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含雪只知道不夜城坍塌於緣定日當天, 便一心以為修羅族那一天才攻進城內。

可如果兩方早有交戰，只是將不夜城變成廢墟的關鍵一戰在三日後，那他們的處境就危險了。

無論是鬼族還是修羅族，作為上三洲的稀有種族, 身體素質和天賦力量都超乎尋常地強大, 他們夾在其中, 安全很難保障。

更何況, 他看得出來，小貓還是想救這一城人, 但一旦戰爭爆發, 不夜城那些元嬰都不到的平民只能靠運氣出城了。

“提前開戰……”陳和眉頭緊皺, 忽然看向姬含雪，“上一世, 陸凡最後找到滅族仇人了嗎？”

姬含雪一楞：“沒有, 那人大概是死在不夜城之戰中了。”

“那好, 聯系陸凡，我們現在趕過去，希望來得及。”

“什麽意思？”明心還沒有反應過來。

姬含雪卻是領會過來：“陸凡的仇人死於不夜城之戰, 鬼王在當時亦是身負重傷, 說明兩人都沒有逃出城, 而是在抵抗修羅族的大軍之中。只要找到陸凡, 我們就等於找到了鬼王, 而輪回之主，大概率也在那裏！”

“陸凡給了我一件定位法器！”

明心不知道陸凡事先有沒有料到輪回會跟在鬼王身邊，但他這個定位法器, 確實幫了三人很大忙。

“太好了, 正愁要浪費時間去找人！我們現在就走！”

陳和拿了法器, 輸入靈力後，腦海中立即出現了一副地圖，上面標註著陸凡與他們之間的連線，只需繞過空中妖獸，直線飛行半個時辰就可以到達。

“距離城門還遠著，陸凡就已經停下來了……看來是遇上鬼族和修羅族的戰鬥了，兩方果然提前開戰了。”

陳和一直留意著地圖上陸凡的位置，發現他在某個地方停住了，立即意識到那裏是鬼族與修羅族開戰的地方。

現下戰火還未蔓延，如果能夠提前疏散城中居民，或許可以救下一些人。

“姬含雪，你的血脈……就來源於鬼族，對嗎？”陳和轉過頭問他。

姬含雪眸中閃過一絲無奈，瞬間理解了小貓的意思：“但我這一世從未來過鬼洲，那些人不一定會聽我的。”

“我覺得會。”陳和仔細想了想不夜城那些居民，平時提到鬼族都是一臉敬仰，幾乎沒有人不崇拜鬼王和她身邊的將士們。

姬含雪沒有來過不夜城，但他有鬼族血脈，身上必定一些鬼族特征，以不夜城人對鬼族的信任，大概率會盲目跟著對方走。

“哪有那麽容易……”姬含雪搖頭說著，卻還是掉轉了方向，往城中人流量的酒樓飛去，明顯是打算試一試了。

明心回望了一眼，有些擔憂道：“只靠我們兩人，能抓住輪回之主嗎？”

“我不跟他打，我跟他的法器打。”陳和看著前方火光搖曳的地方，慢慢說。

……

不夜城，望妻河。

隔著寬闊的河道，鬼王率領的一萬鬼族精銳與對岸的修羅大軍遙遙相望。

白衣男子站在她身側，純白的服裝和側臉赤紅的修羅紋與鬼族格格不入，卻站得閑適極了，絲毫沒有鬼族軍隊的警惕與肅殺。

修羅王有著極佳的目力，一眼看清了站在最前方、只比鬼王稍後半步的白衣男子，眸中閃過一絲審視，隨即漫不經心道：“既是修羅族人，為何站在鬼族隊伍中？還不過來？”

白衣男子淡淡一笑：“我也是鬼族人，且如今鬼族勢力明顯占優，只要頭腦清醒，就知道該選哪一邊。”

“你——”修羅王身後一個赤紋修羅怒目而視，卻被修羅王攔下。

“識時務者為俊傑，人各有志，無需強求。”修羅王的脾氣倒是好，這時候竟然還誇讚白衣男子，不惜言明自己的劣勢。

赤紋修羅緊著拳頭，臉色陰沈地退下。

鬼王讚許道：“看來你對自己的處境很有自知之明，既然如此，何不如你方才所言，識時務者為俊傑，歸入我鬼族之中，這樣還能避免一場無畏的傷亡，你修羅洲的那些將士，也免於慘死。”

赤紋修羅眼看又要被激怒，被修羅王再度掃了一眼，不鹹不淡道：“明了敵我實力是一個統帥該有的素質，但投降可不是。更何況，你鬼族奪我修羅洲十三城，我若是一城不取，豈不是千年後被後輩掘墓譏諷？”

修羅族驍勇善戰，歷年來從未被任何一族如此侮辱過，一直到修羅王這一代，被鬼族連取十三城，不到兩年時間淪落到不得不背水一戰的悲慘境地，實在是一大恥辱。

如果修羅族日後還能有崛起一日，修羅王所言並非玩笑，是真的會有憤怒的修羅族掘墓嘲諷，給所有修羅族人做典型。

赤紋修羅此時卻不再激進了，而是低聲咬牙道：“若不是為了……”

“炎修。”修羅王淡淡點了名。

“是屬下失言。”炎修懊惱後退。

那件事情……絕不能讓除了他與王上以外的任何人知道，哪怕是在夢裏，他也不該吐露關於這件事一字半句的囈語。

“看來是不能和解了。”鬼王淡然道。

“不能。”修羅王回覆。

“那便打吧。”鬼王擡起手，做出了進攻的姿勢，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凜冽起來。

“確實該打。”修羅王也擡起手，示意身後赤紋修羅各自散開，以防鬼族那詭譎難辨的身影一擊兩中。

鬼王剛想讓白衣男子打頭陣，卻突然發現修羅王隊伍的人數不太對勁，據修羅洲的鬼族將士傳回來的消息，修羅王帶領的隊伍一共有二十五位修羅，但如今粗粗一看，怎麽也不可能超過二十個。

“修羅王，你玩陰的？”鬼王冷斥。

“彼此彼此，我聽說不夜城的守軍包括宮衛軍在內約有三萬之數，剔除掉宮中守衛和城中保持安定的巡邏軍，能跟隨鬼王大人至少也有兩萬，怎麽我看著只有一萬上下呢？”

“看來我鬼族中也有修羅族的奸細。不過也無所謂了，十二個赤紋修羅，修羅王這是在看不起誰？”

見修羅王準確報出宮內外守軍，鬼王立即意識到隊伍中出了奸細。

不過也無所謂，奸細只知道她將守衛軍分成了兩路，卻不知道向何而去，否則眼前的修羅王不會站在這裏與她廢話，一定會去攔截那二十支鬼族隱行軍，這說明那奸細在她所在的隊伍裏。

她這一萬軍，本來便打算與修羅王死戰，那奸細再如何手腕通天，也只能暗算一兩個人，成不了大氣候。

十二個赤紋修羅就想破她萬人軍陣入城，未免對自己太有自信。

“鬼族的重生天賦我一直十分羨慕，怎麽會不警惕？之所以只留十二人，自然是認為僅憑這十二人、哦對了、還包括一名不太能打的奸細，就能攻下這不夜城。”

修羅王面含微笑。

“做夢！”

鬼王懶得再與修羅王廢話，身體微微後仰，徹底與身後黑暗般的濃霧融為一體，並很快擴展到整個萬人大軍，讓人分不清那究竟是霧、還是鬼王的障眼法。

“究竟是不是做夢，戰後自見分曉。”

修羅王依舊維持著他不鹹不淡的語調，但眼神卻是犀利起來，很明顯知道鬼王融入黑暗之後的強大，並不似他口中所說的那般輕松，絲毫不敢輕敵。

他身後，十幾名赤紋修羅頓時點亮了身上的修羅紋，身上突兀出現細長如觸手的紅色細絲，整個人的氣息也節節攀升，很快突破到了人族洞虛期應有的強度。

沒有絲毫猶豫，赤紋修羅一一踏過了望妻河，與鬼王的軍隊交上了手。

紅色的觸手似乎生有眼睛，所到之處鬼族的隱匿術法頓時形同無物，即便能通過移形換影不斷置換身位，擁有洞虛實力的修羅依舊牽制得他們幾乎無暇發動攻擊。

但即便如此，鬼族霧化後不斷平攤傷害的能力，讓局勢一點點傾倒過來，十二個赤紋修羅能夠牽制萬名鬼族一段時間，卻無法對其造成更大的傷害，只能在抵抗中被一點點耗盡。

“你在拖延我時間，為什麽？”

鬼王打了一會兒，才發現修羅王的本意不在於攻破她的大軍，否則這十二人即便無法突破萬人守軍，也能夠集中撕開一道口子，而不是分散開來，慢慢被一萬鬼族耗盡。

修羅王這時卻不像剛剛那樣好說話，不耐煩道：“打就打，你管那麽多？”

“死到臨頭還嘴硬，這莫非是你們修羅族的傳統？”

鬼王一腳將力竭的修羅王踩在腳下，如果不是對方像泥鰍一樣滑不溜手，她早就一拳打爆對方心臟，哪還容得他那麽多廢話？

“是不是傳統……你馬上、滾開！”

修羅王本打算嘲諷對方，卻看見了一個白色的人影，腦海中某道靈光一閃而過，頓時用觸手將鬼王抽開。

但可惜的是，那白色人影身形連停滯都沒有，轉身便追上了鬼王，金色的弒神槍插進了鬼王心臟——

“哼……”

鬼王微微側過頭，看見對方臉上的赤紅修羅紋灼灼發亮，嗆聲道：“真沒想到……是你啊……”

白衣男子隨意地松開手，微笑道：“不，不是我……你親自在我身上做的手腳，怎麽能不相信自己呢？我怎麽可能背叛你？背叛你的人在那兒——看，我的槍還是從他對手那裏借來的。”

鬼王順著白衣男子手指，看到了戰場一角，一個已達將領級別的鬼族正與一黑衣男子打鬥，那黑衣男子看起來不像是鬼族之人，手中的金色長.槍與她胸口這一柄一模一樣。

“咳……看來這場仗、秘密不少……”

大概是人之將死，鬼王忽然明白過來自己與修羅族這一戰有許多疑點：已經決定殊死一戰的修羅王竟疏忽大意放了一個奸細過來報信；意在攻破不夜城的十二赤紋修羅只拖不戰；被她下了咒的白衣男子活蹦亂跳地給她來了一槍；甚至最後時刻，竟還有不明人士混在大軍裏尾隨而來……

“你該感謝我，修羅王可是真心想毀了不夜城的，並且他真的能做到。”白衣男子繼續說。

鬼王艱難看向陰沈著臉的修羅王，眸中閃過一絲震驚：“你是來……送死的——”

修羅族的修羅紋，作用很多，除了最為顯著也最令另兩洲忌憚的，便是其亮紋後大幅提升的實力，其持續時間長短到現在都沒有定論，仿佛無窮無盡，但修羅族卻又不總是維持著亮紋模樣，因此眾人猜測，這亮紋其實是有時間限制的，但最短十二個時辰，最長有三個月的記錄。

而除了亮紋之外，修羅族的修羅紋還能強制性牽連對手，而後引爆體內修羅紋，與對手同歸於盡。

鬼王自然也知道修羅族修羅紋特性，但她是能夠重生的鬼族，哪怕修羅王與她同歸於盡，也不過是殺敵一千、自損一萬，八階鬼泣以上的鬼族照樣能夠覆活，只不過不再有第二次重生機會而已。

但如果修羅王的目的是毀城就不一樣了，即便鬼族能夠重生，赤紋修羅級別的爆紋，威力足以填平一整座城，鬼泣以下，無人能夠幸免。

修羅王為什麽拖延時間，鬼王如今也明白了，相傳修羅族的這一任王有空間秘法，那秘法發動起來必然需要時間，所以他才遲遲沒有進攻，想等到最後一刻拉所有人進到不夜城正中心，徹底毀滅整座城！

“你這不過是……拿平民撒氣……”

鬼王感覺自己呼吸越來越困難，竟有種無法重生之感，這把插在她心口上的金色長.槍……究竟是怎麽回事？

“鬼族子民的生死，與我何幹？”修羅王輕飄飄道，“我只要八階鬼泣的命，換我二十位赤紋修羅。”

二十個赤紋修羅，二十萬戰力。

鬼族投入修羅洲的戰力，也才大約四十萬左右，並且已經消耗不少，如果真如修羅王所說，他有辦法以八階鬼泣的命換赤紋修羅的命，那這一戰還真不好說。

“你們這天，是非聊不可嗎？為什麽不省點力氣，享受一下死亡前最後的寧靜？”

白衣男子不讚同地搖搖頭，走到了修羅王的面前，手中幻化出一把赤火扇，正是鬼王與修羅王戰鬥時所用的武器。

“我看她用這個打你挺疼的，質量應該不錯？”白衣男子半詢問半自語，挑剔地看向神色蒼白的修羅王，“雖然品質差了點，但聊勝於無。”

來都來了，只帶走一個鬼王好像有點吃虧，反正另一個也被打得差不多了，多收一個也不算麻煩。

白衣男子持著赤火扇，正要扇向修羅王，身形忽然一頓。

與此同時，他身後傳來聲音：“別這麽饑不擇食，如果我沒記錯，他最後是敗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修羅王：都要死了，還往我心口上插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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