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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臨別相贈(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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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 臨別相贈 (49)

再讓他們到我的酒樓裏掌勺,那時候,我把那些個歪門邪道的東西全都撤了,踏踏實實做生意,你說咋樣?”

鄭遠通不但沒有生氣,還將谷韶言的話照單全收,難不成,他是真個鐵了心要好好經營廚子學堂?

姚織錦想了一下,道:“鄭公子,你如此執念於廚子學堂的事,究竟是為何?”

鄭遠通長嘆一口氣道:“不瞞姑娘說,家父前兩年病逝,臨去之前,心心念念只牽掛著想吃上一口我家廚子做的如意糕。可……那時候我家廚子早就告老還鄉了啊!我是他兒子,一直無所事事,連這點子要求也辦不成,心裏著實有些難受,打從那時起,我就對開酒樓飯館的事上了心。後來眼見著珍味樓生意紅火,這才有樣學樣地開了琴光樓。人在世上活一輩子,口腹之欲永遠是無法磨滅的,臨了臨了,連口喜歡的點心都吃不上,你說還有啥意思?”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聽起來倒不像是假的,姚織錦和谷韶言不約而同的,心中都有些黯然。

“我知道姚姑娘一人要打理兩三間酒樓飯館,她本就貴人事忙,如今身子又格外需要小心照應著,我萬萬不會給她找太多麻煩的!”鄭遠通的語調開始變得急切,“等廚子學堂招了學生正式授課,姚姑娘每個月來個三四回就行,另外,如果不麻煩的話,還請那位盧兄弟也能來給幫幫忙,捧個場。總之,絕不會讓姚姑娘累著的!”

“這樣……倒也未嘗不可。”谷韶言低頭琢磨著道,“她喜歡做廚,我也不好攔著,只是你得保證她的安全才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鄭遠通點頭不疊,又從懷裏拿出一張小箋,賠笑道,“姚姑娘,你看,昨兒個你我告別之後,我立刻就去了寒水寺,央那裏的老和尚給算了個吉日。三月十八,對於從商者而言,這是前三年後三年都難見的好日子,你的玉饌齋選在那天開張,實是最合適不過了!”

姚織錦一挑眉:“三月十八,那也就是十天之後?”(

第一百九十七話 給看不給吃

告別了鄭遠通,姚織錦隨著谷韶言回到城南的宅子裏,草草用過晚飯便回了房。

早春時節,一到夜裏,房後那一叢松林散發出新鮮而濃郁的氣味,有一陣沒一陣地穿過窗紗透進屋中,嗅上一口氣,滿鼻子裏都是清雅的香。

谷韶言將姚織錦安頓在床邊坐了,親手絞了個帕子給她擦了擦臉,然後便拖了一張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將她的小手團於自己掌心,另一只手撫著她的頭發,輕聲道:“今兒那鄭遠通說三月十八是好日子,我見你似乎有些猶疑,怎麽,你是不是覺得時間太趕?”

姚織錦倚在他頸窩之中,點點頭道:“其實……準備的功夫我都做得差不多了,那天開張,完全來得及。雖然我不太相信什麽良辰吉日一說,但無論如何,博個好彩頭,心裏也踏實些。只是,我和盧盛原本都打算著把陶爺請來,如果十天之後開張,那就來不及了。我在桐安城的時候,若不是陶爺的一句話,玉饌齋能不能在天子腳下立足都未可知。如今要開分店,我真的很希望他能來。”

“要我說,這不是什麽難事,你犯不著這樣發愁。”谷韶言笑了一聲道,“什麽良辰吉日,只不過是讓人心安的一種說法罷了,對於沒有真才實學的人來說,也許的確很重要。但你如今在潤州城飲食界,已算得上個中翹楚,你開新店,城中必將人人趨之若鶩,甚至可以說,你哪一天開張,哪一天就是吉日。何必束手束腳的。把自己給綁住了?”

“理兒是這麽個理兒,但是,哪怕現在去請陶爺,一來一回,怎麽也得一個月的時間。我不想等那麽久哇,其實三月十八。哪怕不是好日子。我也覺得挺合適的。”姚織錦垂著腦袋有些懊喪地道。

“我說良辰吉日不必理會,又沒說你不能在那天開張啊!”谷韶言在她腦袋頂上胡嚕了一下,“其實呢,你應該感謝;老天爺。給了你這麽個聰穎又懂你心思的夫君。你把文會巷的鋪子盤下來的當天,我就寫了封信,著人捎去京城給陶爺。請他來見證你新鋪開張,算算日子,如今他只怕是已經在路上了。”

“真的?”姚織錦既驚且喜。“你可別哄我!”

“你現在一大一小兩條命,我信口胡謅,萬一把你氣出個好歹來,那我怎麽辦?”谷韶言摸了摸她的臉,“陶爺對你的恩情,你一直記在心裏,我是你的夫君。與你日夜相對,若是連這一點子事都揣度不出來。那我也太不稱職了!”

姚織錦心內軟成了面團,摟住他的脖子將下巴擱在他肩頭,低低地道:“若當初我沒嫁給你,如今,肯定會懊悔死的。你……”

她話還沒說完,肚子裏忽然“咕”地響了一聲。谷韶言噗地噴了出來,道:“你該不是放屁吧?”

姚織錦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道:“我晚飯沒吃太飽……”

“怎會如此?”谷韶言似是有些納悶地蹙眉道:“從前大嫂有孕,成天價便嘔個不休,吃什麽都沒胃口。怎地你好似一點都沒受影響,精神頭十足的,我說,你該不會是個男人假扮的吧?”

姚織錦撲哧一笑,咬著嘴唇挑起眼梢看他:“我是不是男人,你還不清楚?”

她的兩頰浮起兩朵紅團,燭火映在她眼睛裏,閃閃爍爍,水意氤氳,谷韶言怔怔地瞅了她半晌,心內一陣痕癢,湊上去銜住她的嘴唇,手臂攬住她的腰。

原本是淺嘗輒止的吻,因為姚織錦的主動應和,變得越來越深入。谷韶言的呼吸逐漸紊亂沈重,手指靈巧地挑開她的衣襟,探進去從她脊背上滑下,在心口那一點嫣紅四周輾轉流連,身體前傾,便壓了上去。

“餵!”姚織錦忽然驚醒,連忙推了他一把,含羞帶臊地道,“別鬧了,這時候可不行。”

谷韶言情濃之時忽然被打斷,一雙妖眸被染成了墨黑色,喉間一陣滾動,眉頭皺成了個川字,忽然狠狠一甩頭,站起身來抱著一團被褥就要往外走。

“你上哪去?”姚織錦連忙叫住他。

“這些日子我去書房住,再這麽呆下去,我非得憋成殘廢不可!”谷韶言咬著牙道,“七八個月的時間,給看不給吃,還每日跟你共處一室,真要了命了!我可沒什麽自制力,到時候傷著你肚裏那位如何是好?”說罷轉身又要出去。

“韶言!”姚織錦心頭一緊,從床上跳下來攔住了他,低了頭小聲道,“我……不想讓你去書房住。”

“親愛的娘子,再這麽下去我真會死的!”谷韶言十分誇張地哀嚎道。

“對不起嘛,可是肚子裏有個小東西,原本就該事事都小心些,不是嗎?”姚織錦囁嚅道,“一想到你去書房住,我心裏就直發慌。”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前些日子兩人因為淩十三的事冷戰,谷韶言也是搬去了書房。只差一點,那小曇便登堂入室,搖身一變成為了他的妾。自那之後,這件事就變成了姚織錦心頭的病。小曇是谷家的丫頭,谷韶言不開口,她無法也不願說那起將小曇趕出去的話,要把她留在府中,便勢必要當心和謹慎些,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再發生那樣的事。

她如今有了身孕,夫妻間的那回事難免就得暫且丟到一旁,谷韶言這時候搬去書房住,萬一那小曇趁虛而入,該當如何是好?

姚織錦簡直想給自己一耳光。好好坐著說話就罷了,做什麽撩撥起他的火來?簡直自作孽不可活!

谷韶言朝她臉上仔仔細細張了一張,便道:“你是不是憂心我搬去了書房,會出什麽事端?”

姚織錦點點頭又搖搖頭:“反正,你在這兒我才覺得安心,否則,我一個人住,屋子裏空蕩蕩的,我心裏也沒著沒落。”

“唉!”谷韶言嘆了一口氣,擱下被褥,將她環入懷中,“不能讓你覺得安全,便是我的錯處,活該我受罰。我就在這兒哪也不去,你趕緊上床去,早點歇著吧。”

姚織錦一顆心落到實處,偷偷瞟了他一眼,支支吾吾道:“要不……要不咱倆去廚房裏找點吃的吧,我餓……”

“你!”谷韶言啼笑皆非,“我怎麽就找了你這麽個吃貨媳婦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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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下了玉饌齋的開張之期,接下來便是些瑣碎事要打理。這玉饌齋是姚織錦的心血,比之從前珍味樓和鮮味館的開張,無疑更令她心內緊張,每日恨不得在店鋪裏流連到酉時之後方才離開。在她應承了要去廚子學堂坐館之後,鄭遠通便將斜對過那間鋪面正式盤了下來,也開始了裝潢,他抽空還十分殷勤地替姚織錦介紹了幾個掌櫃人選。姚織錦在鋪子上和那幾人見了一面,最後便留下了一個叫潘裕的三十來歲男人,議好工錢之後,便將招夥計的事交給他打理。

這晚回到城南宅子,已經是月上中天,甫一進門,那小曇便笑呵呵地迎了上來。

“少奶奶,您可回來了,大少奶奶帶著小少爺來了,在前廳坐著呢!”

姚織錦瞥了她一眼,緩緩點了點頭,抽身就要往屋裏走。小曇連忙跟上來,期期艾艾地道:“少奶奶莫不是還在生奴婢的氣?奴婢早已說過,奴婢只是一時想差了,才做出那樣的事情來,還請少奶奶不要擱在心裏才是。再怎麽說,少奶奶與奴婢當初也算是有些情誼,請您看在過去的面子上……”

“你放心,我如果想要將那事告訴任何人,一早便說了,何必等到今天?”姚織錦冷冷地道。她很清楚,小曇不過是害怕她把之前的事說給徐淑寧聽,一旦谷府那些人知道了,她保不齊就要被趕出去。她本不是潤州人,打小就當在這裏當丫頭,這時候被轟出去,根本連一點生存能力都沒有。

說完這句話,她也不看小曇,轉身就進了前廳,一擡眼便見徐淑寧笑意盈盈坐在桌邊,谷韶言也在旁相陪。那乳名虎子的小少爺被奶媽抱在懷裏,圓滾滾胖乎乎,像個小粉團一般可愛。

“大嫂今天怎麽有空來了?”她對那小娃是打心眼裏喜歡,草草跟徐淑寧招呼了一句,便徑直走過去,將虎子接過來緊緊摟在自己懷裏,一疊聲道,“哎喲,他好重。前兒滿月時我們見過一面,這才過了沒幾天,又胖了,嫂子,你把他照顧得真好,趕明兒一定是個好娘親。”

徐淑寧淡淡笑了一下:“我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怎可能不緊張?府裏原就冷清,娘她……時不時就要犯病,神志不清,什麽東西都敢放進嘴裏嚼,沒事就大呼小叫的,只有在見到虎子的時候,那張臉上才有些笑意……”

“太太……”姚織錦一時之間還改不過來口,費了好大勁才別別扭扭地道,“娘現在怎樣?”

“不大好……”徐淑寧垂了腦袋道,“你不知道,她現在白天蒙頭睡大覺,一到了夜裏,便整宿整宿地哀嚎,那聲音一陣淒厲過一陣,園子裏人又少,好不怕人啊!”

姚織錦楞了一下,忽然覺得徐淑寧今天來這一趟,不是為了串門子這麽簡單。難不成……她想讓自己和谷韶言回家去?(

第一百九十八話 搬回去

姚織錦這樣想著,面上便有些發僵,求助似的看了谷韶言一眼,但見他也是一副蹙眉沈吟的情狀。徐淑寧見二人都轉了臉色,忙湊過來握了姚織錦的手,懇切地道:“錦妹妹,咱倆本來就挺投緣,在你面前,我不會也不願意跟你耍心眼。有些話,若是換做旁人來說,恐怕得兜上幾個彎彎繞,我就不費那功夫了。”

“嫂子有什麽話,只管直說便是。”姚織錦擡眼看她。這徐淑寧是個溫婉良善的女子,二人感情一向和睦,若回了谷府,她並不擔心妯娌間會出什麽牙齒印,可是……

“是這樣。”徐淑寧便緩緩地道,“你們不常回家,但娘的病,你和韶言,心裏也應當是有數的。娘年紀不小了,雖然成日裏渾渾噩噩瘋瘋癲癲,好似失了魂魄一般,但她心裏,照樣有掛念的人。我和韶謙不止一次地聽到,她躲在園子裏念叨沁芳和韶言的名字。那沁芳遠在京城,要回來探望一次,實在是頗費周章;但韶言卻就在潤州城住著,於情於理,都該多陪陪他母親,你說是不是?這事,我和韶謙商量過,他心知錦妹妹你對於留在谷府之中不喜,不願意為難你。我想來想去,這壞人,便只有我來做了。你……”

她頓了頓,為難地囁嚅道:“你能不能和韶言,搬回府裏去?娘得了那樣的病,縱是想克扣你,只怕是也不能夠了。我和你感情又好,自然更不會給你找麻煩,你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呢?”

這話說得表面上有理,但姚織錦的處境,本就和她大相徑庭。再怎麽說。從前姚織錦也是在谷府裏當過丫頭的,這會子搬回去,那些婆子下人小廝,還有那個管家趙廣易,真能將她當成個主子一樣的看待嗎?谷元亨雖死,他的兩個妾室。卻仍舊留在了府中。都不是什麽好對付的角色。到那時,成天跟人勾心鬥角的恐怕是免不了,這樣一來,她姚織錦哪還騰的出手來照料珍味樓和玉饌齋的生意?這種日子。她可不想過!

“我今天來,一是知道錦妹妹有了身孕,特地帶了點東西過來。這都是我懷著虎子時人家送的。錦妹妹若不嫌棄,就留下來,省得再出去買;二來。我就是想跟你們把這話說說。”徐淑寧一邊說,一邊看向谷韶言,“韶言,我知道你心疼錦妹妹,縱是有心回家伴在親娘左右,但因為怕錦妹妹周身不自在,恐怕也不會把這事兒提出來。你倆的好日子。往後還長著呢,可是娘……”她說著便用錦帕擦了擦眼睛。

徐淑寧是大家閨秀。進了谷家的門,何氏看在她父母的面子上,也不會怎樣打磨她,說不定,還對她一直不錯。她又是善良知道感恩的女子,眼見著谷家如今冷清,何氏又病得人事不知,心中八成有些不好受。姚織錦倒願意相信,她的眼淚的確是真的。

她忍不住朝著谷韶言的方向看了一眼。對谷府那個地方,她實在是沒有任何好的記憶。當初嫁給谷韶言,就連行禮,都是在這城南的宅子裏,這大半年,她陪著谷韶言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兩個人關起門來過小日子,當然很幸福愜意,然而,她好像從來也沒有考慮過,谷韶言會不會有別樣的感受。他記憶裏最美味的一道飯食,便是何氏做的桃花飯,那麽其實,他一定也很想盡可能地多陪在何氏身邊吧?

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谷韶言擡起頭來,妖眸裏閃著細碎的光,微微眨了一下眼,似乎是在讓她放心。

“大嫂,我和錦兒在這宅子裏住久了,冷不丁要回去,不僅是她,恐怕連我都會不習慣。娘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要不這麽著,往後,我多多回去看她,陪她吃飯聊聊天,至於這搬回去,我看還是……”

“哎呀韶言!”徐淑寧跺了跺腳,因為說話聲音大了些,驚得奶媽手中的虎子哇一聲哭了出來。她也顧不得,一疊聲地道,“咱們先不說娘,就單論錦兒吧。她如今懷了你的孩子,年齡又那麽小,還得張羅飯館兒酒樓的事。你這宅子裏攏共不過三兩個丫頭,就算再細心的,那也照顧不過來,是不是?回了府,不說別的,飲食起居能有更多的人幫著照顧,這才不容易出紕漏哇!”

“大嫂你不必說了,我心意已決。”谷韶言皺著眉頭道,“人手不夠用,大不了我再去買兩個丫頭回來,錦兒她原本也不是那種嬌慣的性子,我……”

“別說了!”姚織錦心裏實在不落忍,走過去按住谷韶言的手,雖是不情願,卻依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若是不肯跟你回去,你會不會就惱了我,往後再不對我這樣好?”

谷韶言眉角一跳:“你說什麽呢?你我之間的感情,又豈是這一點子小事就能動搖的?無論在何處,我對你總是一樣的。”

“那好,那咱們便搬回府裏住吧。”姚織錦點點頭,“從來都是你事事替我著想,這一回,讓我也替你考慮考慮。我知你想陪在你娘身邊,可我又離不得你,那便唯有你去哪,我都跟著。待咱們搬回去了,你可得護著我,知道嗎?”

“你說真的?”谷韶言的眼睛明顯亮了亮。

姚織錦在心中暗嘆一口氣:“你看我的樣子可是在同你開玩笑?這話我說出口了,那就做得準的,不反悔,不耍賴。”

谷韶言心內一陣軟,定定望住她,隔了半晌,擡手用拇指蹭了蹭她的眼睛,輕聲道:“我又何嘗就離得了你了?”

徐淑寧這邊廂擱下心中一塊大石,撫掌笑道:“哎喲喲,你倆濃情蜜意的,也別當著我的面兒呀!我早說過,你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好姻緣,瞧瞧這如膠似漆的模樣,真真兒叫人羨慕呢!我說,你倆若定下了,就讓下人們趕緊幫忙收拾,明兒個就搬回來吧。我聽韶謙說,錦妹妹還在忙活著開新店,這件事趁早定下來,也省得你再分神,對不對?有府裏的人貼心照料著,你便再沒有後顧之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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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徐淑寧告辭之後,城南的宅子裏立刻就忙活起來。由柳葉指揮著眾人將家裏要緊的一應物事通通打包好,剩下不常用的,再慢慢收拾也使得。姚織錦心裏琢磨著,往後她和谷韶言遲早要再回來這裏住,因此,便也沒打算將這宅子賣了,留下關大強平日裏在這邊守著就行。

隔天下午,收拾停當,姚織錦和谷韶言便上了馬車,大包袱小包裹地回了谷府。

許是徐淑寧和何氏預先說過了他們要回來的話,二人甫一下車,便見那何氏已經早早守在大門邊上,身上穿著簇新的衫子,一頭花白的發挽得整整齊齊。一見谷韶言,她立刻就跌跌撞撞地撲上來,一把將他抱了個滿懷,大聲道:“我的兒,你跑到哪去了?你還小,成天在外頭瞎逛,要是被拐子拐了去,那我可怎麽辦呀!”話裏話外,只將谷韶言還當成幾歲大的幼童。

“娘——”徐淑寧便趕過來扶住她,笑呵呵地道,“韶言都成了親了,哪有拐子會拐他?您想多了!”

何氏一楞,登時擡頭嘀咕道:“成親了?和誰?”

她一邊問一邊就看向姚織錦,眼睛一瞇,暴跳起來道:“兒子喲,你怎地就偏生要跟這樣的野狐媚子湊在一處?我早早告訴你了,她就是個妖精啊,吃人肉,喝人血,你跟她在一起,遲早得把命都給丟了哇,你怎麽就不聽話!”

雖然知道她這不過是瘋話,姚織錦聽在耳朵裏,卻依舊是覺得刺心,臉色不自覺地就有些發沈。一旁的趙廣易向來是個有眼力見兒的,見她面色難看,連忙迎上來道:“三少奶奶,您和少爺的住處,小的一早就讓他們收拾出來了,還是從前那個小院兒,只是重新布置了一番。您這會子跟小的去瞧瞧,倘或有什麽不滿意的就盡管告訴小的,保準給您弄得妥妥當當。”說著,便要攙扶她。

姚織錦稍微朝旁邊讓了讓,令得趙廣易撲了個空,淡淡地道:“我行動利索,找管家不用扶我,在前面引路便是。我對住的地方要求也並不多,你有心了。”

趙廣易楞了一楞,隨即便打著哈哈,領她進了院子,穿過九曲回廊和一汪水潭,來到谷韶言從前住的小院。

姚織錦一步跨進去,朝周圍打量一番,忽覺得有些恍惚。這間小院,她從前攏共也沒進過幾次,某次來給谷韶言送蓮子羹,因為胳臂上有傷,還差一點昏闕。那時候她和谷韶言互相不對盤,見面就要冷嘲熱諷地吵鬧一通。而如今,她不僅成了他的妻子,兩人感情更是一日好過一日。只是,這趟隨他搬回來,要想過去的日子再那麽悠游自在,只怕是難了。

她看著趙廣易十分殷勤地著人將大小箱籠搬進屋裏,站了半日,身上有些乏,正打算做下歇歇,忽聽得身後一陣腳步聲。回過頭,便見一個身量高壯的丫頭垂著腦袋從外頭走了進來。

“少奶奶……”那丫頭一臉的惶恐,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幾許不情願,“奴婢給少奶奶請安。”(

第一百九十九話 不得安寧

姚織錦擡了擡眼,唇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很好,這就是她回到谷府的第一個“禮物”?眼前的這丫頭從前在她面前不止一次地耀武揚威,究其原因,也不過因為是個“家生子”罷了。這丫頭是谷府鄭婆子的女兒,從前,她們曾住在同一間下人房中,也因此鬧過不少矛盾。那時候小曇盡管膽小,卻鼓足了勇氣,站出來幫她說話,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兩人變成了朋友,並感情愈深。

誰又能想到,今天卻是如此一番景象?

當初那些個事情,如今看來,不過是小孩子不懂事鬧出來的,可誰又能保證,對方也和她一樣,將所有的舊恨新仇都拋在了腦袋後頭呢?

“雙蓮。”她抿了抿嘴唇,盡量用平靜的語調道,“起來吧。”

雙蓮站直了身體,依舊垂著眼睛,低低地道:“少奶奶,您有了身子,知道您要回來,周管事特意燉了燕窩給您補身。您現在若有胃口的話,奴婢就去端來給您可好?”

“趙管家把你撥來我這邊做事了?”姚織錦看著她道。

“是,從前少爺房中的丫頭,在拂雲莊時跑掉兩個,人手不夠用,趙管家便打發奴婢來伺候少奶奶。少奶奶,從前那些個事情……”雙蓮欲言又止,怯怯地看了姚織錦一眼。

“從前?從前哪有什麽事。”姚織錦沖她微笑了一下,“那時候你我都年紀小,十二三歲,正是氣盛的時候,鬥鬥嘴吵吵架。過了就過了,難不成你還記到今天?”

雙蓮似乎松了一口氣,面上的神情也自然了些:“少奶奶大人大量,奴婢縱是拍馬也趕不上,往後自當盡心竭力地照顧您。這會子,奴婢還是先去把那盅燕窩端來。您吃了也好歇歇。雖說有柳葉姐姐他們幫忙。這搬家卻依舊是個勞心勞力的事兒,您現在可是累不得的。”

說罷,便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

趙廣易他們已將房間收拾得七七八八,姚織錦料定谷韶言這會子必定要在前廳陪何氏說兩句話。於是幹脆進了屋,真個打算歇息一陣兒。

這間屋子,從前她和小曇進來過一回。那時候,她們還不過是被周管家打發來給谷韶言送東西的,而從今天開始。這裏卻就是她的家了,她腹中的孩兒,也將會在這裏出生吧?她不喜歡這大門大戶中的不自由,然而有谷韶言在身旁,至少,日子不會憋屈得過不下去,不是嗎?

鳶兒在前廳看著人們把箱籠一一搬下車。便急匆匆地趕到後院,替姚織錦打了一盆水。伺候她洗了臉。

“睡會兒吧,那麽早就起了床,我聽趙管家說,晚上安排了一頓特別豐盛的筵席,來給您和姑爺接風洗塵。你們搬回家,那大太太高興得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她說著就要去鋪床。

姚織錦看著她手腳麻利地抖摟被褥枕頭,思忖了片刻,問道:“鳶兒,我估摸著,這趟回谷府,你也是不大高興的吧?咱們在城南那小宅子裏自由自在地住著,谷韶言又向來不講究,對你和柳葉姐姐,他都是睜只眼閉只眼,何其逍遙。忽然跑進這深宅大院裏,做什麽都得講規矩,你肯定會不習慣的。”

鳶兒回頭淡淡地笑了一下:“小姐說這種話做什麽?奴婢跟了你這麽些年,早就下定決心,你在哪裏,我就跟到哪裏。回到谷府,小姐您心裏恐怕是最不願意的,既然您都能為了姑爺稍微犧牲一下自己的自由,我做丫頭的,又怎能挑三揀四?您在我心裏,是我最親的人,跟著您,我心裏頭踏實。”

“這話的意思,便是仍舊有所怨懟了?”姚織錦在鳶兒面前向來不避忌,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當下便單刀直入道,“我也知道你心中八成有點不高興,所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說,如果我放你出去,你可願意?”

“小姐你要趕奴婢走?”鳶兒登時大驚失色,“奴婢做錯什麽了?可是因為方才又‘你你我我’不分尊卑?我知……奴婢知這谷府處處都是講規矩的,您容奴婢慢慢學啊,我能改過來的,做什麽就不要我了?”

“嗐,我哪有那個意思?”姚織錦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你如今年齡也不小了,難不成還在人家家裏一輩子伺候人,給人端茶遞水?你若能過上自己的小日子,這不是一樁好事嗎?咱倆打小便什麽話都說得,在我面前你用不著隱瞞,你只說,你想不想出去?”

鳶兒瞪著眼睛楞了一會兒,倏然道:“你說真的還是假的?真要趕我走?”

“你怎麽就聽不明白?”姚織錦又是氣又是笑,有些發急地跺了跺腳,“我真是心心念念希望你能找一個可靠的人,從今往後,自己做自己的主,再不用看人臉色。你照顧了我這些年,我不在潤州城那陣兒,姚家大宅裏那兩位太太恐怕沒少欺負你,如今好容易跟我出來了,我也希望你能過兩天舒坦日子不是?我只要你一句真心話,至於這人選,我自會幫你籌謀的。”

鳶兒見她不像是說違心話,猶疑了一下,道:“在小姐面前,奴婢也不敢隱瞞什麽,說實話,奴婢的確曾經也想過,若能擺脫這丫頭的名兒,哪怕出去過苦日子,我也甘願。只是,這哪是那麽容易的?說起來,在潤州城住了十幾年,除了主子們,奴婢竟是一個人也不認識,要……離了這裏,我又靠什麽生活?”

“有你這句話就行了。”姚織錦詭秘地一笑,“我有心要替你覓個踏實的人,這人選嘛,我還在替你慢慢地考察著。你也不用著急,好歹再陪我些日子,等我在這邊的生活安定下來,咱們慢慢再說這事兒,好嗎?”

“誰……誰著急了?”鳶兒有點不好意思地一扭身子,躲到一邊兒去了。

雙蓮將周管事燉的燕窩送了來,姚織錦一邊吃著,一邊和鳶兒又說了兩句閑話,正打算縮到被窩裏解解乏,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鳶兒走過去開了門,一個藕色的身影便從外面擠了進來,帶來一陣濃郁的香風。

“哎呀呀,三少奶奶回來了?你同三少爺成親那陣兒,我就打算去城南宅子瞧瞧你們,總也沒能撥出空來。如今你有了身孕,早就該回家養著,往後咱們天天在一處,聊天逗悶子,這多有趣?”

姚織錦擡頭一看,就見那鄧姨娘搖搖曳曳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銀紅色半舊對襟裙襖的年輕女子,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鄧姨娘一進門便大喇喇在桌邊坐了,她身後那女子,卻有些怯生生地立在一旁,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擺。

這鄧姨娘從前頗受谷元亨寵愛,如今那位老爺雖然已經故去,她卻仍然留在了府中,反正何氏瘋瘋癲癲地管不著她,她便越發地沒輕沒重。這會子滿臉堆笑地指了指身旁女人:“這是顧姨娘,名叫佩環,我倆如今時常湊在一起作伴呢!”

姚織錦恍惚記得這兩個人素有不睦,對她們忽然一起前來,還真是有些詫異,便笑了一下道:“顧姨娘坐吧,不必拘禮。我今兒方才回來,因為走得匆忙,也沒備下什麽禮物,二位可別挑我的理兒!”

“哎喲,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鄧姨娘十分誇張地睨她一眼,“什麽禮不禮的,咱都是自家人嘛!說起來,咱們也是有緣的,當初你在府裏時,我見你在廚房著實辛苦,還差點讓你過來伺候我呢!那時候,府裏人人都以為你總有一天會跟了老爺,誰成想,這一年多不見,你竟成了韶言的妻子!你說,人這一輩子,真是太奇妙了!”

她一進來便說這種話,將過去那些惹人心煩的事翻出來嘮叨一遍,也不知是不是有故意要拿捏姚織錦的意思,反正聽在耳裏覺得十分尖刺。姚織錦微微沖她笑了笑,道:“從前我在府中,多虧了鄧姨娘照顧,你的這份情誼,我又怎會拋到腦後?我初初回來,好些事情都琢磨不透,往後還要鄧姨娘和顧姨娘多多提點著呢!”

客套話罷了,誰又不會說?回到這谷府裏,她姚織錦便一早打定了主意要自掃門前雪,除了徐淑寧之外,這府中的其他人事物一概不聞不問,省得給自己惹禍上身。至於這兩個姨娘,平常的敷衍是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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