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 逍遙神君的魂魄極為虛弱，似乎是從極遙遠的地方穿越時空而來。

他看出對方身份，對這個來自未來的魂魄十分感興趣，隨手便將其放入了畫卷中。

至於後來的事, 他記得在魂魄即將離開之際, 九州似乎是發生了什麽事, 他丟下了畫卷, 離開了居住的山崖，再然後, 就不記得了……

難怪逍遙相貌與自己如此相似, 正是因為當初畫卷汲取的他的靈力蘊養的魂靈, 而九州之主的靈力與尋常修士多有不同，也因此讓逍遙神君的氣質染上了他的氣息。

嚇得他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和對方有什麽親緣關系……

陳和憶起自己離開山崖之前, 逍遙還未離開, 眼神微亮, 連忙道：“逍遙，你還記得我是為何事離開的山崖嗎？”

逍遙神君遺憾地搖搖頭：“神君並未告訴我當日為何離去，且在神君離開後不久, 我的魂魄便自行回到了十萬年後。”

“你也不清楚嗎……”陳和皺眉。

“但我能猜到一點。”逍遙神君搖頭補充, “因為當初救了我的超神器, 便是神君您的法器, 因為它我才能死而覆生。”

“我的法器？”陳和神情微楞, “救你的是我的法器？可是我的法器不是十萬年前便遺失了嗎？竟是也到了你這裏？”

畫卷隨著逍遙魂魄一同來到了十萬年後已經夠讓人驚訝的了，沒想到他的法器竟然也在逍遙神君這裏。

逍遙神君凝重道：“那件超神器，準確來說並非覆活亡魂, 而是回溯時間。”

“回溯時間？”陳和有些訝然, 又有幾分了然, 喃喃道，“所以你的魂魄才會來到十萬年前……”

“是的，大約是法器自行判斷現存的術法無法令我重聚魂魄，所以將我送到了十萬年前的您的身邊，也只有九州之主才有能力重聚碎得如此徹底的魂魄……”

陳和也想起當初逍遙的情況確實很嚴重，幾乎無法覆活，被他放在畫卷中蘊養了許久，原來竟是法器自行判斷然後送來的嗎？

也對……畢竟是他的法器，對他的實力最為了解，所以將人送到這裏來。

但法器……後來是怎麽消失的？又是怎麽來到十萬年後的？

“這一點我也不太清楚。”逍遙神君搖頭道，“事實上，我從未握有那件超神器。與其說我是被某件偶然撿到的法器所救，不如說是那件法器及時來到我的身邊，將即將魂飛魄散的我送到了十萬年前。”

“及時？”陳和咀嚼著這個詞，“是特意而為？為什麽？”

姬含雪一直聽著二人的討論，此時眸子微緊，啞聲道：“先天靈貓。”

兩人同時向他看來：“什麽？”

姬含雪赤色的眸子看向逍遙神君：“你當時一定與先天靈貓簽訂了生死契約，一旦你魂飛魄散，那只天地間僅此一只的先天靈貓大概也活不了了。”

逍遙神君眸露驚訝：“你的意思是……法器救我是為了延續小白的生命？可是小白與神君並無關——”

逍遙神君的聲音戛然而止，神色恍然地用扇子抵了抵額頭：“是我……與神君有聯系的人是我……”

逍遙神君的魂魄即便經過瀚海的蘊養，回到十萬年後的時候依舊十分虛弱，一直在魂燈裏待了近千年才能現身。

假設瀚海逍遙神君離開後出了事，被他精心蘊養過的逍遙神君便成了最佳的宿體，可惜逍遙神君尚未恢覆肉.身，那一絲魂魄便轉移到了已經身死的小白身上。

回溯法器救了逍遙神君，卻沒能救下同樣魂飛魄散的小白。

但由於逍遙神君的死而覆生，小白那本該同樣消散的肉.身沒有完全枯萎，能夠被瀚海用以寄魂。

這之後不知發生了什麽。

瀚海的魂魄沒有一直待在小白身體裏，而是中途去了現代世界，做了二十年的陳和，最後才來到了修真界，成了繼小白之後的第二只先天靈貓，算是重新有了肉.身。

“小白曾被百穢下過毒咒術，而百穢則是被輪回之主的輪回白珠誘惑，所以，這一切，依舊與輪回之主有關。”姬含雪沈聲道。

“對，我之所以會到現代……另一個世界，很可能就是輪回之主所為。他將我的魂魄從小白身體裏驅逐、後面又企圖用小白的肉.身將我殺死。”

陳和所說的“我”，既是指後來的小貓陳和，也是指曾經的瀚海。

“輪回之主的目的很明顯，就是殺死九州之主。無論是將虛弱的瀚海魂魄驅逐出寄體、還是利用小白下毒咒術二次出手，都是為了除掉瀚海。”陳和接著道。

陸凡猜測道：“難道輪回之主是想取代你成為九州之主？”

“如果真是這麽簡單就好了……”陳和露出苦笑，“我現在懷疑他和十萬年前墮神的事情有關。”

“你是說……輪回之主不是千年前逍遙神君被殺的時候出現？而是早在十萬年前就一直活到現在？”陸凡驚訝道，“十萬年前九州之主失蹤、新王在位不過千年便死於大混戰，這之後輪回之主有很多機會競爭九州之主吧？”

以輪回之主那詭異的六道輪回法器的力量，對方想競爭九州之主的位置輕而易舉，沒必要一直忍耐到十萬年後才頻頻出手。

除非……對方的計劃自十萬年前就開始了，十萬年後的現在、也就是陳和轉生的現在，不過是對方龐大計劃中的一部分。

“如果說一定要有一樣東西，足以讓輪回之主籌謀十萬年之久，甚至比九州之主的誘惑還要大，那我只能想到……”

陳和緩緩擡頭，看向天空那缺了的不規則一角。

漆黑的空洞如同缺了一塊的拼圖，從容高懸在天空之上，令每一個看到的人不寒而栗，仿佛有幽幽冷風自黑洞中吹來。

幾人跟著擡頭，只看了一眼便感覺身體仿佛被一股悚然寒意纏繞，既害怕又不由自主地產生強烈的好奇，想要看看黑洞後面究竟是什麽……

眾人感受到這不同尋常的渴望，頓時打了個寒顫，不敢再盯著那漆黑一角看。

“如果輪回之主真的是十萬年前就已經存在，那他的修為幾乎強大到不可想象。”

十萬年是什麽概念？哪怕是渡劫神君，也不過一萬五千歲的壽數，對方存在的時間卻已是渡劫神君的十倍，幾乎與神無異。

“如果瀚海神君的法器能再出現一次就好了……”陸凡皺眉道。

它出現一次、覆活了逍遙神君後便再次消失，如果有它在，對付輪回之主的六道輪回便不再是問題。

陳和蹙眉沈思，突然道：“魔族姬夜，也曾中過毒咒術，她身上的毒，從何而來？”

“姬夜？她不是死於……”陸凡剛要說話，又突然頓住，“為何突然這樣問？”

陳和疑惑看向他：“你知道她？”

姬夜魔女雖然有名，但已經是上個千年的事情了，如果沒有特意關註過，連對方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陸凡明顯知道內情。

姬含雪淡淡看過去。

陸凡面露猶豫。

陳和忽然意識過來，看向陸凡胸口，驚訝道：“你玉佩裏住著的人，與姬夜有關系？”

聽語氣，關系還不淺。

在成為九州之主後，陳和已經能清楚看到陸凡玉佩裏蘊養著一個靈魂，只是不清楚這靈魂是誰。

陸凡頓了一頓，似乎聽到了什麽，終於道：“是回南前輩，曾經的人族強者。”

“回南？”

陳和也驚訝了，他清楚地記得白筱手下的黑裙女人曾說過的話，據對方所言，回南修士才是最終殺了姬夜的人。

而且還是因愛生恨。

“前輩說，姬夜前輩身上的毒，是……上任妖皇所為。”

陸凡的目光轉向折野，轉述道。

“先陛下？”折野也有些驚訝。

“我確實聽說過……姬夜魔女與人族的回南仙君、妖族的妖皇陛下、以及魔族的恨水魔君有著非常……覆雜的關系。”

逍遙神君本來想說“混亂”，但想到陸凡玉佩裏的可能是曾經的回南仙君，收斂了口吻，但話裏的未竟之意還是被眾人聽出來。

“被妖皇下毒咒術、又被人族仙君殺死？聽起來……”陳和皺眉。

“確實很像因愛生恨。”姬含雪面無表情道，語氣並無太大波瀾。

因為姬夜最後選擇了魔君恨水。

“不是……不是這個原因！”陸凡急忙道，轉述著回南的話，“是她試圖……試圖覆滅妖族？為什麽？”

後面三個字，語調高昂了不少，明顯是陸凡在問玉佩中的回南。

“姬夜認為，妖族藏著足以令九州覆滅的秘密，妖族不除，九州終將陷入第二場大混戰。”回南淡淡道。

回南雖然是人族，但在這一點上他和妖皇看法一致，都認為姬夜瘋了。

且不說那所謂的秘密連妖皇也不清楚，而姬夜也無論如何也不願明說。

即便妖族有問題，總不至於妖族所有人人都有問題吧？滅族何其殘忍？

“我與妖逢都認為姬夜神智出了問題，唯獨恨水站在她那一邊。”回南回憶起往事，嘆息了一聲。

比起恨水，他和妖逢對姬夜的感情確實沒有那麽深，至少在聽到姬夜這個瘋狂的想法的時候，第一時間是認為姬夜瘋了。

“然後你和上任妖皇聯手殺了她？”陸凡只聽回南說過姬夜魔女死於他手中，卻不知道這背後有這諸多糾葛。

“不，怎麽可能？”

回南和妖皇當時都沒太將姬夜的話當真，因為此前姬夜雖是魔族之人，卻與妖族和人族都相處得極好，性格豪爽，從無種族之見，對妖族也從未展露過敵意。

此番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他倆都以為姬夜被瀚海秘境裏的眠魂陣法影響了神智，只想著要讓姬夜恢覆，並不認為她真的會做出什麽，再說了，有三人時時刻刻看著她，姬夜也沒有機會做什麽。

“雖然姬夜對妖族的敵意來得突然又莫名其妙，但我和妖逢還是幾次三番在妖族調查了，但都一無所獲，最終認為姬夜是被瀚海秘境的幻境迷了心智。”

“姬夜得知我們的調查結果後，一開始並不相信，後來似乎想通了，不再提起這件事。”回南的聲音流露出一絲苦澀，“結果，她是騙我們的，她只是想讓我們放松警惕。”

姬夜趁他們不註意，闖入妖族殺了近萬個化形妖族，還毀了大半個凝魄原。

未能及時察覺到姬夜動向、還與對方交往過密的妖逢成了妖族最大的罪人。

妖逢無法相信這一切，他沖到姬夜面前，質問對方原因，被姬夜當場掏出了妖丹。

如果不是回南及時出現，妖逢只怕就要死在姬夜手中。

回南帶著妖逢回了繁蕪島，妖逢從此恨姬夜入骨，毒咒術也是他特地尋到了巫族所學，中咒者會反反覆覆記起記憶裏最痛苦的時刻，他要讓姬夜永遠活在折磨中。

回南也為姬夜的血腥手段感到震驚，沒有阻止妖逢，但是在毒瘴原上，回南最終還是心軟了，他始終覺得姬夜本性並非如此，想要救下姬夜。

但姬夜卻在他靠近之時，用他送她的長劍刺穿了他的心臟，同時用魔族秘法抓住了他即將遠溢的元神，塞進了早已準備好的玉佩裏。

“將來你會遇見一個人，好好教導他，他會滅了妖族。”

姬夜下了命令，又試圖將回南的最後一絲神智抹殺，變成徹徹底底的人魂器靈，被回南反殺，最後帶著玉佩一路輾轉，靈力耗盡落入了陸凡所在的陸家村中。

“那次闖入者，是姬夜？！”

折野也記起了卷宗上記載的兩千年前的那次事件，妖族當時死傷過萬，但闖入者的模樣姓名並未記載，只說對方結局是慘死。

回南沒有回答折野，接著道：“這兩千年裏，我無數次回想，姬夜究竟是瘋魔了還是一開始就在騙我們。”

“如今看來，只怕再也無法知道了。”

陸凡覆述了回南最後一句話。

陳和卻是皺眉凝思，沈吟道：“不一定，姬夜一直強調要滅掉整個妖族，如今陸凡並未有所行動——遭了！”

陳和說著眸子一震，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是在妖瀾的房間內，揮手驅散了白女打向妖瀾的寒山法訣！

白女看見陳和，立即轉變目標，手中便化出長劍，瞳孔金光璀璨，淩厲劍氣猛然向陳和斬來。

“阿霜……”妖瀾驚愕無比。

“離開這裏！她還是玉心人！”

陳和擡袖將妖瀾揮出房間，冷眼看向重新恢覆面無表情的白女。

“難怪能留到十萬年後，石心果然堅硬！”陳和語含怒氣。

剛才如果他晚來一步，見到的就是妖瀾的屍體！

剛剛聽了回南的話，他就感覺姬夜的行為模式似曾相識。

為了某一個目標，對一切攔路之人毫不手軟，無論親疏，簡直就是翻版白女。

他當即就懷疑姬夜和白女之間有一定聯系，不是玉心人，但同樣被某種“命令”指引。

一個是斬殺墮神，一個是覆滅妖族。

墮神、妖族……

十萬年前，獸族屬於妖族分支，只是在大混戰後，各族皆有不同程度的衰落，妖族中那些以獸型為主要形態的族人，漸漸與以人形為主要形態的妖族區分開來，成了獸族。

陳和在現在的修真界屬於獸族，但在十萬年前，其實屬於妖族。

白女和姬夜，都是為了殺他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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