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笳背著書包, 走在辛念的前面，過了一條馬路，她指著前方, “就是那個文具店，他們正在招人。”

辛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褲, 猶猶豫豫地, “你說，他們要是看到我是學生不要我怎麽辦呀？”

“那你就試試，不要你你就出來。”盛笳無所謂道：“需要我陪你嗎？”

辛念趕緊點點頭, “好呀, 那你陪我去吧。”

她推開文具店的門，站在櫃臺前，看著面前的中年男人，緊張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盛笳站在一旁等了一會兒，然後道：“老板, 她要招聘。”

老板慢吞吞地擡起頭, 將眼鏡拽下來一點兒，低下頭, 挑起眼皮, 皺出幾道擡頭紋，打量著辛念，過了一會兒, 他粗神粗氣地開口, “什麽時候能來上班。”

辛念聽罷一喜, 對方竟然對他的學生身份毫不在意？

她扭過頭, 看了一眼盛笳, 後者對她擡擡下巴, 示意她快點回答問題。

“……哦，我都有時間。”

“好。”老板點點頭，伸手拿出了個舊本子，在上面打了幾個勾，“那就每個工作日的下午五點到晚上八點，你來工作吧，這五天的這個時間段，是學生放學的日子，最忙碌，你就過來負責收錢——你之前幹過這活兒嗎？”

辛念搖搖頭。

“嘖，數學好嗎？”

“好。”辛念厚著臉皮點頭。

“行，那就明天來上班吧，不要遲到。”

“哦。”辛念又問：“……那怎麽付錢呢？”

“一天五十。”

“……一個小時才十幾塊錢呀？”

“怎麽了？不滿意？那我找別人吧。”

老板慢慢悠悠站起身，姿勢近乎怪異，辛念向下掃了一眼，才註意到他的左腿似乎有些瘸。

“沒有不滿意。”辛念默默算了一筆，至少一個月也能有一千五百塊錢。

不論怎麽樣，能掙一點兒是一點兒。

她定下時間，便放棄自習課，每天跑來文具店打工。

這工作的繁忙程度遠遠超過辛念之前的想象。尤其是剛剛放學的半個小時，文具店經常擠得水洩不通，老板為了讓她保持清醒，不讓她坐下來算賬，必須時時刻刻站著。店內提供的老式計算器運行緩慢，十分耽誤工作效率。

在上班的第三天，就因為有個學生拿著一摞本子想要偷偷溜走，沒有被正在低頭算錢的辛念發現，卻被老板察覺這件事，她被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且扣除了當日的五十塊錢。

站了三個小時，辛念的小腿疼得發顫，在朔城，她本就人生地不熟，更加不敢與老板爭執，咽下委屈，只能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家。

周日，馬路上的冰終於被鏟除，卻在次日再次被大雪覆蓋。

張明凱特意為民宿在各個平臺上設置了公共賬號作為宣傳，往日成千上萬的閱讀量如今隨著天氣一點點將至冰點。

就算是有人感興趣，在下面的留言也大多是“等來年春天，我一定入住這家店”。

瘦猴無事可做，體重在十五歲之後首次突破了六十公斤的大關。

張明凱唉聲嘆氣，“你還有心情吃？易哥多少天沒笑過了？”

瘦猴把瓜子皮扔進垃圾桶，“我著急啊，但我想不出來解決辦法，我前幾天跟易哥說我們回燕城，繼續在五金街做生意，被他臭罵了一頓。”

“你這不是添亂嗎？”張明凱將眼鏡拿下來，揉揉內眼角，“易哥當初放棄那個網吧，就是因為那裏掙不了多少錢，他不知道多久才能還上錢，你現在又說要回去，不是給易哥澆涼水嘛？”

瘦猴一聽，不樂意了，雙目瞪圓，“我又沒讀過書，想不出來好辦法，你是研究生，你不也是一天天就知道嘆氣？”

張明凱知道近日士氣低迷，也不想惹瘦猴不痛快，低聲道歉，“對不起啊，瘦猴，我沒有那個意思……”

“哎，行了。”瘦猴揮揮手，放低音量，“易哥出來了，別再說這事兒了，我又沒生氣，你這麽嚴肅幹嘛？”

張明凱扭頭，見時易穿著黑色外套，正準備往外走，“易哥，外面雪還沒停，你要出去？”

“嗯，辛念最近有點兒感冒，我去附近醫院買點藥回來。”

時易開著面包車，去往最近的那個車程大約十分鐘的醫院。

正是年末，天氣驟冷，來看病的人激增，且大多為七十歲以上的老年人。中年兒女陪護，若只是去一趟門診也就罷了，嚴重者甚至要住院。

因為大雪，醫院也隨之接收了遠遠超過往年的病人數量。原本就缺少的病床更是變得珍貴，更是不用提那些需要陪護的病人家屬。

時易排隊時，聽見後面的中年女人在向電話那頭的人哭訴，“我們家住得遠，來醫院一趟要一個多小時，我每天給老太太送飯，這麽冷的天，來回就要花費三個小時，她還沒出院，我恐怕就要住進去了。”

時易眉心一跳，忽然有了想法，待買到藥品後，趕回民宿，敲敲昏昏欲睡的瘦猴的腦袋，“召集其他人，開個會。”

一場會議開到了淩晨一點。

大雪初停，萬裏冰封，時易還是回了一趟家。

餐廳的燈還亮著，辛念一般將餐桌當成書桌來用。

通常來說，這個時間，她還在寫作業，可今天，卻趴在桌上睡著了。

清瘦的後背慢慢起伏。

時易將塑料袋放在她面前，敲敲桌子。

辛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臉蛋上出現幾道紅印，起碼反應了十幾秒，才道：“時易，你回來了？”

“嗯，把藥吃了，然後睡覺去。”

辛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白的練習冊，懊惱地敲敲自己的腦門。

太困了，從文具店回來就累得厲害。

她將塑料袋中的藥盒拿出來，小聲道謝，“我得再寫一會兒。”

時易上手摸著她的額頭，感受著她的體溫，“明天再寫，你最近狀態不好。”

辛念眼睛慌亂地眨了一下，沒想到時易這麽敏銳地發現了她比以往要更加困倦。辛念不敢擡頭，垂著眼皮將時易的手輕輕拿開，然後把粉末狀的藥倒進水杯裏。

又小聲道：“……我沒事。”

“嘖，你今天晚上不寫作業，能影響你考狀元還是怎麽著？”

辛念睜著自己的小鹿眼，看了一眼時易。

“別讓我說第二遍。”

時易嚴肅起來，有一股讓人不敢挑釁威嚴的氣勢，辛念拗不過他，乖乖站起身，回到了臥室。

一月中旬是過年前的最後一個周的工作。

辛念想要讓自己的第一次打工不留遺憾，決心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認真工作，絕不讓老板再克扣工資。

她在櫃臺前站得筆直，一邊算賬，一邊目光緊緊盯著門口。

年前，文具店上新了一批新式文具，紅艷艷的，很有氛圍，來往的學生愈發多起來，辛念默默計算，單是這三個小時，就有將近八百塊錢的進賬。

來往的學生高峰持續到了七點三十。

等店內客人稀落，辛念這才松了一口氣。

有了一個多月的相處，老板看出辛念算是乖巧，便也不為難她，讓她拿個凳子坐下來。

辛念道謝，縮在墻邊，捂著自己冰涼的雙手。

七點五十分。

老板坐在空調下，吹著熱風，打瞌睡。辛念正要預備下班，店內的門被推開，走入兩個看上去大約二十出頭的一對男女。

她擡起頭，“歡迎光臨。”

女人環視店內一圈，將目光放在心念身上，笑瞇瞇地說道：“妹妹，你們這裏賣禮物之類的東西嗎？”

辛念老老實實地點頭。

女人笑瞇瞇地，“那還負責包裝嗎？”

辛念有問必答，“負責，不過我不會。”她指著老板，“我們老板會包裝禮物，他是專業的，而且可好看啦。”

“那你們包裝需要收取材料費嗎？”

“不收，都是免費的，而且你可以自己選擇包裝紙的樣式。”

女人滿意地點點頭，“那挺好的。”

辛念也跟著她一起笑，然後又問：“那你要買禮物嗎？”

“好啊，你能給我推薦一些嗎？”

“嗯……”

辛念看了一眼店外，猶豫稍許，就被女人拽住胳膊，“去啊。”

辛念有些緊張，畢竟一直以來，她都是只負責收錢，從來沒有做過推銷的工作，秉著對老板負責的態度，她挑了一些高價的禮物向女人推薦。可惜對方很是挑剔，總是可以找到不滿意的地方。

辛念抿著唇，“那您有什麽偏好嗎？”

“沒有呀，我都可以。”

女人側著身子，站在她面前，笑瞇瞇地回答。

辛念嘆口氣，她覺得自己笨嘴拙舌，應付不了這樣的場面，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還在挑選商品的男人。

女人又拉住她，驚喜地說：“哎呀，這個蠟燭似乎還不錯。”

辛念轉過身，“這個是我們上個周才進來的貨物，賣的很好，尤其是女孩兒，很喜歡。”

女人笑著將其拿下來把玩，“那我買幾個好呢？”

辛念擡頭望了一眼墻上的鐘表。

已經八點零五分了，而這個女人不知道還要挑選多久。

回家再晚，她擔心不安全。

她著急地輕輕踱步，卻在微微側眸的時候看見一個略顯別扭的身影。

還沒看仔細，辛念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她沒有防備，撞在貨架上，最上面一層的水性筆應聲而落。

辛念大喊一聲，“老板，有小偷！”

正在暖風沐浴下的老板後知後覺地掀開眼皮。

迷茫地看了辛念，又看向門口，厲聲大叫，“快快快，去給我追回來！”

他扶著左腿膝蓋，緩慢起身，交集地跺著右腳，“快去啊！你沒看見嗎？上面那層最貴的禮品都他們偷走了！”

辛念欲哭無淚，只能追出門，抱著那女人的腰，不肯放手，高聲喊道：“快報警!有小偷！抓小偷呀！”

晚上十點，時易剛剛為客人辦理完入住，手機發出震動。

他接起來，“您好，哪位？”

“是時易嗎？你好，這裏是派出所，麻煩你過來把辛念接回去。”

作者有話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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