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多, 時易回到家。

他輕輕地關門，辛念卻立刻睜開眼睛，掀開被子, 光著腳跑下床，走出臥室的門, 她揉揉朦朧的眼睛, “你回來了？”

“嗯。”

“處理得怎麽樣呀？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時易笑了笑，“我什麽時候會被人給欺負了？”

辛念略微寬心，坐在沙發上, “我睡不著。”

“那吃早飯吧。”

“你不睡覺嗎？”

“過了點兒, 我不困。”

兩人踏著晨霧，一起去小區門口吃了早餐，回來後，辛念不肯坐在書桌前寫作業，非要趴在客廳的茶幾上覆習, 時易坐在她旁邊打游戲。

書包上的字符成了虛影, 辛念覺得暈暈乎乎，昨日親吻的觸感至今留在她的唇齒間。辛念微微抿著唇, 耳朵尖一點點地發熱。

一局游戲結束, 時易放下手機，旁邊一掃，見辛念低頭蹙著眉, 不知道正在認真地琢磨著什麽。

時易一挑眉毛, 忽然將她手底下的書抽出來, “背了什麽？我來抽查。”

“哎！”

辛念想搶回來, 但她夠不著。

“我……我還沒認真背呢！”

“仨小時了。”時易隨便翻了一頁, “其中有兩個小時你的書都是倒著的, 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看不進去。”

“那你在那兒認認真真地想什麽呢？”

時易忽然低下頭，微微湊過去。

辛念下意識往後一縮，昨夜的親密接觸像是潮水向她湧來。

她頓時面臉通紅。

時易樂了，雙手撐在地上，又往她這邊挪了挪。

鼻尖幾乎快要相碰。

辛念下意識閉上眼睛。

右手在茶幾底下，緊緊地捏住，感覺到一點點汗水，她輕輕地咬著嘴唇裏的軟肉。

她心臟劇烈地跳動，慌亂又期待地回憶著。

昨晚是怎麽開始的來著？

他好像先是咬了自己一口。

今天也會這樣嗎？

辛念摳緊自己的手心，用脈搏代替數秒。

時易垂下雙眸。

此時他只要稍稍偏頭，就能重溫昨晚。

辛念俏麗的睫毛不住地顫抖，粉紅的雙唇微微地抿起來。

時易忍不住挑起嘴角，他慢慢低頭，鼻尖快速蹭過她的。

就在那一瞬間，辛念的全身立刻緊繃。

時易輕笑出來，在她耳邊低聲問：“你閉上眼睛做什麽？”

辛念蹭地睜開雙眼，稍微一側眸，就看見了時易眼中的揶揄，她立刻氣呼呼地往後退了一步，羞憤地推了時易一把，“那你突然離我這麽近幹什麽！”

時易樂不可支，倒在沙發坐墊上，辛念愈發又羞又怒，拿起手邊的靠枕就往他身上打去，“你怎麽這麽壞？就知道欺負我！時易，你不許笑了！”

時易那手肘抵擋著辛念的怒氣，又一把將她撈過來，“不笑了……我不笑了。”

辛念將抱枕摔在他身上，“那你嚴肅點兒。”

“行。”時易憋著笑，點頭問：“中午吃什麽？”

“我要吃炸雞。”

午後，辛念終於還是選擇回到書房認真覆習。

都怪時易，坐在他身邊學習，只會分心。

辛念撐著下巴默默地想。

傍晚前，手機震動，她點開一看。

是董怡學姐發來的消息。

“辛念，你有沒有詢問時易呀？他要不要來參加部裏的活動呢？”

辛念猶豫了一下，半晌沒有回覆，拿著手機走出書房，趴在門框邊，“時易？”

時易剛從冰箱裏掏出一瓶冰礦泉水，低頭打開，隨意地“嗯”了一聲。

“我們部裏下周有活動，你要不要來參加呀？”

時易回頭看了一眼，“可以帶家屬？”

“……不是，好像不是，你是特例，學姐特意邀請你的。”

“什麽學姐？”

時易微微蹙眉，坐在沙發上。

“就是我們宣傳部的副部長，一個很漂亮的學姐，上次吃烤肉的時候她也在，頭發很長，棕色卷發，皮膚很白，腿又長又直，你有沒有印象？”

“沒註意。”時易在手心將塑料瓶轉了一圈，“況且，跟她有什麽關系？你自己怎麽不主動來邀請我？”

辛念坐在他對面，睜大眼睛，“那我邀請你，你來嗎？”

時易掀起眼皮，“那個叫林瑞的，來嗎？”

“林瑞學長肯定來啊，他是副部長。”

“哪天的活動？”

“周五。”

“行，那我調整一下時間，給你個面子。”

辛念撇撇嘴，“謝謝你。”

最後一門期中考試結束是周五下午。

走出考場，辛念便跑去學校東門的小禮堂和學長們一起布置會場。

聽說林瑞是今天的主持人，此時，他已經換上了白衣黑褲，整個人比以往的溫和多了幾分筆挺，頭發梳上去，辛念多看了他好幾眼，才認出來。

林瑞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走過來，和她一起搬起桌子，低聲詢問：“是不是有些傻？”

辛念微楞，才意識到他在問什麽，搖搖頭，和善地說：“沒有，挺好的，只是跟平時的你有些不一樣。”

林瑞笑笑，“那就好——聽董怡說，你哥哥也會來？”

辛念猶豫一下，沒有其中指出錯誤，“嗯，他一會兒就來。”

“挺好，人多熱鬧。”

部裏的活動類似於團建，節目熱鬧中帶著些許尷尬，大多數人為了抽獎而來。

尤其當時易出現的時候，還吸引了全場的大部分註意，他來得有些晚，林瑞已經開始在臺上報幕，拿著話筒，下意識扭頭向門口看去。

辛念手裏拿著薯片，高舉手臂，向他晃了晃。

時易坐在她旁邊，隨意地拿起她面前的水瓶，微微揚眉，“你的？”

“嗯。”

他擰開，仰頭喝了幾口，才解釋道：“路上堵車，來晚了。”

“沒事兒。”辛念露出一個笑容，將薯片袋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時易掃了一眼舞臺，“你表演節目嗎？”

提起這個，辛念的小臉略微一紅，點點頭，“嗯。”

“什麽節目？”

“跳舞。”

“嘖，稀罕。”

辛念看了一眼時易握著手機蠢蠢欲動的手，立刻道：“你別想著記錄我的黑歷史，我就是個伴舞，站在舞臺最角落，上去半分鐘就下來。”

時易樂了，胳膊肘橫在椅子靠背上，微微側頭，貼近她的耳朵，“你現在挺機靈啊？這麽了解我？學會預判了？”

辛念推了他一下，哼哼唧唧，“你一肚子壞水，我當然了解了。”

時易正要說話，忽然餘光一掃，見後排一女的正往這邊盯著，見他的目光掃過來，她立刻放大笑容，道：“時易你好，我是宣傳部副部長，也是辛念的直系學姐，我叫董怡。”

時易收起笑容，看了一眼辛念的頭頂，淡漠地點點頭。

辛念湊過來小聲道：“我說的就是這個學姐，怎麽樣？確實很漂亮吧？別說院裏的活動了，她在校級活動上都當過禮儀領隊。”

時易覺得挺有意思，“辛念，我有時候恨不得把你的腦袋掰開看看。”

辛念捂住自己的頭，十分警惕，“怎麽了？”

“看看你這腦袋裏到底裝著多少水。”

辛念踢了他一腳，“什麽意思？”

“你這麽問我，是想讓我誇她漂亮，還是說她不漂亮？”

辛念瞪大眼睛，“學姐就是很漂亮啊，你想誇就誇。”

“行，太漂亮了。”

時易點點頭，目光中滿是誠懇。

辛念抿了一下唇，忍不住再三確定，“真的那麽好看？”

“對。”

辛念轉過頭，不吭聲了。

時易勾起她的一縷頭發，輕聲道：“在我這裏，長相是客觀的，喜歡才是主觀的。”

“什麽意思？”

“總而言之就是，三庭五眼是標準的美，但客觀想法對我來說一文不值，主觀才是由我自己決定的，這人不管長成什麽樣兒，只要我看上了，我時易喜歡，那就沒人比得上她。”

辛念將頭發別在耳後，“真的？”

時易扯著嘴角，故意道：“假的。”

“你真討厭。”

辛念一把將時易推開，站起身，又很快彎下腰，“我要準備上臺了，把你的腿挪開。”

正如她自己所說，她確實就是個在舞臺上鑲邊的，燈光都找不到她臉上。

辛念站在一個高個男生後面，大半身子都被牢牢擋住。時易看得很清楚，她胳膊來不及伸直，表情是僵硬的，果真是上去湊數的。

辛念的音癡在舞蹈上充分體現，幾個簡單的動作，也叫她做得手忙角落，時易拿起手機，將其一一記錄，辛念看見了，下臺的前一刻，憤怒地盯著他。

好不容易熬到舞臺全部結束，觀眾席上的燈光終於打開。

辛念端坐起身，有些興奮地拍拍時易，“要開始抽獎了。”

“怎麽抽？”

“每個人的座位上有一個號碼，你看你的是這個，到時候主持人會在上面隨機抽取一二三等級還有特等獎，號碼一樣的，就是那個幸運兒，跟彩票差不多。”

辛念繼續介紹，“這次部裏花了血本啦，特等獎是個覆古唱片機，一等獎是搶手色號的口紅，二等級是一個長得像水煮蛋的毛絨玩具，三等獎是學校門口甜品店的代金券。”

“你看上哪個了？”

辛念摸了一下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道：“據說，特等獎和一等獎比較搶手，但我最喜歡毛絨玩具，當然代金券也不錯。”

她低頭默念了一下自己的數字，閉著眼睛道：“希望學長能夠抽到我。”

甜品店代金券落到了大二一位男生的手裏。

林瑞在臺上道：“現在我們開始抽取二等獎，是一個可愛的水煮蛋，還有兩條腿。”

林瑞目光一掃，時易確信，他在辛念的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辛念坐得更加筆直。

只見林瑞的胳膊伸進抽獎箱。

停頓幾秒，拿出一張紙條。

“第一位是2，第二位數字是8。”

辛念扯了扯時易的袖子，“目前跟我的一樣哎！”

“第三位數字是1。”

辛念倒吸一口氣，“我也是1！”

林瑞故意買了個關子，詢問臺下觀眾，“目前數字相同的同學舉個手？”

辛念舉起胳膊，回頭，董怡也舉起來。

“看來我們的贏家聚焦在兩位女同學身上。”

林瑞看了一眼辛念，笑著道：“最後一位數字是——”

時易掃了一眼辛念手中的號碼。

“——是6！”

“啊……”

辛念洩了氣，腰身塌下來，董怡笑著站起身，接過禮儀小姐送來的玩具。

辛念的失落顯而易見。

時易還沒有開口，站在林瑞旁邊的男主持人先說話了，他調笑著說：“辛念同學不要傷心，活動結束後，讓林瑞部長特意給你買一個，不同表情的水煮蛋，每個都買！”

“哦——”

全場觀眾拖長音調，氣氛被調動到新的高潮。

在一片起哄聲中，唯有董怡微微欠身，看清時易冷下了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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