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夢醒

關燈
“那……”辛念眨巴著眼睛, 猶猶豫豫地問:“你要住哪裏?”

時易靠在門框上,“怎麽著,你鳩占鵲巢, 我還得重新找地方睡?”

辛念一楞,沒想到面前這個高中學歷的街霸, 還挺會用成語。

“那我不住這裏了。”

她說著, 就要往右邊的房間走。

時易擡手,抓著她的帽子。

“你幹嘛呀?”

“回來。”時易將她輕松拽回來,“奶奶睡眠不好, 而且會頻繁起夜。”

“那我也不能和你住在一個屋裏呀?”

辛念把自己的帽子從他的手裏解救出來。

“怎麽不能?”時易擡擡下巴, “你睡床上,我打地鋪。”

辛念看著那溫馨的小屋,不太誠懇地矜持道:“這、這樣不好吧?”

時易一眼將她看穿,哼笑,”那就反過來。”

辛念趕緊搖頭, “不用啦不用啦。”

時易看了她一眼, 推開房子大門,掏出根煙來。

“衛生間在裏面, 洗完出來叫我。”

辛念咽了一下口水, 點點頭,忽然心中騰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這樣好像在過日子哦。

她不敢深入多想,只是覺得害羞, 搖搖頭, 把雜念甩出去。

她跑到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下, 怕時易在門外受涼, 又趕緊出來。

輕輕推開門, 露出半個腦袋。

發尾和睫毛都還沾著水珠, 臉頰也濕漉漉的。

剛從冒著熱氣的水龍頭下出來,走到天寒地凍的夜色中,時易似乎能看到她渾身散出的熱氣,就像是一個白花花的、剛出鍋的、飽滿的餃子。

時易垂下眼眸,喉嚨一緊。

似乎好久沒吃餃子了。

快過年了,他忽然就想吃餃子了。

他將手中的煙掐滅,低聲道:“知道了。”

辛念眨巴著眼睛,又看了他一眼,便跑回了臥室,時易跟著進來,從木櫃中找出一床被子,扔到床上。

她說了聲“謝謝”,立刻鉆進被子中,將自己裹緊。

時易也很快從裏面出來,簡單給自己在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褥子。

辛念覺得有些尷尬,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跟時易在同一個房間度過一個晚上。

她縮在被子裏,覺得又冷又熱。

把臉都捂得紅彤彤的,也不肯把被子往下拉一拉。

時易也沒有跟她說話。

他將頭頂的燈關掉,於是房內愈發地寂靜。

辛念頓時松了一口氣,至少她無處藏匿的羞澀有了黑夜的保護。

她靜靜地躺著,等到瞳孔適應了陡然消失的光亮。

時易就躺在半米之外的地方。

辛念側著身子看他。

時易平躺著,也沒有閉上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默給予了辛念膽量,她的目光一點點變得肆無忌憚。

忽然,時易轉頭。

黑沈地眸子平靜地看著她。

一瞬間,辛念的目光躲閃,心跳像是一個小錘子一樣敲擊著耳膜。

她慌亂起來,連說些什麽都不知道,“你、你冷不冷啊?”

時易沈默稍許,忽然勾起嘴角,他莫名地輕笑起來,倒叫辛念愈發局促,“你、你笑什麽?”

他還是笑,“冷,怎麽辦?”

“那……要不……”辛念結巴起來,認認真真地思考解決方法,忽然,她咬著下嘴唇,下定決心一樣,往旁邊挪了挪,“……要不,你也上來睡?”

時易不說話了。

辛念愈發緊張,恨不得把頭埋在被子裏,好像自己的邀請別有用心似的。

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再搭理自己的時候,時易終於開口了。

他聲音幽幽的,帶著威脅,還有些沙啞,一字一頓,“辛念,你要是敢對別的男人說這話,我就掐死你。”

“……”

辛念眨著眼睛,忽然起身,趴在床邊,“你生氣了?”

“沒有。”

時易的聲音有些冷硬。

“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辛念小聲保證,“真的!”

時易一動沒動,覺得渾身燥得很,喉嚨發癢,許久之後,他才道:“辛念,你別招我……”

辛念立刻閉上嘴,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小聲道:“晚安。”

“再等等。”

“嗯?什麽?”

辛念又把頭扭回來。

時易將床邊的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時間,才說:“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辛念一整天都因為跟時易待在一起興奮著,差點忘了今天是跨年夜,“還有多久就要到明年了?”

“十分鐘。”

辛念翻來覆去。

以前很長一段時間裏,這個日子對她來說與平日毫無分別。家裏空無一人,她獨自坐在窗戶邊,靜靜聽著窗戶外人們的歡呼。沒有煙花,沒有糖果,沒有祝福,向遠望去,滿目荒涼暗淡,不過又是一個漫長且寒冷的冬日。

她對新的一年從來不期待,因為每天的日子毫無區別,從不會因為她長大一歲而變得更好。她被家庭壓抑著,被父母厭惡著,早都不相信好的生活是可以用自己的雙手來創造。

但是,今年不一樣,今天不一樣。

時易坐起身,靠在墻上,扭頭看著窗外。

她便看著他。

今年,她的身邊有他。

此時此刻,她至少不會感到孤單,甚至覺得自己在成年之後可以飛出父母的手掌心。

她終於有了期待感。

辛念側躺著不舒服,幹脆換了個邊,趴在床上,雙手托著下巴,和時易一起往窗外看去。

看了一會兒,才問:“我們在等什麽?會放煙花嗎?”

“會。”時易回答:“郊區可以放煙花,村子裏有個老師傅,會做這個,很漂亮。”

辛念把小腿翹起來,晃呀晃,十分期待。

她又忍不住問:“還有多久?”

“三分鐘。”

時易回頭,忽然道:“你剛才真的沒喝醉?”

“當然沒有了。”

辛念睜大眼睛。

時易挑眉,“真厲害。”

辛念有點兒得意。

她豎起耳朵,恍惚聽到窗外有孩子的聲音。

他們歡騰著,似乎在一起倒數。

辛念跟著一起默念。

“三。”

“二。”

“一。”

餘光中,窗外炸開煙花,繽紛絢爛。

辛念的目光卻在時易的側臉流連。

放在沒有燈光,他的大半個身子都隱藏在陰影中,此刻終於多彩起來。

她不舍得挪開目光,從他的黑色的眸子中看到了煙花。

辛念像是偷油的小老鼠,慌張又專註,他瞳孔中消散的美麗像是灼了她的心臟一樣。

煙花未停。

屋內也被映照得亮堂起來。

紅色的火光充斥在每一個角落,顯得暖烘烘的。

時易恰好回頭,辛念立刻沖他綻開笑容,“新年快樂呀,時易。”

他的雙眸落在她的唇角,許久才道:“新年快樂。”

時易的聲音似乎聽出了幾分鄭重的味道。

辛念怔怔地,原本空蕩的房間忽然變得窄小起來,甚至盛不下她的心跳。

她聽到外面熱鬧的聲音,忽然小聲問:“剛才怎麽不在外邊看呀?”

“吵,我頭疼。怎麽,你想跟別人一起看?”

“沒有呀。”

時易回頭,目光正好掃在她翹起的雙腳上。

腳趾玲瓏可愛,蜷縮在一起,像是勾著什麽。

他的喉結滾動,將目光收回。

辛念看著他的一張冷臉,略微失望,卻依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猿意馬。她呆怔地看著他的放在腿邊的手。

時易的手很好看。

在辛念的認知中,男人的手有力量便是好看。五指修長,指節分明,指腹還有一層繭,辛念曾摸過,有一種踏實的感覺。

她緊緊握著拳頭,小拇指在自己的手心勾了勾。

……好想握住他的手,一定很溫暖吧。

辛念想。

如果膽子再大一些,伸出胳膊,就能碰到他了。

她想起趙曉佳送給自己那本書上說,如果喜歡一個人,便會忍不住離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時易感知到,旁邊這丫頭還不知死活正盯著自己。

燥熱像是巖漿,在體內規律地湧動,朝向罪惡的源頭。

他單腿屈起來,過了一會兒,冷硬地說:“睡覺吧。”

辛念在床上打了個滾,“我睡不著。”

時易維持坐姿不變,伸手將被她推到旁邊的被子蓋到她頭上。

辛念小聲驚呼了一下,然後把被子掀起來,卻見時易往外走。

“你幹什麽去?”

時易關上衛生間的門,沒有回答。

回答她的只有蓬頭灑出水的聲音。

……好奇怪。

辛念念念叨叨,“不是剛才洗過澡了嗎?怎麽又洗一遍。”

她規矩地躺好,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很久之後,才聽到時易回來的聲音。

新年的第一天,他們早早與張奶奶告別。

奶奶拉著辛念的手不肯放,又給她裝了幾個豆沙包,將他們送到門口,“好孩子,經常讓阿易帶你過來,奶奶常給你做好吃的。”

辛念感動又不好意思。在這裏的一天時間中,她吃了不少東西,完全暴露了自己平時在家吃食簡陋的事實。

她點點頭,“好,謝謝奶奶。”

她懂禮貌又乖巧,奶奶喜歡得不得了,也頗為歡喜地拍拍時易的胳膊,覺得他眼光好極了。

時易自然清楚奶奶想多了,但他也懶得解釋,笑著道別。

像來路一樣,辛念照舊將雙手放在他的兜裏,回到了家。

分別前,時易告訴她了自己接下來的工作行程。

辛念的手裏還篡著他的衣角,卻覺得抓不住他的人。

時易看她一臉惆悵,樂了,“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你這幅表情是什麽意思?”

辛念擡起頭,“春節也不能回來哦?”

“不行,那趟旅程就是特意為新春計劃的,錢給的多。”

辛念張了張嘴,又忍住搖搖頭,她不知道時易為什麽這麽著急掙錢。基本每次見到他,他不是在掙錢就是在掙錢的路上。

她好奇,但又不敢問,她還不確定時易的底線在哪裏,生怕自己問多了,他嫌煩。

辛念垂下眼眸,擺擺手,“那我回去了。”

“嗯。”

她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沖進臥室,一把拉開窗簾,雙手撐在窗戶前。

時易還沒走,她踮起腳尖,“時易!”

他擡頭,就見窗戶前的那個小姑娘興奮地沖自己招手,推開窗戶說:“謝謝你,我今天好開心!”

時易勾起嘴角,揮揮手,騎著摩托離開了。

辛念看著他遠去,回身失神落魄地走入客廳,機械地將家中打掃幹凈,又按照母親的要求將米飯做好,炒幾個簡單的菜。

她感覺不到餓,坐在餐桌前。

晚上九點,鐘表剛剛發出滴答的聲音,門口便想起了辛浩洋的聲音。

是他們回來了。

一定玩得很開心,辛浩洋的聲音尖銳,像是一根針,不留情地刺破了辛念兩日夢幻般的泡泡。

餐桌上的吊燈閃爍了兩下,門被推開。

辛念閉上眼睛。

夢卻醒了。

作者有話說:

二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