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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臨別相贈(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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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話 臨別相贈 (19)

萬步講,就算最後珍味樓真個垮了,責任也全在姚織錦身上,與他扯不上半點關系。

想到這裏,姚織錦便微微一笑,道:“現在說這些可太早了,我這次回來本是為了爹爹,他此刻身在大牢之中,命運未定,我哪有心思想其他事?”

“可不是嗎?”施氏連忙接嘴道,“老爺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不是跟你說了嗎?錦兒如今在京城開著一爿飯館,等這頭的事兒有了定論,保不齊她還想著要回去顧著自己的生意呢,哪有功夫管珍味樓?我看,不如過些日子再說吧。”

姚織錦毫無耐性與他們周旋,在內堂坐了一會兒便推說累,退了出來。她得好好回房去想清楚,接下來究竟該怎麽辦。

下午谷韶言說的那番話,她不打算告訴任何人。被馮姨娘知道了,自然又是一番憂愁,而陳氏一旦聽說,依她的性子,還不竄上天去?只怕磨破了嘴皮也要讓她攀上這棵大樹,日後也好借著乘涼呢!

她不想輕易認輸,更不願讓谷韶言得了意。但她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可能到了最後,這件事真會按照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她的後半生,也許註定了……

她忽然想到了淩十三。臨行之前,他應承了會在京城等她回去。她曾經以為,只要自己認準了,終有一天,會和他有一個好結果。可是現在呢,那一天,真的還會來嗎?

第一百一十一話 嫁給你

陶善品派來送姚織錦回家的兩個小廝在姚家住了兩天,便告辭離開。

姚織錦私心裏很想他們多留兩日,仿佛只要他們還在,自己便隨時都能跟著他們收拾包袱回桐安,一旦他們走了,她就再也沒有反悔的餘地。

然而不管她怎樣不願意,他們也總不能一輩子留在這裏,她把二人送出城門,立刻馬不停蹄地四處籌謀起來。

姚江寒飽讀詩書,為人和善又頗有些清雅,在潤州城裏朋友不少,她一一地找上門去,想托他們在谷元籌面前幫著說兩句好話。姚家出了這檔子事,人人避之不及,生怕把自己也折進去,誰肯插手管這等不討好的閑事?性子冷漠的連見都不肯見她,只教管家出來打發她走便是;稍微好心點的,譬如城中“玉茗軒”茶葉鋪的韓老板,往往會勸上一兩句。

“姚二姑娘,你是我瞧著長大的,當初被送去谷府,甭說你爹,就連我,心裏也一陣陣兒的疼。”他坐在椅子裏搖頭道,“你命途如此坎坷,現在卻還能為了你爹奔波,可見是個有孝心的好姑娘。論起來,我們兩家是世交,我和你爹爹從小就是一起在泥裏頭滾大的,他出了事,我能不著急嗎?但你得知道,谷元籌那個人,不是好敷衍的,誰幫著你爹爹說話,純屬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呀!好孩子,你聽我一句,你好容易從谷家出來,如今也算是混出個模樣了,可別再往那渾水裏攪,萬一你要是再出什麽茬子,讓你爹心裏咋過意的去?”

初時。姚織錦豪情萬丈,偏生不信這個邪,覺得只要自己努力,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然而十幾天過去,事情不僅毫無進展,還收獲了幾籮筐善意卻又不負責任的勸說。她手裏捧著五百兩銀票卻無處使。整個人好像被一團亂麻給裹住了。手手腳腳被纏得動彈不得,無法掙脫。谷韶言口中的三十日之限眼看將至,城中人沒一個人肯幫忙,擺在她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一條路。

姚志宣每日陪著她在城裏奔走,眼看著這個剛回家時面色紅潤的妹妹,在不過三五日的時間裏瘦了一圈。又是心疼,又是嘆息。他到底年齡大些,在潤州呆得時間也更長。心裏很明白,再這麽下去,除了浪費時間,再沒有別的一丁點作用。無奈他向來無甚主意,又最是心軟,見姚織錦一意孤行,少不得也在旁邊陪著。跟她一起進進出出,忙碌不休。

這天晌午。吃過午飯後姚織錦回房換了件衣裳便又要出門,姚志宣在前院裏等她,見她出來了,便小心翼翼問道:“妹妹,城裏咱們家認識的人差不多都被你跑遍了,接下來你還打算去哪?”

姚織錦擡頭看了看他,過了好半天,才吐出三個字:“醉仙樓。”

“你又要去找那個谷家三少爺幫忙啊?”姚志宣詫異地往後退了一步,“妹妹,我總覺得那個谷韶言不怎麽靠譜,眼神邪氣得很,他一笑,我就覺得身上直發冷。他們谷家都不是好人,你忘了當初自己的苦日子是怎麽來的了?若有可能,今後還是少跟他來往才是啊。“

只怕過些日子,你得將這些話生吞回去了。姚織錦在心中默念一句,並沒有直接答話,只道:“哥哥每日陪著我在外奔波,恐怕也很乏了,今天我一個人去就行,哥哥在家歇著吧。”

說完,徑直走出姚家大宅,拐上大路,去往醉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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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谷韶言正在櫃臺上,捧著一本賬簿裝模作樣地翻看。聽見一陣腳步聲“蹬蹬蹬”地沖過來在他面前停下了,他也並不擡頭,嘴唇一勾,眼睛盯著手中的賬本道:“隔得老遠就聞見你身上的味道了。怎麽,你爹爹的事進行得如何了?我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快到了,左右不過這兩日,你就該上門尋我,果然不出所料。”

姚織錦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能不能找個僻靜的地方?”

”這有何難?“谷韶言眼睛一彎,勾了勾手指頭,將她引進內堂一間無人的房間裏。

“說吧。”他一掀衣擺,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好整以暇地看著面前一臉不情願的姑娘。

若不是實在想不出辦法來,姚織錦也不會來找他,既然來了,便是已經豁了出去,反正說白了是一副身子一條命,他喜歡的,只管拿去便是!她咬了咬牙,道:“如果我願意……我願意的話,你是不是真的能將我爹從牢裏救出來?”

“願意什麽?”谷韶言唇邊笑意更濃。

姚織錦本就不是那種扭捏的女子,被他一激,索性一跺腳,大聲道:“嫁給你!”

“噓,那麽大聲做什麽?仔細外頭人聽見了。”谷韶言說著將旁邊一盞茶推了過來,不慌不忙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只要你我的事定下,不出五日,我保準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親爹。”

“你又算得上什麽君子了,趁人之危!”姚織錦恨恨道,“我真不懂,從前你明明是討厭我的,如今又何必鬧到如此地步?”

“話別說的那麽難聽,你我也只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再說,你哪只眼睛看見我討厭你來著?”

姚織錦瞪他一眼:“我沒工夫跟你拌嘴,總之,我既然應承了就不會反悔。不過……”她眼珠兒一轉,“若我記性沒出錯,你爹爹去世才不過半年,按理家中不能辦喜事,長輩們也不允的,反正我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不若過二年再說。你先把我爹爹撈出來是正理。”

“嘖嘖嘖,瞧瞧,還沒嫁過來,這麽快就替我擔憂了?”谷韶言促狹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臉上劃過一道,“這些事你用不著操心,雖說守孝三年是應份之事,但只要你我的婚事不大操大辦,想必我父親也不會怪罪。再說,過二年是什麽情形還未可知,天下之大,你若真個要跑,我要尋你卻也不容易。我知你心中有所牽掛,現在少不得先斷了你的後路,自己也能安心些。退一萬步說,像你這樣的妙人兒,是個男人都想早日娶回家中,我父親,他應當是最明白的。”

“你!”姚織錦火冒三丈,如果不是有求於他,真想一巴掌扇過去。這個嬌生慣養的谷家三少爺,當真什麽話都敢說啊,他就不知道害臊?!

臉頰上被他手指觸碰過的地方仿佛留下了一道印記,那指頭明明是涼浸浸的,她面上卻一陣陣地發燙。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嫁給這個人,自然今後是吃穿不愁,但她這一輩子,還有出頭之日嗎?

她低頭想了想,道:“好,既然這樣,我有幾個要求。”

谷韶言眉尖一挑:“膽兒真肥啊,還敢提要求?”

“說不說是我的事,聽不聽是你的事,哪來那麽多唧唧歪歪?”姚織錦怒道。

“好了好了,別氣嘛,原本是天大的喜事,被你這麽一鬧,弄得不歡而散怎麽辦?”谷韶言笑不可仰,“說來聽聽。”

“第一,我是不住在谷府的,你要我嫁給你,就得另覓一處住所,我不想跟你那一大家子人糾纏不清;第二,我已決定了要將家中珍味樓接過來打理,成親之後,你不能阻攔我;第三,你要盡快尋一個好大夫替我親娘診病;第四……”

“還有?姚二姑娘,你不覺得忒多了點麽?”

“閉嘴,聽我說完!”姚織錦自顧自道,“第四,成親之後,你喜歡納十個八個妾都隨你的便,只是不許拉到我面前來攪和,珍味樓現在百廢待興,已經足夠我傷腦筋了,別再拿那些家長裏短的糟心事來煩我!好……好了,暫時就這麽多,答應不答應,全在你一念之間。”

谷韶言眼睛裏微光閃動,目光溫軟得像是要化了,頓了一頓才道:“依你。”

姚織錦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背過身道:“那便這樣定了,谷三少再沒有吩咐的話,我就先行離開。請你無論如何將我爹爹的事情放在心上。你要記住,對我而言,這不過是一場交易,我爹爹若不能平安歸來,今日你我所說的一切,皆是不作數的!”

她說完轉身要走,谷韶言身形一晃,擋在她面前。他低頭看了她片刻,將她腮邊一縷亂發別到耳後,一張嘴,聲音輕得好似夢囈:“你說,咱們今天這一場對話,算不算是私定終身?”

姚織錦拳頭都捏緊了,正要破口大罵,他卻話鋒一轉,道:“放心,我早說過,不出五日,你爹爹必然平安歸家,如有半句虛言,你只管大耳刮子招呼我,我哼也不哼一聲,現在,你跟著我去見見我大哥。”

說完也不管她到底願不願意,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沖到隔壁的房間中。

谷韶謙陪著徐淑寧在岳家小住了幾日,歸來不過三天,不得不多花些功夫檢查這些日子酒樓的經營情況。他正坐在案旁聽掌櫃的報告連日來發生的事,忽然門被撞開,谷韶言拉著姚織錦闖了進去。

“塗掌櫃,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話要跟大哥說。”

那塗掌櫃諾諾而退,谷韶言目不斜視地盯著一臉訝異的谷韶謙,指了指身旁正百般掙脫不得的姚織錦道:“大哥,我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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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這兩天家裏雜事多,都是兩更,明天趁著上班多寫點,爭取三更了~~~~

第一百一十二話 提親

“咦,姚姑娘,你幾時回的京城,我竟一點也不知道,你們倆怎麽湊到一處去了?”谷韶謙見了姚織錦,原本想寒暄個兩句,但忽然反應過來,眉頭一擰,回身對站在旁邊白衣勝雪的谷韶言道,“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你明明聽得很清楚了,我沒興趣再說一次。”谷韶言坐在窗邊一張藤椅上,滿不在乎地道。

谷韶謙的目光在他和姚織錦之間來回晃動,不禁失笑道:“這又是什麽時新的玩法?你三天兩頭便要給我弄些動靜出來,我竟不懂了!”說著他轉向姚織錦,“姚姑娘,你怎麽也混著他一起瘋?”

姚織錦萬般不情願,嘆了一口氣,目不斜視道:“谷大少,他……說的是真的,不是玩。”

“莫非……”谷韶謙的眉頭皺的愈加深重,“你與韶言向來關系不過爾爾,怎會突然論及婚嫁?莫非是為了你爹爹的事?姚姑娘,我這個三弟在叔父面前的確很受寵愛,這一點,我和沁芳都不及他,因此,他說出來的話的確有些分量。但是你大可不必為了令尊的事拿一生的幸福做賭註,三思啊!”

姚織錦心裏一陣發酸。同是一母所生的兩兄弟,這性子也太天差地別了!若她第一次來醉仙樓求助時,遇上的是谷韶謙,那麽一切會不會有所改變?

“哥,咱倆才是親兄弟,你可不要塌我的臺!”谷韶言不滿地指著姚織錦插嘴道,”她已然應承了,這件事如今已沒有回旋餘地,很不需要你在這兒苦口婆心!”

谷韶謙瞪他一眼,也不搭話。徑自對姚織錦道:“姚姑娘,你真的已經決定了?”

才不是,若不是為了爹爹,鬼才要嫁給這個妖孽到極點的二世祖!姚織錦兀自在心中吶喊,表面上卻只點了點頭:“是。”

“那我明白了,韶言。”谷韶謙轉頭對他弟弟招手道。“長兄如父。這件事少不得要聽我的安排。一來姚姑娘年齡還小,二來父親去世不過半年,於情於理,現在都不是操辦喜事的時候。不如先定親。過二年,姚姑娘再正式過門。”

“沒那麽麻煩,反正我一早不準備大宴賓客。過得去也就罷了。”谷韶言搖頭道,“此事等不得,時間拖得長了恐怕橫生枝節。你只管著手辦吧,我自會在父親的牌位面前向他謝罪。另外,成婚之後,我打算搬到我那間酒坊附近居住,一則打理方便,二則也清靜些。”

“你這是要跟我分家?”谷韶謙瞪起眼來。

”別說得那麽難聽好不好?我又不要你甚麽東西,酒坊的收入應付日常支出綽綽有餘。而且,姚織錦看起來瘦伶伶的。應該也吃不了多少,我能養活。”谷韶言道。

“你還有間酒坊?”姚織錦詫異地道,她還以為這家夥不過是個游手好閑的敗家子吶!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谷韶言白他一眼。

谷韶謙思忖了半晌,頷首道:“那也不是不行,只不過,這婚事雖不打算大辦,但三書六禮的禮節還是得做足,否則,未免太委屈了姚姑娘。這件事你我回去再慢慢合計吧。”

姚織錦沒耐性再聽他們嘮嘮叨叨,見話說到這份上也差不多了,便向二人告辭,離開了醉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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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家的手腳果然利索,第二日一大早,潤州城中最有名的周媒婆便來到了姚家大宅。一進門便踮著腳直奔前廳,口中一疊聲嚷道:“大太太,二太太,恭喜賀喜啊!”

姚織月的婚事當初正是她說和的,後來姚志宣訂親,也是她四處奔走,因此,姚家的兩位太太與她倒有些相熟。見她一路叫嚷著趕緊來,施氏便起身迎道:“喲,周大姐,什麽風把你吹到我這裏來了?”

“哎喲,兩位太太心裏還沒個準兒嗎?我這一來,那就必然是喜事呀!”周媒婆滿面堆笑道,“這一回,可是多少人家盼都盼不到的好姻緣呢!”

施氏讓她坐了,回身笑道:“周大姐這話說得我雲裏霧裏的,我的至宣已經訂了親,這你是知道的,月兒那孩子更是年初時便已經嫁了出去,你今天來,又是為了誰?”

周媒婆一拍腿:“那還能有誰,當然是你們家的二姑娘啊!”

“錦兒?”陳氏聞言立即站起身,“那孩子歸家還不上一個月,怎麽就……”

“咳,二太太還不明白嗎?多虧您調教的好,那二姑娘出落得水蔥一般,人才又出眾,這潤州城裏的富家子弟,哪個看著她不眼熱?要我說啊,她覓到一個如意郎君是遲早的事,不過瞧著哪家公子運道好罷了!此番這位,只要我一說出來,保準你們滿意!”

“哎喲我的周姐姐,你就別賣關子了,究竟是哪家?”陳氏心急火燎的,連忙上趕著問道。

“不就是谷府的三少爺,谷韶言!”

“他?”施氏怔了一下。雖說姚家和谷家素有不睦,但不能否認的是,若能和他們結為姻親,對姚家上下可謂是一件大好事。只是,誰知道這會不會又是谷家鬧出來的幺蛾子?

陳氏最快,迫不及待地嚷道:“周姐姐,我聽說那谷韶言並未娶妻,怎麽如此急著要納妾?”

“誰說是納你們姑娘為妾了?”周媒婆嗔道,“人家可是要把二姑娘娶過去做正妻,要八擡大轎擡回去的!不僅如此,那谷家的大公子還說了,這件事越快越好,務必要讓兩個孩子在年內完婚。瞧瞧,人家都等不及了!”

“這麽快?”施氏心裏有些打鼓,姚織錦的死活她自然是不在乎的,就怕這件事給姚家上下再帶來什麽麻煩哪!

她左思右想,只得道:“周大姐,這當真是一件好事。不過,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們那個二姑娘性子有些執拗,要是她不願意,你縱是說破了嘴皮也無濟於事。因此,我還得問問她的意見再做定奪。我這邊一有消息。立刻就打發人告訴你。如何?”

“這算什麽事,你們一個伯娘一個嫡母,還不能做主了?”周媒婆怨了一句,“那……也行。我一瞧那二姑娘便與別不同,果真是個有主心骨的人!但你們可得快著點,這事情一旦定下了。後頭還有換庚帖、過大禮、請期等一籮筐的事要忙,時間可緊呢!你們先商量著,我這就去了。可得快些給我回信兒啊!”

眼瞅著周媒婆出去了,陳氏便對施氏道:“大嫂,小輩的婚事原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必再去問錦兒的意思?她是庶出的女兒,難得那谷家三少爺看上了她,還肯娶她做正妻,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事啊!你不趕緊答應了。還問她?”

“你懂什麽,你估量著錦兒是月兒那樣好搓揉的?她性子原本就古怪。又在谷家做過丫頭,如今雖已恢覆了小姐的名頭,但到底有過那番經歷,說不定心裏早就將谷家上下恨了一個遍。你想想,她這次回來是為了二弟的性命,老爺又有將珍味樓給她的意思,咱們若不小心點,萬一她怒將起來翻起一番大風浪,可夠你我受的!總之,先探探她的口風再作計較。”

這邊廂兩妯娌商議未定,那邊廂,姚織錦卻和馮姨娘在自己房中說話。

自打她回了家,馮姨娘的身子竟一日比一日見好,不僅能下床走動走動,甚至還起了興致要繡一方錦帕給姚織錦隨身帶著。兩母女正在桌邊有一句每一句地閑聊,房門突然“砰”地被撞開了,鳶兒一臉驚惶地撲進來,磕磕巴巴地道:“小姐,我聽說,我方才聽說……”話說到一半,忽見馮姨娘也在屋中,連忙噤聲。

姚織錦心中明白,這多半是谷家的人上門了。要讓自己的親爹平安歸來,自己和谷韶言的婚事就是板上釘釘,再容不得更改,馮姨娘終究要知道,宜早不宜遲,與其時候到了才讓她替自己憂心,倒不如現在就有個心理準備。

想到這裏,她便擡頭對鳶兒斥道:“越來越沒規矩,進來也不知道敲門嗎?馮姨娘身子本來就不好,你嚇著她怎麽辦?這會子吞吞吐吐的,究竟所為何事,莫非還要避著我娘不成?”

“小姐,我……”鳶兒把心一橫,正待出口,陳氏忽然推門走了進來,施氏跟在她身後也進了屋。

“哎喲我的錦兒,天大的喜事啊!”她笑得像朵花似的,走過來一把將姚織錦的手揣進懷裏,“就在剛才,那周媒婆上門給你說親來了,你猜對方是誰?”

姚織錦冷冷地瞥她一眼:“二太太有話便請直說,我沒有興趣跟你玩猜來猜去的把戲。”

陳氏吃了個癟,臉上的表情有點發僵,少頃,忽又活泛起來,打著哈哈道:“呵呵呵,對了,都是我的不是,你一個女孩兒家,哪有讓你揣度這個的道理?我告訴你吧,就是那谷府的三少爺谷韶言哪!人家著急上火地想娶你過去做少奶奶呢!”

馮姨娘聞言頓時一驚:“大太太,二太太,那個谷韶言,豈不是谷元亨的兒子?錦兒在他家吃了不少苦,現在竟要嫁過去,恐怕……”

“你睜大眼睛瞧瞧,這裏可有你說話的地方?”陳氏兇神惡煞地一瞪眼,“主子們商量小姐的婚事,你也敢插嘴?!”

施氏連忙拉了她一把:“宜筠你也真是,忒矯情了,再怎麽說,錦兒也是從馮姨娘肚子裏掉出來的一塊肉,她有些擔憂也是人之常情嘛!”她說著轉向姚織錦,和顏悅色道,“錦兒,你是個有主意的姑娘,這一點,打從你小時候,大娘就看出來了。這門婚事雖著實不錯,但我也得問問你的意見才是。你怎麽看?”

“我沒意見。”姚織錦眼觀鼻,鼻觀心,淡淡地道。

這一句話不僅令得馮姨娘大驚失色,連鳶兒也差點叫出來,連忙一把捂住了嘴。

陳氏喜上眉梢:“真的?那可太好了!谷少爺說,年內就要娶你過門呢!”

“我知道。”姚織錦斜瞟了她一眼,冷聲道,“我和他之間不過是場交易,他答應了,只要我肯嫁給他,五日之內,他就會想辦法說服谷元籌,將爹爹放出來。”

“什麽?”馮姨娘眼睛頓時濕了,“錦兒,你怎能如此……”

施氏心中一片震動,簡直“驚喜”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她知道此時自己應當表現出一點悲憫之意,無奈擠不出眼淚,只能用袖子虛虛擦了擦眼角,道,“原來是這樣,錦兒,沒想到為了你爹,你竟能做到如此地步,這太委屈你了。”

“可不是!”陳氏也接口道。

姚織錦的目光從她們二人臉上掠過,用不疾不徐卻又淩厲的口吻道:“沒錯,我也覺得自己很委屈。若不是你們不中用,我也不需要萬般無奈之下走這一步。你們得了我的好,就該給我牢牢的記住,我受了委屈,自然也要拿走一些屬於自己的東西。你們聽好了,打從明天起,珍味樓就是我的,如何打理全在我一念之間,由我一個人說了算,任何人不得插手!”

施氏被她臉上的兇光所懾,朝後退了半步,心念急轉,道:“錦兒,這事卻急不得,你大伯雖然已經開了口要將珍味樓交到你手上,但你想想,你很快就要嫁作他人之妻,成婚後,自該在家中相夫教子,若成天在外拋頭露面,那谷三少會不高興的!更何況,你不是還在桐安城有一間飯館嗎?”

“這一層就不勞大太太你操心了!”姚織錦嘲諷地道,“谷家三少爺已經答應我,不會幹涉我打理珍味樓之事,你們有這份心力,倒不如快手快腳地將房契地契找出來交到我手中。至於我在桐安城的玉饌齋,那就更不用你們擔憂了!我有師父替我看顧,又有一班好夥計幫我處理日常事務,每年抽出點時間去看看賬本收收銀子,也不是什麽難事。”

“可是……”陳氏還想說話,被她生生地打斷了。

她唇邊露出一抹笑意,鏗鏘有力地道:“嫁給谷韶言,純粹是不得已而為之,沒有珍味樓,我便反口不嫁,大家一拍兩散,誰也別想落著好!珍味樓是我應得的,容不得他人指手畫腳,若我經營的好,你們也有利可圖,何樂而不為?話說出來有些不敬,但事到如今,我也顧不得那許多,兩位太太心思精明,必然知道怎樣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我不著急,等你們想清楚了,一切自有定論。”

第一百一十三話 百廢待興

姚家兩位太太被這一番話弄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地站在原地楞怔了半晌,終究是施氏心思縝密,勉強賠著笑說了兩句好話,便領著陳氏訕訕而去。

馮姨娘聽說這事,心中萬分擔憂,一臉愁容地看著姚織錦,萬千句話堵在心裏,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她的命運從來不是由自己做主的,作為陳氏的陪嫁來到姚家之後,更是一身病痛,連說話的份兒都沒有。她是個沒見識沒地位的女子,落到這般地步,她認了,可錦兒從小便聰慧機靈,又是大家出身,怎麽也撈不到個好歸宿?嫁去谷家,日子可不是好過的!

姚織錦的狀況其實也不比馮姨娘好多少。事情到了今天,最難受的那個人無疑就是她自己。曾經她以為,玉饌齋聲名鵲起之後,她的生活也會逐漸平穩順遂,一世再無憂愁,然而現在她終於肯相信,人這一輩子,哪有那麽簡單?她明明對谷家人恨之入骨,最後竟然嫁了進去,桐安城中的陶善品和紅鯉、謝天涯他們該怎麽看她?還有淩十三,她口口聲聲讓他等著自己,憋了一肚子話要和他說,眼下卻不知歸期,今後就算見了面,恐怕,也只能相對無言了。

她回身看了看馮姨娘,見她眼圈發紅嘴唇輕顫,便打起精神來勸慰了兩句,又擡頭對鳶兒笑道:“你是我的貼身丫頭,按理說,我嫁去谷家,你也得跟著陪嫁過去,這一回可要委屈你了。”

“小姐說的叫什麽話?”鳶兒抽抽噎噎道,“你回來那天我就說過。只要你不嫌棄,上刀山下油鍋我都跟著你。那谷家三少爺是個什麽樣人我不知道,他們家裏是個什麽情況現在暫時也未可知,有我陪在小姐身邊,倘或遇上事情,縱然不能替你分憂解難。至少算是個知你心意的人。你又何必跟我客套起來?”

姚織錦睨她一眼,半真半假地道:“又‘你你我我’的了?”

“哎呀,人家心裏這會子難受得了不得,小姐就別再挑理了!”鳶兒跺了跺腳。“我還是先去打探一下情況,看看兩位太太接下來究竟預備怎麽做。”說著就要出門。

“不用麻煩,最遲明日。她們肯定便會有個結果,我只等著珍味樓送到手中罷了。”姚織錦叫住了她,十分篤定地活動了一下筋骨。“你替我倒杯茶,咱們一起等著便是。”

果然不出所料,當晚,大太太施氏便打發人來請姚織錦去前廳。她手中端著一個錦盒,打開來,裏面正是珍味樓的房契地契。

“錦兒,喏。這就是你要的東西,拿好了。”她雖萬般不情願。但面子上還得笑容可掬,款款道,“我和你嫡母合計過,雖說一個姑娘家繼承祖業有些不合情理,但無論如何,你為這個家付出了許多,你說的沒錯,這是你應得的。再說,你大伯對你也頗為看重,他瞧進眼裏的人,是不會出岔子的。你是個明事理又聰明伶俐的好孩子,我相信珍味樓在你手中,一定能起死回生。不過……”

她話鋒一轉,道:“你也明白,現在家裏日子過得捉襟見肘,錢銀方面,恐怕大娘是幫不上你什麽了。今後遇上困難,就得靠著你自己的力量來處理,你一個小小的人兒,要扛起這麽大一間酒樓,我心中,還真是有些不落忍。倘若往後你心中有憂悶之事,盡管回來跟大娘說,旁的忙我幫不上,替你寬寬心,自是義不容辭。”

姚織錦示意鳶兒將錦盒拿過來收好,自己沖施氏一笑,道:“大太太不必替我擔憂,這些年你待我究竟如何,錦兒心中是有數的。珍味樓的生意若能做得好,自然少不了你們那一份,從今往後,太太就在家安心照顧老爺,若有閑情逸致,還可以弄花養鳥,其餘的事,就交給我吧。”

她說著立刻站起身走了出去。陶善品給她的那五百兩銀子,沒能用在搭救爹爹上頭,如今正好用來打理珍味樓。眼下,她必須盡快讓珍味樓重新開門營業,還有好多事情需要考慮,得回去好好地想清楚,沒工夫跟二位太太鬥心眼。從這一刻起,姚家眾人,在她眼中只能算作是過眼煙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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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既然已經定下來,施氏和陳氏很快便打發人去給周媒婆回話,接下來,便是一應雜事。換過庚帖過了大禮之後,谷府便請了青雲觀的道士推算吉日,將婚期定在了下月初九。

“初九?那豈不是只剩下二十多天,會不會太趕了些?”施氏有些猶疑地對周媒婆道。

“哎喲我的大太太,人家迫不及待想娶二姑娘過門,這是你們家的福氣啊!你怎麽還這樣不爽利?”周媒婆道,“青雲觀的道士說了,這二年年生不好,若錯過了下月初九的好日子,便要再等三年,你們姑娘等得,人家谷三少爺可等不得!早日把二姑娘嫁出去,也正好了了你們一樁心事,反正婚事由谷家全盤負責,你們只管替姑娘準備嫁妝,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便成,花不了你們多少工夫的!”

施氏正巴不得姚織錦早些離了自己眼前,聞言也就不再說什麽,點頭應允了。

三日之後,姚江寒果真被從牢裏放了出來,回家了。

谷韶言在他叔父面前時怎麽說的外人不得而知,據傳,谷元籌念在姚江寒是初犯,又一直積極幫他們尋找同夥下落,姑且算他功過相抵,便還他自由。當然,人們所不知道的是,所謂的“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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