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的聲音穿透海水灌入耳中, 與此同來的則是一支金光煌煌的弒神槍。

陳和避開了弒神槍，那槍瞬間便順著慣性釘在了祭壇之上，將祭壇上的白衣人整個籠罩起來，不讓任何人靠近。

在外圈候著的海神族人立刻憤怒回望, 只見一個白色的人影攜帶著翻湧的海浪聲勢浩大地往這裏趕來, 那俊秀的眉眼第一次如此凜冽, 眉心一顆紅痣醒目。

“阿和, 離開那裏！”陸凡警惕道。

陳和微微側過頭，看到祭壇上的人漸漸醒了過來, 溫順的雙眸緩緩睜開, 沒有遲疑地向陳和看過來, 臉上慢慢帶上了一點溫柔的笑意，連側臉的修羅紋都柔和起來。

“為什麽？你怎麽知道他是誰？”

陳和沒有走遠, 但也沒有靠近, 目光還落在對方溫潤的面容上, 話語卻是對著陸凡說的，同時心裏還有些走神。

這個樣子的“姬含雪”，真是事實上存在的嗎？這模樣可真少見吶！

原來乖起來的姬含雪這麽順眼！

“你看到他臉上的紋路了嗎？那不是修羅紋, 是墮神印！他就是那位九州之主, 不是失蹤, 而是墮落！”

陸凡見小貓還沒有離開祭壇旁邊, 急急解釋道, 並伸出手去：“阿和，過來，別靠近他, 你會被他蠱惑的！”

“你放屁！這分明是我們海神族的神, 他是為了約束自己的力量才捆縛於祭壇之上, 根本不是什麽墮落，臉上的紋路就是修羅紋，海神大人同樣是修羅族的神力源泉！你懂什麽？”

那個會說九州話的海神族人憤怒起來，巨大的漩渦自海水中卷起，在海神族人的控制之下，將陸凡周圍團團圍住，並很快合攏，要將他溺死在海水下，為剛剛的不敬之行贖罪！

“墮神的追隨者，也是墮落之人！”

陸凡沒有召回那桿弒神槍，而是重新拿出一件圓盤狀的法器，打開後立刻裂成四瓣，每一瓣上面都縈繞著濃郁的靈氣。

他擡手召出那團藍色的靈氣，將其往前送去，那密密麻麻襲來的漩渦立即潰散一空，變成純粹的靈氣吸入藍色靈氣所在的分裂圓盤中！

“恩人，您要相信海神大人，祂一直在等著您，不要讓祂失望！”

之前辯解的海神族人再度強調了一番，一邊與陸凡戰鬥，一邊高聲提醒陳和，並讓剩下的海神族人擡起那把弒神槍。

陸凡怎麽可能讓他們得逞？很快從儲物袋裏拿出四五件半神器級別的高階法器，將這二十人死死拖住，並不斷向陳和靠近。

“不要相信這些墮神追隨者的話，他們的心智早就被蠱惑了！”

陸凡一打二十還不忘提醒陳和，看得出來他身為龍傲天，越階戰鬥的能力很強，一打多竟然一時還不落下風，要知道這可是以戰鬥能力著稱的海神族，即便因為多日離鄉，身體素質和修為都跌了不止一個檔次，但其強悍程度依舊毋庸置疑。

陳和看了看不遠處的戰鬥，又垂下頭去看面容朦朧在海水中的白衣人。

對方溫和的笑容始終如一，既不快樂也不悲傷，就好像只是單純地想讓陳和看見他在笑一樣，長長的睫毛在水中不時顫動著，看久了又試圖擡起他那被鎖鏈壓住的手。

陳和看了陸凡那邊一眼，控制著泡泡移過去，隔著薄膜拉住了他的手。

【別聽……他們的……我沒有……在等誰……】

彩色泡泡的隔絕作用約等於無，那層膜太薄，以至於陳和輕易感受到了對方手指的觸感，柔軟卻不柔弱，拼命彎曲著手指，試圖反握住陳和的手。

陳和看著他滿心歡喜的臉，突然問道：“你是姬含雪嗎？他真的會有你這種表情？”

白衣人楞了一下，那張在少帝姬含雪臉上過於艷麗、在魔帝姬含雪臉上又格外冰冷的紋路在水中微微晃了一下，在水光的折射下，竟顯出了幾分純然。

他本來想解釋，但看到陳和臉上促狹的笑容，又慢慢笑開：【會的……我就是他……他會做這種表情……】

“阿和！”

陸凡從戰鬥間隙看到了祭壇上白衣人的表情，以及兩人隔著泡泡相觸的手掌，表情變了一下，迅速用出了一個強大的法術，將一眾海族人推開。

他迅速往陳和的方向而去，中途朝著弒神槍伸出了手，那槍原本虛無的結界一下子變得凝實起來，攔住了兩人的接觸。

“你怎麽能靠得這麽近！”

陸凡驚愕，上下查看陳和，確認他沒有被墮神身上的氣息感染，立即看向白衣人。

“你敢做卻不敢當嗎？九州新王出現前，你為什麽失蹤？不要告訴我你只是單純地想要散心，結果被人關在了囚籠裏。”

陸凡收回了槍，槍尖卻是對準了白衣人，面容冰冷而警惕。

在殺了那個鬼族人之後，陸凡的修為再度提高，在跨入分神期的一剎那，他的靈魂進入了一個玄妙的地方，親眼看見了十萬年前的那場大混戰，並以一個人族神宗弟子的身份參與進了那場戰鬥裏。

他清楚地聽到了神宗長老們的交談，看到了懸掛在神宗懲戒墻上的玉石，那上面記載著一樁只有神宗長老才能看見的秘錄——

九州之主瀚海，心性頑劣、神性墮落，犯貪欲之罪，不配執掌九州，以六道鎖鏈束之，囚於瀚海，永世不得脫離，望神宗弟子慎之戒之，勿私放墮神。

當時的人族還是九州上三族之一，作為人族最強大也最中立的宗門，神宗（與現如今的雲渺神宗有關聯，但不是同一個）擔任著監督眾仙門的重任，但誰也不知道，它的職責還包括記錄瀚海的所有歷史，包括有關九州之主的部分。

陸凡立即便被這則秘錄吸引了註意力，後來在擔任神宗弟子的同時，一直在留心那位九州之主的消息，漸漸知道了對方在被囚之前，四處掠奪九州資源，只為制造一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超級法器，弄得九州民不聊生，這才被九州下意識驅逐。

而在被囚瀚海之後，這位墮神還沒有放棄希望，一直在蠱惑路過海上的修士，當時實力最強大的海神族就是被對方給騙了，四處搜集法術秘籍和強大法器，試圖將對方救出，神宗秘錄上幾度記載了這個種族的強大與執著，並附上了最終解決方案——將對方徹底驅逐出瀚海。

陸凡還想了解更多情況，但靈魂出竅的時間似乎已經到了，將他拉出了十萬年前大混戰前後，以及最後一行字——驅逐海神族出瀚海。

從幻境中出來後，陸凡很快捋清楚了這段時間的見聞，想到陳和曾跟他提起過的海神族，立即意識到那是一個被九州討伐的種族，本不該在瀚海之內。

他迅速趕去了鬼洲，卻得知姬含雪成了鬼族鬼王，小貓更是繼承了修羅王之位，正往海神族趕來。

他立即來了這裏，並果然“看”到海神族一群人圍著小貓，攛掇著對方釋放墮神。

祭壇上的白衣人聽到問話，不僅沒有謊言被拆穿的窘迫感，甚至臉上露出一個笑來：【九州之主……沒有墮落……】

“你的罪行早已被神宗的懲戒墻記下，巧合的是，我不僅親眼看見，還親自調查過，你就是十萬年前因貪欲之罪被囚，還有什麽話好說？”

陸凡憤怒於對方至今還在說謊。

【神宗懲戒墻……並不可靠……】

墮神還想說些什麽，被陸凡打斷，他抓起陸凡的泡泡，就要帶著對方離開。

墮神雖然不舍，但竟然也沒有阻止，眼睜睜地看著陸凡帶著泡泡走遠。

陳和在被帶著游了一段距離之後，終於反應過來，轉頭便掙脫了陸凡的力道，重新往祭壇的地方驅使而去。

“阿和！你也被他蠱惑了嗎？”陸凡氣憤道，打算強行將陳和帶走。

“我沒有被蠱惑，相反，我只是得知了一個事實。”陳和一邊冷靜地說，一邊伸出手去，試圖再次扯斷白衣人身上鎖鏈。

【別管了……走……】

巨大的反作用力將陳和的手割開，鮮血混雜著白衣人的血液散開，陳和艱難地拔出了第四條鎖鏈。

大海好似都被他的舉動激怒，洶湧的海水倒灌過來，連海神族的泡泡都沒法抵抗。

海神族人連忙控制著四周海水的流向，但還是不敵那股想要將白衣人壓在海底的力量，被海浪層層震開。

“阿和，你感受到了嗎？你在試圖與九州意識對抗！快松手！”

經過十萬年前一行之後，陸凡知道了曾經困擾他們的天道還不是此方世界最強大的存在，至少眼前的墮神、曾經的九州之主，以及那將九州之主囚困的力量都比天道更加強大。

那是一種淩駕於天道之外的存在，是一種凡人、哪怕是各族修煉到頂級的大能，也無法撼動的力量，並不屬於瀚海九州任何一個地方，仿佛來自於這個世界之外。

陳和一邊費勁扯著鎖鏈，一邊抽空回答他：“你是真笨還是假傻？如果神宗懲戒墻上的記載真實無錯，九州之主心性頑劣，你看這人，像是心性頑劣的樣子嗎？”

陳和哼哧哼哧拔著鎖鏈，一邊心想，如果真的有人心性頑劣、墮落不堪地犯了貪欲之罪，那個人也只可能是他。

姬含雪這家夥，根本不懂什麽叫做享受！更別說制造超級法器……他根本不喜歡用法器！大部分時間都手撕敵人！

比起姬含雪，他才活得像個墮神。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陳和突然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見到白衣人，不僅僅是在海底，更是在一個鐵灰色的囚籠之中。

而那個籠子，在上一世，關著的，確實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懲戒墻上記載的和陸凡調查的都不是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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