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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臨別相贈(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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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 臨別相贈 (43)

,半真半假地道,“今兒是你生拉活拽把我找來的,那我也不能一個人受苦。這雞粥是不用再嘗了,你試試那陳皮牛肉丸!”

說著,夾起一個丸子就要往姚織錦碗裏擱。

能和谷韶言重歸於好,姚織錦心裏這二日敞快不少,便也嘻嘻笑著端起自己的碗往旁邊躲,兩人正你推我我推你的,打門外忽然進來一人,朝他們這個方向看了看。

“哎?這不是……”那人大聲嚷了一句,忽然像想起來什麽似的,快步走過來壓低了聲音,“嫂夫人,你怎麽在這裏?哦,我明白了,莫不是這琴光樓最近實在太過火爆,連你珍味樓的生意也奪了去,所以,你跑來嘗味道了?”

姚織錦死死護住自己的碗,擡頭一看,卻見那人正是聶子奇。

這家夥難怪長得如此……富態,果然是個吃貨,哪個酒樓都少不了他啊!

“聶公子,好久不見了。”姚織錦站起身來和他見了禮,“我聽說琴光樓生意好得出奇,心裏就有些發癢,特地來看看。怎麽,你今日也是來嘗新鮮的?”

聶子奇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大大咧咧在她對面坐下:“相請不如偶遇,嫂夫人今日點的菜都算聶某的,咱搭個桌,不介意吧?”

“有何不可?”姚織錦也還他一個笑容,“只不過,倒叫你破費了。”

“咳,嫂夫人別跟我這麽客氣。論起來,我之前也是沒輕沒重地得罪了你,你不計前嫌,還做出一道美味無匹的魚膾來給我品嘗,我謝你都來不及呢!”聶子奇自顧自端過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喜滋滋道,“嫂夫人,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妹子定了親了!就是咱城北的王家,他家二公子如今剛剛中了秀才,往後仕途可謂一馬平川。幸虧當初我沒有草草決定妹子的婚事,如今我這顆心,才算是放下了!”

他話語中隱隱有炫耀之意,姚織錦自然明白,他明裏暗裏,是拿了谷韶言和他妹子的未來夫君作對比,心下十分不以為然。人家的夫君,就算做了一品大員,又關她何事?

她心裏這樣想著,當然卻不能這樣說,只微微沖聶子奇一笑,道:“那可當真要恭喜聶公子了。不知今日你是否第一次來這琴光樓光顧?如今尚未到飯點兒,你已經早早來到,想必肚子早有些餓了,這陳皮牛肉丸我們還沒有動過,不如你先嘗嘗,我再另外點兩樣小菜?”

話音未落,她身畔的丁偉強差點噴笑,姚織錦連忙回頭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搛起一顆外表看上去倒還色澤瑩潤透亮的牛肉丸,擱進聶子奇的碗裏。

“是,我今兒倒還真是第一次來。怎麽就恰好和嫂夫人碰上了?”聶子奇嘴裏連說“不敢當”,卻也不是真客氣,立即將那顆牛肉丸擱進嘴裏,嚼了兩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做各種肉丸一般要加入荸薺,這是為了降低肉的油膩。使口感更加清爽。但從聶子奇咀嚼的動靜來看。這陳皮牛肉丸中的荸薺,顯然是擱的太多了些。

“唔……”聶子奇一邊動著嘴巴,眉頭就皺了起來,“這他娘的到底是牛肉丸還是荸薺丸啊!”

他和來這琴光樓的其他食客不一樣。完全是為了美食,如今這陳皮牛肉丸中放了太多的荸薺,只剩下一口的菜味。牛肉的鮮、香、嫩,則一點也體現不出來,登時就令得他有些不悅。

“搞什麽鬼。這簡直是在騙錢!”他一拍桌子大聲道,“小二,小二你給我滾過來!把你們老板叫出來,我倒要看看,他自個兒能不能把這一碟子牛肉丸給我吃下去!”

說著,又轉頭對姚織錦道:“嫂夫人,你廚藝如此了得。何必來這種地方給自己找不痛快?”

姚織錦笑而不答,她不可能和聶子奇一樣。什麽也不顧地胡亂嚷嚷,正發愁怎樣才能想個辦法和這琴光樓的老板見個面,探探情況,卻沒想到,連這件事,聶子奇也自動自覺地幫她包辦了。

先前那個夥計很快跑了過來,見聶子奇一臉怒容,忙陪著笑道:“客官,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小店伺候得不周到?你看這樣行不,我交個女夥計來幫你夾菜服侍,何必您自己動手呢?在我們這酒樓裏,顧客就是最重要的,哪能您都上門來,還讓您自個兒動手的道理?”

說完就想溜。

聶子奇霍地站起身,指著隔壁桌那三個被女夥計迷得雲裏霧裏的男人道:“你打量著我跟他們一樣呢?本公子聽說城裏開了一間很火爆的飯館兒,本來想嘗嘗滋味,誰成想,你們壓根兒就是拿東西糊弄我呢!我聶子奇,生平就是好吃一口美食,你們這樣,是對飲食行業的不敬!少跟我廢話,把你們老板叫出來,不然今天,我絕對不讓你們過好日子!”

他鬧得動靜頗大,不僅旁邊的客人不滿地看過來,整個大廳裏也有不少人註意到他們的存在。就有人認出了姚織錦,竊竊私語道:“誒,那不是珍味樓那個長得特水靈的女老板嗎?她怎麽也來了,莫不是……來砸場子?”

“人家砸得起,也賠得起,怕啥?有谷家在後頭撐腰呢!”

姚織錦翻了個白眼。見鬼了,這關她什麽事,從頭到尾,她壓根兒就沒有出一句聲好吧?

許是因為聶子奇鬧得動靜實在太大的緣故,二樓一個雅間的門開了,裏面走出一位身著棗紅色滾金邊錦袍的年輕公子,手裏和聶子奇一樣,也拿著一把折扇,頭發梳的一絲不亂,翩翩然從樓上走了下來,徑直來到姚織錦他們面前,嘴角噙著一抹笑,朗朗道:“我便是這琴光樓的東家,這位公子要見我,有何貴幹?”

“你嘗嘗,你嘗嘗你這牛肉丸,像個什麽東西?我……”聶子奇登時就咋呼開了,姚織錦卻楞楞地盯著那人不願眨眼。

你妹的,這一身,實在是太喜慶了好麽?這男人看著不過二十七八歲,容貌稱得上眉清目秀,唇紅齒白,腮上好像抹了粉,方才踱過來時,那走路的動作好似弱柳扶風,小腰還一扭一扭的。他聽著聶子奇連聲絮叨,倒仿佛一點不惱,只管帶著笑,那雙眼睛像秋水似的,含情脈脈地望著他。

這人……簡直就是年輕版的陶善品啊!世上竟然有兩個人,能娘氣的如此相似,如此合拍啊!

丁偉強也傻呆呆地盯著那人看了半晌,在旁邊拉了拉姚織錦的袖子:“老板,我能說臟話嗎?”

姚織錦沒工夫理他,擡頭發著怔,不由自主地道:“請問,你認識陶善品嗎?”

那公子好脾氣地抿唇一笑:“姑娘,你所說的那個人是誰?我從來也沒有聽說過呢!”

“那……你認識東方不敗嗎?”丁偉強接嘴道。(

第一百八十話 美食節(一)

“誰是東方不敗?”那位公子莫名其妙地看向丁偉強,許是從他臉上的竊笑看出這不是什麽好話,登時一跺腳,萬般嬌嗔地道,“討厭!”

姚織錦在旁圍觀,身上頓時起了密密實實一層雞皮疙瘩。這人連語氣都和陶善品像了個十足十,要說兩人沒一點關系,她還真不信!

聶子奇卻沒空註意這些個,他的全副身心,都擺在了好好的食材被糟蹋這一件事情上,氣憤憤地道:“我問你話呢,你不要打岔!我說,你是做飲食行業的,酒樓裏的每一道菜,都是要吃進客人肚子裏的,你身為老板,就應當要在菜品的味道和質量上把關吧?別的我就不說了,你自己個兒嘗嘗這道陳皮牛肉丸,看換做是你,能不能下得了口!”

“就是的,還有剛才那道……”丁偉強也想要幫腔,姚織錦連忙拉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做聲。

她是珍味樓的老板,而丁偉強是鮮味館的掌櫃,兩人一同在這琴光樓裏出現,本來就應該低調行事。事情是聶子奇開的頭,便盡管由他去交涉,如果他們倆一開口,難免會落人口實,留下個“同行相輕”的名聲。

丁偉強也就老老實實地噤聲不言,那位公子眼神卻極其銳利,察覺了姚織錦二人之間的小動作,偏過頭來微微一笑,自以為儀態萬方地道:“這位姑娘也是同桌的食客吧?我這琴光樓開張三日,倒少有你這樣妙齡的女子前來品啖美食。在下鄭遠通,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姚織錦心裏很清楚,只要自己的名字一報出來,那麽這男子多半也就知道她的來意了。她是實在不想和他過多糾纏。但情急之下,又想不出什麽法子來應對,總不能裝聾詐啞吧?

幸而那聶子奇是個沈不住氣的急性子,他再度適時跳了出來,扯住那鄭遠通的衣領道:“餵,我在跟你說話。你不要裝作聽不見好不好?人家是個姑娘。你不避嫌疑,還搭起訕來,你瞧瞧她的發式,這可是個嫁了人的姑娘。是我兄弟的老婆,瓜田李下,你也該知點分寸!別說那些沒用的了。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這菜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要是說不出個名堂來,別想從我這兒掙得一個子兒!”

鄭遠通十分嫌惡地拂開聶子奇的手。尖聲尖氣道:“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的,被人家瞧見了,成何體統?這酒樓是我開的,要怎樣經營,以什麽樣的菜品來待客,全由我自己做主,關你什麽事?吃東西付錢。是天經地義,你若是拿不出銀子來。只管直說便是,這點小錢,我還虧得起!”

“嘿,你說的這叫人話嗎?”聶子奇登時就要擼袖子,“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聶子奇是什麽人物,你這樣跟我說話,就不怕惹禍上身?什麽叫天經地義,飯館做出來的菜對得起食客,這才叫天經地義!你這琴光樓的東西,根本就是……就是豬食!”

“公子請看,我這裏的諸位貴客,皆是自願前來,他們臉上那怡然自得的表情,可不是假裝的呀!”鄭遠通笑得毫無攻擊性,壓低聲音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古往今來,但凡做生意不外如此,人家都沒提出異議,你何必在這多嘴多舌?我也不怕明告訴你,我也不是吃素的,你要是找麻煩,咱們就只管試試,看到了最後,究竟是鹿死誰手!”

聶子奇氣得腦門上青筋暴露,捏著拳頭就想砸過去,姚織錦慌忙沖丁偉強使了個眼色,後者心下了然,立即沖過去將聶子奇攔下,笑著道:“聶公子,你這又是何苦呢?我知你是個鐘愛美食的人,這家吃的不滿意,咱們換別家就是,何必鬧得雞犬不寧?我‘家裏’今兒恰巧買了兩條上好的肥魚,你不是最愛吃魚的?趕緊跟我過去嘗嘗,順便的,咱倆再對飲兩盅,豈不快哉?”

語罷,不由分說拉著聶子奇就往外走,姚織錦擡頭沖鄭遠通一笑,擱下一塊碎銀子,也跟著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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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琴光樓離開,聶子奇真個跟著二人去到鮮味館,點了一鍋水煮魚,和丁偉強喝了兩杯。

姚織錦在另一張桌旁坐了,面上十分平靜,心中卻是無比焦躁。

不管那琴光樓的菜品味道有多差,他們搶走了珍味樓的生意,卻是不爭的事實。以她現在的財力,就算十天半個月沒生意,她倒還撐得住,然而長此以往,也必然收到損害。鄭遠通要以怎樣的噱頭來招攬生意,那的確是他的自由,但她姚織錦,卻不能坐以待斃。

有什麽法子,能讓食客們重新鐘情於真正的美食,回到珍味樓裏來?

丁偉強一邊照料著聶子奇,一邊騰出空來往姚織錦這邊瞧了瞧,見她滿面愁容,便嘆了口氣道:“老板,你也不用那麽心焦。這事兒誰攤上了,恐怕也是沒法子。你想想,人家鐵了心要走旁門左道,臉皮又那麽厚,根本什麽都不擔心,不害怕,咱還能有啥法子?”

姚織錦瞪他一眼,沒好氣道:“你還說呢!你不是腦子靈活,最會想辦法的嗎?這會子也不說幫我想想輒!聶公子心裏不痛快,多飲兩杯是常事,你跟著在那兒瞎灌什麽?”

“老板,你看你這麽說就不公道了!”丁偉強皺著眉頭聳了聳肩,“人家那些個食客,要上哪吃飯,都是人家自己的事,我能想出什麽辦法來?我估摸著,他們總有一天能想明白,酒樓就是個吃飯的地兒,要想和姑娘們親香,倒不如來鮮味館隔壁的春艷居。但欲速則不達,我總不能把他們挨個兒往咱珍味樓裏拽吧?”

姚織錦嘆了口氣:“我也知道,為今之計,唯有保持咱們的菜品特色,才能守得雲開見月明,但這終究是個笨辦法。不得已而為之。我不想被動的等待,必須主動出擊,將客人們搶回來。我總想著,咱珍味樓的菜品,那味道是沒的說,但如今客人不來。我也無計可施。怎樣才能重新激起他們對美食的向往呢?”

“唔,你說什麽?”丁偉強忽然眉頭一皺,醍醐灌頂般拍了拍腦門,“老板。你還別說,我真有個法子!”

“什麽法子?”姚織錦如聞天籟,趕緊拽住他的衣襟問道。

“你要是不怕破費。不如,咱們來辦個美食節吧?!”

“什麽叫美食節?”

“咳,就是準備一些咱店裏最受歡迎的菜品。老板你再做幾道這潤州城裏沒有的新奇菜色,務必令其少而精,咱把菜從珍味樓裏挪到大街上,經過的人,都可以隨意品嘗,可以適當的收一點錢,也或者更豪氣些。直接免費。你的廚藝那麽好,還怕吃了的人會不喜歡嗎?人的味覺。是需要被激發的,說不定到了那個時候,他們會發現,什麽美女佳人,都只不過是過眼雲煙,只有吃到嘴裏的一口好菜,那才是人生最大的意義哪!這便是傳說中的以食為本!”

“以食為本?”姚織錦嘴裏反覆咀嚼這幾個字,心裏登時一陣欣喜。可不是嗎?既然城中的百姓沒空或者不願意走進來,那麽他們幹脆就走出去!

“你這辦法當真很好,那麽,咱們就來辦個美食節!我從陶爺那裏學到不少美食的制作方法,因為實在太過新奇,一直也沒有拿出來,不如就趁這個機會,讓它們露一露臉也好。到時候,鮮味館也一並參加這個美食節,你們都來幫忙,務必要辦得紅紅火火!我看也別適當收什麽錢了,幹脆點,直接免費,任人試吃!”她一邊說著,一邊攥進了拳頭。

丁偉強也是連連點頭:“老板,我敢打包票,這樣一來,咱珍味樓的生意就算比不得從前,至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門可羅雀的。在我們那兒,每年都會舉辦各種各樣的美食節,那場面,可熱鬧呢!不過,依你看,咱們把地點選在什麽地方好?”

“這還有什麽可選?”姚織錦不假思索道,“咱珍味樓前就有一大片空地,就在那裏辦美食節,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嫂夫人,你是個有魄力的!”聶子奇本來已經喝得七葷八素,此時聽到二人交談,霍地站起來,身子打著晃,醉醺醺地道,“那個勞什子美食……美食節,你定下日子來,著人通知我一聲,我必定帶著一眾兄弟前去捧場!”

姚織錦趕緊讓丁偉強上去扶住他 ,沖他微微一笑道:“聶公子,那我也不和你客氣了。今番你幫了我,往後你就是我珍味樓最尊貴的客人,你得閑時若想來嘗兩道小菜,若能提前通知我一聲,我必定親自下廚,另外,往後你在珍味樓的花費,一概以七折計算。我雖是個女子,說話卻也是做得準的,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好!那便說定了!”聶子奇迷迷瞪瞪地一揮手,站立不穩,又重新摔回椅子裏。

姚織錦啼笑皆非地搖了搖頭。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麽,就要立刻著手搞起來,相信這個為珍味樓而辦的美食節,在一定程度上,也能為今後她玉饌齋的分店,打下良好的基礎,並且,還能適當地做些宣傳。因此,在菜色上是不能馬虎的。

或許,那一直封存在店裏,不肯輕易拿出來供人品嘗的“佛跳墻”,是到了該見天日的時候了。

丁偉強手忙腳亂地把聶子奇安頓好,先仔細在心裏計劃了一番,便擡頭對姚織錦道:“老板,事不宜遲,你這就趕緊回珍味樓把菜色安排一下吧,我的意思,這些菜最好都由你親自下廚,不要讓洪老頭插手,畢竟……他的廚藝如今和你是相去甚遠。聶公子就留在鮮味館裏暫且歇著,有夥計們照應,出不了紕漏,我馬上就得去找人寫一些用來宣傳的單子,四處發放。做噱頭的事誰不會?這開天辟地頭一遭的美食節,一定要讓潤州上下人人皆知不可!”(

第一百八十一話 美食節(二)

這開天辟地頭一遭的“珍味樓美食節”,舉辦的日期,定在了三天之後。在姚織錦看來,這雖是為了奪回生意,萬般無奈之舉,卻也絲毫不能等閑視之,必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畢竟,她不能也不屑像琴光樓那般,用旁門左道的手段來招攬顧客,以食為本,是珍味樓乃至今後的玉饌齋分店,唯一賴以生存的途徑。

丁偉強是個做事雷厲風行的家夥,在珍味樓與姚織錦和湯文瑞將事情的細節商議定之後,他立刻就著手安排起來。由於其他人對此皆毫無經驗,而他好歹曾經見識過別的美食節是怎樣操作的,因此,一應宣傳的功夫,就都交給了他打理。不過大半天的功夫,潤州城內各條大大小小的街道巷弄,人人手中幾乎都得到了一張宣傳單,上面不僅寫明了美食節舉辦的時間、地點以及承辦方,更極盡誇張之能事地以各種溢美之辭,將此次珍味樓“美食節”形容得天上有地下無。潤州城的百姓們對珍味樓所出的菜色一向讚不絕口,又從未經歷過這樣新鮮的事物,民以食為天,忽見到這種能免費任人試吃的活動,還有熱鬧可瞧,自然是求之不得。

至於姚織錦,事情定下來之後,她就將自己關在了城南的宅子裏,整整三天,足不出戶。眼下的情形,反正珍味樓也沒有生意,她人在不在那兒,也沒什麽區別,而且,她早已打定主意美食節的菜品全都由自己親自下廚烹制,不讓洪老頭插手,若在珍味樓裏,當著洪老頭的面。她還真有點擔心,他會暗地裏心中不舒服。

這天下午,她在廚房裏準備的是一道杏酪。

這道甜點,是以南杏仁和牛乳作為原料,杏仁用熱水浸泡之後捏去皮,加入少量清水。以磨豆腐的方法磨成碎末。再以絹紗濾去殘渣,加入少許蒸粉,攪拌均勻後把汁倒入鍋裏煮。將熟之時,再加入大半碗的牛乳。改以文火慢熬,出鍋前,只要加入一點白糖霜。就可以趁熱飲用,十分甘爽滑甜。

說起來步驟簡單,只是操作的時候。卻務必要小心控制火候。南杏仁磨成的細粉與蒸粉與水一起熬煮時,若竈火過於旺盛,會令其黏在鍋壁上,形成一股焦味,很難去除;然而火太小,又無法將杏仁那種馥郁濃醇的香氣提出來,飲用時。難免寡淡無味。

姚織錦在廚房裏呆了半日,滿鼻子裏都是煙火氣。又因為隨時要調整火勢,眼睛也給熏得有些發疼,擡手一抹,便抹出來一臉黑灰,連去擦一擦都顧不上。正要將鍋裏的杏酪盛出來,忽聽得門發出一聲輕響,回過頭,便見小曇十分靈巧地閃了進來。

“少奶奶……”她陪著笑,小心翼翼地低聲道,“奴婢瞅見劉大廚在外頭閑逛當,便知多半您又在鼓搗吃食,將他趕出來了。奴婢雖然對烹飪食物一竅不通,但粗重活還是會做的,不如,就由奴婢來幫您看火,您也好省省力氣?”

她這是終於認清了形式,跑來“投誠”了?姚織錦回頭微微一笑,不鹹不淡地道,“反正我也已經弄得一身臟了,無必要再沾了你的手。廚房是我的地方,我習慣了萬事由自己操持,你出去吧,我用不著你幫。”

這倒不是她拈酸吃醋,只是,陶善品曾再三叮囑過,飲食的事須得小心應對,凡事親力親為,至少可以避免萬一出了岔子,連個罪魁禍首都揪不出。

小曇便垂了眼,一臉懊悔地道:“少奶奶,莫不是您還在生奴婢的氣?那時奴婢跟您說了些不敬的話,也只不過是因為自己鉆了牛角尖,如今,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能在您和少爺身邊服侍,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您二位對下人丫頭們都很寬容,平常連一句重話也不願意說,奴婢竟還不知好歹,實在是喪了良心。從今往後,奴婢再不敢癡心妄想,一定會努力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只求少奶奶不要再和我置氣才是。您要怎樣懲罰奴婢,那都是奴婢該當的,只是別氣壞了您的身子呀!”

姚織錦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這幾日,小曇一向甚少在她面前出現,也不怎麽做事,用柳葉的話說,她的大多數時間,都用來躲在房裏生悶氣。如果她一直這樣,姚織錦或許還能當她的確毫無城府,只是一時想歪了,但如今她卻巴巴兒地跑來低聲下氣地道歉——看來這小曇,並不似表面上那般簡單。

“我不是跟你生氣,已經過去的事,無謂再拿出來嘮嘮叨叨沒個消停。”姚織錦回頭微微笑了一下,“只是廚房裏的工夫,我向來不願假手他人,你又毫無經驗,倒不如省些事吧。小曇,你我從前親如姐妹,此刻你若真能想明白,那最好不過,我豈會和你計較?你去找柳葉,讓她安排些事情給你做吧,我這兒說話便弄好了。”

不就是裝相嗎?她姚織錦也曾是潤州城裏騙子的祖宗,這有何難?

小曇見她執意不肯讓自己幫忙,也暫時無法可想,只得恭恭敬敬地沖她施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

姚織錦將竈上的杏酪盛出來端去書房,讓谷韶言替自己嘗過味道,便將它寫進了美食節的菜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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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轉眼即過,到了美食節的正日子,姚織錦起了個大早,天還沒完全亮,便已經收拾停當,帶著自己做好的所有吃食,乘馬車來到珍味樓。

丁偉強和湯文瑞他們,也都早早到了,不知從哪裏弄來了兩張足能坐二十人有餘的木頭長桌,在珍味樓前那塊空地上相對擺放好,兩張桌子的正當中,是用一二十個白瓷碟子摞出來的兩個寶塔形狀的五層“餐臺”。中間的過道被丁偉強鋪上了一層紅布,此外,珍味樓的匾額上還拉了一條紅色的長幅。上面用蒼勁的大字寫著:熱烈慶祝珍味樓第一屆美食節隆重開幕。

姚織錦從來沒見過這種架勢,始終覺得有些不適應,但眼下這時候,又沒時間多說,立即就將帶來的吃食從食盒裏拿出來,交給夥計們一一擺放好。

較為常見的食物。都通通擺放在長桌上。而對於潤州城的百姓來說相對比較新奇的菜品,十分精致地擺放在“餐臺”之上。最下面一層便是杏酪,依次往上,則為豆腐做成的鳳凰腦子、以松木慢火烤制的水雞臘、肥美的鯉魚膾。最頂上那一層,只有一個盤子,自然便是陶善品口中。十兩銀子也照樣令人趨之若鶩的“佛跳墻”。

姚織錦跟著陶善品學了那麽久,逐漸對擺盤有了自己的心得,一望而知。這白瓷碟餐臺是最為重要的,於是,也就格外花心機在這上頭,每道菜的裝飾都令人一眼看去便食指大動。她正將佛跳墻盛出來放進盤子裏,丁偉強忽然不知從什麽地方閃了出來,不由分說奪走她手中的長筷。

“小丁你幹什麽,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眼看巳時將至。咱們早已定下要在巳正正式開幕,你搗什麽亂?”姚織錦說話間就要去搶筷子。那丁偉強連忙朝旁邊一跳,蹦出去老遠。

“老板,你也太實誠了!”他站在離姚織錦五步之遙的地方連連嘆息道,“這佛跳墻可是好東西,就算將它作為珍味樓的鎮店之寶也絲毫不為過,你咋那麽大方,整整一盤子擺上去?”

“那不然要怎樣?咱們明說了是免費任人試吃的,東西不準備夠怎麽行?”姚織錦狠狠瞪他一眼。

丁偉強一個勁兒地搖頭,就差捶胸頓足了,語重心長道:“老板,你一向聰穎,咋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最好的東西,原本就是應該吊起來賣,如今咱雖不收錢,卻也不能真的讓那些個百姓們隨便吃,隨便拿呀!你瞅瞅你那兩盤子佛跳墻的分量,我勒個去,起碼值五六兩銀子,你也太大方啦!這樣如何能突出這道菜的珍貴?”

“依你說,應該放多少?”姚織錦見他說得有理,也就不再辯駁,老老實實地問道。

丁偉強邪魅一笑,走過來用勺子從食盒裏舀出一勺最多有半個手掌大小的佛跳墻,擱進白瓷碟子裏,然後再揀出來一塊海參,一塊花膠,擱在表面上,扭頭沖姚織錦沒正形地道:“這兩樣好東西,便算作是彩蛋,誰能搶得到,便只能自憑本事了。”

“這……這也太少了吧?”姚織錦有點遲疑地看了他一眼。

“咳,這東西擺在這兒,就是為了把城中百姓肚子裏的饞蟲給勾出來,如果太多,又哪能體現出它的珍貴?什麽琴光樓,什麽美艷如花的女夥計,又哪比得上真真兒吃進肚子裏的一口絕頂美味?”丁偉強十分篤定地道。

姚織錦見他如此,也懶得再和他多說,索性將手裏的東西都交給他,自己閃到一邊去,幫著羅阿保布置“會場”了。

巳正時分,西大街的行人漸漸擁擠了起來,早兩日便已經從宣傳單上得知今日此處能免費試吃,因此,人流比之平常便格外多了些,喧鬧之聲不絕於耳。

此事是丁偉強出的主意,當然應當由他來張羅,姚織錦正好樂得輕松,便在一個僻靜的角落裏坐了,只想等著看他能弄出來什麽花兒。

那丁偉強見人圍得越來越多,便走到場地中央,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地大聲道:“諸位,歡迎你們撥冗前來參加我們珍味樓的第一屆美食節……”

姚織錦瞧見他那一臉嚴肅的模樣,不覺有些好笑,正用手掩了嘴,忽覺頭頂被人輕拍了一掌,仰起臉,就見谷韶言站在身側含笑看著他。

“咦,昨兒個你不是說今天酒坊很忙,怕抽不出時間來替我助陣的嗎,怎麽又跑來了?”她既驚且喜,連忙問道。

谷韶言泰然四顧,嘴角噙著一抹笑,道:“最近我媳婦兒很乖,又不曾給我找麻煩,今兒弄出這麽大的陣仗,我不來瞧瞧熱鬧怎麽行?”

第一百八十二話 美食節(三)

“周圍這麽多人,你也不知道收斂點,什麽話都敢往出說!”姚織錦含嗔帶笑地推了谷韶言一把。

“依你的意思,我心裏舒坦,還得藏著掖著了?”谷韶言鍥而不舍,幹脆摟住她的肩,“咱倆恩愛非常,那些人看在眼裏只有艷羨的份兒,哪還能騰出功夫來說閑話?”

姚織錦深知跟他這樣絮叨下去,兩人能一直說到天黑,索性不再理他,扭過頭來往場子中央望去。

這會子功夫,丁偉強已經將開場白說完了,煞有介事地沖眾人鞠了個躬,道:“珍味樓頭一次舉辦這美食節,若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大家多多包涵。今日這兩張長桌上的美食,皆可任意品嘗,我要是膽敢收一文錢,老天保佑我立時就變成那井蓋底下的蛤蟆,永遠見不得天日!”

圍觀眾人哄地一聲笑開了,姚織錦啼笑皆非,搖頭道:“他這張嘴,也夠沒譜的了。”

“你看看,你手底下都是些什麽人哪!”谷韶言沈痛地指著她的臉,“太沒個正形了!”

姚織錦也懶怠和他廢話,擰著脖子朝人群中望去,那些人多數都站在那兒觀望,偶爾低下頭交頭接耳個兩句,卻並沒有一個人走上前來品嘗桌上的吃食。

丁偉強先還能保持鎮靜,含笑立在原地候著,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情況並沒有任何改變,他心裏就有些犯嘀咕。依舊保持著僵硬的笑容,挪著小碎步來到姚織錦身邊,壓低聲音道:“老板,任他們白吃,他們咋還不願意了?”

姚織錦心中同樣覺得納罕。擡頭瞅了瞅谷韶言,一邊無意識地用手揪住垂在胸前的頭發,眉頭便皺了起來。

做這些美食,可花了她足足三天時間,不說別的,單論食材。那可就使了不少錢。她打定主意要在今天以這種免費任吃的方式。重新奪回珍味樓的生意,但如果這些人始終只在旁湊熱鬧,不肯上前品嘗,那她辛苦做出來的各樣菜品。豈不都糟蹋了嗎?

谷韶言在她肩頭拍了拍,示意她稍安勿躁,垂下頭賴在她耳邊道:“不必如此驚慌。時間還長得很,何必急於一時?你的廚藝如何,這潤州城中人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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