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海祖
關燈
小
中
大
林家府邸外。
一陣疾風吹起地面上的落葉, 隨著一聲獅吼聲在半空中響起，一輛金紅色的馬車自天空落地，揚起一陣灰塵。
身著青色繡竹紋羅衣的男子自馬車上下來，俊秀的面容中帶著一絲急切, 手中握著一枚青色的圓珠, 疾步向裏走去。
“林渡少爺。”門前的兩個看門人恭敬地喊了一聲, 只感覺一陣風從眼前掠過。
林渡穿過假山和溪水, 正準備跨過月門往家族裏關押犯人的監牢走，旁邊出現的臣伯連忙將他攔住：“陳小公子不在那裏, 跟我過來！”
“你們怎麽回事？小貓怎麽會在你們這裏？”林渡跟著臣伯, 一路往側門走去, 見臣伯腳步還沒有停下來，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副宅門口站著五個少年, 皆穿著整潔恭謹的行裝, 整整齊齊地站在銀杏樹下, 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見林渡走過來，其中的三人露出不明顯的鄙夷神色，把頭撇向了一邊。
林渡也沒空跟這些小孩置氣, 皺眉看向臣伯：“小貓呢？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麽？”
“進去您就知道了。”
林臣暫時還不知道怎麽和林渡說這件事, 他擔心如果林渡真的不參加最終考核, 那林家就要錯過那個百年一次的日子了。
林渡狐疑地進了門, 發現桌上站了一只胖胖的藍色小鳥, 正低著頭啄食桌上一塊妖獸肉，聽見門口動靜，連頭都沒擡。
林渡覺得這只鳥的羽毛顏色很眼熟, 仔細盯著看了半晌, 遲疑道：“這是……慈心藍靈鳥？這體型……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他跟著師父走遍九州, 學習認識各種煉器和煉藥材料，對自己的眼力還是很有自信的，只是眼前這只慈心藍靈鳥，和他記憶中的纖瘦小巧頗有區別，令他一時不敢辨認。
“很難認嗎？瞧這羽毛，多麽柔順亮澤？都是我養出來的！”
側門裏傳來一個十分驕傲的聲音，走出來一位穿著天藍色蝶戲荷花紋外袍的少年，瞳孔清潤柔亮，似曾相識。
“小貓？”林渡認了一會兒，聲音驚愕。
陳和撓了撓頭：“你們怎麽都這麽會認人啊？我明明連臉都變了。”
他雖然沒有可以改變言行舉止，但無論是由貓變人、還是調整相貌，都是不小的變化，但無論是陸凡還是林渡，好像都一眼認出了他。
“……不說這個了，你怎麽樣？他們沒為難你吧？”
林渡雖然感覺哪裏不對，但還是皺著眉多問了一句，眼神警惕地看了臣伯一眼。
“沒有啊！他們對我很好，你看，連我養的鳥都胖了呢！”
陳和對林家的招待十分滿意，還把桌上胖了一大圈的慈心藍靈鳥捧到手心，手指歡喜地擼了擼對方毛茸茸的翅膀。
果然，帶毛的生物還是胖一點兒的好！
林渡嘴角抽搐地看了樂不思蜀的慈心藍靈鳥一眼，看向陳和：“臣伯的消息是你讓他發的嗎？你怎麽會在林家？”
陳和看了焦急的林臣一眼，猶豫片刻道：“你先出去，我要和林渡單獨聊！”
林臣露出為難的神色，但還是退下了。
林渡疑惑地看向神神秘秘的小貓，問道：“怎麽了？你有什麽事找我？”
陳和抱著鳥小心湊過來，低聲道：“林渡，不瞞你說，你、和我都是天選之人！天選之人的意思你懂嗎？”
林渡結巴了片刻：“天、天道選中的人？小貓你在說什麽？”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毫無疑問，你和我都是大氣運之人，是註定來到這裏拯救世界的人，而現在，時機到了！”
林渡的眉毛動了動，語重心長道：“這種話，我八歲就不信了。”
“但現在事實就是這樣。”陳和瞥了他一眼，“你還不知道吧，我就是天運仙宗等了上百年的人，來這裏是為了撥亂反正的！”
“……啊？”林渡懷疑自己的耳朵。
“而你，就是被我選中、也是被天運仙宗算中的，襄助我事業的人！”
林渡的表情沈默了片刻，看向陳和：“小貓，姬含雪是不是給你看了太多話本了？”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沒關系，時間會證明一切。而現在，你先替我參加林家的最終考核！”陳和認真地看著他說。
林渡垂下眸子，聲音輕忽：“你是來勸我參加最終考核的？”
他站在門前，窗外陽光透過銀杏葉子的縫隙撒進來，將他的側臉照得支離破碎，眼神陷在長長的睫毛下，看不清晰。
陳和看了看林渡，聲音也跟著低低的，好像在配合林渡的低落：“你真的不想當林家的家主嗎？”
“不想。”林渡仍然垂著眸子。
“那就不當！”陳和的聲音斬釘截鐵，聽得林渡詫異地擡頭：“你不勸我？”
所有人在聽到他不想當林家家主時的第一反應都是勸告，跟他說林家是千年的修仙世家，實力是多麽地強大，當上家主以後又有多少財富與權利可供調用，話語裏既有惋惜，又有無法掩飾的嫉妒。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不假思索站在他這一邊的人，雖然那人實際上是只貓。
“當然了，你當家主我又沒好處，勸什麽？”陳和的聲音理所當然，包括他話語裏的意思也那麽實在，令林渡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但下一秒，陳和便令他的唇角重新僵硬起來：“但最終考核你得參加。”
“為什麽？”林渡的聲音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嘲弄，“參加考核並沒有好處可以拿。”
“有。”陳和鄭重地糾正他，“我是要撥亂反正的救世主，你是救世的第一個任務，參加考核我才能拿到獎勵。”
“什麽獎勵？”林渡扯了扯唇角。
“不清楚，但應該與你們林家的最終考核有關。”陳和說，“天運仙宗一定要我支持你登上家主之位，那你們林家一定有樣重要東西需要我拿。”
如果天運仙宗的常新在這裏，一定會驚訝於陳和的敏銳力，而如果姬含雪在這裏，便會發現小貓的人生態度從不慌不慢變成了銳意進取，只可惜，兩方都不在，也沒人發現小貓措辭的變化。
林渡只當小貓依然是想替臣伯勸他參加最終考核，聲音淡淡：“那是你的事情，我不會參加林家的家主考核。”
“為什麽？因為林老太爺嗎？”陳和看向林渡，絲毫不顧對方陡然冷銳起來的視線，“林老太爺是你自認為的與林家最後一絲聯系，所以你根本不打算在林家待下去是嗎？”
林渡的聲音冷了下來，唇角微微彎著：“小貓，我和你的交情好像沒深到這個地步吧？”
陳和不以為意：“那如果我告訴你，你和林家的淵源遠比你想象的深厚呢？”
“沒什麽如果，我不會參加家主考核，你也不用替臣伯再勸。”林渡轉身欲走。
“你沒有好奇過自己的父母為什麽會被林老太爺收養——”
陳和話音未落，脖頸邊橫上了一根血紅的長鞭，邊緣帶著鱗齒，稍稍一動便能刺進肌膚，而鞭子後，則是林渡冰冷的眼神。
“不要說一些不知所謂的話，陳和。”林渡頭一次叫陳和的名字，語氣冷漠，“你根本不知道我爺爺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是個很有魄力的人。”陳和沒有看那根帶鱗片的鞭子，而是看著林渡，“所以才有了你——你去過海底嗎？”
“我這輩子都不會去！”林渡收了鞭子，冷冷看了陳和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林臣看到門開了，剛想說些什麽，被林渡的神色嚇到，下意識看向屋子裏，卻發現陳和逗小鳥逗得起勁。
“陳小公子，這……這是怎麽回事啊？林渡少爺看起來好像……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陳和頭也未擡：“恭喜你眼睛沒瞎，竟然看出他生氣得快要殺人了。”
“什、什麽意思？”林臣沒看明白。
“你別管他了，你過來跟我說說，那個最終考核究竟是怎麽回事？還有那個海底人，住瀚海哪兒啊？怎麽找祂？”
林臣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外，小心措辭道：“現在是不是應該先把林渡少爺追回來？沒了他，誰去參加最終考核？”
“追什麽啊？有我的鳥在，跑不掉的。”
陳和抱著鳥面向林臣，慈心藍靈鳥高傲地昂著腦袋“啾”了一聲，有它在，什麽人找不到？
林臣松了口氣，又面露難色：“可是關於海底那位，我是真的不太清楚……”
“沒事，接著說你們家林老太爺當上家主後的一系列輝煌故事。”陳和很好哄。
“那我接著說？”林臣斟酌了一下，覺得這些事沒必要隱瞞，“那天不是大雨嗎？好像是南洲的一位道友在渡雷劫，我們太爺遠遠地自南瀚海出現，染血的手裏抱著一個嬰兒，就是林渡少爺，他父母都已經喪生在瀚海中了……”
陳和一只手杵著側臉，一只手餵鳥，全然一副聽故事的架勢，讓林臣講得越發起勁，除了抱嬰破浪歸來之外，還有在戰鬥中破出竅境、整頓林氏商行、與妖族達成協議等等，總之，一生經歷很是不凡。
陳和忍住打呵欠的欲望，聽他把林老太爺的整個輝煌人生講完，才連忙捧起藍色小鳥道：“我要找人了，你的故事下次再講吧！”
臣伯只好止了講故事的欲望。
慈心藍靈鳥“啾”地一聲啼鳴，從陳和掌心飛出，胖胖的身體沒有影響平衡，穩穩地從門口飛出去，追著林渡的蹤影而去。
陳和等了一會兒，耳邊傳來慈心藍靈鳥的啼鳴，在臣伯殷切的目光中起了身。
“啾！”
陳和在城中的酒樓裏看到了林渡的身影，隔著一扇半開的窗，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街道上往來的人群。
慈心藍靈鳥就停在窗沿上。
陳和擡起手，胖乎乎的藍色小鳥從天上落到他的手背上，林渡也看到了。
他看了一眼擅長追蹤的慈心藍靈鳥，臉色微微一黑，“啪”地一下關上了窗戶。
剛轉過身，陳和就站在他背後。
“你跑什麽呀？我又沒逼你參加考核。”
林渡黑著臉：“別提考核！”
“那我替獎勵總行了吧？我真需要通關後的獎勵。”陳和語氣誠懇。
“那你自己去拿！”林渡說著又想走。
“那我這不是拿不到嘛！”陳和攔住了他，“你幫幫忙？”
“你想讓我再次拿出黑龍.鞭嗎？”
“你拿吧，反正你得參加考核。”
林渡表情一呆，隨即手中幻化出黑色長鞭，還未來得及使用，一圈銀色鎖鏈便將他綁得結結實實。
他掙紮了片刻，沒掙脫。
“陳和，放開我！”林渡瞪他，“你綁我也沒用，家主考核候選人必須自願！”
“你不一樣。”陳和捆了人直接拖回了林家副宅，在林臣的目瞪口呆之下將人綁在了墻角柱子上，“好了，你先回去吧，等考核時間到了通知我。”
“我……這、這不太好吧……”林臣有心說些什麽，在接觸到林渡幾欲殺人的目光時，硬生生變了口吻，“那林渡少爺就勞您照顧幾日，我到時候通知您時間！”
“你這是什麽鏈子？”
林渡嘗試了各種辦法，甚至連屏蔽靈氣的法器都試了試，始終沒法掙脫鎖鏈。
“你掙不開的鏈子。”陳和掐滅了林渡微弱的希望，“而且你不想做家主也沒事嘛，等最終考核過了，你想什麽溜就什麽時候溜，我絕不攔你。”
“我不參加考核！”林渡再度冷聲。
“那由不得你。”陳和隨意道。
他本來也打算只讓林渡參加考核、成為家主之後隨意跑人，但在等待林渡回來的時候，聽林臣講了些最終考核的事情，關於海底人和林老太爺的一些事跡，猜到了一點東西，不打算放林渡走了。
“你關不住的。”林渡直視著陳和的眼睛，語氣平靜。
他說完，不給陳和反駁的機會，閉上眼睛，一副不想交談的樣子。
陳和思索片刻後，把龍響叫出來：“看好他。”
林渡閉著眼，不為所動。
時間過去了三天，林臣終於來了通知，說是最終考核的時間到了，各個少主已經準備就緒，就差林渡了。
陳和帶著林渡過去，來到了南瀚海的邊緣，眼前一陣白浪拍岸，濤聲疊起。
“你們將有三天時間，三天過後，誰能得到海祖的承認，誰就能成為家主。”
林家將海底之人尊稱為海祖，既沒有名姓也沒有族類，仿佛只是個稱謂。
林渡以及五位少年都站在海岸前，狂亂的海風吹來，卻沒有掀起六人一絲衣角，淡淡的靈氣環繞在他們周圍。
陳和看了這片蔚藍的大海一眼，有些詫異她的平靜，但什麽也沒有說。
姬含雪戴著面具站在他身旁，看了眼面無表情的林渡，被魔紋破壞的嗓音依舊沙啞：“一定要選他嗎？入海後一定會很麻煩。”
天運仙宗分明說的是順應喜好選一個人當家主就可以，但小貓現在好像是認定了林渡，這讓他感到不安。
“麻煩也要選。”陳和說。
就在姬含雪還待細問的時候，林臣沈穩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考核開始——”
“咚咚”幾個沈悶的入水之聲，是其他五人帶著避水罩跳進海裏的聲音。
大多大多浪花拍在腳下，濺起巨大的水花，浪濤聲如同雷鳴，天空中聚集著大量烏雲，天光暗淡下來。
“要下雨了。”林家一位長老擡頭看了看天。
“看樣子還是暴風雨。”林臣皺著眉，在一旁接話。
往年雖然也有暴雨，但面積還從未大過，放眼望去，海面上簡直一片漆黑，雨絲淅瀝瀝地打在臉上，力度十分強勁。
“我們也下去。”
陳和看了一會兒天，帶著林渡從礁石上跳了下去，在落水的前一刻，看到了林渡帶著冷笑的唇角。
他直覺不好，深入海水中後，避水罩自動打開，往身側一看。
林渡已經消失不見。
“真麻煩啊……”陳和嘆口氣，從懷裏捉出慈心藍靈鳥，松手讓它在避水罩裏領路。
“你怎麽還把它帶著了？”水鑒心驚訝道。
“那不然呢？人都提前說了要跑了，我總得找東西備著吧。”
陳和說著，順著慈心藍靈鳥的朝向駕馭著避水罩，在海水中潛游。
“慈心藍靈鳥的追蹤不是靠氣味，而是心跳，所以在海裏也能用……你不會早就想好了？”
明心狐疑地看向陳和，忽然覺得小貓有些深不可測。
“也沒有吧，那要是進來的別的沒用妖獸，我也照樣有辦法追蹤林渡啊！”
陳和變幻出了一只碧色的蝴蝶。
是妖皇藍遙送給陳和的留香蝶。
“快看前面，是不是鬼面青鯊？”姬含雪提醒還在看蝴蝶的眾人，身體緊繃，做好了戰鬥準備。
避水罩只有置換氧氣的功能，阻擋不了海中妖獸的進攻，因為眾人飛快地吞下了準備好的水息丸，看向鬼面青鯊。
“吼……”
鬼面青鯊對於這個漂浮在水中的氣泡顯然很有興趣，擺動著尾巴便朝著這邊疾馳而來，海水被他卷起了小小的漩渦。
陸凡手中喚出蒼穹劍，擡劍橫斬，被鬼面青鯊避過，尾鰭一擺便再度貼近了十米，直面姬含雪的劍鋒。
“嗤”的一聲，海水被瞬間染紅。
鬼面青鯊發出憤怒的叫聲，不顧身上的傷口，速度再度增加，很快貼近了眾人面前，一尾巴劈開了避水罩。
“啾！”
就在這時，慈心藍靈鳥突然發出急促叫聲，仿佛前方發生了什麽不可預知的事情。
“不要糾纏了，跟上小鳥！”
陳和說了一聲，轉身便朝著慈心藍靈鳥的方向跟去，根本沒管後面的妖獸。
深藍色的水域裏，巨大的漩渦裹挾著雙眼緊閉的男人，朝著更深的漆黑海溝而去，仿佛要卷著他到看不見的盡頭。
“林渡！”
陳和伸出手，銀色的鎖鏈將人攔腰捆住，五指用力，鎖鏈猛地繃直，好像海溝深處有某種力量正與陳和的力度不斷拉扯著。
無形的囚牢自四面八方合困而來，那只有陳和能看見的線條不斷聚集在林渡四周，仿佛要合成一個鐵灰牢籠的形狀。
“阿和！我來幫你！”
水鑒心試圖將鎖鏈拉起，卻發現那力度不是一般的大，簡直要將他整個人也跟著拽進去一般，手上青筋暴起。
緊接著，明心與非琴也發現了這邊的狀況，試圖將鎖鏈拉回來。
海水四周突然出現大批的鬼面青鯊，速度飛快地朝著陳和幾人聚集而來。
“這麽點……牽絆……你也要滅！”
陳和咬著牙，猛地用力，空中猛地傳來鐵籠解體的聲音，四人被這驟然松懈的力度弄得齊齊後仰，在海水中翻滾。
“阿和！”
姬含雪及時趕來，驅散四周的鬼面青鯊，將陳和抱住，同時拽住了又有墜落趨勢的林渡，將人猛然拉了回來。
“這人什麽情況……怎麽被漩渦吸進去了？”水鑒心還以為是林渡不小心。
陳和喘著氣擺擺手：“他受傷了，先止血，別讓氣味流走。”
眾人這才看到林渡身上被鬼面青鯊咬出來的傷口，走過去用厚厚的藥膏蓋住傷口，那無形的拖拽之力果然輕了不少。
“這是怎麽回事？他的血有問題？”
處理好林渡的傷口，眾人這才有時間問出疑惑，感覺小貓仿佛知道很多事情。
“我猜的。”
趁著陸凡和非琴基本將鬼面青鯊處理完，陳和重新打開了避水罩，將眾人籠罩在內，同時餵了粒藥丸給林渡。
林渡還昏迷著，很快被藥丸的味道刺激醒，睜開眼便綠著臉幹嘔，嗆咳著將藥丸吐了出來：“什麽東西……好難吃……”
“別管好不好吃了，你趕緊感應一下，有沒有什麽東西在召喚你？咱們快點過去，說不定能趕上最後一句話。”
陳和急急忙忙催促他。
“什麽？”林渡很想漱個口，但想到這裏是在海水中又有些反胃，壓下那股奇怪的味道，滿頭霧水。
“海祖的召喚，感應到了嗎？”
陳和明示他。
“好像是有個聲音……”林渡皺著眉凝神，剛準備說些什麽，被陳和猛地退了一把，“快點快點！你們海祖又要睡了！”
林渡還沒想明白，被陳和的語氣感染，下意識駕馭著避水罩往感應之地而去，四周的鬼面青鯊再度圍了過來。
“我來。”
明心率先出去，將前路打通，讓避水罩順利通過。
很快，眾人見到了那片奇異的地方。
仿佛有光自地下照出，一個黑色長發的白衣男人被囚困在鐵灰色的牢籠中，身上束縛白色的鎖鏈，皆穿透骨骼，正垂首跪坐在地面上，蒼白的雙手無力低垂。
“這是你們林家的海祖？”
水鑒心滿臉驚訝，他以為對方是林家的某位隱修，在海底潛心修煉。
仿佛感應到了林家子孫的到來，那白色人影擡起頭，漂浮的黑色發絲遮住了容顏，只有一雙蒼白的唇露出。
“去……逍遙禁地……”
他動了動唇，卻沒有聲音發出，但奇怪的是，林渡“聽”懂了他的意思。
“什麽逍——”
林渡還沒有問完，那人重新垂下頭，身上的鎖鏈聳動著，在他體內肆意穿行，鮮血染紅了海水，對方再度陷入了沈睡之中。
或者說，昏迷之中。
“這是誰啊……被關得這麽狠？”
水鑒心心有餘悸地看過去，有心想湊近，但又莫名畏懼那鎖鏈。
陳和抿著唇，緩緩轉身，似乎打算離去，卻在下一刻陡然出現在牢籠之上。
“阿和！”
姬含雪沒想到小貓這麽沖動，迅速跟了過去，剛伸出手想要靠近，卻被憑空伸出的鎖鏈死死攔住，隔了兩米之遠。
“給我松開！”
陳和眼裏露出戾氣，徒手抓住鎖鏈，將其硬生生捏出一道裂紋，鏈條在男子身上劇烈顫動著，似乎在憤怒。
“哼……”
男子被疼痛喚醒，擡起頭哀傷地看著陳和，側臉的魔紋在黑發中若隱若現。
作者有話要說：
看《風吹凡煙》去了，一天追了三十集……我懺悔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陣疾風吹起地面上的落葉, 隨著一聲獅吼聲在半空中響起，一輛金紅色的馬車自天空落地，揚起一陣灰塵。
身著青色繡竹紋羅衣的男子自馬車上下來，俊秀的面容中帶著一絲急切, 手中握著一枚青色的圓珠, 疾步向裏走去。
“林渡少爺。”門前的兩個看門人恭敬地喊了一聲, 只感覺一陣風從眼前掠過。
林渡穿過假山和溪水, 正準備跨過月門往家族裏關押犯人的監牢走，旁邊出現的臣伯連忙將他攔住：“陳小公子不在那裏, 跟我過來！”
“你們怎麽回事？小貓怎麽會在你們這裏？”林渡跟著臣伯, 一路往側門走去, 見臣伯腳步還沒有停下來，眼裏閃過一絲詫異。
副宅門口站著五個少年, 皆穿著整潔恭謹的行裝, 整整齊齊地站在銀杏樹下, 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見林渡走過來，其中的三人露出不明顯的鄙夷神色，把頭撇向了一邊。
林渡也沒空跟這些小孩置氣, 皺眉看向臣伯：“小貓呢？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麽？”
“進去您就知道了。”
林臣暫時還不知道怎麽和林渡說這件事, 他擔心如果林渡真的不參加最終考核, 那林家就要錯過那個百年一次的日子了。
林渡狐疑地進了門, 發現桌上站了一只胖胖的藍色小鳥, 正低著頭啄食桌上一塊妖獸肉，聽見門口動靜，連頭都沒擡。
林渡覺得這只鳥的羽毛顏色很眼熟, 仔細盯著看了半晌, 遲疑道：“這是……慈心藍靈鳥？這體型……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他跟著師父走遍九州, 學習認識各種煉器和煉藥材料，對自己的眼力還是很有自信的，只是眼前這只慈心藍靈鳥，和他記憶中的纖瘦小巧頗有區別，令他一時不敢辨認。
“很難認嗎？瞧這羽毛，多麽柔順亮澤？都是我養出來的！”
側門裏傳來一個十分驕傲的聲音，走出來一位穿著天藍色蝶戲荷花紋外袍的少年，瞳孔清潤柔亮，似曾相識。
“小貓？”林渡認了一會兒，聲音驚愕。
陳和撓了撓頭：“你們怎麽都這麽會認人啊？我明明連臉都變了。”
他雖然沒有可以改變言行舉止，但無論是由貓變人、還是調整相貌，都是不小的變化，但無論是陸凡還是林渡，好像都一眼認出了他。
“……不說這個了，你怎麽樣？他們沒為難你吧？”
林渡雖然感覺哪裏不對，但還是皺著眉多問了一句，眼神警惕地看了臣伯一眼。
“沒有啊！他們對我很好，你看，連我養的鳥都胖了呢！”
陳和對林家的招待十分滿意，還把桌上胖了一大圈的慈心藍靈鳥捧到手心，手指歡喜地擼了擼對方毛茸茸的翅膀。
果然，帶毛的生物還是胖一點兒的好！
林渡嘴角抽搐地看了樂不思蜀的慈心藍靈鳥一眼，看向陳和：“臣伯的消息是你讓他發的嗎？你怎麽會在林家？”
陳和看了焦急的林臣一眼，猶豫片刻道：“你先出去，我要和林渡單獨聊！”
林臣露出為難的神色，但還是退下了。
林渡疑惑地看向神神秘秘的小貓，問道：“怎麽了？你有什麽事找我？”
陳和抱著鳥小心湊過來，低聲道：“林渡，不瞞你說，你、和我都是天選之人！天選之人的意思你懂嗎？”
林渡結巴了片刻：“天、天道選中的人？小貓你在說什麽？”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毫無疑問，你和我都是大氣運之人，是註定來到這裏拯救世界的人，而現在，時機到了！”
林渡的眉毛動了動，語重心長道：“這種話，我八歲就不信了。”
“但現在事實就是這樣。”陳和瞥了他一眼，“你還不知道吧，我就是天運仙宗等了上百年的人，來這裏是為了撥亂反正的！”
“……啊？”林渡懷疑自己的耳朵。
“而你，就是被我選中、也是被天運仙宗算中的，襄助我事業的人！”
林渡的表情沈默了片刻，看向陳和：“小貓，姬含雪是不是給你看了太多話本了？”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沒關系，時間會證明一切。而現在，你先替我參加林家的最終考核！”陳和認真地看著他說。
林渡垂下眸子，聲音輕忽：“你是來勸我參加最終考核的？”
他站在門前，窗外陽光透過銀杏葉子的縫隙撒進來，將他的側臉照得支離破碎，眼神陷在長長的睫毛下，看不清晰。
陳和看了看林渡，聲音也跟著低低的，好像在配合林渡的低落：“你真的不想當林家的家主嗎？”
“不想。”林渡仍然垂著眸子。
“那就不當！”陳和的聲音斬釘截鐵，聽得林渡詫異地擡頭：“你不勸我？”
所有人在聽到他不想當林家家主時的第一反應都是勸告，跟他說林家是千年的修仙世家，實力是多麽地強大，當上家主以後又有多少財富與權利可供調用，話語裏既有惋惜，又有無法掩飾的嫉妒。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不假思索站在他這一邊的人，雖然那人實際上是只貓。
“當然了，你當家主我又沒好處，勸什麽？”陳和的聲音理所當然，包括他話語裏的意思也那麽實在，令林渡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但下一秒，陳和便令他的唇角重新僵硬起來：“但最終考核你得參加。”
“為什麽？”林渡的聲音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嘲弄，“參加考核並沒有好處可以拿。”
“有。”陳和鄭重地糾正他，“我是要撥亂反正的救世主，你是救世的第一個任務，參加考核我才能拿到獎勵。”
“什麽獎勵？”林渡扯了扯唇角。
“不清楚，但應該與你們林家的最終考核有關。”陳和說，“天運仙宗一定要我支持你登上家主之位，那你們林家一定有樣重要東西需要我拿。”
如果天運仙宗的常新在這裏，一定會驚訝於陳和的敏銳力，而如果姬含雪在這裏，便會發現小貓的人生態度從不慌不慢變成了銳意進取，只可惜，兩方都不在，也沒人發現小貓措辭的變化。
林渡只當小貓依然是想替臣伯勸他參加最終考核，聲音淡淡：“那是你的事情，我不會參加林家的家主考核。”
“為什麽？因為林老太爺嗎？”陳和看向林渡，絲毫不顧對方陡然冷銳起來的視線，“林老太爺是你自認為的與林家最後一絲聯系，所以你根本不打算在林家待下去是嗎？”
林渡的聲音冷了下來，唇角微微彎著：“小貓，我和你的交情好像沒深到這個地步吧？”
陳和不以為意：“那如果我告訴你，你和林家的淵源遠比你想象的深厚呢？”
“沒什麽如果，我不會參加家主考核，你也不用替臣伯再勸。”林渡轉身欲走。
“你沒有好奇過自己的父母為什麽會被林老太爺收養——”
陳和話音未落，脖頸邊橫上了一根血紅的長鞭，邊緣帶著鱗齒，稍稍一動便能刺進肌膚，而鞭子後，則是林渡冰冷的眼神。
“不要說一些不知所謂的話，陳和。”林渡頭一次叫陳和的名字，語氣冷漠，“你根本不知道我爺爺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是個很有魄力的人。”陳和沒有看那根帶鱗片的鞭子，而是看著林渡，“所以才有了你——你去過海底嗎？”
“我這輩子都不會去！”林渡收了鞭子，冷冷看了陳和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林臣看到門開了，剛想說些什麽，被林渡的神色嚇到，下意識看向屋子裏，卻發現陳和逗小鳥逗得起勁。
“陳小公子，這……這是怎麽回事啊？林渡少爺看起來好像……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陳和頭也未擡：“恭喜你眼睛沒瞎，竟然看出他生氣得快要殺人了。”
“什、什麽意思？”林臣沒看明白。
“你別管他了，你過來跟我說說，那個最終考核究竟是怎麽回事？還有那個海底人，住瀚海哪兒啊？怎麽找祂？”
林臣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外，小心措辭道：“現在是不是應該先把林渡少爺追回來？沒了他，誰去參加最終考核？”
“追什麽啊？有我的鳥在，跑不掉的。”
陳和抱著鳥面向林臣，慈心藍靈鳥高傲地昂著腦袋“啾”了一聲，有它在，什麽人找不到？
林臣松了口氣，又面露難色：“可是關於海底那位，我是真的不太清楚……”
“沒事，接著說你們家林老太爺當上家主後的一系列輝煌故事。”陳和很好哄。
“那我接著說？”林臣斟酌了一下，覺得這些事沒必要隱瞞，“那天不是大雨嗎？好像是南洲的一位道友在渡雷劫，我們太爺遠遠地自南瀚海出現，染血的手裏抱著一個嬰兒，就是林渡少爺，他父母都已經喪生在瀚海中了……”
陳和一只手杵著側臉，一只手餵鳥，全然一副聽故事的架勢，讓林臣講得越發起勁，除了抱嬰破浪歸來之外，還有在戰鬥中破出竅境、整頓林氏商行、與妖族達成協議等等，總之，一生經歷很是不凡。
陳和忍住打呵欠的欲望，聽他把林老太爺的整個輝煌人生講完，才連忙捧起藍色小鳥道：“我要找人了，你的故事下次再講吧！”
臣伯只好止了講故事的欲望。
慈心藍靈鳥“啾”地一聲啼鳴，從陳和掌心飛出，胖胖的身體沒有影響平衡，穩穩地從門口飛出去，追著林渡的蹤影而去。
陳和等了一會兒，耳邊傳來慈心藍靈鳥的啼鳴，在臣伯殷切的目光中起了身。
“啾！”
陳和在城中的酒樓裏看到了林渡的身影，隔著一扇半開的窗，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街道上往來的人群。
慈心藍靈鳥就停在窗沿上。
陳和擡起手，胖乎乎的藍色小鳥從天上落到他的手背上，林渡也看到了。
他看了一眼擅長追蹤的慈心藍靈鳥，臉色微微一黑，“啪”地一下關上了窗戶。
剛轉過身，陳和就站在他背後。
“你跑什麽呀？我又沒逼你參加考核。”
林渡黑著臉：“別提考核！”
“那我替獎勵總行了吧？我真需要通關後的獎勵。”陳和語氣誠懇。
“那你自己去拿！”林渡說著又想走。
“那我這不是拿不到嘛！”陳和攔住了他，“你幫幫忙？”
“你想讓我再次拿出黑龍.鞭嗎？”
“你拿吧，反正你得參加考核。”
林渡表情一呆，隨即手中幻化出黑色長鞭，還未來得及使用，一圈銀色鎖鏈便將他綁得結結實實。
他掙紮了片刻，沒掙脫。
“陳和，放開我！”林渡瞪他，“你綁我也沒用，家主考核候選人必須自願！”
“你不一樣。”陳和捆了人直接拖回了林家副宅，在林臣的目瞪口呆之下將人綁在了墻角柱子上，“好了，你先回去吧，等考核時間到了通知我。”
“我……這、這不太好吧……”林臣有心說些什麽，在接觸到林渡幾欲殺人的目光時，硬生生變了口吻，“那林渡少爺就勞您照顧幾日，我到時候通知您時間！”
“你這是什麽鏈子？”
林渡嘗試了各種辦法，甚至連屏蔽靈氣的法器都試了試，始終沒法掙脫鎖鏈。
“你掙不開的鏈子。”陳和掐滅了林渡微弱的希望，“而且你不想做家主也沒事嘛，等最終考核過了，你想什麽溜就什麽時候溜，我絕不攔你。”
“我不參加考核！”林渡再度冷聲。
“那由不得你。”陳和隨意道。
他本來也打算只讓林渡參加考核、成為家主之後隨意跑人，但在等待林渡回來的時候，聽林臣講了些最終考核的事情，關於海底人和林老太爺的一些事跡，猜到了一點東西，不打算放林渡走了。
“你關不住的。”林渡直視著陳和的眼睛，語氣平靜。
他說完，不給陳和反駁的機會，閉上眼睛，一副不想交談的樣子。
陳和思索片刻後，把龍響叫出來：“看好他。”
林渡閉著眼，不為所動。
時間過去了三天，林臣終於來了通知，說是最終考核的時間到了，各個少主已經準備就緒，就差林渡了。
陳和帶著林渡過去，來到了南瀚海的邊緣，眼前一陣白浪拍岸，濤聲疊起。
“你們將有三天時間，三天過後，誰能得到海祖的承認，誰就能成為家主。”
林家將海底之人尊稱為海祖，既沒有名姓也沒有族類，仿佛只是個稱謂。
林渡以及五位少年都站在海岸前，狂亂的海風吹來，卻沒有掀起六人一絲衣角，淡淡的靈氣環繞在他們周圍。
陳和看了這片蔚藍的大海一眼，有些詫異她的平靜，但什麽也沒有說。
姬含雪戴著面具站在他身旁，看了眼面無表情的林渡，被魔紋破壞的嗓音依舊沙啞：“一定要選他嗎？入海後一定會很麻煩。”
天運仙宗分明說的是順應喜好選一個人當家主就可以，但小貓現在好像是認定了林渡，這讓他感到不安。
“麻煩也要選。”陳和說。
就在姬含雪還待細問的時候，林臣沈穩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考核開始——”
“咚咚”幾個沈悶的入水之聲，是其他五人帶著避水罩跳進海裏的聲音。
大多大多浪花拍在腳下，濺起巨大的水花，浪濤聲如同雷鳴，天空中聚集著大量烏雲，天光暗淡下來。
“要下雨了。”林家一位長老擡頭看了看天。
“看樣子還是暴風雨。”林臣皺著眉，在一旁接話。
往年雖然也有暴雨，但面積還從未大過，放眼望去，海面上簡直一片漆黑，雨絲淅瀝瀝地打在臉上，力度十分強勁。
“我們也下去。”
陳和看了一會兒天，帶著林渡從礁石上跳了下去，在落水的前一刻，看到了林渡帶著冷笑的唇角。
他直覺不好，深入海水中後，避水罩自動打開，往身側一看。
林渡已經消失不見。
“真麻煩啊……”陳和嘆口氣，從懷裏捉出慈心藍靈鳥，松手讓它在避水罩裏領路。
“你怎麽還把它帶著了？”水鑒心驚訝道。
“那不然呢？人都提前說了要跑了，我總得找東西備著吧。”
陳和說著，順著慈心藍靈鳥的朝向駕馭著避水罩，在海水中潛游。
“慈心藍靈鳥的追蹤不是靠氣味，而是心跳，所以在海裏也能用……你不會早就想好了？”
明心狐疑地看向陳和，忽然覺得小貓有些深不可測。
“也沒有吧，那要是進來的別的沒用妖獸，我也照樣有辦法追蹤林渡啊！”
陳和變幻出了一只碧色的蝴蝶。
是妖皇藍遙送給陳和的留香蝶。
“快看前面，是不是鬼面青鯊？”姬含雪提醒還在看蝴蝶的眾人，身體緊繃，做好了戰鬥準備。
避水罩只有置換氧氣的功能，阻擋不了海中妖獸的進攻，因為眾人飛快地吞下了準備好的水息丸，看向鬼面青鯊。
“吼……”
鬼面青鯊對於這個漂浮在水中的氣泡顯然很有興趣，擺動著尾巴便朝著這邊疾馳而來，海水被他卷起了小小的漩渦。
陸凡手中喚出蒼穹劍，擡劍橫斬，被鬼面青鯊避過，尾鰭一擺便再度貼近了十米，直面姬含雪的劍鋒。
“嗤”的一聲，海水被瞬間染紅。
鬼面青鯊發出憤怒的叫聲，不顧身上的傷口，速度再度增加，很快貼近了眾人面前，一尾巴劈開了避水罩。
“啾！”
就在這時，慈心藍靈鳥突然發出急促叫聲，仿佛前方發生了什麽不可預知的事情。
“不要糾纏了，跟上小鳥！”
陳和說了一聲，轉身便朝著慈心藍靈鳥的方向跟去，根本沒管後面的妖獸。
深藍色的水域裏，巨大的漩渦裹挾著雙眼緊閉的男人，朝著更深的漆黑海溝而去，仿佛要卷著他到看不見的盡頭。
“林渡！”
陳和伸出手，銀色的鎖鏈將人攔腰捆住，五指用力，鎖鏈猛地繃直，好像海溝深處有某種力量正與陳和的力度不斷拉扯著。
無形的囚牢自四面八方合困而來，那只有陳和能看見的線條不斷聚集在林渡四周，仿佛要合成一個鐵灰牢籠的形狀。
“阿和！我來幫你！”
水鑒心試圖將鎖鏈拉起，卻發現那力度不是一般的大，簡直要將他整個人也跟著拽進去一般，手上青筋暴起。
緊接著，明心與非琴也發現了這邊的狀況，試圖將鎖鏈拉回來。
海水四周突然出現大批的鬼面青鯊，速度飛快地朝著陳和幾人聚集而來。
“這麽點……牽絆……你也要滅！”
陳和咬著牙，猛地用力，空中猛地傳來鐵籠解體的聲音，四人被這驟然松懈的力度弄得齊齊後仰，在海水中翻滾。
“阿和！”
姬含雪及時趕來，驅散四周的鬼面青鯊，將陳和抱住，同時拽住了又有墜落趨勢的林渡，將人猛然拉了回來。
“這人什麽情況……怎麽被漩渦吸進去了？”水鑒心還以為是林渡不小心。
陳和喘著氣擺擺手：“他受傷了，先止血，別讓氣味流走。”
眾人這才看到林渡身上被鬼面青鯊咬出來的傷口，走過去用厚厚的藥膏蓋住傷口，那無形的拖拽之力果然輕了不少。
“這是怎麽回事？他的血有問題？”
處理好林渡的傷口，眾人這才有時間問出疑惑，感覺小貓仿佛知道很多事情。
“我猜的。”
趁著陸凡和非琴基本將鬼面青鯊處理完，陳和重新打開了避水罩，將眾人籠罩在內，同時餵了粒藥丸給林渡。
林渡還昏迷著，很快被藥丸的味道刺激醒，睜開眼便綠著臉幹嘔，嗆咳著將藥丸吐了出來：“什麽東西……好難吃……”
“別管好不好吃了，你趕緊感應一下，有沒有什麽東西在召喚你？咱們快點過去，說不定能趕上最後一句話。”
陳和急急忙忙催促他。
“什麽？”林渡很想漱個口，但想到這裏是在海水中又有些反胃，壓下那股奇怪的味道，滿頭霧水。
“海祖的召喚，感應到了嗎？”
陳和明示他。
“好像是有個聲音……”林渡皺著眉凝神，剛準備說些什麽，被陳和猛地退了一把，“快點快點！你們海祖又要睡了！”
林渡還沒想明白，被陳和的語氣感染，下意識駕馭著避水罩往感應之地而去，四周的鬼面青鯊再度圍了過來。
“我來。”
明心率先出去，將前路打通，讓避水罩順利通過。
很快，眾人見到了那片奇異的地方。
仿佛有光自地下照出，一個黑色長發的白衣男人被囚困在鐵灰色的牢籠中，身上束縛白色的鎖鏈，皆穿透骨骼，正垂首跪坐在地面上，蒼白的雙手無力低垂。
“這是你們林家的海祖？”
水鑒心滿臉驚訝，他以為對方是林家的某位隱修，在海底潛心修煉。
仿佛感應到了林家子孫的到來，那白色人影擡起頭，漂浮的黑色發絲遮住了容顏，只有一雙蒼白的唇露出。
“去……逍遙禁地……”
他動了動唇，卻沒有聲音發出，但奇怪的是，林渡“聽”懂了他的意思。
“什麽逍——”
林渡還沒有問完，那人重新垂下頭，身上的鎖鏈聳動著，在他體內肆意穿行，鮮血染紅了海水，對方再度陷入了沈睡之中。
或者說，昏迷之中。
“這是誰啊……被關得這麽狠？”
水鑒心心有餘悸地看過去，有心想湊近，但又莫名畏懼那鎖鏈。
陳和抿著唇，緩緩轉身，似乎打算離去，卻在下一刻陡然出現在牢籠之上。
“阿和！”
姬含雪沒想到小貓這麽沖動，迅速跟了過去，剛伸出手想要靠近，卻被憑空伸出的鎖鏈死死攔住，隔了兩米之遠。
“給我松開！”
陳和眼裏露出戾氣，徒手抓住鎖鏈，將其硬生生捏出一道裂紋，鏈條在男子身上劇烈顫動著，似乎在憤怒。
“哼……”
男子被疼痛喚醒，擡起頭哀傷地看著陳和，側臉的魔紋在黑發中若隱若現。
作者有話要說：
看《風吹凡煙》去了，一天追了三十集……我懺悔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