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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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

陳敏的手機在辦公室內響起, 在狹窄擁擠的房間內格外清晰刺耳,她抱歉地看了一眼其他同事,拿著手機彎下腰輕輕往消防通道走去。

“餵, 邵老師,您好——”

“辛浩洋的媽媽, 您孩子怎麽今天沒有來參加畢業考試?”

“什、什麽?洋洋沒有參加考試?”

“是啊, 考試都開始一個小時了,連個人影也沒有……你們做家長的沒有看著他出門上學嗎?”

“我、我出門著急,今天六點走離開家了……可是邵老師, 我們洋洋很乖的, 不會故意不去考試的,也許是昨天晚上熬夜學習了,今天起床遲了?麻煩您等等,我去給家裏打個電話——”

“——天吶,辛浩洋家長, 您說您的兒子乖?”老師五話可說, 苦笑了半天,才道:“您兒子是我見過最調皮的學生。剪女老師的頭發, 隨便欺負班裏同學, 更不用說還掀起過女同學的裙子,這事兒您也知道的。”

陳敏臉色漲紅,小聲道:“我知道, 我已經批評教育過他了……老師, 您還是讓我先將洋洋找到吧。”

“嗯, 那我就掛了……不過, 辛浩洋媽媽, 我需要要提醒你一下, 這個畢業考試只有一次,如果你兒子沒有通過的話,只能留一級了。”

“……邵老師。”

“嘟嘟嘟——”

對面果斷將電話掛斷,陳敏忍著眼淚,深呼一口氣,往家中打電話,沒有人接,她著急起來,腆著臉向領導請了一天假,準備回去找兒子。

她邊向外跑,邊給辛建勇撥通電話,出聲時嗓音在微微抖動,“建、建勇?你早上看到洋洋沒有?”

“什麽?”辛建勇那邊吵吵嚷嚷,他不耐煩地“啊”了好幾聲,才說:“沒看到,我起床時家裏沒人了,還有別的事情沒?我忙著打牌。”

陳敏招收攔下一輛出租車,捂著嘴,“建勇……洋洋今天應該去考試的,但他沒去學校,你快點回來幫我找找兒子吧?”

“知道了知道了,打完牌就回去。”

時雨將紅刀子□□的那一刻,心跳不止,他有一瞬間的楞神,然後是蔓延開來的痛快,他死死盯著滴落的血水,瞳孔都變得血淋淋的。

喉嚨裏的鐵銹味沖出來,時易微微張開雙唇,大口地呼吸著空氣,然後擡起漆黑無波的眸子。

時雨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還能把我怎麽樣?”

時易右手按在自己的腰腹處,咬著牙,艱難地向前走了一步,他將時雨的肩膀掰過來,擡起膝蓋,對準他的胯部就是狠狠一擊。

時雨哪裏想到這小子都被捅了一刀還能有這麽大的力氣,他低聲嘶吼了一下,想推開時易,但時易掐著他的後脖頸,將他轉了個方向,像是剛才辛浩洋對著河流那樣,他的半個身子也即將湧入河水中。

時雨再次感覺身上濕漉漉的,他低下頭,看見時易因為用力而至傷口出血速度加快,他聽得清清楚楚,這小子在他身後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手上的力氣也小了一些。

時雨咧開嘴,忽然胳膊肘向後一擊,正中傷口,時易痛苦地“嘶”了一聲,下意識松開手,時雨趁機向後倒去,轉過身,對著時易的嘴角就是一拳。

時易彎下腰,皺著眉頭,吐出一口血來。

時雨嘿嘿一笑,將刀柄在手中瀟灑地轉了一圈,笑道:“ 你小子要跟我同歸於盡,那就來啊?”

時易眼前發黑,矮聲靠在身後的大樹上,民宿內的聲音已經快要聽不見,他像是中暑了一樣,光暈模糊的視線。

時雨慢慢走來,將刀柄貼在他的臉頰,輕聲道:“兒子,我不想動刀子的,你只要給我錢,讓我無憂無慮地過完下半輩子,我就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眼前,怎麽樣?”

時易冷笑一聲,“時雨……你不殺我,我也想殺了你……從我記事開始,從你每天喝多了就打我媽開始,我就恨不得你去死。”

“真可惜……你媽已經不要你了,自己去過富太太的生活了,你就是個沒人要的東西,知道為什麽嗎?”

他渾身沾上了酒水和血跡,散發著腐朽的惡臭,時易在連呼吸都變得疼痛,在迷迷糊糊間聽到時雨開口,“因為你是個煞星……沒人敢要你,你去了哪裏,哪裏就要倒大黴,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去了宋家,卻沒有待多久,就被人家趕了出來……嘿嘿,兒子,你這輩子就該永遠留在五金街,跟我一起,爛在那裏!”

“咳咳咳……”

時易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在他的身邊落了滿地。

時雨將刀尖抵在他的心口,惡狠狠地,“我再問一遍,你到底給不給我錢?”

時易輕輕笑了一聲,睫毛遮住的雙眸擋住洶湧的恨意,但與此同時,童年時期,從宋家孤零零的出來時無盡的恐懼也像是一座山籠罩下來。

時易掩飾中自己的情緒,慢慢地、忽然地擡起胳膊,緊緊抱住時雨的腰,刀尖穿過胸口,刺進皮肉中,他雙腿肌肉狠狠發力,將自己的親生父親倒推著抵向河邊。

時雨沒有防備,刀不甚落下,雙腳離地,他用拳頭狠狠敲擊時易的傷口處,但後者卻像是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一樣,步伐沈重但平穩,體內爆發著巨大的力量,讓時雨幾乎是一點點地看著自己翻入河水中。

他嚎叫著:“時易,我要殺了你!”

流水淹沒到他的下頜,時易再也聽不清他的聲音,全身脫力地倒下,倒在柵欄上,在喉嚨發不出聲的前一秒,他張開手掌,望著民宿的方向,似乎看到窗戶後有人影走動,他輕輕呢喃了一下,“……辛念。”

辛念在前臺坐著登記,忽然擡起頭,“是不是有人叫我的名字了?”

瘦猴大汗淋漓地猛灌了一瓶水,擦擦腦門上的汗,“沒人啊,我什麽也沒聽見,你是不是忙出幻覺了?”

辛念吹著眸,掃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忽然道:“時易怎麽還不回來?”

“你不是說外面有野狗?”

“那也不會這麽長時間。”莫名其妙地,辛念的心臟往下墜了墜,“瘦猴,那幫我看一會兒前臺,我要去找時易。”

“好。”

辛念推開後門,小跑著出去。

民宿後院依舊安靜,與前門的熱鬧形成對比,像是有道看不見的隔閡,已經安靜到了可怕的地步。

辛念環繞四周,沒有時易的身影,莫名的慌亂愈發明顯,她輕輕喊了一聲,“時易?”

回答她的只有夏日的熱風。

樹葉嘩啦啦地響,一只不知名的小鳥,從樹杈上飛下來,站在草叢走了兩步,忽然振翅飛走。

辛念回頭看了一眼河水,只覺得原本清澈的水忽然變得可怖,水底的石子排布像是惡魔的臉麽,密密麻麻。

一種難以言喻地恐懼襲上心頭,她跑到草叢中,又喊了一聲,“時易?”

辛念往裏走去,忽然皺皺鼻子,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鐵銹味。

她幾乎站不住,扶了一下樹幹,低頭尋找血跡。

繞過兩棵樹,看見一大攤血,擡頭,不遠處的河岸柵欄邊正躺著昏迷著的時易。

辛念驚叫一聲,看見他破裂的嘴角,向下,是依舊在往外滲著鮮血的傷口。

“時易……”辛念一個生活在普通環境下的女孩兒,什麽時候見過這麽多血,所幸只楞怔了三秒,便跪在他身邊。

聲音顫抖著幾乎發不出來一個完整的音,她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死死按在時易的傷口,然後單手哆嗦著掏出手機,撥通了120的電話。

她邊掉眼淚邊說,用自己尚存的理智將地址完整地告訴對方。

打完這個電話,辛念將手機仍在一邊,用力按壓著時易的傷口,這才敢嚎啕大哭起來。

哭了一會兒,她見衣服一角也浸滿了血,想了一下,打算將外套拿掉,直接將其緊緊綁在時易的身上。

她用力將時易的身子側過來,還沒來得綁上去,時易忽然悶哼了一聲,語調中帶著痛苦,辛念立刻爬到他的眼前,用雙手捧著他的臉,眼淚掉在上面,和嘴角的血汙混在一起,“時易……是我,我在這兒。”

時易慢慢睜開眼睛,看清眼前的人,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血跡下面是蒼白到發青的唇。辛念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時易,好像他的生氣在一點點被抽走一樣。

時易說不出話來。

辛念一直按壓著他的傷口,抽泣著說:“我、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你等等,很快就來了,傷口我給你壓著呢,不會出太多的血。”

她雖然恐懼,但該做的措施半點都沒有耽誤,也並沒有只會哭哭啼啼,

時易慢慢擡手撫摸著她的胳膊,”好,這才是我時易的女朋友。”

辛念看著他幹裂的嘴唇,小聲道:“你要不要喝水……我、我去給你那瓶水過來。”

“不用。”時易搖搖頭,輕輕開口,“辛念,我把頭低下來。”

辛念乖乖照做。

時易的大掌籠罩在她的脖頸,深深地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極盡留戀的纏綿的吻。

時易深情又霸道,辛念感覺到口腔中沾上了他渡過來的血。

他勾卷著她的唇齒,在每一處留下血跡。

辛念忽然感到害怕……極度的害怕。

似乎這是一個吻別。

她奮力推開時易,大哭道:“你……你別親我了,等你好了,我、我再親你。”

時易來不及開口,胳膊無力地落下去,再度陷入昏迷。

辛念抱著他,感受到他殘存的還算是火熱的體溫,略微安心。擦掉眼淚,忽然想起一個人,她將自己的手機摸索過來,沒有猶豫地撥通那個十分陌生的號碼。

很快,對方接起。

辛念深呼一口,顫抖著說:“請、請問,是宋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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