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沈嘉的視線落在一路從地上攀爬到灌木身上的細小野藤上,纖細的枝條上長著倒卵形的小葉,上面附著著一層柔柔的小絨毛。

“是葛藤!”沈嘉興奮得叫出聲來,連忙用鐮刀把地面的藤條都鏟掉。

沈嘉現在是真的高興極了,自己怎麽就沒想到呢?只要是在山裏,向陽濕潤的山坡、林地路旁最容易找到的就是野葛了。

野葛肥厚的根部可以可以榨出葛粉。用開水沖開,化成糊狀,造型和口感都和藕粉類似。小的時候,奶奶還會在葛粉裏加上蜂蜜,上火了來上一碗,清火去燥。就是要小心,葉葛的葉子是有毒的,只要挖取它的根莖就好了。雖說不易長期食用,但對於現在的沈嘉來說,也是極為重要的資源。

身邊沒有稱手的工具,沈嘉刨了半天才挖出了一截。一般要到秋季才是野葛收獲的季節,現在挖出來的根莖還很小,並不粗壯。但是沈嘉有了這個新發現也很滿足了。

這麽一大片,明日帶上鋤頭來,收獲必定不少。把背簍放下,小心移開蘑菇,沈嘉把剛剛挖出來的野葛根放進去。這一小節帶回去也可以直接就這樣煮了吃。

有了新發現的沈嘉更加期待接下來的收獲,大自然就是最大的寶庫,山裏處處都是美味。只要你去尋找,大山就會給予你最無私的分享。

隨著水聲走進,一條小溪從山澗傾瀉下來,進入地勢低緩處逐漸安靜,慢悠悠的朝山下走去。整個河面不過一米來寬,陽光灑在水面,水紋上也染上了金光。

微風一吹,河岸兩旁的植物就隨風擺動,散發出植物特有的清香。沈嘉感覺它們仿佛在向自己招手,這些可都是糧食啊!

沈嘉放下背簍,立馬開始收割。

野菠菜深綠色的葉子非常寬大,原先自己也不知道,很少見到有人食用。但是有次奶奶薅了一把,焯水後清炒,吃起來格外清香。

溪邊還長了許多水芹菜,炒熟了吃起來脆脆的。

還有刺兒菜,奶奶告訴沈嘉,因為它葉子的周邊長了很多小刺兒,采摘的時候不小心還會被它劃到手,所以大家都愛這麽稱呼它。

隨手一扯就是一把鵝腸草,沈嘉撇撇嘴,嫌棄的丟到一旁。雖說這也能吃,但是這裏那麽多鮮嫩的野菜,自己屬實沒有必要搶豬的夥食。

鵝腸草就是俗稱的豬草,小的時候約上小夥伴一起去上山打豬草,打的就是鵝腸草。

馬齒莧、馬蘭頭、地木耳……

沈嘉擦擦額頭上的汗水,看著自己背簍裏滿滿的收獲,臉上浮出滿意的笑容。

這裏物產十分豐富,自己平日的夥食有著落了。等明日早點出門,帶上鋤頭挖一批葛根回去,又是一大筆收獲。還可以朝裏面走走,看看還有什麽其他的發現。

沈嘉背上背簍,正準備離去。突然就被溪裏黑乎乎的小點吸引了註意力。

“河裏居然有螺螄!”沈嘉已經被接二連三的發現驚喜到不行了。這可是肉啊,一撈一大把,這不比抓魚來得快?

想想自己原來在路邊攤嗦螺螄的時候,牙簽輕輕一挑,最好直接用嘴,輕輕一吸,嫩滑的螺肉和著香辣的汁水就一起進了嘴巴,再配上一口啤酒,那滋味,別提有多痛快了。

“可惜現在太陽太大,不太好撈啊。”沈嘉有些失望的咽了咽口水,太陽大的時候,螺螄一般都躲在水草或者石頭下面。看來自己明天早上的任務更重了一番,沈嘉心裏有了盤算。

看著太陽逐漸西沈,沈嘉不再留戀,晚上的山林可沒有白天那麽和藹。

回去的路上,沈嘉手快的摘了一捧野菊花,準備回去曬幹了泡水。帶根的也扯上幾株。

太陽逐漸落下,耀眼的陽光變得溫柔起來。踏著斜陽,沈嘉回到了自家的小院兒,推門進去,放下背簍,擦擦額頭上沁出來的汗水。

拿出廚房的簸箕放在石桌旁的架子上,用手把新鮮野菊花平鋪開。然後拿上鋤頭和還帶著泥土的野菊花走到院外。貼著墻根刨條溝子,把野菊花放進去再把泥土退回去蓋住。

種下後,沈嘉轉身進廚房從水缸裏舀一瓢水。傍晚時分是移植的好時機,這個時候太陽不再那麽毒辣,蒸發沒有那麽旺盛,澆上一瓢水,植物就有了緩沖的時間。

黃色的小花沾染上水珠,陽光在上面散開一片溫柔的光。沈嘉眼中也染上了愉悅。她感覺自己就像這株野菊花,堅韌頑強,到哪裏不是活?到哪裏不能開得絢爛?

突然沈嘉聽到了一陣響動,側頭看去,就見一輛馬車向這邊駛來。並停在了自家的隔壁。

這是?

“少爺,咱們到了,先下去吧。”王婆子慈愛中帶著一絲尊敬的目光望著坐在馬車中間的年輕男子。

只見中間那人做普通書生打扮,一襲青衣,眉眼如畫,目光澄澈。挺拔的背脊端正的坐姿,手上拿著一卷書,舉手投足之間有著說不出來的氣韻。

男人不慌不忙的收起書來,低沈悅耳的聲音在馬車內響起:“婆婆,以後直接喚我奕鳴吧,免得引起其他人不必要的揣測。”張奕鳴無聲的嘆了一口氣,哪裏還有什麽少爺?

“誒,曉得嘞。”王婆子甚是心疼。自家那麽好的少爺,偏偏老爺卻……

哎,只能委屈少爺和我這老婆子回著鄉下,我家少爺多麽精貴的一個人啊。

張奕鳴起身掀開簾子走出馬車,回身拿著車上的行李放在地上,隨後扶著王婆子下馬車。“婆婆,小心點。”

馬夫也連忙下車,跟著搬堆了半車廂的行李,這家人的東西是真不少嘞。

忙完後,王婆子從隨身的錢袋裏掏出串好的一吊錢遞給馬夫,“你數數,一百個銅板。”

馬夫接過銅板,仔細數了數,發現對數後揣入懷裏,臉上揚起笑容:“得嘞,收了您一百個銅板。下次有需要還來找我啊!”

從縣裏走一趟村裏,本來馬夫是不想走的。鄉下人窮,向來只坐牛車,哪舍得坐這馬車。回去的路上拉不著人,得虧。誰知道這兩人穿得普普通通,給錢倒是真大方。

車夫揚了揚鞭子,抽著馬離開了高坡村。趕著慢悠悠的馬車,依舊不往往兩邊瞅,萬一能拉上一兩個人也好。

站在一旁的沈嘉有些緊張地看著那一老一少。住在旁邊的人回來了,也不知道他們對“沈嘉”熟不熟,自己不會暴露什麽吧?

感受到身後有視線的孫奕鳴轉過身看去。只見一個穿著普通靛青色衣裙的姑娘站在隔壁籬笆外,五官清秀,亭亭而立,約摸著十五六歲,手上還拿著一個瓢。

沈嘉看到自己偷看被發現了,面上有些尷尬。自己盯著男子看,在古代來說許是太孟浪了些。可是自己真的不知道到底該怎麽打招呼啊。

王婆子看到自家少爺的動作,也轉過身去。看見了沈嘉有些遲疑地開口:“這是?沈家娃子?”

聽到那個婆婆招呼自己,沈嘉心裏一咯噔。完了,認識的,這下怎麽圓。

再怎麽尷尬也不能不說話,沈嘉感覺自己頭皮都在發麻,扯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回答道:“誒,我是!婆婆你是?”

沒辦法了,失憶梗yyds。

王婆子驚奇地打量著沈嘉:“沈娃子都長那麽大了啊!我上次回來的時候你還只到趴得到我小腿嘞!”

“我是你王婆婆,不記得啦?小時候還給你買過糖呢。你爹在家嗎?”

從對方的話裏,沈嘉迅速抓到了重點。對方上次回來“沈嘉”還很小,他們一直不在家中,和“沈嘉”並不熟。甚至都不知道“沈嘉”的爸爸已經離世了。

沈嘉心裏懸著的大石頭落回了地,不熟就好,不熟就好,不熟就不用害怕穿幫了。

悄悄呼出一口氣,沈嘉面上掛上了苦澀的笑容,慢慢的低下了頭。“我爹……”

“我爹他,前幾年身體不好,去了。前段日子我不小心磕著了腦子,好多事情也記不清了。”

王婆子心裏一顫,臉上浮出了驚訝之情:“怎麽,怎麽會這樣?”當時村裏孩子啟蒙,已經考上了生員的沈家老大楞是只收了隔壁村學一半的錢。一心一意造福鄉裏,那麽好一人兒,怎麽說走就走了?

沈老大走了,剩下沈嘉一個小姑娘,沈家老二竟然也……

王婆子疼惜地摸上沈嘉的腦袋:“好孩子,別傷心了啊。都過去了啊。除了想不起來事情,還有哪裏不舒服沒有啊?去看過沒有?”

“王婆婆,我沒事的。都過去了,你看我這不是過得好好的嘛。”沈嘉揉揉憋紅的眼睛,對著王婆子重新揚起笑容。

“除了有些事情記不清,也沒什麽大事。找大夫看過了,說是過段時間可能自己就好了。”

自她重生過來,一直緊緊繃著一根弦。一個人忙於奔波,無暇顧及其它。突然有個和自己奶奶差不多歲數的老人安慰自己,一時之間情緒還真的有些崩不住了。

張奕鳴靜靜站在一旁,看著重新掛上笑容的沈嘉,含著淚水的眼裏像是揉碎了一片星光,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積極向上的韌性。

心裏有些感慨,一個姑娘家獨自一人都能有這般心性,張奕鳴沒忍住自嘲一笑,自己倒是遠遠不如她。

王婆子看著沈嘉這般態度,心下甚慰。沈老大把女兒教得很好,自立自強,下去了也能好好和孩子她娘交代。

折騰了半天的王婆子想起了還在一旁站著的張奕鳴:“瞧瞧老婆子這記性,都忘了和你說了。這是你奕鳴哥,剛考上秀才,回來備考準備去參加鄉試。”

“奕鳴,這是你沈家妹妹。”

張奕鳴對著沈嘉微微點頭俯身:“沈家妹妹好。”

看著眼前這人,清冽修竹,舉止有禮,真正的翩翩佳公子。這般年紀就是秀才了,再加上這顏值這氣度,放在現代這不得是妥妥的高顏值學霸啊!

能和這樣的優質帥哥做鄰居,沈嘉感覺是種幸福。“奕鳴哥不用客氣,叫我沈嘉就行了。”

沈嘉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打招呼,張奕鳴對她的第一映象十分不錯,隨機也應承下來。

若是和這樣的人做鄰居,也還不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