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泡了一個白天, 吸飽水的紅豆圓滾滾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給的紅豆，個大飽滿，一點都不像農家隨意種的, 倒像是精心培育的。

泡好的紅豆放進鍋裏, 倒入清水沒過，高出一個指節。

“沈嘉姐, 你這個辣椒怎麽打理啊？”

沈嘉把蓋子放上, 擦幹凈手上的水朝外面走去：“你先把紅了的摘下來，剩下的我來處理。”

小腿長的綠色枝條在風中搖曳，掛著的小紅燈籠格外好看。從山上慢慢移栽下來的小花逐漸習慣新環境, 繁花簇簇的包圍著小院兒。褪去一身毛茸茸的半大雞崽昂首挺胸在自己的領地巡查，總有那麽幾只向往外面的花花綠綠卻被柵欄無情攔下。

屋外的野菊花展現了強大的生命力, 整個小院兒都彌漫著清香。沈嘉彎腰跟著張麗一起摘下一把辣椒, 觀察成色。

先收的辣椒不多, 她打算留一批曬成幹辣椒，剩下的做成辣椒醬。現在產量不高只夠家裏吃, 等明年把規模擴大，就可以考慮開飯館的事了。

嗯。

還得看自己有沒有存夠這份錢。

自己屯的愛玉子都快用完了，應該賺夠了吧。

就算不夠開飯館，自己依舊可以搞分銷的方式，把自己制作的辣椒醬單賣出去，只不過這樣的利潤總歸沒有自己開飯館高。

而且要是等自己擴大種植面積了，很難不被人發現辣椒的秘密。不管做什麽總是不會缺跟風的人, 自己想要一直保持優勢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創新是第一生產力, 這句話果然有道理。沈嘉在心裏感慨, 誰說只有理科生穿越才有優勢啊，我直接套用世界一般規律。

“大丫, 沈丫頭！外面這個金銀花都快開過了，別浪費啊，摘下來曬幹了還能泡水啊。”張翠蘭兒攢著一把金銀花枝走進來。

大丫驚喜的上前接過張翠蘭兒身上的空背簍，“娘，你回來了啊。”

“金銀花啊，去外面摘吧。柵欄上的就讓它開著，多好看的。”沈嘉把最後一把成熟的辣椒甩進籃子裏，站直身子，“大丫，屋子裏有曬幹的菊花，抓著泡壺水去。”

“你就是愛你這些花花草草，不過開著也怪好看的。”村裏的人忙著種菜都來不及，沒人像沈嘉這般把各色美景鋪滿小院兒。

“誒！我去端！”張麗轉身就往屋裏走，沒有註意腳下的路打了個磕絆。

張翠蘭兒皺眉，“別跑，慢慢走。幹點事咋毛毛躁躁的。”

“這留著可不就是好看嘛。”沈嘉把籃子放到石桌上，笑著和張翠蘭兒說道：“這樣不也挺好的嗎，大丫比原來開朗多了。”

張翠蘭兒也是滿心欣慰，“是啊，現在的日子啊，過起來比原來舒坦多了。”正是嬌俏的年紀，笑起來再也看不見原來的半分陰霾。

“沈丫頭，這是今兒結的賬。”張翠蘭兒掏出一個錢袋遞給沈嘉。沈嘉隨手接過，笑著說：“辛苦您了，等月底啊，給你們分紅。”

張翠蘭兒滿臉不讚同，“你這是說啥話？我和大丫吃住都在你這兒，說好了給你幫忙，咱還能要錢！”

“您現在不收就算了，等到大丫嫁人的時候。您總舍不得大丫就這樣嫁過去吧！”語氣裏滿是揶揄，轉身就溜，“嬸子，幫我去隔壁拿一把蒜過來，我要做辣椒醬。”

張翠蘭兒被堵得啞口無言，哭笑不得，“本來也是個不大的小姑娘，怎麽天天把嫁不嫁的掛嘴上。”

搖著腦袋轉身去隔壁拿蒜去了。也不知道這閨女一天怎麽那麽多奇怪的想法，膽子也大。自己一個人提著冰粉出去轉悠了一圈回來，就說以後不來擺攤了。

當時說的時候把她兒嚇得不行，這生意做得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說不做了。結果回來之後，又可勁忙了一大會兒。

把她疑惑得不行，一會兒說不擺攤了，怎麽反而做起了比原來更多的量呢？第二天去的時候搞得她心發慌，生怕要砸手裏。結果沈嘉只是帶著冰粉去了三家飯館，轉眼就把帶的冰粉全部賣了出去！

張翠蘭兒看傻眼了，這一天就賺了將近三兩銀子，從來沒見過那麽多錢一起放在自己面前的樣子，張翠蘭兒當天走回來的腳步都在打飄。

要不是沈嘉後面的存貨要掏空了，只單單供上一家的量，她們還能狠狠的賺上一大筆。

想起家裏所剩無幾，山上也找不到蹤影的愛玉子，張翠蘭兒就感覺萬分可惜。

沈嘉倒是不覺得多可惜，比預計早一個月結束賺錢計劃也挺好的。省下來的時間，多的是其它的事情要忙。

煮了大半個時辰的紅豆爆出內裏，顏色轉變為深紅，鍋裏的水幾乎都煮沒了。沈嘉打上一碗清水，拿起用紗布自制的濾篩網細細揉搓，細細的豆沙滴滴答答的落入水中。

把水倒入新的紗布裏包起來，用力擠壓擰出裏面的水分。紅色的豆子最終變成紫色細膩的豆沙。

沈嘉再次往鍋裏倒上油，把豆沙和紅糖倒進去慢慢翻炒。在火力的催化下，豆沙變得粘稠，攪拌間拉出甜蜜的絲。

張麗蹲在旁邊眼巴巴的看著，眼裏滿是敬佩，“沈嘉姐，你怎麽那麽厲害啊，什麽都會！”

“我家裏放了很多我爹買回來的書，我沒事就喜歡翻翻，就學會了很多東西。”忽悠起文盲來沈嘉完全沒壓力。

“啊，這樣的啊。”瞧見張麗懵懵懂懂的樣子沈嘉沒忍住噗嗤笑起來。張翠蘭兒看見張麗憨憨的樣子，笑罵到：“讓你和我一起剝蒜，你跑這兒來偷懶。”

張麗吐吐舌頭完全不在意，“我這不是好奇沈嘉姐又在做什麽好吃的嘛。再說了，我是在幫忙燒火，哪裏是偷懶了。”

張翠蘭兒也不管她，把剁好的蒜末和辣椒放在竈上，“沈丫頭，這個辣椒到底是個勞什子東西，剁起來嗆得我眼淚都下來了。”

“你別看它這樣，吃起來可好吃了。”

張翠蘭兒半信半疑，“真的？”

張麗插話：“娘，沈嘉姐都說好吃了，那肯定是好吃的啊。”

沈嘉也不知道該怎麽和從未吃過辣椒的人形容它的美味，“等到時候做好了，吃上一口就知道了。”

邊說著沈嘉邊把大蒜和辣椒都倒進盆裏，加上鹽和酒攪拌均勻，然後放到外面去曬。

張麗跟個小尾巴一樣亦步亦趨，滿臉都是好奇，“這樣都行了嗎？”

沈嘉彈彈它的額頭，“還早著呢。不過現在糯米糍應該蒸好了，你倒是可以和我一起進去包紅豆麻薯。”

“好！”

蒸好的糯米皮軟糯，有些沾手。沈嘉撒上一層玉米粉以免粘手上，“怎麽樣，好吃嗎？”

在旁邊試吃的張麗瘋狂點頭，包的滿滿的說不出話。

真的好好吃，外面有些像過年吃過的糍粑，但是吃起來更軟。白白糯糯的皮包著甜甜的紅豆沙，一路甜到心裏去。

“慢慢吃，別噎著了。那邊剛包好的，自己拿著吃吧。”

已經被試吃名義被沈嘉投餵過的張麗拒絕，“不了，大家都還沒吃，我試試味道就好了。而且張夫子還沒有回來呢。”

想到一個人悄悄喜歡甜食的張奕鳴，沈嘉也笑了起來，“等下咱們乘奕鳴哥不在，悄悄吃，不給她留。”

聽到沈嘉這麽說的張麗，眉毛都要糾在一起了，“這樣，不太好吧？”張夫子什麽時候又惹到沈嘉姐了嗎？上次張夫子非要來廚房幫忙，結果把鍋裏的水燒幹了，當天的醋溜丸子他就沒有吃到。

“哈哈哈，沒事，他不知道。”

……

張奕鳴把書合上放在桌上，“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大家回去的路上註意安全。”

一群小蘿蔔頭站起來認真的行禮，“夫子再見。”轉眼就像個炮彈一樣嬉戲打鬧著沖了出去。

張奕鳴看見這群皮猴子，嘴角洩出一絲笑意。本來他也不是多想當這個夫子，只是出於自己的責任，既然答應了自然就認真對待。

但是當他第一次拿著書走進這間稍顯破爛的教室時，那十多雙清澈的眼睛裏就這樣望著他，有好奇，有渴求，滿眼都是純稚。桌子上還放著他們自己帶來的野果子。

新鮮和清甜的野果，一看就是經過精心挑選過。從第一天，到現在的每一天，從未落下。

有的時候還會有開的正艷的花朵，看見花的張奕鳴啞然失語，萬萬沒想到自己第一次收到花市這樣一個場景。

而且這群小孩子鬧騰歸鬧騰，但是上課都格外的認真，沒有人不懂這份機會得來之不易。

和這樣的純白無潔相處越久，張奕鳴感覺自己好想也變得簡單起來。不再是他曾經設想的簡單的站在上面講課，他也開始認真擔心這群孩子有沒有學會，回去的路上會不會貪玩兒去玩水。

一日三餐，教書，育人。平靜得讓人沈溺其中。

可是。

有些事情，卻不得不去做。

張奕鳴的睫毛微顫，掩蓋住洩露出來的思緒。拿上自己的書，捎上今日份學生給的新鮮果子走出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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