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充電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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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點多, 辛念起床,聽到爸爸關門的聲音,她松了口氣。

興許是昨晚睡得早, 體溫似乎降了下來。辛念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其餘什麽都吃不進去, 她裹著圍巾, 邁著沈重的腳步去上學。

晨霧還未散開。

裹挾著夜晚的冷氣。

辛念結實地打了個噴嚏。

她揉揉眼睛,垂著腦袋往前走。

“哎。”

幾米之外,傳來沙啞的聲線, 從霧中輕飄飄地來。

辛念迷茫地擡起頭。

時易的俊臉在霧中慢慢清晰。

就像是野霧中的燈。

堅定地照著前方的每一步。

“時、時易?”

辛念拍了拍自己的臉, 以為自己還沒有睡醒。

“哎,差不多得了。”

時易長腿邁出來,扯開她的胳膊,打斷她清脆的拍打聲。

辛念現在穿的這件外套還是初中的時候買的,袖子都短了, 一節白凈的手腕露在外面, 被凍得沒有知覺,當時易幹燥溫暖的手心碰到她的時候, 她的皮膚像是被灼燒一樣。

好疼。

原來被凍了太久的人摸到熱源的第一感受竟然是疼。

辛念的眼淚往下掉, 不管不顧地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他。

哽咽道:“時易,我不是被燒傻了吧?真的是你嗎?”

時易輕輕動了動,沒想到辛念把雙臂箍得更緊, 小聲道:“我就抱一下行不行?我、我太冷了……”

“我沒想松開你。”時易擡起胳膊, 摸了摸她的腦袋, 語氣中微有笑意, “你沒有燒傻, 真的是我。”

不用看他, 辛念也知道他現在一定帶著促狹的笑意,帶著少年人的張揚,但是她現在什麽也顧不了,忘記了害羞,就是想緊緊抓住他。

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便會徹底沒有這個機會。

清晨不到七點,正是塘北街剛剛蘇醒的時候,偶有人路過,回頭打量著這一對年輕的男女,辛念臉有些紅,把頭埋在時易的胸膛。

像是個好不容易鼓足勇氣的鵪鶉。

時易稍稍垂眸,就能看到她烏黑的發頂。

頭發更長了。

像是好玩一樣,他輕輕勾起她的馬尾。

不過一兩分鐘,辛念便松開他。

向後退了一步,這才發現時易的臉色似乎也不算太好。

“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時易挑著眉毛,“不是有人想我了嗎?”

辛念的腦子轉不過來,“誰呀?”

“嘖。”時易笑了一下,用指節彈彈她的腦門,“原來真傻了?”

辛念慢吞吞地皺起眉毛,努力地回想昨晚發生的事情,微弱的記憶一點點擠進腦海,她忽然不安起來,“不、不會是我吧?”

“——我給你發什麽了?”

“我昨天燒得厲害,說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我發什麽都不算數啊!”

時易靠在摩托車坐上,點點頭,咬咬牙,“行,辛念,你厲害,我人也來了,你也抱了,現在告訴我不算數是吧?外邊租個男朋友都不是免費的,你就在這兒白嫖是吧?”

“……什麽呀?”辛念把下巴埋進衣領中,“你別這麽說自己。”

時易似笑非笑,“不管怎麽著,反正消息是你發的,我看見了,你也撤回不了了,陪我吃個早飯吧?”

辛念猶豫起來,“幾點了?我上學……”

時易氣樂了,“辛念,你別在這兒給我裝乖學生啊,不該幹的事兒你也沒少幹,遲到就遲到,大不了翹課。”他一把摟過辛念的脖子,挺霸道地說:“你早上的時間屬於我,天王老子來了沒用。”

辛念鼓起腮幫子,吹了吹還冒著熱氣的豆漿。

她和時易坐在五金街的一家早餐店裏,淺淺嘗了一口,又放了些白糖進去,擡起頭,問:“你這次可以在燕城待多久?”

“待會兒就走。”

“這麽快?”

“嗯。”

“……”

對面的人許久不開口,時易擡起眼皮,見她滿臉通紅,眸子中像是聚著一汪水,盈盈地看著自己,“怎麽了?”

“你……是特意來找我的?”

“不然呢?”時易無所謂地承認,又道:“怎麽?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特別沒有良心?”

“時易。”辛念咬著筷子頭,像是真的快要哭出來了一樣,她特別認真地說:“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

“嘖,行了。”時易擼了一把頭發,“你可給我掉眼淚啊,人家都說姑娘的眼淚是珍珠,最值錢,你怎麽不知道省著點兒花呢?”

辛念恨不得把一整張臉都埋在碗裏,她喝了一口豆漿,才說:“我沒哭,我才沒哭。”

時易撈起她的帽子,給她蓋在頭上,用手背摸了摸她的額頭,“還燒嗎?”

“不燒了。”

“你怎麽動不動就發燒?”

“哪有?我身體可好了,從來不吃藥。”

“生病了還去上學?”

“嗯,得去,雖然我有很多題都不會做,老師讓我回答問題我也很多都答不上來,但是家裏要比學校可怕多了。”

吃完飯後,時易把辛念送到了十六中校門口。

已經八點鐘,鐵門緊緊關閉著,保安坐在門口。

辛念戀戀不舍地從摩托車後座下來,站在時易跟前不說話,但也不肯離開。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幹嘛這樣?”時易忽然低下頭,用自己的頭盔頂了一下她的,輕笑著,“怎麽著?發現我的好了?不舍得讓我走了?”

辛念緊緊拽著書包帶,瞪著眼睛,“你別自戀。”

說完,她就要扭頭跑。

時易忽然伸出一條長腿,攔住她的去路。

辛念回頭,聽他慢慢開口,“要不要跟我去朔城?”

她頓時渾身一抖,下意識歡喜,“真的?”

“這有什麽假的?你要想走,待會兒就走。”

“我……那我沒法上學了。”

辛念一張小臉皺起來,時易看了一會兒,樂了,“行了,別糾結了,我現在那邊還沒穩定下來,你先考慮著,等時機差不多成熟了,你想來,就來。”

“真的嗎?”辛念往他面前走了兩步,“你真的願意讓我跟著你去那裏?”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辛念用力地點點頭,還想說什麽,卻被身後的保安打斷了。

按理說,十六中的保安什麽大場面沒見過,但像是這樣都上學一個多小時了,這姑娘還不樂意進校門,跟自己這個看著像是混混的男朋友依依不舍的場面,他確實少見。

哪裏不能道別啊,非要在校門口,這不是分明蔑視校規麽?

保安實在看不下去了,大聲道:“哎,那個姑娘,你到底進不進來啊?我在這兒等著給你開門呢,等畢業了,你倆天天膩在一起都沒人管啊!”

不過兩句話,辛念立刻不安起來,她跺了跺腳,不敢多看時易,小聲道:“那我走了,拜拜!”

時易看著她跑進校門,才騎著摩托離開。

時易對於辛念來說,就像是充電器,見一面,足以讓辛念高興一個月。

三月末,奶奶和辛浩洋相繼出院。聽說辛建勇工地上的工作出了些問題,好幾天沒有回家,於是安排兩人的重擔就落在了陳敏和辛念身上。

住院這一個月,辛浩洋變得更加嬌氣。他的骨折程度並不嚴重,卻生生推遲了半個月才出院,現在依舊哭天喊地地說自己骨頭痛。

陳敏心疼不已,推著兒子的輪椅,辛念在他們身後提著大包小包。

辛浩洋的外套落在了病房,辛念跑回去取,卻在等待電梯的過程中,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趙、趙曉佳?”

她踮起腳尖,在人群中露出頭來。

趙曉佳和李霄權一起回頭。

“辛念?辛念!”趙曉佳跑過來,緊緊抱住她,自上次一別之後,她們就再也沒有見面了,想念得很,“不過……你怎麽在醫院啊?你生病了?”

“沒有。”辛念搖搖頭,“是我弟弟今天出院。你們呢?怎麽也在醫院?”

她看著面前二人,才註意到李霄權似乎比上次見面消瘦許多,臉頰凹進去,眼眶明顯,全然沒有上次的瀟灑樣。

趙曉佳低聲道:“我媽媽生病了,在住院。”

辛念已經許久沒有見過趙曉佳如此失落了,又問:“什麽病?有沒有事?”

“叮——”

電梯門正好打開,李霄權對二人低聲道:“她還在上面等著,我先上去了。”

李霄權先行離開,趙曉佳和辛念找了醫院附近的便利店坐下。

她們問服務員要了杯熱水,趙曉佳許久才開口,“我媽媽可能快要不行了……”

“什麽……意思?”

“她得了病,治不好的那種,拖了好幾年,沒錢治,所以也惡化得更快,醫生已經說了,她熬不過這個春天。”

“我……”辛念緊緊拉住趙曉佳放在桌上的手,她不會說漂亮話,“曉佳,你不要傷心……”

趙曉佳吸了吸鼻子,“我沒有傷心,我都沒哭,我本來就不喜歡她,當然她也不喜歡我,小時候,她都一直不讓她喊她媽媽,只讓喊姐姐,這麽多年對我也不好,只顧著自己,見我挨打也不聞不問,還逼著我去上學,嫌棄我在家裏礙事……”

說到最後,她微微停頓了一下,將眼淚咽回去,然後露出一個笑容,“反正她自己也說了,她可不願意讓李大哥看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樣子,現在這樣美麗地離開這個世界也很好……”

辛念拉著她,滿目都是心疼,“曉佳……”

“你不許安慰我!”

趙曉佳指著她,說道。

辛念抿起唇,想了一下,然後問店員要來紙筆,寫下自己的手機號以及家庭住址,遞給她,“這是我的聯系方式,你要是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趙曉佳拿著那張紙,看了許久,才道:“辛念,你真好,你是我遇到過最好的人。”她站起身,不顧旁人的目光,緊緊地擁抱辛念,“你值得這世界一切最好的愛。”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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