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木著一張臉表情毫無波動, 張奕鳴手上的力道逐漸失控，用力攥著不允許眼前的人退縮。

手腕上傳來的劇痛，牽動了沈嘉, 下意識掙脫。因為不適微微皺起的眉頭像是從心裏彌漫出來的不耐。

沈嘉脫口而出的否認像一根紮進張奕鳴心裏的刺, 本想求著這人把刺拔出去，那曉得她現在還狠狠的轉上了幾圈, 搗得心都破碎了。他回望, 悲哀的發現，沈嘉從來沒有說過心悅的人是自己。

一切都是，自己猜的。

張奕鳴輕輕閉上了染上薄紅的眼睛, 頹然收了力氣，往後退了半步, “抱歉, 是我唐突了。”

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去面對沈嘉, 低聲道完歉轉身就走。

終究他是驕傲的，他沒辦法再嘶聲力竭的去質問那個人是誰, 反正，不是他。他做不出糾纏不清的事情，反正，自己也該離開這裏了。

張奕鳴自嘲一笑，沒想到自己此生第一次動心竟是如此狼狽。

哪怕是現在張奕鳴的背影依舊是從容清貴的，但是秋日的黃昏卻在地上拉出了一條寂寥的影子。

沈嘉現在是反應過來了，張奕鳴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還有啥不明白的啊？

奶, 我出息了。

第一次喜歡人, 還沒付出行動就被對方先表白了。

“沒有那個人！”

張奕鳴的腳步一頓，依舊沒有轉過去, 聽著聲音有些嘶啞，“什麽意思？”

沈嘉現在還忘不了那種想換個世界生活的心情，但是臉什麽的，最容易丟了。再不說自己的男朋友就沒啊！

那麽帥一個，熱乎的，互相喜歡的那種。

“張嬸兒催我去想看人家，我不想去，胡亂編了個人唬她的。”

沒有那個人。

就是因為聽到了那番話，自己才……

沒有那個人又怎麽樣，反正你還是不喜歡我。

張奕鳴這麽想，沈到谷底的心卻被一絲希望拉扯著往上飄，危險的懸在半空中。只要一句話便可飛上雲霄，或者摔得稀碎。

她和我解釋，是不是也是在乎自己的？

張奕鳴沒有再往前面走，但是站在原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沈嘉有些急了，牙一咬什麽都交代了，“我其實，對你也。”沈嘉卡頓了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索性跳過，“但是我沒有辦法確認，自己對你到底是因為你過於出色的外貌或者其它的地方……”

老色批發言一出，沈嘉羞恥得快說不下去了，“所以我想等自己想清楚了再說。但是，我好像忍不住了。”

沈嘉都忍不住在心裏唾棄自己，說好的冷靜思考，這個借口怎麽聽都像個渣女，釣著人似的。

扶搖直上九萬裏，本該描述的是鴻鵠之志，哪能用來形容情愛小事間的心情。但是張奕鳴現在確實是蕩到了秋千的最高點，伸手就能摸到天空。

他終究還是轉過了身，看著那個苦於遣詞造句整個人都變得焦躁的姑娘說道：“我知道了。”

“嘖。”這走向，“你不知道。”我自己都捋不清，你怎麽就知道了？

張奕鳴篤定，“我知道。”

沈嘉半信半疑，“你真的知道？”

“我知道。”你就是，饞我身子。他早就發現，沈嘉有時會盯著自己的臉看。他安全相信沈嘉是被自己的臉吸引到的。

不過沒事，不管你喜歡什麽，只要我有，只要是我。

“呼~”

“你知道就好，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了。所以，我希望，我們各自都是想清楚了的。”

自張奕鳴說出這番話後，哪兒還有什麽深思熟慮。沈嘉都想明白了，人不過是趨利避害罷了。自己那樣說，何嘗不是不是給自己留條後路。淪陷後哪裏還能保持絕對的清醒？

不過沈嘉還保留著最後一絲理智，這可不是現代那樣“試試就試試”那麽簡單的事情，再者，她永遠向往從一始終的浪漫。

慎重每一步，和對的人走到最後。

還要，想清楚什麽？張奕鳴眼裏閃過一絲迷茫，是自己的長相不符合她的心意嗎？

張奕鳴懷疑的摸上自己的臉，突然想起了沈嘉對青竹的態度，眼裏的迷茫裹上淩厲。難道，她也喜歡那種臉？她在猶豫？

沈嘉還不知道張奕鳴已經打算把青竹打發到北方去挖煤，她有些好奇，張奕鳴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自己的。沒想到自己的魅力還是蠻大的嘛。

“你，是什麽時候喜歡我的啊？”不管是什麽性格的姑娘，面對自己喜歡的人的表白時總是好奇月老的紅線是怎麽搭上兩個人的。

沈嘉的聲音裏也帶上了緊張，情竇初開的姑娘心砰砰直跳，看見眼前俊美的男子不自覺浮現出某站甜寵言情文學。

該死，這女人怎麽渾身散發著迷人的味道。

這……

不對不對，沈嘉搖搖腦袋，把霸總劇本甩出自己的腦袋。可是她平時不在怎麽看古代劇啊，就算看，那不是霸道皇上就是溫柔王爺的，沒有代入感啊。

等等，不管是什麽劇，壁咚那都必須是保留節目。電光火石之間，沈嘉已經確定了隔壁一顆大樹，不動神色的往那邊移動。

很好，我給你制造機會了。不要讓我失望。

“大概是，你把樹莓放在我手裏的時候吧。”張奕鳴也有些不確定，“也有可能是你往我奶茶裏加仙草的時候？還是我發現飯盒裏有你做的布丁？”

沈嘉小幅度挪動的腳停了下來，越聽越不對味兒。

“所以，你其實喜歡的是我做的甜品吧？”一字一頓，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張奕鳴呆了，下意識解釋：“我不是！”說完又頓住，沈嘉的笑容和甜品在他的記憶裏是一起出現的。自己好像確實挺饞她手藝的？

沈嘉控訴，“你就是饞我的手藝！”

簡直離譜！哪有這樣的啊！我一顆誠摯的少女心，內外兼修的品行，就這？就這？

你去找個廚子過吧！

剛剛萌芽的愛情遭受到了致命打擊，沈嘉上了脾氣，看都懶得看張奕鳴一眼，氣哄哄的就自己回去了。

張奕鳴：……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風卷殘葉，蒼白無力的解釋消散在空中。

張奕鳴站在原地，意識到，事情好像被自己搞砸了。

沈嘉生氣了。

“小傑送走了？”張翠蘭兒搬著裝著紅薯幹的簸箕往房裏收，“咋去了那麽久？”不就送到村口嗎？

沈嘉滿心悲憤，根本就不想提剛剛的事，有些無力的說，“嬸子，勞煩你把外面收一收，我有點累，想去裏面躺一趟。”

張翠蘭兒看沈嘉垂頭喪氣的樣子，也不敢多問什麽，著急忙慌的把人推進去休息。

跟進來的張奕鳴站在緊閉的房門前跟思過似的，既不敢上前敲門也不敢離開。

張麗把滿背簍的蘿蔔放在地上，“張夫子？你這是，有什麽事找沈嘉姐嗎？”

張奕鳴收回自己黏在門上的視線，“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了。”

“啊，好。”張麗搖搖腦袋開始處理蘿蔔，今天張夫子今天可真是有夠奇怪的。

新鮮蘿蔔的水分十足，熟的狠的，白嫩嫩的肉上直接裂開一條黑乎乎的縫。張麗拿起刀利落的削皮，不管是泡菜還是菜幹，去了皮吃了都要細膩些。

“蘿蔔也掛起來曬嗎？”沈嘉情緒不高的出了房門。

張麗頭也不擡的回道：“是啊，家裏曬的東西不少，都沒有簸篩了。串起來，往哪兒一掛曬得還快些。”

“也是。”

沈嘉轉身去廚房拿出另一把刀開始和張麗一起削皮。

隔著一層薄薄的門板，根本擋不住聲音。外面的響動一清二楚，她知道張奕鳴走了。心裏的無名火燒得旺，倒也不是為了其它的。

她就是心情覆雜，一時不是該為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開心，還是為自己全身上下最吸引人的居然是一身廚藝悲哀。

果然，抓住一個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有些流傳廣泛的話不是沒有它存在的道理。

煩歸煩，可是她不能光讓二人在外面忙。等下還要準備明天要送去的甜品，事情不少。

愛情？那是什麽東西？

能有吃飯的家夥重要？

切成薄片的蘿蔔拿繩子穿起來往屋檐下一掛，和前段時間串著的辣椒交相輝映，以黑色為底交織出一副作畫。

遠處傳來不知名的鳥叫聲，太陽逐漸接近地平線，開始收斂所有的光熱緩慢退場。

張翠蘭兒在裏面燒水做準備，裊裊炊煙急哄哄的往天上躥，被風一吹歪了方向，薄薄的煙霧逐漸消散。

兩大個壇子塞的滿當當的全是蘿蔔，張麗愁到了，“這麽多蘿蔔吃到什麽時候去。”

“沒什麽好擔心的，酸蘿蔔越泡越有味道。今年泡的多明年就不用泡了，等明年買上幾只鴨子養，燉上酸蘿蔔老鴨湯，到時候你非得抱著鍋喝不可。”

沈嘉語氣淡淡，沒有做過多描述。但是張麗還是在貧瘠的描述中口齒生津。

張麗吞吞口水，看著全程不多說話的沈嘉，“沈嘉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想起剛剛站門口也不說話也不走的張奕鳴，“是不是和張夫子有關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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