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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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的時候, 時易受了傷。他幫客人搬東西的時候胳膊被砸到,竟然骨折了。瘦猴圍著他打著繃帶的手腕仔仔細細地打量,“嘿”了一聲, 撓撓頭,“哥, 你打了那麽多次架, 拳頭比我的命都硬,怎麽在陰溝裏翻船了?”

時易擡起眼皮,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瘦猴又問:“哥, 那你都這樣了, 這次國慶節之後,我們還出去玩嗎?”

“去,怎麽不去?”

瘦猴樂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取消,小鹿頭都念叨那麽多次了, 暑假沒帶她出去, 這次怎麽著也得放松放松。”

時易扭身掏出一根煙,咬在嘴裏, 瘦猴立刻很有眼力見兒地將打火機伸過去, 時易低下頭,對準火苗。

瘦猴給自己也點了一根,又道:“哥, 那我們都出去玩了, 民宿可就得關門歇業好幾天。”

時易吐出一口煙, 淡然道:“歇業就歇業, 大家全年無休, 趁著國慶之後的淡季出去玩, 虧不了多少。”

瘦猴搓搓手,他挺激動,畢竟自從跟著時易來了朔城,他的錢包可比當初開網吧要鼓得多,他從不奢求大富大貴,攢點錢,幾年後娶個媳婦兒,便是足夠了。

他這麽想著,偷偷瞟了一眼正在擦拭櫃臺的趙曉佳的背影。

放學之後,辛念直接來了民宿,她捧著時易的胳膊到處戳戳,“疼不疼?”

時易搖頭。

“那這裏呢?”

“不疼。”

辛念唉聲嘆氣,“怎麽會被砸到呀?”

時易看了一眼她皺著眉頭的模樣,挑著唇角低聲笑道:“以後如果不能替你打架了,怎麽辦?”

辛念原本傾身靠在櫃臺上,此刻時易突然微微靠近。她猛地擡頭,鼻尖差點蹭到他的下巴上。

“你……”她一動不動,小聲回答,眼神躲避,“誰要你替我打架了?”

而他斜靠著身子,左手漫不經心地搭在臺面上,像是要將她擁在懷裏一樣似的。

頃刻間,辛念像是被天空捧在掌心。她不舍得錯過這樣的珍貴時刻,沒有刻意退後,只是低下頭,露出一截白凈的、泛著粉紅的脖頸。

許久,她悶悶的聲音傳來,“那我不要去露營了,我留在這裏陪你吧?”

時易垂眸,“你去露營的地方陪我。”

為了露營,辛念特意曠了三天的課,在周六一早隨著眾人出發。

八人一共兩輛車,辛念坐的這輛車比李霄權四人晚了大約半個小時。

抵達時,山上下起細雨,時易端著瘸了的右胳膊,坐在露營椅子上很有氣勢地指點江山。

辛念覺得好玩兒,淋著小雨跑前跑後地搭帳篷,過了一會兒,又給時易端來一杯熱水。聽醫生說,他這胳膊不能受潮,她便蹲在他腿邊,問:“還疼嗎?”

“有點兒。”

“那怎麽辦?”

時易懶散地倚在靠背上,“給我唱首歌。”

辛念摸了一下鼻頭,“我唱歌好像不太好聽。”

“那叫好像不好聽嗎?”

時易一字一頓地重覆。

“你聽過?”

辛念有些不大相信。

“某人洗澡的時候,經常鬼哭狼嚎,我有時候能聽到。”

瘦猴和張明凱就在不遠處,辛念一哆嗦,伸手一把捂住時易的嘴。

“你……怎麽說這麽大聲,別人聽見怎麽辦?”

她有些羞憤地站起身,正巧趙曉佳回頭喊她名字,她便立刻跑開。

趙曉佳選定了一個粉色的帳篷,拉著辛念一起鉆進去,“今晚我們倆睡,李大哥和時易睡一頂帳篷,他倆就在我們旁邊。”

“哦。”

辛念低頭擺弄手指。

“你怎麽了?”

趙曉佳註意到她的出神。

辛念撥弄水壺上的開關,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咬了一下唇,忽然小聲問:“如果……我是說,如果,現在讓你和李霄權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你會願意嗎?”

趙曉佳微怔,“你——什麽意思?”

辛念沈默地註視著她。

趙曉佳低頭不語,忽然問:“你看出來了?”

“……嗯。”

“我對他,這麽明顯嗎?”

“喜歡一個人,或許就是這樣明顯。”

趙曉佳苦笑,“你們都看出來了,但他在我面前只會裝傻……”她深吸一口氣,“不說我們了,我們之間本來就是畸形的,不……是我的感情單方面是畸形的。還是說說你和時易吧?”

“曉佳……”

“我沒關系的。”她露出一個微笑,“你和時易怎麽了?”

辛念垂下腦袋,“我只是剛才突然發現,我和時易太過親密了……”

“這樣不好嗎?”

“不好。”辛念搖頭,“這讓我經常會出現幻覺,好像我們真的在一起了。”

“那你想跟他在一起嗎?”

辛念睫毛輕顫,“當然想了……但我害怕……”

“怕什麽?”

“怕他不會答應,也怕之後我們分手了怎麽辦——曉佳,相比起得到後再失去,我寧願從來沒有得到過。”

趙曉佳不說話,雖然她寧可自己哪怕只得到過李霄權的心一瞬間,但她依舊能理解辛念的患得患失。

“那你要怎麽辦?”

“……如果之前讀高三的時候,我還可以理直氣壯地借住在時易的家裏,那我現在沒有理由了,你說,我要不要試著慢慢讓我和他關系慢慢變得再遠一些?”

趙曉佳看著辛念淚光瑩瑩的雙眸,只是輕聲問了一句話,“那你舍得嗎?”

淚珠應聲掉落,頭頂昏暗的光讓其晶瑩剔透。

辛念搖搖頭,秀眉蹙起來,像是被揪起來的心臟,“我舍不得。”

帳篷外出現黑影,隨後出現瘦猴的聲音,“哎,兩位女士,你倆說什麽悄悄話呢?出來烤串了!咱們該準備吃晚飯了。”

“來了。”趙曉佳遞給辛念一張紙巾,站起身,爬出了帳篷。

辛念將眼淚蹭掉,擠出一個笑容,也走出去。

瘦猴四處吆喝,“今天是我們易哥親自下廚啊,各位有口福了。”他站在烤爐旁邊,“小鹿頭,過來,在易哥這邊串串兒。”

辛念站在濕漉漉的草叢中,聽見瘦猴叫自己的名字,擡眼望去。

也不動,就是傻呆呆的。

瘦猴沖她擠眉弄眼,“快來啊?”

時易此刻也慢慢掀起眸。

其餘七人都圍在這裏,唯有她孤零零站在一旁,似乎拿不定主意的模樣。

辛念抿了一下唇,坐在時易的身邊,安靜地將串整齊地串好。

那邊熱火朝天地聊著天,兩人坐在角落裏一句話不說,都只顧著手上的活兒。

辛念將串好的串遞給時易,他再放在爐架上。

火苗隔著鐵架劈裏啪啦的,偶爾竄上來幾個火星。分明是熱氣十足,兩人之間卻突然冷了下來。

辛念想起當年還在燕城的時候,時易也是突然冷落了自己後,兩人重新在燒烤店門口相遇。

竟然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日子過得這麽快,然而他們之間還是這樣不清不楚的。當初她還依舊有勇氣放下一切去修理店找他,但現在呢?

辛念不知道自己的勇敢還能持續多久。

她的情感一直是膽怯的,被動的,毫無安全感。這是從小就印在骨子裏的,幼年的她盡力討好著父母,卻依然得不到一絲溫暖。

辛念知道,她從未真正了解過愛的意義。

因為沒有感受過。

她坐在距離時易不到半米的地方,感受著他身邊傳來的熱源,辛念第一次掐著自己的手心,深深地想,要不要嘗試著抽離。

自看到她從帳篷裏出來的那一刻起,時易就知道她剛才哭過了。

雖然沒搞清楚為什麽,但是既然決定要追她,那就得把人哄好了。

時易這人野慣了,做什麽都是直來直去,他把雞翅放在盤子中,忽然扣住辛念的胳膊。

辛念慌神,下意識一躲,“啪”的一下,小拇指撞在了微微冒著紅光的鐵架上。

“啊——”她細聲尖叫,感覺皮膚在灼燒。

還沒開口,憋了好久的眼淚重新掉下來。

時易微微一怔,然後皺起眉頭,“給我看看。”

辛念氣道:“你幹嘛突然抓我?”

“……”時易一肚子冤枉,但現在不是辯解的時候,只是道:“給我看看。”

辛念忍著痛,將手背在身後,別過頭,固執地說:“我沒事。”

時易有點兒著急,終於意識到這姑娘是在跟自己賭氣,語氣有些低沈,“辛念,別發脾氣,給我看一眼你的手。”

辛念淚眼婆娑,感覺到手心的汗液刺激著傷口,鉆心地疼痛抽搐著,她愈發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泣不成聲,死死咬著牙,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其餘六人立即噤聲,他們呆怔著,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還是趙曉佳走來,彎腰問:“辛念,怎麽了?”

辛念搖搖頭,“沒事,我困了,想回帳篷裏了。”

說罷,她就要站起身。

時易一張俊臉沈下來,他沒那麽多把人給哄高興的經驗,自己還在摸索著,結果就碰壁了。

他性格就這樣,一時半會改不了,溫柔的來不了,就只能來硬搶的。

他生怕辛念再度掙紮,想也沒想,突然附身,直接把人又攔腰給扛了起來。

辛念大聲驚呼,腦袋再度沖著地面。

上一次好歹是單獨在家,這一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辛念甚至聽到了陳紹清晰的叫好聲,她又惱又羞,揮著拳頭就給了時易堅實的後背打了幾下。

不成想時易將她的腰摟得更緊,低聲道:“別動,我現在一個胳膊用不了,摔倒了不負責。

辛念立刻安靜了不少,她抹掉眼淚,哽咽了一下,問:“我討厭你。”

“好。”

“我恨你。”

“行。”

“時易!你最煩人了!”

“嗯。”

她感受到時易的胸腔震動了一下,似乎是笑了。

辛念最懂得認命的道理,沈默了一會兒,她小聲問:“那你要帶我去哪兒?”

時易用右胳膊輕輕抵住她的雙腿,“去一個他們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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