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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面具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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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蒂裏皇帝,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珈南男子抓起匕首,向漢蒂裏直刺過去。漢蒂裏大驚,往旁邊一閃,正要拔出腰間的佩劍,刺客第二刀又跟上來。漢蒂裏左躲右閃,和他陷入了苦戰。

“阿帕拉!快帶奈芙瑞斯和辛茜婭離開!”他拼命擋住對方的猛攻,回頭對兒子喊道。

大殿中幾十名珈南使者開始騷動,他們抽出藏在供品裏的匕首,阻擋賽裏斯王子的衛兵接近皇帝,手無寸鐵的大臣們慘叫著擁向大門,阿帕拉護著奈芙瑞斯和辛茜婭退到皇座後面的暗道:“你們趕快離開這裏,我去幫助父皇!”

奈芙瑞斯臉色慘白的盯著丈夫,一種似曾相識的強烈恐懼向她襲來,恍惚中,多年前的惡夢仿佛又要降臨 ……她突然掙脫兒子,沖向漢蒂裏。“媽媽!”辛茜婭驚恐的喊出來。

為首的珈南男子腿部負傷倒在地上,漢蒂裏殺死了好幾個敵人,正準備轉身離開,突然男子掙紮著爬起來,拼盡最後的力氣向漢蒂裏背後沖去。

“漢蒂裏,今天你一定得死!”

“不!不要……”漢蒂裏一驚,猛然轉身,一把抱住已經撲到他身後的奈芙瑞斯。珈南男子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與痛苦,慌亂之中,他的劍鋒用力一轉,擦著奈芙瑞斯的袖子劃了出去,雪白的長紗撕裂了,露出一條蒼白的手臂。

“奈芙瑞斯,你……”漢蒂裏心痛的擁緊了懷中已經暈倒的人兒,剛一擡頭,看到珈南男子舉起匕首正要向他擲來,千鈞一發的時刻,一把長劍從後面刺中男子的身體,男子緩緩倒下,身後站著一個目光陰郁的黑發青年。

“蘇瓦特!”漢蒂裏一驚。

珈南男子倒在地上,腹中插著劍,身體痛苦的蠕動著,他仰頭盯著蘇瓦特的臉,突然目光一閃:

“你是雅……”

蘇瓦特怔住了,猛的用力,長劍穿過男子的身體,粘稠滾燙的鮮血噴在他的黑發上。

他冷汗淋漓的望著腳下的屍體―――這個男子死後仍大睜著眼睛瞪著他。難道是錯覺?那目光裏為什麽流露出一種無法抹去的悲哀和痛苦……死者額上的冷汗流下來,沖掉了臉上的黑泥,露出小麥般的金色皮膚。

他……是埃及人!

修長的手指若有若無拂過他的肩,是賽裏斯王子。

“蘇瓦特,你來得真是時候啊。”

分不清是讚賞還是嘲諷,賽裏斯優雅的抿起嘴:

“不過,你的臉色好蒼白……於心不忍嗎?”

“是擔心您的懲罰。”蘇瓦特避開王子銳利的探詢,恭順的回答,“微臣無能,晚到一步,差點沒能保護好陛下。”

出乎意料的答案,賽裏斯終於笑了:

“真是榮幸,敢當面挑戰我的勇士竟突然怕起我的懲罰?放心,你護駕有功,我不會忘記犒賞你的……”

蘇瓦特回過神來,望著賽裏斯遠去的背影,松了口氣。環顧四周,遍地都是鮮血和屍體,卡特魯茲將軍已帶領近衛軍把所有活著的珈南人捆住雙手,壓到漢蒂裏面前。

“陛下,還按舊規將這些刺客全部斬首示眾?”

漢蒂裏抱著昏迷的奈芙瑞斯,深深的眸子若有所思:

“那個人,似乎不願傷到皇後……”

卡特魯茲將軍拾起地上珈南男子的匕首,細細察看,不禁神色大變:

“這……這上面塗了不止一種劇毒!一旦見血就必死無疑了!”

“什麽?”漢蒂裏瞬間臉色慘白,他慌亂的擡起奈芙瑞斯的手臂―――薄薄的紗袖已被撕裂,白皙的玉臂上 ……沒有血痕!當時那劍鋒幾乎是擦著她的身體劃過去的!只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他就會永遠失去她了!…… 冷汗順著漢蒂裏的額頭流下來,他渾身顫抖的摟緊了奈芙瑞斯,沒有血色的臉深深的埋在那散亂的黑發裏。

“父皇!”賽裏斯和阿帕拉擔心的湊上來。

漢蒂裏緩緩擡起頭,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可怕神情,深沈的聲音冷的讓人顫抖:

“不,將軍,一個都不殺!傳令獄吏,把這些人挖去眼珠,剁去手足,向那流血的傷口上撒鹽粒,用烙鐵和針板把他們全都拷問到死!”

聽到這位以仁慈著稱的君主如此殘酷的處決,眾臣都驚呆了。“父皇,請不要這樣!這些人中還有十幾歲的少年啊!”辛茜婭拼命沖上去阻止,卻被阿帕拉一把拉住。

“沒有用的,辛茜婭。”望著奈芙瑞斯蒼白的臉和緊閉的眼睛,阿帕拉神色異常的沈靜,“哪怕父皇自己被刺傷,也會表現的更冷靜。可一旦威脅到你的母親……即使對方無意,他也會用最恐怖血腥的手段去報覆,不論對任何人……”

辛茜婭震驚的盯著阿帕拉。阿帕拉回過頭,瞬間又恢覆了頑皮的笑臉:

“咦?好妹妹,我剛才說了什麽夢話,怎麽連自己都忘了呢?”

黑暗空曠的大殿中,幾簇火把在冰冷的墻壁上靜靜的燃燒著,漢蒂裏和賽裏斯沈默的站在一起。

賽裏斯的眸子裏閃爍著壓住不住的興奮: “父皇,今天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 ……在被捕的珈南刺客中,混有一個埃及人 ……”

漢蒂裏一怔,擡起手,示意兒子說下去。

“更有趣的是,他沒能有幸等到我親自審問……殺死他的人,是新任的米什哈路――蘇瓦特。”

漢蒂裏瞇起眼睛:原來拼命致他於死地的刺客是埃及人!難怪他看到奈芙瑞斯時那樣慌亂!可事情決不會如此簡單! ……

他望著兒子,冷笑一聲:“聽你這口氣倒像是蘇瓦特串通外敵,失敗後又殺人滅口?賽裏斯,有趣的還是你自己吧,把最不信任的人安插在最親近的位置!”

“父皇,我只是想……”賽裏斯極力替自己辯解。

漢蒂裏輕輕一點頭:“我了解你的想法。”他的目光似乎劃過賽裏斯的肩頭,射向他身後的某個地方。“蘇瓦特……第一次見面,他就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可同時又覺得及其陌生……這兩種感覺混合在一起,竟使我猜不出他是誰…… ”

幽暗朦朧的燭光映出薄紗帷帳柔和的輪廓,漢蒂裏坐在床邊,靜靜的凝望著他昏睡中的寵妃。難以抑制的狂喜與最深切的恐懼交織在一起,漲滿了他的胸膛。這是第一次,她為了保護他不顧性命……但也是第一次,只差一步他就會永遠失去她……

他伸出手,溫柔的撫摸著她白皙的臉和纖細的脖頸。奈芙瑞斯睫毛一顫,露出焦急痛苦的神色,嘴裏喃喃的說著什麽:

“不,不要! ......父親,危險!……”

漢蒂裏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手猛的一用力,掐住了奈芙瑞斯的脖子。

“啊……”奈芙瑞斯一陣憋悶,睜開了眼睛。

漢蒂裏放開手,奈芙瑞斯怔怔的望著他,幽暗的紫眸漸漸流露出內心的欣喜與柔情。她幽幽的望著他,聲音有些顫抖:“太好了……你沒有受傷……”

漢蒂裏沈默不語,他俯下身,冰冷的吻輕輕拂過她的嘴唇。他突然站起來,頭也不回的走了。

奈芙瑞斯一楞,愧疚而又痛苦的註視著漢蒂裏遠去的背影,許久,一滴清淚順著她蒼白的面頰上滑落下來。

淡淡的月光寂寞的灑在庭院裏,池中的白蓮飄逸著幽冷的清香,漢蒂裏走進庭院深處一個偏僻的小房間。月光下,可以隱隱看到墻邊裝飾著眼鏡蛇的黃金箱子,奧錫裏斯和伊西斯的小金像,一堆落滿灰塵的布偶,還有角落裏鑲嵌著寶石蓮花的小小梳妝臺。

這是他第一次走進這個房間,可在心中,他已無數次瞥到過它的影子……每年的那個夜晚,她都會離開他的懷抱,在這個房間獨坐到快天明……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想象她披頭散發伏在地上,蒼白的手指一遍遍擺弄著殘破的布偶,讓它們排成一排,又神經質似的打亂,反反覆覆……昏暗的火光在布偶臉上搖曳不定,它們全有著一模一樣,夢魘般的黑眼睛……她絞著手,扯緊頭發,瘦弱的肩膀顫抖著,像個小孩般嚶嚶啜泣,向黑暗中的幽靈乞求原諒…………

她會在接近黎明時回到他身邊,小心翼翼走到床邊,背對著他躺下,緊緊閉上眼睛……可是他知道,她根本沒有睡著,就如他自己徹夜未眠,卻裝出一副熟睡的模樣!……

漢蒂裏走到黑暗的角落裏,精雕細琢的黃金小桌上有一只木匣。他知道裏面藏有她小心保存的金鷹護身符和一卷紙沙草紙,那是她給那個人的第一封也是最後一封信,沒有寫完也無法寄出的信――用漢蒂裏永遠也不懂的語言,這世上只屬於那兩個人的語言……

“卡美斯……你想用這些可笑的布娃娃來補償眾人加諸在她身上的折磨嗎?”漢蒂裏拾起一個布偶,苦笑一聲。

“知道嗎?她在睡夢中還對你念念不忘,可這麽多年了,無論我怎樣祈求神靈……即使在最甜蜜的時刻,她也不願呼喚我的名字……”

漢蒂裏對著那個木匣喃喃自語,

“難道那個詛咒是真的……她不可能愛上任何男子?”

漢蒂裏突然狂笑起來,笑聲中透出徹骨的寒冷與絕望:

“卡美斯啊,這世上唯一令我崇敬的君主……我比恨穆爾西裏還要恨你!

光明,勇敢,慈悲,正直,沒有一絲陰翳的靈魂讓人恐懼的渾身顫抖……無數人瞎了眼睛,追隨你膜拜你,不明不白化作白骨化作塵埃,而他們愚蠢的子孫竟還世代頌揚你的恩德!……

卡美斯啊,我最恨的人…….你的殘忍如同烈日,將脆弱卑怯的心靈血淋淋撕成碎片!如果你活著就是為了讓稍有良心的人自慚形穢,那你死後為什麽還不放過那些可憐鬼!你折磨了我一輩子……你死了,又通過奈芙瑞斯的眼睛看著我,通過這些可笑的布偶的眼睛看著我……你死前憐憫的目光是詛咒嗎?是伴隨我一生直到墳墓的詛咒嗎?……

我曾以為只要你死了,就能把你的名字永遠從奈芙瑞斯心中抹去……可是,十五年了!我和你的幻影整整戰鬥了十五年,可還是無法打破你的詛咒!……每天清晨抱著她醒來,總能看到那纖細的睫毛上掛著一顆顆淚珠……她常常倚在睡蓮池畔,整整一天呆望著幽深的池水……為什麽?為什麽這個受你傷害最深的孩子,竟忘不了天下最虛偽的父親!…… 我把痛苦與恨意都埋在心底,拼命忍耐著……今天,當她不顧性命的想擋住那一劍時,我狂喜的以為那是為了我 ,可是我又錯了!那只不過是十五年前那一幕和當時的情景在她腦海中交疊成了一片!恍惚中,她又看到了你的身影…………“

漢蒂裏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縷扭曲的笑意:

“光明偉大的卡美斯陛下啊,我以伊修塔爾女神的名義起誓……你心愛的女兒只有墮入冥府,才能聽你親口告訴她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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