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同樣冰冷的聲音, 但比起先前的機械，白女、或者說琴霜此刻的聲音明顯多了一絲不屬於殺戮機器的疑惑。

眾人第一時間看向殿內，想知道妖皇的情況。

誰知琴霜仿佛看出了眾人所想：“他傷太重，昏睡過去了。”

幾人驚疑而警惕地看向琴霜, 不確定對方是在演戲還是真的恢覆成正常人。

陳和皺著眉看了她半晌, 才緩緩道：“你記得自己做了什麽嗎？”

琴霜語氣淡淡：“自然記得。”

“那你還如此淡然？你險些殺了妖皇陛下！”折野情緒最為激動, 迅速開口。

明心的面容也稍顯覆雜, 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早已變換了面目的琴四。

“那是因為我石心未化，行事自然只憑本能, 現在我好了, 也不會再傷他, 我為什麽不能淡然？”

“你——”折野正要怒罵，被天空中的輪回之主打斷, “原來是神宗的玉心人, 難怪有弒神之力, 不過就這點力量，可阻止不了我！”

輪回之主一眼看出來了白女的來歷，也沒再思考陸凡手裏怎麽會有連接著白女弒神之力的長.槍, 稍作停頓後, 立即便擡手打出一道黑紅色的法訣。

“源力！”

天道那只灰色眼睛似乎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 看見輪回之主打出的法訣, 立即便要追上去吞噬, 灰色的眼珠子變得血紅。

輪回之主冷冷看了它一眼，沒有阻止的意思。

很快，那股淩厲的黑紅色氣旋便撞上了天道灰色的眼睛, 被對方吸入。

“力量！”

灰眼睛很快擴張了數倍, 甚至隱隱有另一只眼睛長出, 眼瞼正中的黑色豎線越發幽深，輪廓漸漸變粗，似乎在壯大。

但沒過多久，灰色眼睛裏便露出驚恐的神色，那黑色豎線越來越寬、越來越幽玄，最後“砰”的一聲，爆成了一團黑色的霧氣。

與輪回之主周身逸散開來的霧氣一模一樣。

陳和在輪回之主動手的時候沒有動作，一直到天道被邪惡力量撐爆，這才擡手，抑制住四周靈力流動，將那團霧氣限制在特定範圍裏。

輪回之主嘴角微微勾起。

陳和看了他一眼，忽然松開手，竟是不再阻止邪惡之物流入九州。

輪回之主笑容一滯，陰冷道：“怎麽？你不是厭惡源力嗎？怎麽竟任由它流入九州？”

“當然是因為攔也攔不住啊。”陳和幽幽說著，語氣似乎很是哀怨，但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輪回之主身前，“反正殺了你，這些東西自然會消失！”

陳和剛剛雖然給琴霜分了部分註意力，但實際一直在警惕輪回之主的動作，見他竟一時不急著打斷幾人，便猜到對方有所打算。

果不其然，在天道吞了邪惡之物後，陳和剛伸手結出靈力囚籠、將霧氣禁錮，便感覺到那些霧氣似乎在持續逸散。

他立即便猜到輪回之主的力量又增強了，這些霧氣的消失絕不是意外，極有可能借由他九州之主的身份，以一種他無法察覺的方式繼續擴散。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費力阻攔了，殺了輪回之主之後，這些無處寄宿的邪惡之物自然會消散！

“想殺我？憑你嗎？”輪回之主冷笑。

他的力量早已超越了作為九州之主的陳和，之所以遲遲不動手，只是……

“就憑我，輪回。”陳和第二次這樣叫他，“畢竟，法器殺不了主人，你殺不了我，不是嗎？”

陳和此言一出，無論是輪回之主，還是地面上的逍遙神君等人，皆是面色震驚。

唯有姬含雪雖有驚訝，卻很快恢覆，明顯是猜到了一些什麽。

“你在胡言亂語什麽！”輪回之主臉上的意外只閃過一瞬，很快化作冷笑。

“是不是胡言亂語，你應該比我清楚，我沒了記憶，但你作為另一個當事人，不應該忘記吧？”

陳和越說越篤定，到最後已經是陳述的語氣，沒有半分試探。

他猜到了輪回之主的身份，不是別人，正是他曾經的法器，“六道輪回”的器靈。

之所以這樣猜，是因為早在輪回之主對“輪回”二字有意外反應時就已經有所懷疑。

“輪回之主”明明只是他們對六道輪回主人的稱呼，但對方卻意外真的對“輪回”二字有反應，說明輪回之主的名字或者身份至少與“輪回”有關。

而原本作為他本命法器的六道輪回，後來卻到了輪回之主手裏，對方和六道輪回中的“輪回”聯系還十分緊密，是“融合”狀態。

除了法器的主人之外，能與有主法器達到如此契合程度的，只有器靈。

這兩點本來已經基本能夠確定輪回之主的身份，但陳和還不想冒險，畢竟這要是錯了，反而會激怒輪回之主，說不定還會加速通道的打開。

但在剛剛，輪回之主竟是試圖讓邪惡之物通過他之手，逸散到九州。

即便對方在邪惡之物加持下修為有所增強，也不至於這麽快、這麽精準。

除非他本身就與九州聯系緊密。

而九州之主的法器器靈，與九州之主契約相連、又跟著他在整個瀚海界四處游走，關系緊密就不足為奇了。

只是陳和依舊不明白，九州之主法器的器靈，怎麽會離開九州之主，並且還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難道是他對法器太苛刻了？

輪回之主沈默不語。

“我修為是不及你，但多殺殺，你總會死的。”陳和不再多想，既然法器已經叛變，他也不用客氣。

輪回之主聽到“死”字，臉上表情驟冷，戾氣橫生道：“好啊！那就看看是你先殺了我，還是我先殺了地上這群人！”

輪回之主臉上再沒有半分表情，十指交叉變換，身後很快出現數個黑色漩渦，從裏面分別掠出形態各異的數把武器，每一把都不低於半神器級別，向眾人射來。

陸凡幾人捏訣欲擋，卻發現那自黑色漩渦中沖出的武器與一般法器不同，根本沒有實體，無法以實物阻擋，並且威壓遠比外表看上去強得多，幾乎無法接下！

“姬含雪！”陳和看向姬含雪。

“放心，我會護住他們。”

姬含雪點點頭，擡起修長五指，虛空中頓時出現無數紅色觸須，編織成巨網，攔住了這些四面八方的武器。

陳和於是不再看向下方，而是向輪回之主沖去，一邊沒忍住問道：“當年我哪裏對不起你嗎？你為什麽要這樣？”

他那段失憶無疑與輪回之主有關，不僅忘記了輪回之主如何離開他，甚至還完全忘記了六道輪回是他的法器。

失憶得很徹底。

輪回之主冷笑：“不是說不值得記起的東西嗎？何必多問？”

輪回之主一點沒有回答的意思，見姬含雪以一人之力竟是攔住了他的攻擊，頓時臉色冷下來，避開陳和的攻擊後，眸中黑色陡然擴張了一瞬。

黑色漩渦再現，這一次卻不再是武器，而是神態各異的上古妖獸，模樣十分猙獰，尖嘴獠牙、爪子鋒利，向幾人撲過去。

陳和皺起眉。

輪回之主雖然無法殺了他，但他一時卻也殺不了輪回之主，幾次攻擊都被對方避開，偶爾命中也只是瞬間便愈合了。

難道他果真還是無法殺掉輪回之主嗎？

“帝氣。”

幽幽蕩蕩的聲音不知從哪裏傳來，瞬間入了陳和耳朵。

陳和眼睛一亮：“九州？你在看？”

那聲音明顯來自於九州意識。

對方作為自然法則，無法自主攻擊，而輪回之主又強大到它無法圍困，只能依靠陳和將其毀滅，這也是它放了陳和的原因。

但陳和以為它能想出暫時放了陳和優先殺輪回之主的方法已經是作為一個沒有自主意識的法則極限了，沒想到它還知道觀戰！

九州意識不說話。

陳和也並沒有再說什麽，而是仔細思考，九州意識說帝氣，必定是它作為法則感覺到了什麽，在提醒他。

帝氣，顧名思義，是指成就大帝的氣運，而大帝的稱號，只有實力強大到一舉一動足以影響九州命運的人才配擁有。

帝氣之神秘虛無，可想而知。

一般人無法使用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只能被動接受，但天道和輪回之主恰好都不是普通人。

天道原是天地法則，輪回之主本身是能夠撼動輪回的六道輪回器靈，都能夠使用帝氣。

前者是為了讓被姬含雪打散的自己重回天道之位，後者呢？

輪回之主早已比九州之主的實力還要強大，又能操縱輪回，本身已經比大帝更強，為何還需要帝氣？

“是契約……”陳和陡然擡頭。

輪回之主的實力早已超脫九州之外，卻依舊無法殺了他，就是因為他身上仍有作為器靈時簽下的契約。

帝氣能幫他徹底擺脫器靈身份，所以他才不辭辛勞收集這麽久。

甚至直到現在，他還沒有收集到足以改變他本身存在的帝氣。

而這需要帝氣才能擺脫的器靈身份，就是他最大的弱點。

他不應該想著如何殺死一個強大的輪回之主，而是該思索著如何殺死一個由他煉制的器靈。

首先，他得知道，他是如何煉制出六道輪回的。

他得找回那段記憶。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完結，這回打死也不拖了。

番外計劃寫異界游，小天使們有想看的世界嗎？現代、魔法、星際什麽的，我挑著編一編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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