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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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兒越發的能幹,看見姜醴回來後開心得拉著他轉了兩個圈,醉生樓在他走後生意不覆紅火,賓客稀少,來的是舊日裏的熟面孔,也全當是照顧生意,應了他原先說的話,沈執這個榆木腦袋真不是做生意的料,還好平時有機靈的小夥計撐著場子,不然這醉生樓的生意不知道得有多慘淡。

“你啊你...”姜醴苦笑地戳了戳他的額頭,沈執不語,卻是捉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回來後,兩人只字不提沈執將要出征的事,姜醴知道再多的勸說也是無用,也知道沈執堅定了多年的念頭不會輕易地更改,索性一句不提,只是淡淡問了句何時離開,草長鶯飛將是將士出征之際,兩人相依相攜,平淡而往仿佛再無繁事叨擾。

“楞頭青,我以後可能不會再呆在遲墨了。”

“嗯?”偏頭看向他,眼裏滿是疑惑。

“本來就是沖著你回來的,現在你要去精忠報國了我也該回去子承父業了。”細想明明是沈重無比的話題,他說起來卻是輕松不已。“不過放心,”刮了刮他的鼻梁,像是在逗弄一只小貓,“等沈大將軍戎裝回程時,夫婿我定會趕來在城門相迎的。”眉眼彎彎,笑若佳釀泱泱醉人。

沈執擡頭,環視醉生樓,華兒方才才把桌椅扶欄擦得程亮,可灰舊的顏色早在不經意間絲絲爬上,不覆嶄新。

“那...醉生樓,要怎麽辦?”語氣中竟帶著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不舍。

“醉生樓...”姜公子沈吟片刻,輕笑著寬慰他,“放心吧,普天之下能接管它還能讓我不挑刺的,除了那個奸商以外就再無別人了。”

“姜大老板,別來無恙啊。”王老板從門口走進來,臉上熟稔的笑意。

“一段時間不見,你怎麽就發福了。”姜醴目光瞟過他凸起的肚子,壞心地勾起笑。

“冬天人懶,窩在家裏不想動,不知不覺開春了,就變這副樣子了。”王老板愁眉苦臉地撓撓頭,不好意思地道。

“沒事,這樣看起來更溫順憨厚,不咬人。”姜醴拍拍他的肚子安慰他。

王老板別了他一眼,擡步走近,“怎麽,今天找我來有事?”

醉生樓今天沒開張,姜醴翹著腳坐在凳子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眼中卻風平浪靜,“沒事我能找你王老板麽?”

“說。”一掀袍裾坐到他旁邊。

“你覺得醉生樓怎麽樣?”姜醴不急不燥,氣定神閑地跟他侃道。

王老板想了想,“位置不錯,客源固定,平日生意也算好吧。”

“那...讓你接手如何?”

王老板訝異,轉頭看小公子風淡雲輕,笑得親和。

“醉生夢死一朝歡,這麽好的地方都讓給你了,還速速不跪謝恩人我?”姜醴臉上不起波瀾,還是笑得風流倜儻。

“你...你認真的?”

“半分不做假。”

“...為什麽?”半晌,王老板楞楞地問。

“楞頭青出征抗金了,這地方沒人管。本公子又是不羈自在,怎麽甘心在遲墨這個地方久居?”姜醴撚著笑,“臨安、建康...傾國傾城的枝上花等著我堪摘,我當然不能負了這風月。”爽朗的笑聲在無人的酒樓內縈繞不息。

“阿醴...”知他口是心非,人前風流的姜公子從來不肯吐露心中難事,王老板有些艱難地開口,“這...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醉生樓我...”

“欸——”拉長了聲音笑著打斷他,“什麽時候老奸巨猾的王老板也變得那麽啰啰嗦嗦善解人意了?”語畢便起了身,白衣翩翩就往門口走去,臨出去的時候腳步一停,轉身回來,仿佛這醉生樓又再次客盈滿門,王祁堯少一晃神,竟覺得他身上穿的是火紅的赤色。

“王祁堯,最後還是要你幫我。”小公子拈花一笑,擡手行禮,“小生姜醴,祝醉生樓今後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說罷仰天大笑出門去,笑聲隨著風,被吹得越來越遠。

門口醉生樓的牌匾落了一層漆,斑駁的底色顯出來。門上貼了一副對聯,剛則鐵畫,媚若銀鉤。

“醉臥瓊樓春意笑,生當盡歡死何愁。”

清風醉只剩最後三壇,姜醴也沒有再釀,小心翼翼地抱著它走到院子裏,看見沈執手持一本書安靜地坐在樹下,眼裏含笑輕輕地走過去,呀了一聲。

沈執被他驚得擡起頭來,看清以後又無奈地搖搖頭,接過他懷中的酒示意他坐下。

“又在看書?”姜醴湊過頭看。

“嗯...”

“那...垂死病中驚坐起?”

“暗風吹雨...”擡眼撞見他目色中的笑意,默默地嘆了一口氣,聲如蚊吶。

“笑...笑問客從何處來...”

“真乖,”姜醴滿意地摸摸他的頭,“小執背的越來越順了。”

沈執臉紅,微風卷了一朵杏花探出了頭,門口驟然傳來三聲不急不緩的敲門聲。

仿佛有些遲疑,有些不敢確定。

姜醴剛準備坐在沈執腿上,被這敲門聲擾得皺了眉頭,不耐地道,“誰啊?”

卻是起身開了門,門口站了一個青年,一身素衫,儒雅清俊,說不上英氣的臉龐上有微微的病弱之態,青年謙卑地行了一個禮,怯生生地問道,“請問...是姜醴姜公子嗎?”

面前的青年眼中沈了落寞,有與年齡不稱的蒼涼。

“是。”

“那對了...久仰大名,在下柳笙。”

柳笙,與紅袖情深意篤的書生柳笙?

心中一下湧上萬千情緒,姜醴站在原地訥訥不知道說什麽好,側身對柳笙道,“柳公子,進來坐吧。”

柳笙紅了臉,有些害羞地道,“姜公子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不用麻煩了,小生前來只是想托姜公子給紅袖姑娘帶個東西。”

說罷摸向懷裏,嘴裏絮絮,“我去花間樓找不到她,老鴇見我沒錢還沒開口就直接把我踢了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將手中的玉佩小心地遞給姜醴。

“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是...給兒媳婦的...懇請姜公子幫我對她說,叫她等我,我將日有了錢,一定明媒正娶風風光光地娶她回來。”

“柳公子你,上京考取功名...”

“我沒考上。”柳笙無奈地笑了笑,卻遮不住他眼中濃重的黯然,“不過我借了親戚的錢...再...再去考,總有一天會考上的...”真是個癡兒,青燈挑讀十年寒窗,又是一次重頭再來。

姜醴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的味道,看他樣子,好像還不知道紅袖已為人婦,他將玉佩塞回青年手中,“這個...這...你拿回去吧...”

柳笙一楞,急忙推脫,“我知道這不值幾個錢,但是這是我的心意啊,還請姜公子幫幫我,我...我確是把她當成未過門的妻子啊...”語氣焦急,生怕姜醴再次拒絕他。

“柳公子...”姜醴看著他,心一橫,“紅袖她...已經嫁人了。”

“啊?...”柳笙倏地擡起頭,目光茫然,好半天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單字,玉佩還被他緊緊攥在手中,眼前的人,單薄得都快要隨著心臟一起破裂。

“呵...這樣啊...”沒有問她為何不等他,沒有問她嫁給何人,千言萬語溶成了一個苦笑。半晌,他遲遲轉身,一步一步走得極慢,就像走在刀子上一刀一刀將他生生淩遲。

“柳公子...這...”玉佩叮當一聲掉落在地,姜醴沖他的背影喊道。

“你...你拿著吧,於我也沒什麽用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背影搖搖晃晃走得失魂落魄。

風景一如往昔,明艷動人的少女好似還在他身邊撥弦吟詩,可一朝夢醒,流年不覆,往事終成空。

姜醴撿起地上的玉佩,落地時有了裂痕,似乎只是一條細小的線,可是已經再難覆原。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柳笙到現在才登場 人們總說才子佳人的故事 可是誰曾記得落魄書生和賣笑紅娘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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