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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臨別相贈(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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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 臨別相贈 (28)

,促狹地道,“如今大嫂又有了身孕,這可是天大的喜事。至於我嘛,因為雲鵬常年不在家,我也不著急,倒是錦妹妹,你什麽時候也給谷家添個大胖孫子?”

徐淑寧接口道:“可不是,也給我這未出世的孩兒找個玩伴呀!”

姚織錦不自覺地眉頭一皺,咬了咬嘴唇。這叫她怎麽說?

見她神色有異,谷沁芳立刻一驚一乍地叫了起來:“我的老天,你和韶言該不會是還沒有……”

姚織錦嗔她一眼:“方才明明是你說的,我還是個小孩兒麽!”

“話不是這麽說呀!你倆成親都快倆月了,這算怎麽回事?可憐的韶言喲,這不是讓他看得著吃不著?”

“你從哪兒學來這些個混話!”徐淑寧笑罵了一句,攥住姚織錦的手,道,“這兒也沒別人,你倒是跟我說說,究竟是哪兒不對了?”

姚織錦無話可說,只能專心研究自己的手指頭,幾乎要掰斷了,忽然靈機一動,岔開話題道:“對了,大嫂二姐,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們來著。”

谷沁芳思想單純,註意力立刻轉移:“你說,什麽事?”

姚織錦便將小曇告訴她的那些有關於谷韶言小時候走失,被人從狼窩裏找到的事兒一股腦倒了出來,末了道:“他們說,吃了母狼的奶就會變成狼人,一到望月之日便會性情大變,我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只是前兩天恰是滿月,我瞅著他好像和平常的確有些不同似的。”

“謔,原來是因為這個!”谷沁芳拍掌道,“你傻不傻呀,這話也能信得的?韶言那家夥從小就有些陰晴不定,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他從小和我一塊兒長大,我還能不清楚?若是性子乖張點就是狼人,那這世上的妖孽也太多點!”

徐淑寧也輕言慢語道:“錦兒你與韶言相識也有些時日了,你細想想,除了他性子古怪之外,可有別的異狀?這種話聽過就算了,可千萬別真擱在心裏嚇唬自己。依我看呀,與其說韶言是個狼人,倒不如說他是狐貍人,瞧他一瞇眼睛那個情狀,詭計多端的,不是狐貍是什麽?”一邊說,一邊撐不住笑了起來。

“只可惜呀,大狐貍被你這個小狐貍妖怪勾了魂兒!”谷沁芳也掩嘴笑道。

二人正說得開心,一個何氏跟前的丫頭站在門外叫道:“三少奶奶,姨太太請你過去呢!”(

第一百三十六話 漫天狗血

姚織錦心中一凜,那何氏的胞姐無端端找她有什麽事?二人之前素未謀面,眼看著午飯時間又要到了,有什麽話,當著大家的面說不行嗎?為何巴巴兒地喚她過去?

她心中有些打鼓,又推脫不得,只好別了徐淑寧和谷沁芳,隨著前來傳話的丫頭在谷府中彎彎繞繞,來到谷韶言姨母暫住的客房中。

那位大何氏已在房中候著了,姚織錦走進去,又沖她施了一禮,款款道:“給姨母請安,不知姨母喚我來所為何事?”

大何氏抿著嘴唇微微一笑,指著桌旁椅子道:“坐吧,你嫁給了韶言便都是自家人,不用那麽客氣。”說著從袖籠裏掏出一個華麗的錦盒遞道她跟前。

“你和韶言成親之日,我被家中事務所擾,未能來飲你們的喜酒,你們不要見怪才好。這裏小小心意,你收下吧。”她一面說,一面將錦盒打開,露出裏面一只玉鐲。

姚織錦吃了一驚。那只鐲子通體幽綠,晶瑩剔透,仿佛從內而外滲透出一股溫軟潤滑,她雖向來對這類東西不甚在意,卻也明白這必定是花了大價錢的,連忙推拒道:“姨母,這太貴重了,我收不得的!”

“我都說了別客氣,你我頭一回相見,你又是韶言的新婚妻子,送點小玩意做見面禮也是應該的。我夫君在京城中做了好十幾年的玉石生意,這只鐲子在外頭可能叫價甚高,我們自家人花不了幾個錢,你就權當是我的一點心意,若不收,我可要生氣了。”大何氏淡淡地道。

姚織錦心裏愈加覺得不安。左右無法,只得道:“既如此,錦兒便恭敬不如從命,多謝姨母。”

大何氏微微點了點頭,招呼丫頭給二人倒茶來,自己也在桌邊坐下了。鳳眼一閃。道:“我叫你錦兒,你不會介意吧?錦兒,有幾句話,我不知當說不當說。你也瞧見了。我妹妹——也就是你婆母,她如今那副樣子,我看在眼裏。實在是覺得有些心酸。她年齡也不小了,又生了這樣的病,你們晚輩。也該體恤一點才是。我能理解你和韶言搬到外面獨住是想有你們自己的小天地,但百善孝為先,你們怎能將‘孝道’二字棄於不顧?若能搬回來與她同住,每天熱熱鬧鬧的,她心情好些,興許這病就大好了呢!”

搬回來,回到谷府和一大家子人同住?這怎麽行!在這樣的大門大戶裏。總有各種繁文縟節的禮儀要講,一旦搬回來。勢必會每天不得輕省,還能自由自在地天天到珍味樓打理麽?再者說,這府裏的丫頭姨娘也都不是什麽善茬,每日咭咭噥噥不休,徐淑寧是嫻淑之人,尚且可以忍受,但她姚織錦是在外頭跑慣了的,從前在這裏又曾有過那樣不愉快的經歷,若長居於此,不出三月,非給逼瘋了不成!

姚織錦不好辯駁,只能低了頭做乖順狀,緘口不言。

見她緊閉了嘴,大何氏眉毛一挑,笑道:“我聽沁芳和淑寧成日讚你是個最伶俐的姑娘,又生得好看,若不是如此,韶言也不會非娶你不可,怎麽到了我面前,倒像個沒嘴的葫蘆一般?錦兒,聽府裏人說,你是潤州城一家落魄大戶的庶出小姐?”

姚織錦登時眉頭一皺。眼下的她的確是對姚家上下好感盡失,如果有可能,真希望再不用踏進去一步,但那並不意味著何氏的姐姐這個“外人”可以用“落魄”二字來對其評頭品足不是嗎?

“我還聽說,你曾因為家中欠了谷府的債,被自己的大伯和父親送來抵債,做粗使丫頭,對不對?”大何氏繼續道。

姚織錦忽然發覺她那張臉上添了兩份譏誚之意。這女人究竟要幹嘛?先是送鐲子示好,此刻卻又說些刺人心窩子的話,說白了她只不過是一個谷府的親戚罷了,用得著這樣咄咄逼人嗎?

她依舊不開口,大何氏唇邊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我很清楚,以你這樣的身份,要嫁給谷府的三少爺做正妻,勢必是需要些手段的。韶言終究是年輕,看上了你那張臉,卻不懂得成親這回事,要娶回來的,可不單單是一副皮囊。我也沒別的要求,只希望你能循規蹈矩,別給我妹妹一家惹來什麽麻煩,那我就要敬謝滿天神佛了!”

還沒完了是吧,看在你是長輩的份上我忍你,你可別以為我真是那種任人欺負的主兒!

姚織錦銀牙一咬,忽地一擡頭,直直看向大何氏道:“姨母,您既然對我的來龍去脈知道得那麽清楚,想必對我和谷家三少爺的這一頭親事,也該心中有數。您是從京城來的,應該也聽說過玉饌齋的名號吧?那便是我一手一腳自個兒開的一間小飯館,蒙眾人擡愛,現在也算是薄有聲名。我想告訴您的是,沒錯,我確是庶出,也曾在谷府中做過丫頭,但也算是靠著自己一雙手掙出了片瓦遮頭。至於我和谷家三少爺,哼,我把話擱在這兒,當初若不是他趁著我家一片大亂,以幫我解決事情為名,非要我應承這門婚事,我就算是嫁豬嫁狗,也不會嫁給他!”

她把桌上的錦盒往前推了推:“這只玉鐲,原本便不是屬於錦兒的東西,錦兒受不起,還請姨母收回去吧。”語畢,立刻站起身來。

“你!”大何氏無論如何恐怕也沒想到一個小小年紀的姑娘家居然敢這樣跟她說話,一拍桌子,嘴唇抖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囫圇話。

姚織錦瞥她一眼,拉開門走出去,迎面就撞上谷韶言正立在門外。

“你……你在這兒幹嘛?”她一個激靈。糟了,剛才自己的那番話會不會全被他聽見了?雖是實情,又是她怒火攻心的氣話,但聽在他耳裏,恐怕也不是滋味吧?天哪,這可真應了丁偉強時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太狗血了!初時她也不懂這幾個字是什麽意思。但經過丁偉強的解釋,再對應此刻的局面,她才算是徹底明白了。可這麽老套又無聊的情景,怎麽會發生在她身上?

谷韶言卻好似沒事兒人一般,抿唇一笑,道:“吃飯了。我在府中尋了一圈不見你的蹤影。還以為你自個兒跑了,沒想到你竟在這兒陪姨母聊天呢,走吧,菜都上桌了。別叫一屋子人等你。”

說罷,自顧自牽起她的手,朝前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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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姚織錦便始終有些坐立不安。飯桌上谷韶言一直談笑風生,還時不時地開開大哥大嫂的玩笑,仿佛一切如常。但不知怎的,姚織錦看在眼裏,總覺得他有些不對勁,簡直像是在假笑似的,眉角眼梢裏都是不虞之色。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又不是狼心狗肺的人,谷韶言怎麽對她。她心裏是明白的,自從嫁給他。住在城南的宅子裏,她從未受過一點委屈,馮姨娘又在他的安排下得到妥善醫治,她得了便宜,此時還在背後這樣說他,豈不成了那起不知好歹的蠢貨?

飯後眾人在前廳裏小坐閑聊,也不知那何氏到底是為什麽,始終看她不順眼,凳子還沒捂熱呢,忽然跳將起來,跑到她面前擺了個戲曲裏的亮相姿勢,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指著她的臉拿腔拿調地唱道:“呸,小妖精,你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了我!你一肚子壞水,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收了你!”

話畢,就以泰山壓頂之勢向她撲了過來。

徐淑寧連忙撲過去摟住她的腰,勉強笑道:“哎喲,娘也真是,最近見誰都是這一套,昨兒我也被指著罵了一回,真真兒氣也不是笑也不是!二妹,你趕緊帶著錦妹妹去園裏轉轉,她哪見過這種場面,仔細再唬著她!”

谷沁芳也就趕忙跑過來,抓住姚織錦的手腕,搭訕笑著將她拽了出去。

兩人在園子裏轉了一大圈,谷沁芳回頭看了看姚織錦的臉,有些惴惴道:“方才嚇著你了吧?我娘如今糊裏糊塗的,別說你了,就連我們在她面前,也常常被唬得一楞一楞的,你知道她本意不是如此就好,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姚織錦搖搖頭:“沒事的,她如今生了病,原本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所思所行。姐姐應該知道,我又不是那種膽子只有芥菜籽大小的姑娘,這一點小陣仗,還嚇不住我的。”

“別逞強了,若是不害怕,怎麽還小臉煞白?”谷沁芳打趣道。

姚織錦前思後想,剛才發生的事,還真得有人給她出出主意。於是吞吞吐吐道:“我……我好像說錯話了。”

她將方才在姨母房中發生的事,以及一出來就撞到谷韶言的情景仔仔細細說了一遍,嘆氣道:“我不是有意針對他的,只是……”

“哎喲喲,你這可是捅了馬蜂窩了!”谷沁芳笑得直不起腰來,“別說我沒警告你,韶言那人最是記仇,耳朵又尖,在他背後說他壞話,十有**是會被他聽見的。錦妹妹,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哪有那麽好笑?”姚織錦氣鼓鼓道,“我真沒那個意思,只是當時被姨母哪些話嗆得昏了頭,不知道為什麽,順嘴就叨咕了出來,我這兒正後悔呢,你還笑!”

谷沁芳這才收斂笑容:“旁的事我不清楚,也不敢妄下論斷,但我知道,韶言從小到大,還沒對哪個姑娘如此上心過,你哪些話也算是傷人了,得想個法子補救才行。我看……”她覆又笑起來,“我看,不如你就趁著今晚,弄兩壺好酒,再做上兩道好菜,夫妻二人把酒言歡,然後雙雙回房,明天一早,所有事就解決啦!”

“哎呀!”姚織錦急得直跺腳,“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倆真是兩姐弟,說話都那麽不著調。我這兒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你還只管開我的玩笑。”

“好好好,不說玩笑話,咱們講正經的。”谷沁芳拉住她的手,“錦妹妹,韶言平常如何對你,你比我明白,而你,縱然當初嫁的不情不願,至少現在,也開始關心他的感受了。兩個人能湊成一對兒是老天安排好的,你們倆如今關系剛剛好轉,可千萬別毀在自己手裏,懂嗎?”

姚織錦回頭看了看她,默默地點了點頭。(

第一百三十七話 看賬本

午飯後小坐了一陣,谷韶言便帶著姚織錦離開了谷府。

姚織錦始終有些惴惴不安,兩人面對面坐在車上,她便時不時地偷瞟谷韶言兩眼,見他似乎並沒有任何異樣,一顆心漸漸放了下來。

她一時激憤說出來的那些話的確有些傷人,但說不定,他壓根也沒聽到呢?別自己嚇唬自己,當做沒事發生過不就好了?她暗暗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冷不丁卻聽那谷韶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幹嘛?”她外強中幹地翻了個白眼。

“也沒什麽。”谷韶言慢悠悠地換了個坐姿,好整以暇道,“我本不想老話重提,奈何你總是這樣。姚織錦,我早說過,你若那麽喜歡我這張臉,只管大大方方看個夠罷了,何必做賊似的偷偷摸摸?”

“誰稀罕了?!”姚織錦駁了句嘴,訕訕將腦袋探出窗外,忽然問道,“這也不是回城南的方向啊,還要去哪裏?”

“時間還早,我估摸著你或許想去珍味樓瞧瞧,把你送到那兒,我還要回酒坊。”谷韶言淡淡應道。

姚織錦連忙道:“不用了,湯掌櫃和洪老頭他們做事很賣力,用不著我操心。這會子剛過飯點兒,我去了也只是一派清閑,倒不如……咦,如果你要回酒坊的話,我和你一起去,順便也看看按照《玉饌集》上記載的法子釀出來的酒到底什麽模樣。珍味樓裏每日都要用酒,但說起來,我還從沒見過酒是怎麽造出來的,正好去瞧個新鮮,晚上咱們再一起回家。豈不便當?”

她也弄不明白自己從何時起開始在乎他的感受,只迫不及待地想做點什麽來補償他。對大何氏說的那番話,不管他聽沒聽到,終究是不妥的,自己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陪著他去酒坊走上一遭。再伺機說兩句軟話。幫些力所能及的忙,不說別的,至少她自己心裏能好受一點。

然而谷韶言卻連想都沒想,直接就拒絕了:“釀酒也沒什麽好看。那地方腌臜得很,你去了回頭再蹭得一身臟兮兮,旁人瞧著不像樣。何必呢?我今兒去也是想把那桂花露先蒸出來,等到酒成了,自然會拿回家給你品嘗。你就不用操心了。珍味樓是大事,你不把心思放在上頭,莫非是想某天連我的小酒坊也一並搶了去?”

“這叫什麽話,我一片好心,你不領情就算了!”姚織錦橫他一眼,嘀咕了一句,也就不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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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珍味樓前停下。谷韶言並沒有下車,只看著姚織錦走進大門。嘆息一聲,便吩咐撥轉車頭,往城南的方向而去。

剛走進珍味樓,大堂中立刻傳來一聲女人的銳叫,尖利的,似乎又帶著兩絲欣喜:“哎喲,你們還說老板今日不會來,你瞅瞅這是誰?我就說嘛,這重新開張的珍味樓可是錦兒的心血,她怎會置於不顧?”

姚織錦應聲擡頭,正好和她那一臉媚笑的嫡母陳氏對上眼,立即厭憎地皺了皺眉頭。她今兒是撞邪了嗎?怎麽所有討人厭的事情一股腦兒地全壓了過來?她猜到爹爹將那五十二兩銀子拿回去之後,陳氏必會覺得不甘心,早晚是要來找麻煩的,也一早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但今天,她的確是沒有對付這女人的心情。

她遙遙地沖陳氏點了點頭,也不著急問她的來意,徑自走到櫃臺前,對一臉慌張的湯文瑞道:“怎麽了湯掌櫃,出什麽事了不成,你這副表情我還從來沒有見到過哪!”

湯文瑞壓低嗓子道:“咱酒樓裏自然是萬事正常,晌午生意不錯,那幾個猴崽子也沒出啥紕漏。我這不是擔心……”說著,偷偷沖著陳氏的方向努了努嘴。

姚織錦微笑了一下只做不知,又回頭見丁偉強正在角落一張桌子上焦頭爛額地倒騰一沓紙,便樂呵呵地道:“小丁,你又怎麽了?我不過半日不來,你怎地弄成這副情狀?”

丁偉強唉聲嘆氣道:“咳,不就是水煮魚和涮羊肉館子的事兒嗎?姚姑娘,現在都是秋天了,咱們動作可得快點,如果錯過了這個好時節,還得等上一年哪!我就是笨,連個計劃書也弄不好,急死人了!”

姚織錦剛要說話,那陳氏像個陀螺似的從旁邊轉了過來,滿臉堆笑地拍掌道:“瞧瞧瞧瞧,我說什麽來著?我就知道咱們姚家的二小姐是個最能幹的,把這珍味樓經營得風生水起不說,如今還打算開新店?同為女子,別說織月那個不成器的姑娘了,就連我也比不上你呢!”

“麻煩二太太稍待片刻,我店裏還有些正事,等忙完了,自然會招待你。”姚織錦冷冷地道,回身叫羅阿保,“你也真是,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二太太來了這麽些時候,怎麽茶水都沒有一碗?”

“我想去沏茶來著,她自己……”羅阿保怨懟地嘀咕,見姚織錦瞪他,心下一凜,再不敢多話,一溜煙地跑進廚房裏去了。

“二太太坐吧,千萬別跟我客氣。”姚織錦對著陳氏虛讓了讓,便來到丁偉強身邊,道,“我昨晚上回去細想了想,這事兒是做得的,你也別費勁弄那勞什子計劃書了,有這功夫,還不如趕緊和湯掌櫃商量著賃一爿店鋪,後頭還有好些事要張羅,別等到萬事齊備,卻又租不到鋪子了,那才真是要急死人。”

丁偉強忙不疊地答應了,姚織錦又不慌不忙地去後廚裏轉悠了一圈,將食材的用量檢查了一遍,這才返回大堂,沖陳氏笑道:“實在是對不住,麻煩您等了這麽些時候。二太太,酒樓裏隨時都有可能來客人,在這兒說話不太方便,不如咱們去內堂吧。”

陳氏巴不得一聲兒地踮著腳走了過來。姚織錦沖湯文瑞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也一起進來,這才率先進了內堂靠裏一間比較僻靜的屋子。

陳氏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道:“錦兒,我今天來也不為別的,只為了把咱們分配利潤這事兒再跟你說道說道。前兒你爹拿回來五十二兩銀子,我甭提多高興了。你說你一個小姑娘家。珍味樓重新開張不過一個月,就掙了這麽些錢,往後還用發愁嗎?只是,你也瞧見了。我們那麽一大屋子人要養活,只能分得利潤的十分之三,著實是少了些。不夠使啊!你看……呵呵,能不能再往上給添點兒?”

姚織錦極力控制內心的厭惡。想那陳氏從前在自己面前是何等的耀武揚威?自己在谷府住了十二年,名義上是二小姐。可吃穿用度皆被百般克扣,就連身上的衣裳,也常常只能穿姚織月剩下的,過年過節做身新裝,那都得叩謝天恩了!當時的陳氏,眼睛裏只當姚織錦是塵世中的一只蜉蝣,要怎樣踩踏碾壓絲毫不在話下。到了今時今日,為了區區幾兩銀子。竟在她面前低聲下氣起來,叫人哪一只眼睛看得上?

恰巧這當口,羅阿保端了三杯茶進來,姚織錦接過其中一杯,吹開表面的水汽,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無可奈何地搖頭道:“二太太,我知自從大伯生病之後,家裏比不得從前,你們的境況我也能理解,但還請二太太也體恤體恤我。這珍味樓開張不到兩月,也正是使錢的時候,每個月賺得的利潤我連面兒都見不著,立刻就又被花了出去。不是我叫窮,您想想,五十二兩銀子,雖算不上多,卻也著實不少了,擱在尋常百姓家,恐怕能支撐個好幾年呢!”

陳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過了好半晌,才又打著哈哈道:“是,你說的我都明白,我雖從未在外做過生意,但從前瞧著兩位老爺成天忙裏忙外的,也知道這不是個輕省事兒,要考慮的實在太多了。只不過……錦兒,你也在姚家大宅裏住了十幾年,你知道的,咱們哪是尋常百姓家可比?單說那園子,就得好些個下人每天打掃,請得下人多,自然花費也多,這一層,是無論如何省不掉的呀!”

“若實在沒辦法,倒不如賣掉那宅子,搬到稍微小一點的地方住,這樣,手頭又多了一筆款子不說,各樣花費也減省些,二太太以為如何?”姚織錦眉角一挑,似笑非笑地道。

她忽然驚覺自己將谷韶言的那一套動作表情學了個十足十,潛移默化間似乎被他影響了,不由得吃了一嚇,連忙坐正身體。

“你說什麽,那可是姚家的祖業啊!你拿走了珍味樓,如今連我們住的宅子都不放過?”陳氏登時柳眉倒豎,臉上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錦兒,你用不著在我面前裝腔作勢的,我知道你心裏記恨我,有什麽事兒咱倆攤開一五一十說個清楚明白,何必拿姚家人撒氣?你七我們三的利潤分配方法是你們說的,我們可沒同意,退一萬步說,珍味樓生意這麽好,我還真不相信你上個月只賺了一百多兩銀子!你爹由著你胡來,可別指望我也和他一樣腦子發懵!有本事的你把賬本拿出來給我瞧瞧,自個兒富得流油,娘家捉襟見肘,你也好意思!”

姚織錦幾乎想掀桌,咬牙忍了忍,依舊笑著道:“第一,咱倆的事,就算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何必白費力氣?第二,二太太別開玩笑了,看賬本?您天生富貴命,從來沒在外頭討過生活,就算我把賬本雙手奉上,您看得懂嗎?再說,賬本豈是隨便什麽人都看得的?頭前兒我請爹爹看賬本,他滿口只說相信我,不必多事,我對他已有了交代,犯不著再應酬您,您覺得呢?”

“姚織錦!”陳氏跳起來破口大罵道,“你甭以為得了珍味樓,又有姓谷的在背後給你撐腰,你就上了天了,你出去打聽打聽,我娘家是好惹的嗎?我明告訴你,今兒要不咱們把那三七分的規矩改了,要不你多拿些銀子出來貼補姚家,如若不然,咱們一拍兩散,誰也別落個好!你以為我做不出來,咱們就走著瞧!”

“我好怕。”姚織錦冷冷地看著她,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漣漪,“二太太要鬧事的,錦兒奉陪便是,只是您可得當心點,省得搬起石頭來砸了自己的腳。”

她說著回頭看向湯文瑞:“二太太說的話你可都聽見了?若珍味樓今後遇上什麽麻煩,你可得替我做個見證,到那時,直接上衙門報官便是,免得帶累了其他人。”

湯文瑞痛快地道:“我這些年走南闖北見過的無賴多了去了,早練就一身對付他們的本事,姚姑娘你放心,這件事兒用不著你操勞,我自會替你處理得妥妥當當。”

陳氏目眥欲裂,“咣”地將手邊茶杯掀到地上,大聲喝罵道:“姚織錦,你好沒良心哪,姚家養了你這麽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大伯成天在床上躺著,我冷眼看去,他已然是油盡燈枯,活不了兩天了;你爹凡事沒個抓拿,不說也罷;你堂哥去年考學名落孫山,你大娘急得什麽似的,表面上還不能露出來。家裏一片大亂,你幫襯幫襯,還能死了不成?谷家是潤州第一大戶,還缺這兩個錢?你珍味樓賺回來的錢,貼補自己家是天經地義的事,你這麽翻臉不認人,就不虧心嗎?”

“大伯好好地在那兒,二太太何必咒他?”姚織錦眼神一暗,“我這些年為姚家做得不少了,虧不虧心,二太太比我更加清楚,何必明知故問?”

“你……”陳氏喉嚨裏梗了一下,又色厲內荏道,“你要當白眼狼,就別怨我無情!”說著,一陣風似的旋出門口,瞬間消失不見。

姚織錦看著她離去的方向皺了皺眉頭,對湯文瑞道:“我恍惚聽說二太太的娘家從前是黑市起家的,恐怕不好對付,這兩天店裏多留些人手,免得生出事端來。”

第一百三十八話 算我的

關於陳氏臨走之時撂下的狠話,姚織錦嘴上不怕,心中卻當真有些擔憂。俗話說的好,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若今天來珍味樓尋釁的是大太太施氏或其他人,她尚且用不著太擔心,畢竟那施氏城府極深,一家子都靠著珍味樓養活,應當懂得唇亡齒寒的道理,不會把事情做得太絕。壞就壞在,那陳氏平常雖咋咋呼呼看著厲害,卻最是個腦子一根筋的主兒,萬一她一時怒火攻心,真個做出什麽要命的事來,縱是姚織錦聰明伶俐,恐怕也難以招架。

她在珍味樓中安排了老半天,讓羅阿保、二順子他們同丁偉強一起,在酒樓的內堂湊合住兩天,又千叮萬囑湯文瑞和洪老頭這幾日加點小心,等到關大強來接,這才滿腹心事地回了家。

廚房裏已經在張羅晚飯了,姚織錦先回房洗了洗臉,接著便去到馮姨娘的房間。推門進去,就見馮姨娘立在窗邊,借著窗外的光看一幅繡花樣子,時不時地還和鳶兒評論兩句,看起來精神頭著實不錯。

她連忙笑呵呵地走到二人身邊,道:“娘不在床上老老實實呆著,又起來折騰什麽了?這天氣眼看著一天比一天涼,您就算不耐煩穿襖子,至少得多披件夾衣啊,這樣單嘍嘍的,我在旁邊看著都替您冷!”

馮姨娘回頭也笑道:“我身上不冷,不妨事的,你還別說,韶言請來的那位林大夫真是有兩下子,我吃了他開的藥不過幾天,身上就覺暖意融融,連手腳都覺得熱和了。不信你來摸摸?”

姚織錦也便走過去拉了拉她的手,果然是暖烘烘的,這才松了口氣,道:“娘既然覺得那林大夫好,就得聽他的話。前兩天他給您診病那會兒,是不是曾說要註意保暖來著?這才剛剛見好。您就什麽都不記得啦?”

“這孩子。倒數落起我來了!”馮姨娘笑得眼睛都沒了,正說著,門外響起敲門聲,三人一回頭。就見谷韶言撩簾兒走了進來。

“今兒酒坊沒甚事,我回來的早,來瞧瞧姨娘身子可好些。”他抿唇而笑。轉頭看了看姚織錦,“原來你也回來了?”

姚織錦一見他便又有些不自在,只勉強點了點頭。二人又同馮姨娘寒暄了兩句。便前後腳地從屋裏走了出來。姚織錦跟在谷韶言身後,吭哧了半天,道:“謝謝你還掛念著我娘,得空來看她。我娘說,那位林大夫很好,這兩日,她身子覺得松快多了。”

“林大夫本就是潤州首屈一指的名醫。就算跟謝天涯比,也差不了多少的。”谷韶言站在院子裏。眼睛盯著半空中掠過的飛鳥。這傍晚的天幕下,所有的東西好像被罩上了清冷的暗光,天是灰青色,松樹林卻變成了黛藍色,腳下的石板路仿佛被蒙上一層霜,看著涼浸浸的。

“我今日把那桂花蒸成了桂花露,晾涼後已經和蜜糖一起擱進酒裏了,正是按照你那本書裏的比例來的。擱上三個月,差不多就能喝了。”他轉過身,低頭看著姚織錦的臉,“若這酒真能脫胎換骨,你說,給它取個什麽名字好?”

姚織錦被白天那幾檔子事所擾,哪有心情跟他討論這個?混沒在意地敷衍道:“我又不懂釀酒,這件事是你親力親為的,當然由你自己做主了。”

見她面色不對,谷韶言索性拉著她坐在廊下,道:“怎麽了,有人欺負你?跟你親愛的夫君說說,我一定替你有仇報仇,有怨抱怨!”

姚織錦嗔他一眼,心中猶豫了一下,終於沒能忍住,將之前陳氏到珍味樓要錢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我給了爹爹五十多兩銀子,算準了那陳氏肯定會不高興,也知道她一準兒會上門來鬧。只是,她臨走時撂下那句狠話,讓我心裏真是有些不安寧。她要找我一個人的麻煩也就罷了,我只怕她是把珍味樓當成了洩憤對象,找人上門鬧事。聽說她娘家在黑白兩道都挺吃得開,我怎麽跟她鬥?”

“你不是有我嗎?”谷韶言笑嘻嘻地道,“實話告訴你,我在黑白兩道也挺吃得開的,真的!”

“胡扯!”姚織錦又是氣又是笑地拍了他一下,“我真不明白,我為姚家做了那麽多事,在她那裏怎麽就撈不著一個好字?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就不會有一點點覺得自己理虧?”

谷韶言淡淡一笑:“你還沒有覺悟嗎?她若但凡有一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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