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花滿臉焦急, “大哥，張老四那邊找過了嗎？也沒有人嗎？”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的浮木。

張懷志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張春花身子一晃, 眼前都黑了。

張大柱一早吃了飯就溜達出去了，張春花也沒當回事兒。反正他不是在家睡覺也是去外面玩兒。但是到了中午人都還沒回來。

平時張大柱怎麽玩兒都不會忘了回家吃飯, 更何況昨晚還在王婆子哪裏要了錢, 說想買肉回來打牙祭。

眼瞅著日頭越來越高張大柱都沒回來，張春花心頭有些奇怪，去外頭找了一圈都說沒瞧見人。

張春花慌了神, 正巧碰上了回來的張懷志，讓他趕緊去張老四哪裏看一眼。

村裏的漢子無所事事的時候總是會去張老四哪兒去摸個牌喝個酒, 平時張大柱也喜歡往那邊跑。

萬一是在桌上坐著忘了時間, 其他人也沒註意到呢？

村裏的人都快問了個遍。

結果, 還是沒找到人。

張懷志扶住人，“小妹你別著急, 大柱那麽大的人了，能出啥事兒啊。”

張懷志心裏也打著突，但是張春花都這樣了，他得寬慰著人，還要趕緊把張大柱給尋回來。

張春花慌不擇言，“這又不是你兒子，你當然不著急了！”

心口被刺了一下的張懷志, 尷尬的站著, 心裏很不是滋味兒。

雖然說不是自己親生的, 那也是要過繼給自己當兒子、給張家延續香火的人啊。

當初張翠蘭兒遲遲沒有再懷孕，周老婆子不是沒動過休了她再娶一個的心思。

可是張春花跟著攪渾水, 說什麽再娶一個還不是得花錢，那萬一也生不出兒子那豈不是虧了？

現下有個現成的張大柱，直接過繼過去那豈不是更好？

王婆子一聽有道理，也舍不得再出一份聘禮，也怕來個不好拿捏的，就同意了這件事兒。

張懷志那時候也是舍不得自己媳婦兒，反正也是親妹妹的兒子，也覺得這個主意好。

結果現在媳婦女兒沒了，自己親妹妹又甩那麽一句。

張春花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訕訕道：“大哥，我剛是太著急，胡亂說的。你，你別放在心上。”

自己現在就仗著這個兒子，要是不是因為這樣，她可別想在周老婆子手裏討到好日子過。

到底是自己的親妹妹，張懷志悶聲悶氣的嗯了一下，“咱們去村長哪兒走一趟，請村長召集搭夥兒幫著找下吧。”

“誒！誒！這法子好！”

……

“你能不能走快點啊。” 唐炎有些不耐煩，“奕鳴，那個村長家還有多遠啊。”

怎麽一個村兒都能走那麽久，張奕鳴他們住的地方到底是有多偏啊。

張大柱被推得一個趔蹴，再怎麽不滿也老老實實的往前走。他餓得前胸貼後背，失去反抗的心思，現在只想趕快把這事兒給了解了。

去了村長哪裏又能拿他怎麽辦，他不過時拿了舅媽的一塊兒肉，還沒有到手。說起來還是他被打得慘些！

張奕鳴連碰都懶得碰一下張大柱，隔著一小段距離，“快了。”

唐炎：“你剛剛就是那麽說的！”

張奕鳴：“哦，是嗎？”

唐炎：“是啊！”

張奕鳴：“那你重新問一遍。”

唐炎依言照做，張奕鳴回答到：“馬上。”

唐炎：“……”

他真是信了這個男人的邪。

張奕鳴目不斜視，他原來怎麽沒有發現逗人那麽好玩兒。跟著沈嘉呆久了，看她逗張麗，驟然發現這事兒還真是挺有意思的。

陸續有出門幹活兒的人關註到了這邊三人奇怪的樣子。

“那人是誰，我咱不認識？”

“他跟著在張夫子的旁邊，怕是張夫子的朋友吧？瞧著這樣兒，也像是個有學識的人。”

有人附和道：“你這麽說，還真有道理。”

“誒，那個被捆著的——是張春花他兒子吧？”

“啥？我瞅瞅。嘿，還真是！”

“這被人捆著走，是犯啥事兒了啊？”

“這咋是張大柱？她娘剛才還在問我有沒有看見過他嘞。感情是被人給綁了，也不知道是幹了什麽壞事兒。”

一個是有學問有學識，還不要束脩的夫子，一個是偷奸耍滑的二楞子。

高低立見。

張奕鳴聽到了那邊的動靜，朝著三人作了一個揖，揚聲說道：“各位嬸嬸好，這位……”張奕鳴稍一停頓，表情似是有些為難，“這位小兄弟一時歪了心思，在拿我家肉的時候被我發現了。但是我也不認識他，正打算送到村長哪兒去，可以勞煩各位嬸嬸請這位小兄弟的家人去村長處一趟嗎。”

“嗚！嗚！嗚！”你放什麽屁呢，怎麽成你家的了？本來就是我家的！

“嘖。”唐炎熟練的朝著後腦勺就是一巴掌，“老實點！”

張大柱：“……”

暫無反抗之力，他忍了。

“謔！”

人群中傳來騷動，張奕鳴一番話雖然委婉，但也足以讓大家聽個明白。

雖然往常裏張大柱也是個無所事事的小混混，可這事兒可非同一般。

他們高坡村民風淳樸，可從來沒有出過這種小偷啊！而且偷的還是夫子家裏的東西，這不是讓他們村在其它村子面前提不起面子嗎？

那三個人臉色都變了，“誒！誒！我這就去喊他娘過來！”

“那就有勞嬸子了。”

張奕鳴終於給了狠狠瞪著自己的張大柱一個正眼，後者縮了一下脖子，又梗著瞪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張奕鳴根本沒有動過手，但是張奕鳴當時蹲在自己面前說話，投下的那片陰影像是一直籠罩在了心頭。

“五嬸兒，你這是去哪兒啊？”婦人行色匆匆的樣子引起了熟識的人的好奇。

那人表情凝肅，“你有看見張春花和張懷志兄妹倆嗎？”

二人肯定還在外面找人，她總不能直接去她們家裏把周老婆子拉出來頂事兒。這麽大把歲數了出了什麽事可怎麽好？

再說了，她打心底裏就不太喜歡那個周老婆子。難道她自己不是從那個時候走過來的嗎，怎還這麽糟踐自己的兒媳婦和孫女？

“你找她們幹啥？好像大柱出了點啥事兒，她們還在到處找大柱呢吧。”

納悶，找他們幹啥？

“嗨呀，這到處亂跑的！”

“出了啥事兒啊？”

“還去哪裏找人！這人偷張夫子的東西被抓著了，張夫子不認識他，就往村長那邊送了。還托我去找他家裏人過來呢！”話裏難免帶了怨懟，“人家張夫子束脩也不收，教村裏的孩子。被偷了東西，都還幫著那個張大柱遮掩。把人得罪了，以後去哪裏找那麽好的夫子去？”

那人也是驚得不行，這可是大事兒啊！

“我和你分頭去喊人。”

“那快走吧！”

……

“三婆婆，你有看見我們家大柱嗎？”

“大華，你有看見你大柱哥嗎？”

“大春，你……”

“春花！春花！可算是找著你了？”來人喘著粗氣，“你快去村長哪兒吧。你家大柱偷張夫子家的東西被抓著了！”

“啥？！”

等到張春花喊上張懷志到村長哪兒時，張奕鳴二人已經離開了。張大柱依舊被捆著甩在村長院子裏，村長磕著煙灰，含著噴嘴兒也不說話。

張懷志人都氣死了，手腕上磨出一圈紅，沒想到到了這裏自己還是被捆著，真的是要命了。

外面為了一圈看熱鬧的人，都在竊竊私語。有人大著膽子走出來，“村長，這事兒可關系到咱們一個村兒的名聲，你倒是拿個說法啊。”

隔著裊裊煙霧，村長的表情看不清楚，猛吸一口煙有些嗆著，有些咳，“等懷志他們過來了再說吧。”

德高望重的村長發話了，那人也不多說什麽，撇了一眼地上的張懷志就退回人群裏去了。

“我的兒啊！”張春花哭天搶地的撥開人群奔向地上的張大柱，看見自己的寶貝兒子這樣遭罪，眼淚唰的一下就出來了，“村長，你這是啥意思啊？”

張大柱看見依仗來了，又開始掙紮。但是被捆太久，又累又餓，根本就搞不出什麽大動作了。

張懷志也是心疼，搓著手討好的看著村長，“村長，孩子捆著那麽難受。要不，要不先把孩子解開吧？”

這就是溺愛啊，這孩子就是被養廢的。

村長想到張奕鳴的話，頗有些無奈，重新開口的時候人都蒼老了幾分，“你們把人領回去吧。”

外面看熱鬧的，一眾嘩然。

“村長！這事兒怎麽能就這麽算了啊？”

“就是啊！總得給個說法吧？”

“就讓他那麽敗壞外面全村的名聲？”

祖上出過讀書人，那是村裏的人最驕傲的事兒。和隔壁的幾個村兒比起來，那也是擡得起頭的。

現在出了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兒，還是偷的夫子家的，傳出去他們村兒的人還要不要臉了？

張懷志剛升起來的喜悅，被眾人的怒火澆透了，漲紅個臉動也不敢動。

張春花橫眉豎眼，“幹什麽！幹什麽？這不是你們家孩子你們就不心疼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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