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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臨別相贈(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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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 臨別相贈 (45)

非還不可的,終有一日腰上斷頭臺。到那時,你如果心裏咽不下這口氣,要想來找我報仇,我隨時恭候大駕。”

說著,從錢袋子裏掏出一塊碎銀子,交給守在門邊的牢子。

紅鯉一張臉漲得通紅,正要開口說兩句難聽的,卻被謝天涯從旁拽了一把。他伸手拍了拍谷韶言的肩膀道:“咱倆自小就關系不錯,客套話,我也就不多說了,總之,這次算我謝天涯欠你一個人情。”

說完,帶著紅鯉就要進門。後者回頭來看了看姚織錦,有些遲疑地道:“錦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進去?我哥,他興許也想跟你見上一面的。”

姚織錦往後縮了縮,道:“我也幫不上什麽忙,就不進去了,時間不多,紅鯉姐姐你這就趕緊去吧。話揀要緊的說,千萬別哭,你一哭,三哥哥他肯定會更難受的。”

“你……”紅鯉似乎有點生氣,狠狠剜了她一眼,轉身進了大門。(

第一百八十五話 有孕

紅鯉和謝天涯這一去,就是一炷香的時間。因為谷韶言之前用銀子打點過,又事先跟谷元籌打了招呼,因此牢裏的獄卒也並沒有阻攔或催促他們。姚織錦這段日子一直覺得有些乏力,在外頭等了不上一會兒,兩條腿就有點發軟,禁不住地直打晃。谷韶言趕緊一把扶住了她,朝她臉上看了看,蹙眉道:“臉色怎麽這樣難看,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不若我先帶你回家,如何?”

姚織錦慌忙搖了搖頭:“不礙事,再等一會兒吧,我雖然幫不上什麽忙,卻也想知道眼下究竟是何情形。”

谷韶言嘆了口氣,轉頭瞪了一眼那守門的牢子,兇巴巴道:“就不能有點眼力?趕緊搬張椅子來啊!”

那牢子嚇得一個哆嗦,連忙四處在周圍轉了一圈,端了一條長凳過來,哭喪著臉道:“谷三少,這兒原就不是您和少奶奶該來的地方,小的不能離開,匆忙中,也找不到舒適的椅子,就只有這個,您二位先湊合著歇一歇吧。”

說完,上趕著將長凳放在二人身後。

谷韶言壓根兒不搭理他,扶著姚織錦在凳子上坐下了,順手握住她的腕子探了探脈,臉色忽然就是一變。

“你這兒總有熱水吧?去趕緊倒一碗來!”他面上的神色也看不出是喜是憂,只管繃著臉,對那牢子吩咐道。

那牢子答應了一聲,迅速拿了個碗,也不知走到什麽地方去了。姚織錦見谷韶言表情凝重,便開玩笑道:“怎麽了,我該不會是要死了吧?”

“你想挨揍了是不是?趕緊給我吐了重說!”谷韶言揚起手來想要敲她的腦門。不知何故,卻停在了半空中,“你身子是虛了點,這會子我懶得跟你叨咕,等回家了再慢慢說。看來,得把林大夫請來走一趟才是。”

“哪有那麽嚴重。我不過是……”姚織錦剛要抗議。忽聽得鐵門一響,紅鯉和謝天涯打裏面走了出來。

她也顧不得谷韶言的阻止,連忙站起身迎了上去,急吼吼地問道:“怎麽樣。三哥哥現在如何了?”

紅鯉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卻見谷韶言幾步跨過來,揪著姚織錦的衣領又將她拎了回去。不由分說按在長凳上,咬牙道:“你給我就坐在這兒,不準亂動!”

姚織錦回頭嗔了他一眼。倒也真個沒再站起來,沖紅鯉招了招手,拉著她也在長凳上坐了,道:“究竟怎麽樣了?”

紅鯉的眼眶驀地又紅了,咬著嘴唇喘了好幾口氣,這才道:“我哥……他在被捉回來的第一天,就什麽都招了……他對審他的人說。什麽事都是他做的,與別人無關。任何罪責,也由他一力承擔。他明明已經招供了不是嗎?牢裏那些個畜生卻照樣對他用刑,人就綁在一個大柱子上,身上不知挨了多少鞭子,吃了多少棍棒,連一塊好肉都沒有了……”

雖然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也很明白,這次淩十三要想全身而退,根本難於登天,但從紅鯉口中親耳聽到這些話,姚織錦還是全身猛烈地一顫。所以,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你且放寬心,三哥哥既然自己招認了,那就該從輕發落才是。”她徒勞地勸慰著,說出來的話,根本連自己也不相信,“只要他現在還活著,便還有希望的。”

“希望,什麽希望?!”紅鯉柳眉倒豎,直著嗓子吼道,“那潤州太守可是谷元亨的親弟弟,好容易逮著這個機會,不弄死我哥才怪!我哥說,谷元籌已經將此事上報給刑部,只要等上頭批下來,我哥立刻就要被推到菜市口……他才二十歲,明明是大好年華,如今,什麽都沒了!”

姚織錦心裏也不好受,卻再也找不出話來安慰她,只得握緊了她的手。

那紅鯉卻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麽,猛地抓住了谷韶言的袖子:“谷三少,我知道……我知道我哥哥殺了你爹,這口氣,讓你白白咽下去,實在是強人所難。可是,人死不能覆生,又何必再讓另一個人也丟了命?我在你家當了那麽多年丫頭,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不,你看在謝天涯和錦兒的面子上,給他一條生路吧!現在只有你才能幫我,來世,我就算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的恩情的!”

谷韶言皺著眉頭不發一言,只低下頭和姚織錦對視了一眼。

“錦兒,錦兒你也幫我說兩句話,你很清楚,我若不是真的毫無辦法,也不會跟你開這個口的。谷少爺對你那麽好,你說的話,他多多少少能聽進去一些,你不看別的,就看在我倆感情深厚,我哥也對你不錯的份兒上,就幫幫他吧!”

姚織錦擡頭看了看谷韶言。也許,她一開口,便真的有可能讓谷韶言改變主意,但她不忍心,又或者說,她根本沒有那個立場。淩十三是谷韶言的殺父仇人,於情於理,殺人都是該償命的,她無論如何也狠不下那個心,讓谷韶言棄父仇於不顧。然而,紅鯉這樣一個平日裏堅強得甚至有點冷酷的女子,在她面前哭得肝腸寸斷,她又實在覺得,自己這個姐妹,當得很不盡責。

紅鯉緊盯著她的臉,許是從她面上發現幾許猶疑之色,便倏然抓住了她的胳膊:“你不肯幫我?如今你眼裏就只有谷韶言,再沒有我這個朋友了?我哥哥從前對你那麽好,你也全不放在心上?姚織錦,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你狠心到這個地步了!你說話,說話呀!”一邊喊,一邊使勁晃了晃姚織錦的胳膊。

“你小心點,別那麽沒輕沒重的!”谷韶言趕上來一把打開她的手,恰在這時,那牢子端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水走了過來,他便立刻接過水碗,餵姚織錦喝了一口,接著聲色俱厲地對紅鯉道,“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賠得起嗎?”

謝天涯這時候可能也註意到姚織錦臉色有些蒼白,便問道:“妹子這是咋了?是不是身子不好?”

谷韶言嘆了口氣,朝他看過去,緩緩道:“我本想回家再替她請大夫細瞧瞧,眼下你在這裏,倒省了事了。你趕緊替她號號脈,她只怕是……有孕了。”

這話一出口,姚織錦頓時吃了一驚。她有了孩子?最近珍味樓和家中都是一團大亂,她忙得什麽也顧不得,還以為是由於勞累過度,才會常常覺得疲乏。仔細算算,葵水似乎真有一個多月不曾來,這麽說,她快要當娘了?

紅鯉嚇了一跳,不由自主朝後退了開去,謝天涯則依言走過來,給姚織錦診了脈,點頭對谷韶言道:“想必我們出來之前,你已經替我這妹子探過脈象了,不錯,她的確是有了身子,如今怕是已近兩月。只是她有些體寒,得小心照顧著,否則,很容易出紕漏。等會子我給開兩劑保胎藥,喝上幾服,能對身子有些幫助。”

谷韶言眉頭這才一松,臉上添了兩份喜色,在長凳前蹲下,摸了摸姚織錦的頭,軟聲道:“從今兒起,你可不許胡來了,不僅要顧著自己,還得照應著肚子裏那個。要是出了岔子,我可不饒你,聽懂了嗎?”

姚織錦不知怎地忽然有點想哭。她和谷韶言這一路走來,從互相看不順眼,到不情不願地成親,再逐漸生出情愫,現在,總算的上開花結果了吧?

谷韶言擡起頭,朝紅鯉和謝天涯臉上看了看,覆又對姚織錦道:“趁著現在,你可以對我提任何要求,我什麽都會答應你的。”

這話的意思,分明是在說,只要姚織錦開口,他就肯放淩十三一馬。事情突然有了轉機,紅鯉忙在姚織錦的肩頭拍了拍,催促道:“你快說呀,我哥哥……我哥哥有救了!”

姚織錦咬著嘴唇沈吟了片刻,抓住谷韶言的手,緩緩道:“你能這麽說,我真的很高興,但是,這孩子是我們倆的,等他出生,我希望他一輩子都能高高興興的,我不願意把他當成一個籌碼。三哥哥的事,我希望你能好好再想一想,你若肯放過他,那自是再好不過,但如果你有別的想法,我也能理解。我不會再胡亂插手,我不希望將來有一天你看到這個孩子,會覺得後悔。”

谷韶言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長氣:“你終於也肯替我著想了……”他一邊說,一邊擡起頭看向一臉期待的紅鯉,“淩十三殺了我爹,理當償命,這件事,就算說破天,也不過是這麽個理兒。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我得回去考慮幾天,再告訴你我的決定。”

紅鯉點頭如搗蒜:“谷三少,只要您肯再想想就成,我……”

“我還沒說完!”谷韶言打斷了她的話,“你和錦兒是好姐妹,你家出了事,她心裏也不會好受,這樣,對她和腹中的孩子都沒有任何好處。我醜話說在前頭,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我叔父跟我爹一向兄弟情深,哪怕我肯放過淩十三,他那邊,也是一個難過的坎兒。並且,就算能保住淩十三的命,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怎麽說都得要吃些苦的。這件事解決之後,我希望你不要再在錦兒面前出現了,或許從前你幫了她許多,但現在,你和她家裏那些人一樣,帶給她的,只有無盡的麻煩。”

說罷,他立刻小心翼翼地將姚織錦從長凳上扶起來:“回家吧,我讓廚房給你燉點補品,你給我好好在床上歇著,再亂來,我肯定揍你!”

雖然他沒給出個定論,但姚織錦很清楚,淩十三的這條命,基本上算是保住了,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她回頭看了紅鯉和謝天涯一眼,跟著谷韶言一道回了城南。(

第一百八十六話 踐行

谷韶言是個言出必行的人,雖然並未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卻也將此事真個放在了心上。不上幾日,淩十三便被定了刑,免除了死罪,受一百杖責後改作充軍刑,不日便要發配到北方服役。

因為有了身孕,姚織錦接連幾日皆在家中休息,得知這個消息,心中便松了一口氣。充軍刑雖重,往後的日子難免辛苦,但好歹也算是保住了性命,在這世上,沒有什麽比活著更加重要的吧。

此番想要再見淩十三怕是難如登天,紅鯉他們恐怕很快就要回桐安,她便尋思著想再和他們見上一面,親手做兩道小菜,也算是替他們踐行,只擔心谷韶言會不允。這日某人一大早就去了酒坊,她便偷摸從床上爬下來,剛穿好衣裳拉開門,就見鳶兒手裏捧著一件軟緞披風站在門外。

“還真給姑爺說準了。”她一步跨進屋子裏,笑呵呵地道,“紅鯉姑娘和謝大哥明日就要返回桐安,姑爺一早就說,你今天就算是抓破了頭,怕是也要想辦法和他們去見見面的。與其這樣偷偷摸摸,倒不如大方一點,免得你再磕著碰著了,回頭都是他受苦。喏,這是他叫奴婢找出來的披風,你穿得暖暖和和的出門,也叫人放心點呀!”

“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兒的呀!我看,你現在十足十像個谷韶言養的小密探!”姚織錦佯怒嗔了她一眼,心裏卻是覺得暖烘烘的,依言將披風穿戴好,“既然你這麽多事,索性就跟著我走一趟。如何?”

“求之不得!”鳶兒嘻嘻一笑,“不是我多嘴,小姐您如今有了身孕,原就該小心一些,倘若除了紕漏,自己心裏能好過嗎?”一邊說。一邊扶著她往外走。

姚織錦跺了跺腳:“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兒好?懷胎十月。將近一年的時間,難道我都要悶在這宅子裏,什麽地方也去不得?恐怕到那時,不等這孩子出生。我早就給悶死了!我告訴你,我早就想好了,珍味樓的生意如今紅紅火火。玉饌齋的分店那頭也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我是不可能永遠窩在家裏什麽地方也不去的。你現在事事唯谷韶言馬首是瞻,就在他面前多幫我說兩句。你不要忘了。你可是我姚織錦的丫頭,胳膊肘不要往外拐啊!”

“都是一家人,哪還分得這麽清楚?”鳶兒嘟囔了一句,“小姐也別說奴婢不替您著想,奴婢一早便叫關大強去客棧,請紅鯉姑娘和謝大哥到珍味樓小聚,如今只怕是已經在那裏等著您了。這也是姑爺吩咐下的,難道不是為了你好?”

那谷韶言雖然表面上玩世不恭。仿佛對什麽都不在乎,然而對於她在意的東西,卻從不肯視為等閑,事事想在她前頭。二人當初這樁婚事似乎是陰差陽錯,但如今想來,卻是十分美滿合心意的。姚織錦嘴角一彎,不自覺地露出個笑容來,回頭輕輕在鳶兒肩上拍了一下,同她一起從屋裏走出來,一擡眼便瞥見一個小小的青色身影從院子外一閃而過,恍惚倒有些像小曇。

她皺了皺眉頭,也沒多說什麽,徑自領著鳶兒去了珍味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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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鯉和謝天涯真個早早就來了,被湯文瑞引到樓上的雅間入座。姚織錦沒急著上樓,去廚房做了兩樣小菜,謝天涯喜歡的軟炸裏脊、櫻桃肉,紅鯉愛吃的清燜蓮子、什錦豆腐,最後燉的那鍋藥膳百合雞湯,卻是給自己準備的。然後,她又吩咐二順子再溫一壺酒,跟飯菜一起端上來,這才上了樓,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珍味樓的雅間布置得十分古樸,半開的窗外有新發芽的柳枝探進來,散發出隱隱的清香。紅鯉坐在窗邊,半垂著頭,看那雙眼睛似乎還是有些發紅,但精神頭,卻比前幾日好得多了。

見姚織錦和鳶兒進門,謝天涯立刻站了起來,打著哈哈道:“妹子,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該在家好好歇著才是,跑出來瞎逛個啥?你這番情誼,我和紅鯉心中都是有數的,咱相交多年,這門面功夫能省就省吧,都在心裏呢,你說是不?”

他說著從隨身一個布包裏取出幾副包的很紮實的中藥來:“喏,前兒我不是說要開幾副藥給你補補身嗎?後來我想著,你和韶言你倆都忙,索性把藥都給抓好了。你要是覺得氣短乏力的,每天就讓下人給你熬上一副,吃個幾日,也就罷了。老子旁的本事沒有,保胎什麽的,倒還有點心得,從前在黑涼村,還有人送了個‘婦科聖手’的名頭哪!”

姚織錦聞言便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沖鳶兒偏了偏頭,示意她趕緊把藥接過來,自己則走到二人面前,戲謔道:“謝大哥,你還真是走到哪兒都不忘了給自己做宣傳啊!我知道你可厲害了,當初若不是你醫治得及時,只怕現在我腦袋上還留著疤哪!我只盼著你這‘婦科聖手’,什麽時候也能在你自己個兒的媳婦兒身上施展一回,那才算是沒白擔了這個名兒!”

謝天涯哈哈笑了兩聲,又叮囑了她兩句藥的服用方法,姚織錦便繞到一言不發的紅鯉身前,碰了碰她的肩膀,撒嬌似的小聲道:“姐姐,你該不會是還在跟我置氣吧?我都進來這麽長時間了,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更別提打招呼了。錦兒什麽地方又得罪你了?”

紅鯉擡頭來看了她一眼,眼裏竟是淚光閃爍:“昨日我哥哥已經出發去了北方,我今後想要見他,恐怕是難上加難,但我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錦兒,若不是你幫忙,我哥哥只怕是早已人頭落地,這兩天,我一直在想,當初咱們在谷家當丫頭的時候,充其量只算是共患過難。我哥哥雖救過你一兩回,說白了,也不過是舉手之勞。自打你離開了谷家,一直靠著自己的力量養活自己,有多辛苦,我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那些事情還說他幹什麽?”姚織錦見她這樣。慌忙打岔道。“你看我現在不是過得挺好嗎?”

“你聽我說完!”紅鯉死死按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道,“你一個小小的人兒,在桐安城開著一間玉饌齋。還得應對各方各面的麻煩,著實是不容易。後來,你又回到潤州。自己撐起了這間珍味樓。在這期間,我沒能幫上一點忙,反而還動不動就給你找事兒。你從來沒怪過我,還幾次三番地為我籌謀。之前若不是你,我和謝天涯說不定現在還沒能成親,如今你又在京城開了鮮味館,交給我打理……這些事,我雖未曾言謝,卻始終記在腦袋裏。從沒有忘記過。然而這次,我卻因為哥哥的事。對你大呼小叫的,將你我過去的情誼全部拋在腦後,我這心裏……”

“你別把我說得那麽偉大好不好?”姚織錦笑著聳了聳肩,“我可沒有那麽好心,隨便一個什麽人,都能對她好得貼心貼肝。我只是認準了一件事,誰真心待我,我也就真心待他。你和謝大哥,向來都把我當成妹子一般的看待,這份情,我是永遠都放在心裏的。不過……你若是想問我要天上的月亮,我可摘不下來哪!”

紅鯉擡頭沖她翻了個白眼:“眼看都是要當娘的人了,還這麽沒正形,你明知道人家心裏頭愧疚,說兩句好聽的也就罷了,這麽嘮嘮叨叨說些沒用的做什麽?明天我和謝天涯就打算回桐安了,清心藥廬離不了人,那鮮味館也不能一直歇業。如今哥哥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往後,我倆也能踏踏實實地做好自己這些個事,再怎麽說,也不能糟蹋了你這一番苦心。只是……”

她遲疑地朝姚織錦臉上張了張,又回頭看了一眼謝天涯:“那天在監牢外頭,你那位夫君兇神惡煞地說,不準我以後再在你面前出現,我知道自己給你捅了很多婁子,你要是記恨我,也是該當的。但那鮮味館每年賺的銀子,我總得給你送過來吧?你往後,就真的要跟我兩不相見了?”

姚織錦知道,她這算是徹底想明白了,心裏也就踏踏實實地松了一口氣,嘿嘿一笑道:“你別理他,那人是個什麽性子,你不了解,難道謝大哥也不清楚?他嘴上不饒人,那顆心卻是最軟的,當時他是被你說我那兩句氣得急了,難免口不擇言,現在多半早就拋到了腦袋後頭。咱倆從前是怎樣,今後還是怎樣,我說,那鮮味館賺的錢,你可不能賴著不給我啊!”

紅鯉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本想推她,忽想起她有了身孕,又趕忙將手縮了回去,嘆了口氣道:“谷韶言那人平常是有點放浪形骸的,坦白說,我對他沒什麽好感。但再怎樣,他對你是卻是真的很好。你從前吃了那麽多苦,現在有他一心一意地對你,這都是你該得的。”

二人正說著,房間門被推開了,二順子端著飯菜走了進來,將手中的碗碟一一在桌上擺好,擡頭有點遲疑地道:“老板,按說你在這兒和朋友相聚,我是不該打擾的,但是,有個事兒,我實在是……”

“怎麽了?”姚織錦不以為意地回過頭看向他,“有話就直說,我謝大哥和紅鯉姐姐,也都不是外人。”

“那個……鮮味館那邊出了一點事,據說和隔壁的春艷居有關。小丁被人打破了頭,身上也掛了彩。這會子湯掌櫃已經帶人過去了,你看,你要不要也過去瞅瞅?”

姚織錦聞言立刻急了。丁偉強那人他是知道的,那家夥就是個膽小怕事的主兒,先前聶子奇帶著人來訛錢,他都立刻沒了抓拿,以他的性子,絕不會故意跟人為難的。此事屠艷娘也裹了進來——莫不是那邊的吃食又出了什麽問題?

“我這就過去看看。”她立刻站起身,領著鳶兒就往外走。謝天涯和紅鯉對視一眼,道:“妹子你別急,我倆跟著你去看看。聽說那位丁兄弟受了傷,我是大夫,好歹我也能幫著止血上個藥啥的。”

姚織錦沒工夫跟他們細說,只點了個頭,迅速跑下樓,朝著鮮味館奔了去。(

第一百八十七話 一箭雙雕

鮮味館門前,如今已是一片喧嚷,人群圍得裏三層外三層,屠艷娘那尖銳刺耳的叫罵聲從裏面不斷地傳出來,春艷居門上的搖搖欲墜,眼看就要掉下來。

謝天涯仗著身量高大,在前面擋住了姚織錦和紅鯉,一層層撥開人群,護著二人擠了進去。姚織錦擡頭往鮮味館門口一瞧,眼角不由自主地就是一跳,心頓時往下沈了沈。

丁偉強坐在門前的石板地上,腦袋不知被什麽東西砸破了,血流不止,一身簇新的直綴被扯得亂七八糟,胳膊和肩膀處都撕爛了,隱隱還能看見裏頭露出來帶血的皮肉。他整個人都像是腫大了一圈,臉上又青又紫,屠艷娘在他身旁,一邊用帕子按住他額頭上汩汩冒出來的鮮血,一邊沖著旁邊站著的三五個人大聲斥罵,表情猙獰得仿佛要吃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春艷居的招牌被拆,遭殃的,怎麽會是丁偉強?

姚織錦心裏一著急,立刻就要撲到裏頭去問個清楚,冷不丁從旁邊伸出一只手,將她拽開了。她回頭一看,那人卻是湯文瑞。

“姚姑娘,你可小心點,就別再攙和了!”他眉頭皺緊成一個“川”字,聲音既無奈又疲乏,“你可是有身子的人,這裏頭人多手雜的,萬一再磕著你,叫我跟你家相公咋交代?他早就知道依著你的性子,即使有了身孕,也不會老老實實呆在家裏養息,肯定會到珍味樓裏忙活,前兒特別來囑咐我要好心照應你。你說你要是在這出了岔子,那可……”

姚織錦現在哪有心情聽他嘮叨這些,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大聲道:“究竟發生什麽事了?小丁怎麽被人打成這樣?”

“這……我也不太清楚哇!”湯文瑞頓著腳道。“還是這鮮味館的夥計跑來通知我,說這邊兒出了事,我又怕驚動你,這才忙不疊地趕來。一到鮮味館門口,就見那位屠艷娘在跟幾個人吵架,小丁已經是掛了彩了。這時候亂哄哄的。我也沒法子細問,不比你知道的多啊!”

“你去把那個夥計給我叫出來!”姚織錦著急上火地吩咐道,又轉頭對謝天涯道,“謝大哥。你先替小丁看看他身上的傷要不要緊,別再給耽誤了。”

謝天涯答應一聲就要往裏走,這時候。忽然從兩邊閃出來三個彪形大漢,也不說話,抱著膀子似有意無意地攔在了他面前。

“幹啥。你們這是想殺人?”謝天涯可不是那起輕易便受人威脅的主兒,牛眼一瞪,一嗓子就吼了過去,“青天白日的,還沒有王法了?老子是大夫,給人看病治傷那是天經地義,我看誰敢攔著!”

那三個人對視了一眼。似乎有了共識,朝旁邊退了兩步。讓出一條道來。謝天涯從鼻子裏冷哼了一聲,斜睨他們兩眼,立即走到丁偉強面前將他扶起,使他背靠在門框上,動作十分麻利地上下檢查起來。

直到這一刻,姚織錦才有空打量正在和屠艷娘拌嘴的那幾人。那是三個婦人各領著一個家丁打扮的男子,為首的那個不過二十三四歲,長得尖臉鳳目,一身的綾羅綢緞,氣勢頗盛;她後頭跟著的兩個,年齡看起來比她稍大一點,衣著也沒那麽富貴,卻也是齊齊整整的,只是那氣勢就稍顯弱了點。

看來這女人就是這次來鬧事的主謀了,姚織錦暗暗點點頭,但不知他們所為何事?

正思索間,湯文瑞領著鮮味館裏一個叫李達的夥計走了過來,道:“方才就是他跑去通知我鮮味館出了事,想必他對事情的前因後果是最清楚的。姚姑娘我多嘴再說一句,今兒這事不論鬧得多大,你可一定得沈住氣,否則,你這身子可受不住啊!”

“不用你叨叨了,我那位謝大哥是京城有名的神醫,有他在,我是不會出任何問題的。”姚織錦不耐地道,回轉過身,對李達言簡意賅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揀緊要的說,別廢話。”

那李達便縮了縮脖子,心有餘悸地朝丁偉強的方向看了一眼,顫巍巍道:“今兒個中午,我跟著丁掌櫃去春艷居送涮羊肉,一進門就看見那三個女人領著小廝在那兒大呼小叫的,指著屠……屠老板的鼻子一個勁兒地叫罵,說出來的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丁掌櫃知道這位屠老板是老板您的師父,看不過眼,就在旁勸了兩句。誰想,那三個女人立刻就把矛頭對準了他,兇神惡煞地直沖他叫嚷。然後,又不知從什麽地方跑出來三個壯漢,不由分說,摁住丁掌櫃就是一頓暴揍,我想攔來著,卻被他們拎住脖領子扔了出來。我心想著鮮味館裏只有兩三個夥計,那是不頂事的,於是就跑到珍味樓和湯掌櫃說了這事兒,再和他一起回來的時候,就……就這樣了。事到如今,連我也不知道他們鬧著一出,究竟是為什麽呀!”

姚織錦一聽這話,心裏就有些犯嘀咕。這潤州城算是個民風淳樸的地界兒,雖打架鬧事的情況也時有發生,但冤有頭債有主,那些人萬萬不會拿著一個勸架的人開刀,最多不搭理他,或是把他趕出門外也就罷了。然而聽李達這一番話,這些人倒好像是有備而來,專門找春艷居和鮮味館的晦氣一般。屠艷娘是塊爆炭,倒很有可能跟人起爭執,但丁偉強那麽老實,向來連句重話也不敢說,兩家雖然門靠著門,生意卻是八竿子也打不著,又怎麽會得罪同一批人?

她在這邊暗自思忖著,身後的紅鯉聽了李達的話卻是有些按捺不住,兇巴巴地擠到前頭來,大聲道:“欺負到我妹子頭上來了,也不出去問問,這是他們能動手的地方嗎?平白無故就把人打一頓,無論到了哪兒,也沒有這個理!錦兒。你也甭在這心煩,索性上官衙告上一狀,我還真就不相信了,光天化日之下,竟能幹出這種腌臜事!”

她這一聲吼得十分響亮,姚織錦連忙偏過身去拉了她一把。現在的始末到底是怎樣還未可知。粗聲大氣地嚷嚷起來。對她們可不見得有好處。

然而,她終究是慢了一步,那三個婦人已經同時回頭,往他們的方向看了過來。為首的那個最富貴的。將姚織錦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忽然抿嘴一樂,施施然走了過來:“咦。這不是谷三少的嬌妻嗎?怎麽,你也來看熱鬧?你這麽小小的一個人兒,又身嬌肉貴的。可別被沖撞了,到那時,這裏所有的人加起來,可也不夠賠你一條命的啊!”

這話說得極有挑釁意味,姚織錦本想看看情形再說,到了這個時候,也不能不硬著頭皮頂回去。於是便微微笑了一下。對那女人先點了個頭,然後道:“真是不巧。這鮮味館,正是我的店面,此刻鬧得不可開交,於情於理,我都該來看看,是不是?”

那女人十分誇張地一拍手,大聲道:“哎呀,原來是谷家三少奶奶的鋪子,這可真是得罪了真神啦!這麽說,那位渾身血淋淋的小哥,也是你的人了?”

“正是。”姚織錦擡了擡眼皮,冷冷地道。

“哎呀,那可當真是不好意思啦!”女人捶胸頓足道,“我今日本來是帶著這兩個姐妹來跟那春艷居的屠艷娘理論的,貴店的掌櫃——也就是那位小哥上來阻攔,被這兩位姐姐家裏的下人給打了,我當時又在火頭上,也沒顧得幫忙勸說,真真兒是我的不是,谷三少奶奶你大人有大量,可千萬不要跟我一般見識才好。不過,有件事,我還真是怎麽想也想不明白。”

她一臉神秘地湊過來,用恰巧能讓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的聲調笑嘻嘻道:“你這麽一個身家清白,又家境富裕的少奶奶,是如何跟屠艷娘這種賤人相識的?聽你那位掌櫃話裏話外的意思,你們兩家的關系匪淺啊!”

姚織錦聽到這裏,已經明白這女人今天是故意來找茬的,並且,目標很有可能正是自己。她與這女人素不相識,雖不明白她究竟是為什麽,但卻不願在人前丟了架勢,便笑著道:“我和什麽人相交,難不成還要跟你交代?”

“自是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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