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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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下, 萬物色彩都被掩蓋,心底的暗色受到引誘,無限放大。小小的蠟燭跳躍在空氣之中, 晃動間地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張奕鳴靜靜的坐在桌前, 修長瑩潤的手指搭在書冊上。搖曳燭火中,隱在黑暗中的半張臉, 神色晦暗。

“叩-叩-”

驟然響起的敲門聲喚回張奕鳴的思緒。

“奕鳴哥, 你在嗎?”少女清亮的聲音裏帶著試探和擔憂在寂靜的暗色中響起。

本來張奕鳴在書房她是不該來打擾的。可是,沈嘉感覺張奕鳴剛剛在吃飯的時候心情很不好。

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明明表面上看起來張奕鳴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區別, 但沈嘉就是感覺他的氣場不對勁。或許是她想多了,可是當她打奶油不小心打碎一個雞蛋後, 還是決定過來找他。

心裏裝著事, 幹什麽都集中不了註意力。

沈嘉只註意到了張奕鳴不開心影響到了自己, 卻沒有去想過為什麽自己對張奕鳴的感知那麽敏感,為什麽自己那麽在乎張奕鳴。

“吱——”

門從裏面拉開, 不知是過於急切還是剛好刮來一陣風,掀起的風裏已經帶上了秋的味道。

張奕鳴的手還搭在門上,節骨分明的手上浮現出一兩根青筋,好像手的主人不自覺使了勁。

“沈嘉?你找我有什麽事嗎?”清潤的嗓音中摻著一絲啞。

她怎麽會來這裏,她不是從來不會來這邊找自己嗎。再說了,還有什麽自己能幫上忙的地方。

雖說燭火不敢與日月爭輝,但明日或是一個陰天, 幾顆星星稀稀疏疏的灑在天幕上。張奕鳴站在門口, 背著昏黃的燭光, 面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沈嘉莫名其妙升起一股心虛,怎麽感覺現在張奕鳴的樣子有點像質問自己夜不歸宿的丈夫去幹了什麽的樣子。

有被自己聯想尬到的沈嘉咳了一聲, 舉起自己順手捎過來的雪媚娘,“哈,那什麽。我看你這邊還亮著光,讀書那麽辛苦,就過來送個甜品,提神提神。”

張奕鳴無聲扯了一下嘴角,也是,自己現在除了吃,一無是處。無意識松了力道,張奕鳴伸出手想接過甜點,“多謝。”

放在面前的手微微舒展,明明只是為了接過東西,卻散發著蠱惑。像是誘著人把手放上去,共赴一場沈淪。

不對勁,很不對勁。

沈嘉收回了手,女人重要的第六感告訴她,絕對不能這樣就把東西拿出去。再說了,這只是借口啊。就這麽走了,自己還是沒搞清楚他為什麽不開心啊。

“嗯?”不是給自己送甜品嗎,怎麽又不給自己了?張奕鳴慢慢收回手,也是,自己什麽都沒做,憑什麽吃。

秋天到了,天氣真是涼得快。沈嘉搓了搓手臂,怎麽短短時間內又降了溫。

“那個,家裏的碗不太夠用。我等下就要拿回去,要不我進去等你吃完好順便帶走吧?”沈嘉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自己在說些!什!麽!啊!

平時說話都好好的,自己現在在幹嘛。下降頭了嗎?

張奕鳴半天沒有開口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的理由震懾到了。頂著發麻的頭皮,沈嘉決定挽救一下自己,“那什麽,你先吃著吧。我去找婆婆說會兒話。”

沈嘉伸手遞給張奕鳴,結果張奕鳴還是沒有伸出手,側身讓出位置,“進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似乎有一絲愉悅的笑意消散在夜風中。事已至此,沈嘉也只有硬著頭皮進去了,“啊,好、好啊。”

都說燈下看美人,尤勝三分色。更別提張奕鳴本就人間絕色,硬挺的鼻梁滑下,是在甜品增添下格外潤澤的薄唇。朦朧燈下,連頭發絲都好像閃著光。

最初的尷尬勁過去後,沈嘉也緩了過來,斟酌著開口:“學堂裏的孩子還聽話嗎?有沒有鬧你啊。”

張奕鳴咽下口中的東西,淡淡開口,“沒有。”要他從前,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在書房裏吃東西,還是邊吃邊聊。

“那,最近溫習可有什麽不懂的地方?”

張奕鳴吃完了,放下碗,擦了擦嘴,“沒有。”

“嘶。”沈嘉無話可說了,旁敲側擊半天,什麽也沒猜對。所以奕鳴哥到底在不開心什麽?難不成是今天晚上的飯菜不合口味嗎?

沒道理啊,婆婆做的飯奕鳴哥都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沒道理還會嫌棄自己的手藝啊。

不對,奕鳴哥也沒有說過自己不開心,是自己瞎猜的。

張奕鳴撇了一眼沈嘉苦惱的表情,垂下了眼,“你想,問什麽?”他聽出來沈嘉的試探。

“啊。”沒想到張奕鳴直接問出來了,沈嘉也不扭捏了,“奕鳴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張奕鳴勾起淡笑,“怎麽這麽問,我沒有啊?”

怎麽什麽原由都猜了,就不猜猜自己呢。

“沒有嗎?”難道是自己感受錯了。

“沒有。”滿是篤定。

沈嘉放下心來,“奕鳴哥這燭火光弱,你也別看太久了,傷眼睛。那我就不打擾了,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張奕鳴不自覺捏緊了手中的碗,被氣笑了,沒忍住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呵”。自己說沒有,就信了?微不可聞的聲音轉瞬消失,像是從未發生。

沈嘉:“?”

她懷疑自己幻聽了,她怎麽聽到了張奕鳴在冷笑?不會吧,這麽崩人設的事張奕鳴幹不出來吧?肯定是自己幻聽了。

張奕鳴把碗遞給沈嘉:“好。”沈嘉成功說服了自己,拿上碗就走了,“那奕鳴哥再見!”

張奕鳴坐在原地靜靜的看著沈嘉跨入黑暗中,再關上門徹底隔絕。書房裏再次陷入寂靜。

望著門口,張奕鳴壓住自己想起身追出去的沖動。他想追出去問問沈嘉,知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不開心。為什麽現在再也不喊他過去幫忙看,為什麽現在和自己說的話越來越少了。

還有,你知不知道,我心悅你。

這句問話突然出現在張奕鳴的腦海中,強烈的情緒像是潮水般突然將他整個人都包圍起來。

是了,自己還在確定什麽呢?

不是簡單的心動。

自己,就是心悅她,非她不可。

心悅這個笑起來像是天上驕陽,會笑著說果醬是給他的報酬,會帶他去看山花爛漫的姑娘。

如若不是真的喜歡,自己怎麽可能會讓青竹過來的時候專門去淑齋買上好的紅豆,就為了沈嘉感慨的一句紅豆不夠好做出來的甜品都差點感覺。

如若不是真的喜歡,自己怎麽會讓青竹帶上淑齋買的甜品謊稱是拖村長從鎮裏帶的甜品。

若不是早就把沈嘉放在了心上,自己怎麽會在這麽特殊的時候去拆穿那家人的偽善面目,只為那該死的婚約。

張奕鳴的嘴角泛出一個苦笑,自己開竅的時間真的是。他不想在這樣瞞著沈嘉的情況下表明心意。

他了解自己喜歡的姑娘,敢愛敢狠。若是知道他瞞著自己的身份,必定不會輕易原諒自己。

再者,他也不想這樣對待沈嘉。凡事慎重而為,不僅是自己確定自己心意的時候,更是面對自己珍重的姑娘時。

馬上就好了,等他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了。到哪個時候,自己就能無所顧忌了。就算她生氣自己瞞了她這麽久,他也有時間慢慢哄她。

可是,沈嘉對他,是什麽感覺呢?

他不確定。

像是突然被潑了一盆冷水,張奕鳴剛剛還雀躍的心情突然平靜下來,長長的睫羽微微顫動,明亮的神色逐漸被翻湧而上的晦暗思緒掩蓋。

張奕鳴開始在腦中回想和沈嘉相處的每一幕,逐漸定格在剛剛沈嘉小心翼翼問他心情時的樣子上。

自己的情緒向來收斂在溫潤的皮下,他確定他晚上表現的不明顯。可是沈嘉還是發現了自己不開心,還帶著甜品來看自己。她能感受到自己不開心,是在乎我的吧?

去見了張奕鳴,得知他沒有心情不好,沈嘉感覺自己總算是放下了心,舒坦的躺上了自己的床。

抱著被子,愉快的在床上打個滾兒,發出舒服的謂嘆。世上最舒服的地方果然是不對勁啊!沈嘉突然從床上坐起,滿臉不可置信。

她不對勁。

為什麽自己那麽關心張奕鳴的情緒變化,為什麽張奕鳴沒有不開心自己就放心了?自己對張奕鳴的關註度是不是有些過於高了?

沈嘉腦袋亂糟糟的,像是有一團毛線在胡亂的攪。若隱若現中沈嘉抓到了那根線頭,靈光一現——自己不會喜歡上張奕鳴了吧?

沈嘉一聲哀嚎,倒在床上,滿心絕望。忍不住在心裏唾棄自己,自己就是饞他的臉是吧?糾結一番,沈嘉又自己推翻自己。也不是,她還饞他的聲音還有他的手。

也不能怪自己不爭氣吧?這誰頂得住啊!

生氣的拿被子悶住自己,內心的悲傷早已逆流成河。前面活了二十多年不帶開竅的,怎麽現在就喜歡上了一個古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張·陰陽怪氣·亦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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