就稍稍冒起個頭頭,便唰的一下給熄了。

他深知這人性子,罵無用,她遲早變著法子的給陰回來,打……你得能打得著才成啊!

錢鐸幹脆連話都懶得說,直接將那香筏燙墨滾邊紋絲細致精巧過分的請帖朝前一丟,然後老神在在的拍拍屁股起身,走人也!

三千一招手,接過迎面飛來的帖子,淡定的忽略上頭五個手爪印子,慢悠悠翻開。

隨後她便笑了。

誒呀呀,這七公子和葉皇帝又開始找事了。

帖子上墨跡淋漓似有濡筆暗香依舊的幾個端莊字跡昭彰其上,刻意在她名字上翻覆了幾個花樣,式樣覆雜的,似是要生出幾朵小花來。

——今日日暮時分,於“一覽軒”宴請廬州諸位文人雅客商賈眾方大家氏族,煩錢三公子務必駕臨寒舍,毋經年敬上。

瞅見“一覽軒”三個大字的時候,三千眉頭一跳,支起下巴笑開。

廬州人人皆知,毋家不光有藏書閣,雖說前陣子被燒了個幹凈,可好歹還藏過書不是。與這藏書閣一樣名聲在外的,就是這毋家的“一覽軒”。

傳聞毋家創世那一代,那一位留下傳世大業的祖輩,他極其喜好游歷四方,曾有一日走至廬州,天上突下大雨,他急忙去到一個涼亭避雨,卻在那涼亭下遇見了一位同樣也是避雨的閨閣小姐。

於是兩人一見鐘情再見深情,成就了一對才子佳人的唯美傳奇。

那先祖為紀念這段感情,買下了廬州那避雨小亭子方圓數百裏的地,建成了今日毋家在廬州暫居的府邸。

意在讓世人見證他和愛妻的長久深情,一覽經年。

而那小亭子,則被命名為——“一覽軒”。

時間已久,此後這個地方,便出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廬州任何一家世族大家的子弟若要尋求佳偶,皆是會朝毋家租借一日“一覽軒”的地界,廣宴一城商賈文人雅士,名為聚會,實則變相相親。

而今日,這名垂大莫的七公子居然用自個兒的名頭招了這聚會,且還請了基本沒她什麽事兒的三千,這什麽意思。

鴻門一宴,伎倆翻覆啊……

習慣性的在思考問題的時候屈指叩桌子,咄咄響聲一聲聲清脆的響起,三千側著頭倚在貴妃榻上。

冬日的暖陽因深雪被全然遮蔽,門扉緊合,淺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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