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父親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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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車的轟鳴穿越兩條街。在拐進五金街的那一刻, 時易松了口氣。

辛念臥室的燈是打開的。

從窗戶向裏看去,能看到她烏亮的頭頂。

也許是聲音肆意無忌,也許是本就對聲音此敏感。在摩托車逼近的那一刻, 辛念就蹭地擡起頭。

待看清楚來人,她的笑容一點點放大, 趴在窗戶口。

時易將摩托車停在“廢鐵”門口。

擡起頭。

她像是只乖巧的寵物, 一直在眼巴巴地等著主人回來。

辛念打開窗戶,露出整齊白凈的幾顆牙齒,朝他使勁揮手, 興奮快要溢出來, 卻也記得壓低音量,“時易!你回來啦!”

“嗯。”

時易掃視了她一圈。

似乎一切都還好。

辛念將紗窗推開。

後急切地伸出一條腿,麻利地就從裏面爬出來——跟著時易認識了幾個月,她以前那些規規矩矩的日子全部被拋在腦後。

蹭到墻邊的時候,辛念慢慢探出頭, 雙手扒著邊緣, 不敢動了。

低頭見時易眸中蕩起笑意,她佯裝怒道:“你快去給我找個梯子呀?”

時易擡擡下巴, 挑起眉毛, 激將她,“敢不敢跳下來?”

辛念使勁兒搖頭,“我不敢。”

“嘖。”時易笑道:“看你這麽熟練地爬出來, 以為你膽子變大了。”

辛念打了噴嚏, 可憐巴巴地趴在墻邊, “時易, 你快讓我下去吧, 我好冷。”

時易看著她, 想起了以前家門口的小野貓。

他搬來梯子,擡頭跟辛念說:“回去把手套戴上。”

辛念著急下來,才不肯,就說:“我不冷。”

她竄下來,跳在地面上,扭頭看著時易,“你、你回來啦?”

辛念手冷,捏成拳頭,恨不得抱著他取暖,可是又不敢,只能貼近了一些,道:“你這次回來的好早哦。”

“嗯。”

時易面色恍然,他心裏想著時雨的事情,想直接開口問,又怕嚇到眼前這個膽小鬼。

他猶豫著,很久才問:“你今天放學的時候有沒有遇見什麽人?”

辛念微楞,打量著他的神色,咬了一下嘴唇,然後問:“你是說……你爸爸嗎?”

時易看著她小心翼翼的神色,眼睛裏像是盛滿了剛剛融化的雪,幹凈,卻不全是暖意。

忽然心臟揪著疼。

他垂下眼眸,點了點頭,“嗯,是……我爸。”

辛念睜大眼睛,看出了時易的傷心。

“沒事吧?他沒有去找你吧?”

時易的眸子裏裝著深深夜色,“你呢?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沒有。”辛念搖搖頭,“他沒有找到我,你爸爸他只知道找一個短頭發的女孩兒,但我把頭發留長了,不過另一個女孩兒就有些倒黴了,所幸他也沒能把她怎麽樣。”

辛念說著,還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我還狠狠踩了他一腳,估計他得疼好幾天呢!”

她驕傲地擡起下巴,“放心吧,現在別人輕易傷害不到我。”她眨眨眼睛,又湊過去,“說不定你以後還需要靠我保護呢!”

她的眸子亮晶晶的,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時易心神一晃。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他喉嚨像是被人灼燒了一般,火燎的,卻有一種痛快的感覺。

時易覺得自己煙癮上來了。

嗓子發癢的感覺此刻卻並非不好受,反而渾身酥麻。

但此刻,有更好的緩解方法。

時易向前一步,忽然抱住了辛念。

他垂下頭,低聲道:“是麽?”

辛念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臉頰貼著時易的胸膛,真切感受著熱源。

她聽到鼓點一樣的心跳聲。

不知道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許久,辛念才傻乎乎地問:“你說什麽呀?”

“你會保護我。”

時易把頭埋在她的肩頸,聲音悶悶的。

“是呀。”

辛念踮起腳尖,讓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時易似乎在她耳邊輕輕笑了笑,然後勾手捏了捏她的馬尾,說道:“不錯,聽話了,知道把爪子沖向別人了。”

辛念抿唇笑了笑,感覺自己還沒有被捂熱,時易就輕輕放開了她。

她沒有膽子擡頭看他,垂著腦袋,不安地握緊雙手。

時易又在這個時候開口,“回去吧。”

“啊?”辛念壓下心中輕輕的失望,擰起眉毛,“你要去哪裏嗎?”

“嗯,找個人。”

“是不是……你爸爸?”

時易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回去吧。”

辛念站著不動,追問:“你要把他怎麽樣?”

“敘敘舊,你怕什麽?”

“我才不信你去跟你爸敘舊。”辛念盯著他,“時易,你是不是又要去打架了?”

時易知道瞞不住她,就淡淡地說:“辛念,我是不是之前告訴過你,有些人別的方法不管用,只有挨頓揍,受皮肉之苦,他才能知道疼。”

辛念的眼睛染上一層水霧。

他笑了,又說:“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跟你沒關系,我早都想揍他一頓了。”

“可是……”

“你沒有那種感覺嗎?”時易擡手將辛念的碎發別在耳後,然後修長冰涼的手指劃過她的下頜,“我時常會想,如果我的父母從來沒有生下我就好了,或者說——如果他能死了就好了。”

時易的聲音清涼,卻帶著恨意。

辛念微微迷茫了一會兒,然後一張安靜的臉上竟然和他露出了相同的神色。

時易註意到了她的變化,勾起笑容,指尖蹭在她柔軟的臉蛋上,輕輕地道:“辛念,我就知道你會理解我,我從看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和我是同一種人。”

“真的?”

“嗯。”時易呼出一口白霧,“所以你會理解我的決定的,對嗎?”

辛念心跳停頓了一拍。

然後緊緊握住時易放在自己臉側的手,目光中帶著異樣的堅定,“時易,我要你明天來接我。”

這不是命令。

而是願望。

要他平安的願望。

時易能懂。

他點頭,貼近她的目光,道:“知道了,女王。”

辛念被他逗笑,一張嚴肅的臉不覆存在。

她又原路爬回自己的臥室,看著時易開著摩托走遠。

時易其實不根本知道時雨住在哪裏,但是他清楚,老鼠是喜歡往陰暗潮濕的地方躲的。

他往燕城邊緣開去。

那是一群自建房,昨夜剛剛下過一場雪,厚厚的雪層幾乎要將鐵皮房壓塌。

這裏冬冷夏熱,人口密度奇高。

時易還沒走進就聽到了裏面的嘈雜聲。

以及雪天都無法掩蓋的惡臭味。

煙酒味,嘔吐物的味道,排洩物的味道。

時易握緊拳頭,他不敢想象,剛才時雨就是頂著這樣的味道去校門口找辛念的。

他怎麽敢?

時易邁著步伐,每一腳都深入雪地。

白凈的雪被這裏汙染。

無數的腳印在這裏踩過,變成烏黑的、介於水與冰之間的濕滑地面。

他忍著惡心,挨個推開每一扇門。

有人擡起頭多看他兩眼,因為時易雖然是一副不好惹的刺頭樣兒,但氣質卻是幹幹凈凈的,半分不像是這裏的人。

房內沒有地方,有人幹脆坐在外面打牌,寒風將他們凍得指節粗大。他們看著時易,目光中全是恨不得將其洗劫一空的欲望,毫不掩飾。

屋內麻將牌相碰的聲音不斷,時易在打開倒數第二扇門的時候,看見了那個尋找的身影。

時雨是背對著他的,但時易依舊迅速認出了他。

這一認知讓他幾乎作嘔。

旁邊的牌友往門口瞥了一眼,拍了拍時雨,“哎,門口那人看你呢。”

時雨慢吞吞回頭。

時易與他渾濁的目光對視。

忽然地,時雨咧開了嘴,露出不完整的一排牙。

牌友忽然捉住他的後勁,“孫子,你不是找了人要跑吧?”

時雨笑呵呵地說:“我能跑到哪裏去?”他腆著臉,“我去去就回,這小子是來給我送錢的,他來了,我就有錢繼續打麻將了。”

“哼,混球,你他媽先把錢還上再繼續玩吧!”

時雨立刻點頭稱是。

時易退後一步,關上了門。

大約半分鐘後,鐵門被再次推開。

時雨擡起眉毛看了兒子一眼,罵道:“狗東西,老子都出來多久了?你他媽的怎麽才來?”

時易靠在墻邊,點起一根煙,慢悠悠地吐氣。

時雨一瞧,眼饞起來,惡狠狠地說:“奶奶的,當著老子的面抽煙,你他媽的知道老子窮得多久沒抽口新鮮煙了嗎?都是平時撿著別人不要的煙屁股抽的,你正好來了,給我出去買兩包煙去。”

時易嘲弄地問:“你連買煙的錢都沒有了?”

“廢話,你沒看見老子打麻將輸了多少錢?”

時易笑了,轉了個邊,故意讓煙味往時雨的鼻子裏鉆。

時雨的眼睛都急紅了,像是許久沒有飲血的怪物,伸手就要去搶時易手裏的煙。

時易像是早有防備似的,猛地擡起胳膊,把煙從嘴裏拿開便對準時雨的手心撚去。

“啊!”

時雨啞聲嘶吼,覺得自己已經被火星燎得皮開肉綻。

他正打算破口大罵,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衣領被時易這個混蛋提起來,往後面拖去。

時雨哪有力氣跟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對抗。

他痛苦得哇哇大叫,伸出爪子恨不得把自己親兒子抓瞎。

時易將時雨拖著走了二十幾米,找了片還算幹凈的雪地,將他仍在裏面。【看小說公眾號:玖橘推文】

昨天這裏下了一夜的雪,足足有十多厘米厚。

時雨冷得發抖,半晌坐不起來。

時易將煙頭扔出去,彎腰就是一拳。

“我|操|你|媽|的!你他媽的敢打老子?”時雨的鼻孔鮮血如註,他硬撐著坐起來,“真以為我老了是嗎?”

他在雪地上趴起來,像是在暗處準備隨時竄逃的老鼠。

他的目光陰毒,帶著毫無人性的狠。

時易清楚,他未必能打得過時雨。

因為時雨的狠並非常人可以想象。

他沒有底線,也毫無感情。

哪怕只是為了一根煙頭。

現在也是這樣,他之所以賴在這裏不肯走,是因為還能有一口煙屁股抽。

趁時易不備,時雨用自己臟汙的手按住他的頭,狠狠往雪地上一砸。

撞擊在堅硬的地面上,時易覺得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

他的骨頭跟裂了似的,跪著大口呼吸。

時雨站起來,搖搖晃晃的,擡腳踩在時易的背部。

時易聞到從胸腔湧上來的血腥味。

五臟六肺像是被人絞在了一起。

——“時易,我要你明天來接我。”

辛念的眼睛在他的心頭浮現。

他握緊拳頭,在地上錘了一下。

時雨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他媽還想打老子?”他低下頭,語氣挑釁。

時易垂著腦袋,冷光一閃,便鉗住時雨的下頜。

然後一個過肩摔。

時雨虛弱地□□了一聲。

時易喘著粗氣,垂眸看見了他埋在雪地裏的手。

紅腫,有傷疤,應該就是晚上被辛念踩的那一只。

可是……像是時雨這樣的人,連辛念的鞋底都不配碰。

時易的雙眸閃過雄獅捕獲敵人一樣的狠。

他看著時雨的那只手,恨不得將其撚碎。

到底是好幾天沒有吃上一頓飽飯,時雨幹脆平躺在雪地裏,四肢攤開,哈哈大笑,厲聲道:“時易,你幹脆把我打死吧!”

時易揪起他的衣領。

兩人相隔不過短短幾厘米,相似的挺直鼻尖幾乎快要相碰。

時雨盯著時易的眼睛,笑得更加暢快。

“你……你小的時候,就常聽別人說,你的眼睛長得很像你媽……就是沈漪那個婊|子。”

“你說什麽?”

“怎麽?”時雨的門牙掉了半顆,“你媽都跟有錢人跑了,你心裏還想著她呢?”

“你別提她……”

“哈哈哈!有什麽不敢提的?她給我生了兒子,這輩子都是我的女人,不過早知道她敢背叛我,我當時就該他媽的幹死她,那你這個小雜種也不用活下來了。”

作者有話說:

二更,本章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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