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沈嘉就和王婆子開始準備早飯，今天是張奕鳴開課第一天，可不能馬虎。

老南瓜削去外皮切成小丁，提前泡好的小米和糯米洗幹凈一起放入砂鍋裏。

剁成肉糜的豬肉加上蔥姜，放上化好的豬油、生抽、料酒、鹽巴使勁攪拌，讓各種調料充分融合進肉餡兒裏。

胡蘿蔔去皮和昨兒摘的香菇一起剁成碎末，放入肉餡裏攪拌均勻。這時王婆子的面也揉好了，扯成一個個面劑子，拿上搟面杖巧勁一滾，圓乎乎的包子皮就成了形。

沈嘉忙碌的同時還不忘欣賞王婆子利落的動作，眼裏帶著崇拜：“婆婆這一手可真厲害。”作為一個生活在現代的南方人，沈嘉還真不會這搟面杖上的功夫。就算是自己偶爾在家做次包子，也只會在外面買做好的包子皮。

王婆子的動作極快，沒過一會兒就做好了十多張包子皮，“做飯十幾年也就這點手藝了，我老婆子哪兒比得上你哦。”

剛剛專門留下的一些胡蘿蔔丁和著蔥末一起放入面粉裏，加上適量的鹽，緩緩加入適量的清水調成糊狀。

沈嘉一臉不讚同：“要是沒有您，今兒這幾個包子我怕是要做到中午去了。”

“就你會哄我。”皮裏趕上餡兒，手指翻飛間，一個個漂亮的褶子躍然而出。王婆子沾著面粉的手隔空點點沈嘉的額頭，滿臉都是笑意，動作裏透著親昵。

“我這是實話實說，怎麽就成哄您了。”沈嘉吐吐舌頭，笑得嬌俏。

往調好的面糊裏打上兩個雞蛋，沿著同一個方向打散。鍋中放上點油，等到鍋燒熱放上一大勺面糊，勻成薄餅，瞅準時機一個翻面，兩面都變成了誘人的金黃色。沈嘉把薄餅卷起來，再切成適合入嘴的大小。

金燦燦的餅子裏鑲嵌著紅的蘿蔔綠的蔥，煞是好看。先不提味道，光是這顏色就勾著人食指大動。

蒸好的包子白胖蓬松，微微掰開，裏面鼓囊囊的餡兒跟兜不住似的往外掉。

在火力的催化下小米粒兒在水中炸開裹挾上南瓜的清甜，濃稠溫潤。

二人把早飯端到飯桌上，王婆子開始催促張奕鳴：“奕鳴，出來吃早飯啦。”

“來了。”

張奕鳴的眼神下意識掃過幾天沒在早上見過的沈嘉，可惜後者正低頭擺著碗筷，全然沒註意他。

心口有些堵。

等著沈嘉和王婆子都坐下了，張奕鳴抿了抿唇，跟著坐下，舉起筷子開始吃早飯。

王婆子問到：“丫頭，那些東西都準備齊了嗎？到時候可不要出什麽岔子。”

“不會的，連著忙了好幾天了。要用的東西都采辦齊整了。”

王婆子有些心疼：“你這幾天都沒空吃早飯，現在忙完了可得好好吃飯。”

沈嘉嘴裏正包著一個雞蛋卷，兩頰塞得鼓囊囊的，像個藏食兒的金絲熊。聽著王婆子的叮囑，連忙咽下，“婆婆放心，我曉得的。”

沈嘉這段時間確實有些累。現在這個天，如果不是早上去，這毒辣的太陽非給人曬掉一層皮不可。一早上的勞累回來後，也就熱得沒了胃口。

張奕鳴長長的睫毛掩去眼中神色，一言不發。一碗粥下去，胃飽了，心情更覆雜了。

她看起來很累，可是自己完全沒有幫上任何忙。而且今天……

“對了，婆婆。那個食盒你收拾好了嗎？今天可就得用起來了。”沈嘉轉頭又調侃張奕鳴：“奕鳴哥，今天第一天上課，你可別怯場啊。”

沈嘉的笑容驅散了張奕鳴心中的煩悶，他放下手裏的碗，溫潤的嗓音中難免洩露了一絲自信，“不會。”面對幾十個老謀深算的管事他都不會害怕，何況是這種小場面。

而且，她沒有忘記自己今天開學。張奕鳴剛剛還沈重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得雀躍起來。

“那就好！今天中午給你準備小甜點。”沈嘉對著張奕鳴眨眨眼睛，交換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漂亮的杏眼裏像是隱藏著細碎星光，璀璨耀眼。張奕鳴眼神一暗，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了一下，低聲回答：“好。”

……

日頭漸漸大了，蒸了一上午的梅菜扣肉也好了。顏色醬紅油亮，湯汁粘稠鮮美。沈嘉在上鍋蒸之前，專門扁出了肥肉裏的油，還把豬皮炸了一遍。

加上清甜爽口的梅幹菜吸收了多餘的油脂，肥而不膩，軟爛醇香。

食盒裏已經裝上了酸辣土豆絲和紅燒茄子，沈嘉放上最後一道青菜豆腐湯，隨便刨了一碗飯就準備出門了。

高坡村的祖上出過狀元，格外註重孩子的教導，就盼著有一天能再續祖上的榮耀。族裏的資產專門有一塊兒撥給學堂，讓食堂給孩子準備午飯。可是畢竟都是些普通農戶，也拿不出什麽太好的東西。夫子是讀書人，那是頂尊敬的人，斷然不能只吃學校食堂的飯。

而為了下午早點放學，讓孩子回去幫著做事。中午吃飯的時間就格外的短，如果不快點就耽誤張奕鳴吃午飯了。

王婆子看到了，連忙上前阻止，滿臉不讚同：“你做飯就夠累得了，怎麽還要你去送飯？給我，我去就行了。”

沈嘉側身，擋住王婆子伸過來的手，快步朝外面走去：“婆婆，也沒多遠，我去就行了。”轉眼就出了院門。獨留王婆子在後面幹著急。

“誒，你這孩子！”忙了一上午，都來不及坐下慢慢吃口飯。

“婆婆，你慢慢吃，我很快就回來了！”沈嘉怎麽可能讓老人家頂著這大太陽去送飯。

“大丫，你在犯什麽傻啊！你這樣要娘怎麽辦！”

“娘……，我不想啊，我真的不想啊。”

“你這孩子，有啥想不開的，非得尋/死。這人沒了，可啥就沒了。”

“翠蘭兒，你也先別哭了。孩子沒事就好。先把人帶回去換身衣裳吧，別著涼了。”

張麗淒然的秀氣小臉上突然遍布驚恐，像是聽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抓著張翠蘭的衣襟瘋狂搖頭：“不要，不要，娘我不要回去！我不要！”

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眼裏滿是哀求，怕到了極致。

張翠蘭看著自己女兒的樣子，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揪得心疼。可是。可是不回那個“家”她們還能去哪裏啊？

周圍的人看到倆母女這樣子都是一陣唏噓，可是也沒人願意上前惹上這一身腥臊。

這是，怎麽了？

前方嘈雜的人聲吸引了沈嘉的註意力，她提著飯盒上前，就看見人群中間張翠蘭抱著渾身濕漉漉的張麗。

沈嘉驚了，連忙上前蹲在二人面前：“張嬸兒，這是怎麽了？！大丫怎麽搞成這樣了啊？”

渾渾噩噩的張翠蘭擡頭看到了滿臉焦急的沈嘉，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沈丫頭，我，我。”

張翠蘭的手不自覺加大了力度，沈嘉強忍住痛意，努力放緩聲音：“張嬸兒，先幫大丫帶回去把衣服換了來，好嗎？”

張翠蘭滿臉惶然：“不要，不要回去。”

說出來了，說出來了。她不要回到那個地方，那裏是地獄啊！

張麗也越發往張翠蘭的懷裏鉆，瑟瑟發抖，像是受到了驚嚇，尋找安全的小動物。

這是發生了什麽啊？沈嘉看見一直照顧自己的嬸子和文文弱弱的妹妹變成這樣也是急得不行。

不想回家嗎？沈嘉有些混亂的腦袋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上次去張家看到的態度極其惡劣的張春花。想來，是家裏出了什麽大事。

沈嘉伸手握住張翠蘭的手，把自己的力氣傳遞給她：“若是不想回去，去我家可好？大丫再不換衣服萬一染上風寒怎麽辦？”

或許是擔心女兒的身體，又或者是沈嘉的一番話給了她暫時喘息的機會，張翠蘭終究是點了頭。

沈嘉松了一口氣，幫著張翠蘭把張麗扶起來。

看著地上放著的食盒，沈嘉看向旁邊看熱鬧的婦人：“嬸兒，這是夫子的飯，可不可以勞煩你幫我送到學堂去。”

跟著看熱鬧的村婦一聽，立馬變了臉色：“行！我現在就送過去。”提起飯盒轉身就走，這可是夫子的飯嘞，耽誤不得。

把張麗扶到床上坐好，沈嘉連忙找出兩套幹凈衣服，對著張翠蘭說道：“張嬸兒，趕緊把大丫的衣服換了。你身上也濕了，也別馬虎，也換上。我先去熬個姜湯啊。”

張翠蘭抓著幹凈衣服，嗓子發啞：“沈丫頭，謝謝你。”

沈嘉滿臉擔憂：“行了，張嬸兒，先別說這些了。趕快換衣服吧。”說完趕忙去廚房熬姜湯。

張麗一坐到床上就把自己抱緊蜷縮成一團，臉埋進膝裏，無聲的絕望把她整個人和身邊的一切都隔絕開來。

張翠蘭的眼淚不自覺又流了下來，咽下滿心苦楚，用盡全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丫，來，咱們先把衣服換了。”

王婆子聽到隔壁傳來響動，有些疑惑。沈嘉剛剛出去沒多久，沒可能那麽快就回來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說媽寶男要不得。

感謝一直不嫌棄我，在評論區一直陪伴我的寶兒們。你們就是我更新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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