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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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斜陽草樹,尋常巷陌。

桂花樹下,須發蒼白的老者正和一位黑衣公子對弈。老人撚一顆棋,寂寂停在空中,細想了片刻,啪得落下。兵荒馬亂,終成定局。黑衣公子垂下星眸,拱手道,“師傅,徒兒又輸了。”“哈哈...”白發老人狡黠地笑笑,一副老頑童模樣,在一旁作壁上觀的玉面公子不屑地搖著扇子,“老頭子,你又欺負沈執。”

沈洹游歷歸來後,沈執家中就變得熱鬧了起來。一大一小兩個活寶為了雞腿燒肉在飯桌上針鋒相對雙目飛刀時,沈執總是無比尷尬地在中間充當著和事佬的角色,這邊輕聲安撫那邊忍氣吞聲,這幾周過去,沈執覺得自己臉皮都快笑僵了。而姜醴自從知曉沈洹收了沈執這個徒弟後,總是繞著彎子想從他嘴裏套些話出來,從前就說怎麽看沈執的劍法那麽眼熟,原來師從自家師傅,私下偷偷問過沈洹,是怎麽收了沈執這個徒弟,老人捋起一縷花白的胡須,笑而不語,問他去了哪裏他也不答,把好奇心甚重的姜公子氣得撓墻,最讓姜醴憤憤不平的是,老頭子居然趁他不註意的時候偷他的酒,上好的十周春木蘭堂,一個不註意就滴酒不留了,只剩一個瞇著眼睛曬著太陽滿臉享受的老人悠哉地翹著雙腿,一旁是上躥下跳臨近抓狂的姜公子。

踩著兩位徒兒備受摧殘的屍體,沈洹像個神仙一般活得逍遙又自在。

夏日炎炎,蟬聲不絕,噪得這三伏天更加悶熱。

院子裏的花開得繁盛,層層綠蔭下稍稍隔開了一處幽涼。

姜醴一大早就打發沈執去照看醉生樓的生意了,坐在石凳上將袖子裹得老高扇子扇得迅疾,一張俊臉被這天氣悶得潮紅,沈洹擡眼看他這副樣子不覺好笑,眉眼舒展,“心靜自然涼啊...”姜醴苦著臉,“行了,我要是不幸熱死在這個夏天,你就念在我們師徒情分上幫我打一口棺材吧...”扇柄一指,“最好是柏木,隔熱。”

沈洹笑得啐了他一口,問道,“你這小子...哎你那啥醉生樓生意怎麽樣了?”

“還好吧,就是最近有熟客在抱怨新品種類不多。”

沈洹沈吟了一下,道,“將你扇子借我一下。”

姜醴護得死緊,警惕地看著他,“幹嘛,我就指望它了,你別給我折了。

沈洹嘴角染上笑意,“不會,不會。”

接過扇子,沈洹默默瞧著這面上的秀竹亭亭,思索片刻道,“遲墨不遠有座白鶴城,據言城郊被青竹環繞,娟娟翠竹,寒碧千竿。”將那扇合攏,還了他,眉梢一挑,“姜家密傳以竹造酒,名曰清風醉,此酒溫潤浸喉,苦盡甘來,在這火爐般的天內還可解熱,”笑吟吟望向徒兒,“不如一試?”

姜醴聽言心中歡喜,拍了拍老人的肩,嘿嘿笑道,“不愧是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好師傅,今兒晚上請你喝酒。”

沈洹扶著下巴,淡淡道,“是昨天拿回來的刺梨酒還是藏在你屋裏的瓊花房?”

“自然是我房裏的...”姜醴渾身一驚,“等等你怎麽知道...”

沈洹別過頭,著天邊的游雲,但笑不語。

“阿醴...我們非要這麽趕麽...”沈執被姜醴拉著走得飛快,一路上磕磕撞撞差點碰上好幾個人。

“當然,事不宜遲,我們今天就得購置好要用的器具明天準備準備就出發,”姜公子心癢難耐,對沈執念念,“得先去買把小刀,最好刀刃帶點勾,到時竹子要細看,有斑的不要,斜斜切下半截竹筒,之後釀酒得往這過,將芯子取出浸在半好的酒液中,還要去買個透涼的白玉瓷瓶,將幹凈的竹葉放進去,才不至於過快腐掉。”

姜醴思緒都要飄到九天外,想到即將到口的美酒不禁飄飄欲仙。

正得意地說著,偏頭一看,卻尋不到沈執的身影。

回頭一望,那人站在一家攤位上,正和老板娘說些什麽。

眸色沈了沈,不滿地走過去,正巧沈執回頭向他一笑,手中揚著個什麽。

姜醴定睛一看,是一根紅絲穗,三股線有序地交纏,盡頭處垂一朵精致的小瓷花,雖說簡易,但做工精巧,越看越是可愛。

沈執捉住他的手,將絲穗放在他手心,“這個,送給你。”

姜醴的不滿一下子煙消雲散,一雙桃花眼揉著驚喜目光流轉,“送我了?”

說罷取下他隨身攜帶的玉瓶,打了個結系在上面,像是玉色的瓷器上倏地蜿蜒出一條嬌艷的紅枝,顯得愈發靈氣。

扇柄不客氣地敲敲沈執額頭,“謝了楞頭青。”

“嗯,”應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開他的目光,“走吧。”

這一晃就到了日色沈沈之刻,斜陽染得草樹微黃,湖面水光漾碎了金色,兩人收好購置好的東西,慢慢悠悠往家裏走。

“店家說,白鶴城離這大概三個小時路程,我們離開的這幾天,醉生樓就暫且交給師傅打理吧。”

“嗯。”側頭望去,柔和的陽光暖暖地照在沈執臉上,劍眉入鬢,眸若落星,好像初見時那個意氣風發的他。

略有失神,忽的見遠處有一抹熟悉的紅色。

空出一只手招了招,姜醴提了聲音喚她,“紅袖~”

紅袖側過臉,赤色今日襯得她有些哀戚,眼角似是餘了星點水色,勾了勾唇,算是應了。

姜醴蹩眉,走過去問她,“怎麽了?”

“沒...沒事。”紅袖低下眉眼,落日的餘暉暈得她神情有些恍惚,擡起頭向他們澀澀一笑,有些神不守舍,“我出來久了...得...先回去了...改日再見...”說罷便匆匆離去,走路似是有些踉蹌。

姜醴料是她今日心情不佳,也是沒挽留她,朝她背影呼了一句,“明天我和小執要去白鶴城,有什麽事飛鴿傳信給我們。”

紅袖背影不見遲疑,也不知有沒有聽見,夕陽如血,勾得她人不勝衣,背影瀟瀟的有些落寞。

“走吧,”沈執拉了拉他的衣袖,“有什麽事她會告訴我們的,早點回家明天還要出行。”

“嗯。”看著紅影越來越遠,姜醴回頭,看著青年俊挺的面容,摟了摟懷中的瓶瓶罐罐提起步履。

這日晚霞生的早,展顏霞光熏紅了半邊天。

作者有話要說: 基友吐槽沈直從頭到尾就沒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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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去白鶴城結果路遇拋繡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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