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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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沈執去賣字,姜醴也跟著去了。

清晨遲墨的大街上很安靜,人們都還沒醒,小商小販也只有幾個,趁著天色微白各自支了攤收拾好東西坐在一旁休憩,偶爾有貓踮著腳尖慢慢悠悠走過去,尾巴懶散地一搖一搖。

姜醴半瞇著眼,困倦地打了個呵欠,沈執不知從哪給他找了個小木凳,他坐在那百般聊賴地把玩著扇子,展開又收攏,看著亭亭的翠竹都要伸到他面前,心頭一動,對低頭寫字的沈執道,

“餵,楞頭青,你幫我寫幾個字吧。”

“寫什麽?”沈執沒擡頭,溫和地問道。

“寫...”本來就是即興的事情,寫什麽他自己也沒想好,胡亂搜刮了一下腦海中的詞句,終是沒想出來什麽結果,只好訥訥地遞過去。

“隨你吧。”

“好。”沈執接過,把住袖口提筆蘸墨,筆尖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接而落下。

沈執的烏發垂在身後,姜醴忍不住想要去摸一把。

“好了。”收了筆,靜靜地遞過來。

墨跡還沒幹,姜醴將竹扇展在他眼前,輕輕念道,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

字跡雋秀,又不失蒼勁,姜醴覆又念了好幾遍,終於哈哈大笑了起來。

“好一個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連你也在誇本公子我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啊。”扇柄輕輕往他腦門上一敲,嬉皮笑臉地撐住他的肩膀,“謝啦~”

“不...不客氣。”紅暈絲絲從他脖頸處爬出來。

“有情...無情...”姜醴搖頭晃腦地坐回去,扇著扇子巴巴希望它快些幹。

中午的時候,有三兩個姑娘家,濃妝艷抹,穿著亮色的衣裙嬉笑著跑到沈執鋪上。

說是請他寫字,倒不如說使盡渾身解數吃這楞頭青的豆腐。

為首的鵝黃衣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材都要貼到沈執身上,“喲...姐妹們說城西有個俊秀公子,專門替人寫字,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公子,你這字...怎麽個起價法?”

說罷更往他身上湊了湊,朱唇都快要貼到他脖頸上。

沈執不露痕跡地避開了她,語氣絲毫沒有起伏,“五個銅板一幅字。”

“這樣呀...”拉起旁邊的女子低頭看鋪面上其他字畫,身子壓得很低,胸前大好風光一覽無餘,引得身後姜醴直勾勾看的眼睛都快要掉出來。

“公子...你能否送小女子幾幅...”綠衣女子嬌滴滴地笑著,如水的媚眼勾去人七分魂魄。

“不可。”沈執面色不變,只是語氣加重了許多。

“有什麽嘛...”女子伸出手,芊芊玉指撫上他的手,肆意撫弄。“公子要是送...小女子今日就用...”壓低了聲音輕輕柔柔逼近他的耳朵,“一夜春宵報答你哦...”

姜醴正幸災樂禍看著眼前一切時,沈執突地抽回了手,蹙眉退了一步,語氣冷厲,“姑娘若是無意買在下字畫便請回,沈某還要做生意,沒空陪各位姑娘閑聊。”

面前的女子一下子擰起眉,“你這人怎麽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姐妹幾個看上你是你的福氣,還敢對我們冷語相向,真不識擡舉!”

說罷揮手要打,沈執一動不動,面色冷硬。

眼見著要落下,

“啪——”

手在空中被扇子擋了一下,女子吃痛,正欲收回手去,不料被捉住,姜醴將她的手放在嘴邊柔柔地吹氣,薄唇若有若無地擦過手背,“打痛了姑娘,小生失禮了。”

“呃...”

看著這位不知從那裏冒出來的翩翩公子,女子們有些不知所措。

“在下姜醴,是沈公子的好友,沈公子今日因家中有事導致心情不悅,得罪了幾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小生在這裏代他向各位姑娘賠罪了。”

說罷認真地躬了一身,扇子合在手間,險險夾著方才沈執給他提的那幾句詩。

看著他知書達理,又不像沈執那麽冷漠古怪,黃衣女子心生好感,收了刁難的嘴臉,笑容燦燦。“既然姜公子都這麽說了,我們再生氣也就不好了,是吧...喏...”從懷裏掏出一張四方紗巾,嬌艷的粉色,上面還開了一朵並蒂蓮。“既然公子想賠罪...那就勞煩你幫我寫個詞兒了。”

姜醴大大方方地接過,露齒一笑,“姑娘想寫什麽?”

“嗯...”黃衣女子思酌半刻,輕笑道,“春日杏花吹滿頭,誰家年少足風流。”

姜醴提筆,下筆行雲流水,瀟灑不羈,若見字如見人,那麽這字便純粹一公子哥的模樣。一詩終了,遞給面前的佳人。

姑娘接了絲巾,青蔥玉指似是無意滑過姜醴的手,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姜公子眉眼含笑,點頭應許。

等那幾個女子走後,姜醴笑得不懷好意地走到沈執旁邊,用扇柄戳了戳他。

“謔,看不出來,沈公子原來是吃素的啊。”

一旁的沈執終於面色冷冷說了一句,

“那幾個都是東巷珞桃苑裏的女子,你不必理她們。”

姜醴揮手用扇子打了他一下,“說你這人一根筋就是一根筋,人家要字你就給別人寫啊,一臉不畏強暴的樣子,看得我都想給你立個貞節牌坊了。”

說罷剜了他一眼,從牙關裏擠出一個字,“笨。”

沈執不語,猶豫了片刻問,“她給你說什麽了?”

姜醴笑瞇瞇,“你猜。”

“......”

“哈哈,”姜公子心情大好,湊到他耳邊語氣旖旎,“她叫我沒事去她那坐坐,東巷...珞桃苑...”

看沈執臉色陰沈得快不成樣子了,繼續不知趣地調侃道,

“怎麽,要不要順便帶上你一道...‘做做’?”

看著楞頭青揮袖氣急的樣子,姜公子咧開嘴角覺得今日陽光異常明媚祖國山河無限遼好。

今天除了那幾個珞桃苑的小仙子以外,來的人幾近全是熟客。沈執幫他們寫好字,總是不忘客氣寒暄幾句。

待到天色不早時,收了攤子,帶著沒玩夠的姜公子回了家。

走進書房,拿出一本《大學》正準備看,姜醴悶悶地問了一句,“沈執啊...我們多久能吃肉啊...”

沈執楞了楞,說,“明天,明天。”

“又是明天...”青年郁結,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面,一臉好奇,“你在看什麽啊?”

“《大學》。”

“哦?”折過竹扇敲著桌子,調笑道,“沈大才子準備考狀元?”

“不,”青年皺眉,“現在邊塞戰亂紛紛,人民還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大好男兒怎可安坐於堂清閑讀書,有志之士正該棄筆從戎報效祖國。”

姜醴看他說得頭頭是道,心想這楞頭青的倔脾氣又上來了,嘖嘖還帶著一股酸腐味兒,不由得指著那書面撇起嘴,

“那你看個屁。”

“古人雲,人可一日不食肉,不可一日不讀書。”

肉肉肉!這呆子還竟敢給大爺提肉!

姜醴有些無語,扶了壺酒來給自己斟了一小杯,窩到椅子裏撐起額頭看著他笑,“好吧你看,我坐在這陪你。”

沈執楞了一楞,趕緊道,“我看書會很晚的,阿醴你先去休息吧。”

“不打緊不打緊。”桃花眼瞇一瞇,任意抽了一本書擋住眼睛。

“你看一本,我也看一本,不要打擾我哦~”最後一個尾音上挑,像極了他輕佻的的眉眼。

沈執看他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也就不拒絕了,點點頭覆而又在自己書上圈點勾畫。

青燈冉冉,燭火曳曳,偌大的書房裏只有書頁嘩嘩翻動的聲音。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

“德者本也,財者末也。”

不知道看了多久,沈執揉了揉眼睛,確是有點乏了,擡頭看看對面的姜醴,早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月光罩在他身上,平日裏拈花一笑的公子哥,睡得沈靜而安穩。

清冷的月光削得他剪影越發清秀,沈執撐著頭,看著他的睡容,嘴角不知何時勾起了笑容。

春末梨花白,夜蟲在屋外一聲疊著一聲,映得這夜有些動人。

嘆了一聲,繞過桌子輕輕將他抱起,姜醴在他懷裏蹭了蹭,似是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沈執慢慢地走回姜醴的臥房,輕手輕腳生怕驚醒了他。

把他放在床上後,沈執轉身正準備離開,卻被一只手拉住,姜公子扯著他的袖子,咂咂嘴閉著眼滿足的癡癡的笑,口中喃喃,“雞腿...香噴噴的雞腿...”

沈執失笑,想明天一定給他買點肉來解解饞,輕輕將袖子抽出,幫他蓋好被子,慢慢地退了出去。

合上門,沈執覺得今夜的月光有些醉人。

作者有話要說: 姜公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救楞頭青於小花娘爪下!~~

“要不要帶上你一起做做?”→阿醴你不要欺負這只悶騷!!!自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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