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窗戶內外

關燈
“怎、怎麽下去?”

辛念趴在窗戶邊, 結結巴巴地問。

時易挑眉,“跳下來,敢嗎?”

辛念使勁兒搖頭, “……我還發著燒呢。”

“等著。”

時易撂下兩個字後,走遠不知去了何處。

辛念大約等了一分鐘, 就見時易重新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且單手搬了個梯子過來。

只看他把梯子架在墻邊,“踩著墻面,順著梯子, 爬下來。”

辛念一時間沒動, 她從小到大規規矩矩,哪裏做過這樣的事情。

“那你要帶我去哪裏呀?”

她眨眨眼睛,問道。

“你不是要寫作業?”時易聲音低沈,“下來寫。”

辛念垂下眼睛,知道這是時易在下面也聽到家裏的爭吵聲了。她因為父親的粗魯而感到不好意思。

“那你等一下, 我把書包背上。”

辛念轉身將屋內的書包拿上, 重新趴在窗戶邊上,“時易, 我把書包給你, 你先幫我接著。”

“知道了。”時易伸出手,一眼瞧出她的恐懼,擡起胳膊, “大小姐, 別磨蹭了。”

辛念講書包扔下去, 時易胳膊長, 隨便一勾, 就將其牢牢抓住。

見自己的書包安然落地, 辛念愈發緊張,重重吞了一下口水,“那、那我下去了?”

“嗯。”

辛念雙手牢牢扒在窗戶沿上,一條腿踩上去,不過往下看了一眼,就一動也不敢動了,欲哭無淚,“我怎麽下去啊,我……不會。”

時易見她這樣,無奈地笑,抱著她那粉書包,在下邊站著指導,“你把身子轉過來,前邊對著你屋子,一只腳先踩在梯子上。”

時易說得輕巧,可辛念覺得自己搖搖欲墜。這二樓距離地面少說也有兩米半,她瞇著眼睛,多往下面看一眼都不肯。

“我、我真的害怕,要不還是算了吧。”

時易看她一眼,隨和地點頭,”行,那你這書包我給你拿走了。”

“哎,別呀!”辛念急了,畢竟按照時易的性格,他做出什麽都不奇怪,“我現在就下去。”

辛念說完,深呼一口氣,戰戰兢兢地用手扒住自己的另一條腿往上掰,單是蹲在窗戶沿上,她就足足花了十分鐘。

其實,她心裏是清楚的,這並不十分恐怖,因為窗戶沿寬,大約至少有一人的寬度,她站在上面也是寬裕的。但她膽子小是刻在骨子裏的,輕易無法克服。

辛念又往下面瞟了一眼,立刻睜大了雙目,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表情來。

只見時易不知道什麽時候搬了個凳子出來,就坐在下面,大大咧咧地觀好戲。

他挑著嘴角,神色玩味,也不催她了。

辛念深呼一口氣,在寒風中哆哆嗦嗦地轉了個方向,腦袋對著自己的窗戶,屁股對著外面。

雖然恐懼,但她依然不忘把窗戶關上。

玻璃窗像是一面鏡子,倒映出她此刻的狀態。

頭發散亂,一臉驚恐,且手腳並用,一副即將返祖的模樣。

辛念都覺得自己可笑。

更不用說,她現在撅著屁股對著外頭,下面的時易看到了怎樣的場景。

她低下頭,覺得自己的臉都要丟盡了。

看了一眼底下那人。

果不其然,時易樂不可支,低頭扶額,肩膀抖動,全然忍不住的樣子。

“你、你不許笑!”辛念惱羞成怒,“你把頭轉過去,不要看我呀。”

“行行行,那你快點下來吧。”

時易還是樂,對她說。

辛念見他把頭便過去,才慢吞吞地下去。

不知道時易是從哪裏找來的梯子,大約是有些年份了,搖搖欲墜的,冷風一吹,更是嘩啦啦地響。辛念站在上面,覺得十分不穩,立刻大喊,“時易,時易!你快幫幫我。”

“怎麽幫?”時易懶洋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不是都不讓我看你麽?”

“……我錯了。”辛念這人最是能屈能伸,立刻道歉,“你幫我扶著梯子吧,我覺得自己要掉地上了。”

她聲音都在顫抖。這梯子斜放著,似乎其中一腳短了一截。辛念抓得緊,輕輕往後一仰,就能感覺梯子脫離了墻面一瞬。

她小心翼翼地往旁邊看去,只覺又是一陣冷風就要刮來,時易在後面也不吭聲,她又不敢回頭,正要尖叫的時候。

感覺梯子忽然牢固了。

被人穩穩地抓住了。

辛念松了一口氣,手腳並用地立刻趴下去,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才感到踏實一些。

“……謝謝。”她撫著心口,“嚇死我了。”

時易站在一旁,一手還拽著梯子,一邊看她大喘氣,過了一會兒,把書包扔給她,擡擡下巴,“進去吧。”

辛念心有餘悸,慢騰騰地走入修理店。

時易提著梯子,將其還回去。

回來時,辛念正茫然地站在地中央。

“我坐哪裏呀?”

時易將櫃臺上的修理工具收拾起來,手指點點,“坐這兒。”

辛念乖乖的聽從他,坐下來,掏出英文詞典。不巧之前的英文作文大賽的宣傳單掉出來,飄了幾下,落在地上。

時易彎下腰,撿了起來。

一字一頓地念出來,“燕城第十八屆作文大賽?”

一個極為正規的比賽被時易這人的語調念出來,怎麽聽,都覺得添了些不正經的味道。辛念對這比賽十分重視,且特別期待結果,她害怕被時易看出自己的渴望,臉色微紅,“你、你還給我。”

時易一把擡起胳膊,讓她夠不著,“你還挺上進的?”

“我隨便參加玩玩。”辛念小聲道。

時易垂眸掃了一眼她記錄得滿滿當當的筆記本,沒說話,把宣傳單還給她。

辛念立刻收好在書包內。

時易不再吭聲,關上門,坐在門口修理門口擺放的摩托車。

辛念的座位正好對著他,雖然低著頭,她卻總忍不住向他看去。

筆尖在紙張上長久地停留,留下一小團墨跡。

辛念不察,沈迷於時易精瘦小臂上的青筋。

他低著頭,只留給她俊挺的側臉。

辛念想起昨天遇到的阿姨說起的那句話——

“來找他的小姑娘多了去了,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辛念心一抖,想起那日在校門口跟時易搭訕的短裙女孩,想起她精致的妝容,漂亮的衣服,還有那條露出來的長腿……

她扭頭,旁邊有面鏡子。

辛念盯著鏡子中的自己瞧。

不施粉黛的臉,比實際年齡更幼稚的眼神,從不打理修飾的眉毛,樸素的穿著,乖巧但老土的學生頭。

簡直無法與那些女孩兒比較。

辛念倍感失落,發燒帶來強烈不適感重新卷土重來。

她慢慢轉頭,壓抑著心中莫名的難過,卻對上了時易的雙眼。

他大約是工作結束了,正坐在那金屬黑色的摩托上抽煙。

寒風吹亂冷煙,輕撫在時易俊逸的面龐上。

時易穿著一身黑衣,摩托車也是黑色的,煙霧是淡灰色的,門外的景色成了一副動態的黑白舊照片,而他的英俊像是沖破了時間,來到了辛念的眼前。

成年的時易眉眼間已經有了成熟男人的模樣。

輕煙像是女人的手,撥弄他突出的喉結尖角。

縹緲之下,時易忽然側頭,淩厲的五官化成絲線,挑起辛念的心臟。

於是辛念心跳不已。

她低下頭,感到自己在發熱。

所幸,時易的目光只在她的臉上劃過一瞬便移開,他垂下眸,吐出一口輕霧。

辛念揉揉眼睛,低頭去看那些早已經成了虛影的單詞。

不過很快,時易滅了煙,推門進來。

辛念緊緊盯著自己的本子。

時易坐在旁邊沙發上,突然道:“你剛才看什麽呢?”

“嗯?“辛念握筆的手一抖,心跳亂了一拍,“……沒看什麽呀。”

時易也不說話,就是偏頭看著他。見她臉蛋慢慢變紅,慢慢挑起嘴角。

辛念惱怒,心事被人看了去,“你笑什麽!”

“誰臉紅,看誰咯。”

時易痞痞地開口。

辛念羞憤無比,不再理他。

她知道像是時易這樣受歡迎的男生,早已經習慣被人盯著看,根本不在乎對方是否害羞,大約就是心情好的時候,就逗人家兩句。

辛念思及此,心道他大約這樣逗過許多女孩兒,不由得更加悶悶不樂。

她不說話,時易低頭玩手機,修理店靜悄悄的,於是從樓上傳來的聲音便更加清晰。

這是老房子,隔音並不佳,辛念聽到東西摔在地上被雜碎……以及父親的暴怒震動著樓下的天花板。

丟人。

難堪充斥在辛念的心裏,她甚至不敢擡頭再看時易的表情。

她的父親不是什麽光鮮亮麗的人,連自己的脾氣都控制不住。

不知道為什麽,辛念並不願讓時易窺探到家中的種種不堪,她想要自己在他面前保持著最起碼的體面。

但不斷的爭吵撕碎了她的自尊心。

辛念把頭埋起來。

她感到疲憊,爬在自己的臂彎裏,耳朵豎起來,一直聽著樓上的動靜,見上面許久不再有聲音之後,她立刻站起身,收拾書包。

然後低著頭,“我走了,謝謝你收留我。”

也不等時易說話,她就推門而出,原路返回。

這一次,她給自己壯膽,也不求時易扶梯子。

踩在窗戶上時,她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街上清清冷冷,他沒有出來。

辛念咬了一下唇,跳進屋內,關上了窗戶。

那晚,時易沒有回家,他拿出店內的行軍床,在上面將就了一晚上。次日清晨,轟鳴聲由遠及近,門被從外面打開。

是“廢鐵”的老板回來了。

這個將近四十歲的男人眼角染上風霜,卻讓他愈發英挺。費延擼了一把自己過肩的長發,“臭小子,看看誰回來了?”

“哥。”

時易剛醒來沒多久,聲音還啞著,他低著頭,捏捏自己的鼻梁。

扭頭看著門外,“你又換了輛車?”

“嗯,RS780,134,新寵。”

時易看那流暢的車型,鮮亮的漆面,只聽費延又問:“小子,你也該有輛自己的車了。”

時易笑笑,“我用不著。”

“嘖,怎麽用不著,你現在成年了,喜歡你的小姑娘更多了吧,找個順眼的,帶出去溜一圈。”

時易心一頓,費延的話延遲地進入他的耳中。

率先進來的卻是樓上的輕微動靜,像是有人在輕巧地踮著腳尖走路。

大約是她醒了。

時易遲鈍一秒,恢覆漫不經心的模樣,笑著答,“再說吧。”

費延也不逼他,只是說:“我替你看上輛摩托,二手的,但是好東西,照片和硬件發你手機上,你自己決定吧。”

時易低頭點看屏幕,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摩托的價格。

確實是買不到的好東西,價格比很多一手的新款還貴不少。

手機上的小圖照片不夠清晰,時易掃了一眼,沒點開仔細看。

時易把手機踹回兜裏,道:“行,我考慮考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