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回南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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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蕪島, 青丘。
陳和幾人跟著明心一路前行，來到了一片蠻荒蒼翠的層巒疊嶂之中，草色濃郁、氣息清新怡然，一棵巨大的仙靈樹樹根虬結, 高高矗立在正中央。
明心站在那棵榕樹前, 神情覆雜難言, 半晌, 從腰間解下那從不離身的酒葫蘆，緩緩松開手。
葫蘆在樹葉撒下的熒光中, 重新變幻成果實的模樣, 掛在了樹枝上, 如同樹上許多果實一樣。
“貓師父，你怎麽會有青丘仙靈樹的果實哇？”水鑒心好奇問道。
明心沈默片刻, 道：“朋友送的。”
姬含雪看著一路飛到最頂端的“酒葫蘆”, 接道：“這個朋友在青丘地位不一般吧？仙靈樹最富靈力的果實, 都長在樹頂，就連普通的九尾狐，都不一定能得到恩賜, 師父這一顆, 好像是最頂端。”
“是啊, 我也沒想到。”明心諷笑一聲。
就在明心自嘲時, 仙靈樹上的淡綠色熒光忽然大盛, 凝聚出一個淺淡的人影來。
“嘰嘰！”
仙靈樹四周的生靈頓時紛紛跪下，垂首嗚咽，仿佛在朝拜著什麽。
也正是在這時, 一道雪白的長練自側邊襲來, 伴隨著一聲嬌喝：“來者何人？見吾皇為何不拜？”
吾皇？
陳和幾人擡頭, 那淡淡的人影已經徹底轉過身來，雪白的長袍修長端莊，兩肩披著厚厚的狐裘，面容白皙，清冷出塵。
“藍……”
陳和還未說完，就被明心按住，垂首謙卑道：“見過妖皇陛下。”
那身影淡漠的目光隨意掃來，在看到明心時明顯一頓，隨即快步上前了兩步，似乎是想將人扶起來。
但終究還是停下了步子。
“青瑤，你先退下吧。”
白色的人影淡淡出聲。
青瑤收回白練，朝著幾人重重哼了一聲，行禮退下了。
“明三……你帶他們進來吧。”
人影似乎想說些什麽，卻在面對明心恭敬的俯首時無法言語，嘆了口氣，揮手在右側開了一道淡淡的結界之門。
“師父？”陳和見明心似乎一時沒動。
“走吧。”明心站直身，當先從結界之門中經過。
越過結界，裏面的景色沒變，但聲音明顯喧囂許多，叫聲清亮的鳥兒啼鳴、身材嬌小的花靈在花間穿梭、彩色的蝴蝶翩翩飛舞，仿佛整個青丘都活了過來。
明心擡頭看了一眼四周，便有一群淡綠色的螢火蟲停在幾人面前，漸漸指出了一個方向。
幾人跟著螢火蟲，越過了大片大片的森林，最後來到了一個寬闊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碧綠的大湖被兩側大山環繞，旁邊的草地上種著大片大片的桃樹，正值花開時節，粉色的花瓣被風吹落，鋪了一地。
竹林深處，露出黑色屋檐的一角。
一個白色人影，背對著他們站在院中，正遙看著湖中一只飛鳥掠過，風落桃花。
“明三，進來喝一杯嗎？”
人影轉過身來，手中抱著一只眼瞳碧綠的黑貓，正掙紮著從男人身上下來。
正是陳和二人在逍遙仙宗見過的藍遙仙君。
“喝酒就不必了，我來問點事情，問完就走。”明心不知為何，比起在逍遙仙宗之時，對藍遙仙君的態度變差了許多。
陳和仔細思索，在輪回鏡的事情之前，明心師父似乎也不認為自己認識妖皇，所以他是在鏡中看到了什麽嗎？
“好。”
藍遙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並沒有多言，只應了一聲“好”字。
“青丘的留香蝶，妖族都賣給了誰？”
“你身上有留香蝶的迷香？”藍遙著急道，但看見明心臉上冷漠的神情，又慢慢平覆了情緒，搖頭道，“青丘的留香蝶，除了日月仙宗外，從未賣給他族。”
留香蝶是凝魄花唯一的授粉昆蟲，妖族自己用尚且不夠，並未賣出去。
“那妖族之人，都有誰擁有留香蝶？”明心換了個說法。
“這個範圍就很大了。”藍遙皺了皺眉，“留香蝶是九尾狐一族的伴生種族，只要是九尾狐，都能夠驅使留香蝶。”
明心也跟著皺眉。
“不過，即便是留香蝶，也有各自獨特的迷香，如果能讓我嗅到迷香，或許能分辨是哪一支九尾狐族所屬。”藍遙補充道。
明心看了他一眼，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朵細長花瓣的淡紫色花朵，上面正翩翩停留著一只粉色留香蝶。
“這個可以嗎？”明心將花遞過去。
“我試試……”藍遙接過花，剛碰到蝴蝶翅膀，神色便是一頓。
“有線索了？”明心立即問道。
“這是……九尾天狐一族的留香蝶。”藍遙恍惚道，“但它們明明……滅絕了。”
“滅絕？怎麽回事？”明心看過去。
“上一任妖皇正是九尾天狐，但他在渡雷劫時隕落，與他親近的紅粉留香蝶一族，在這不久便抑郁而亡了。”
留香蝶是一種極其脆弱又忠誠的種族，向來只親近九尾狐族，且每一脈的留香蝶只忠於自己親近的那一支九尾狐族，在追隨的九尾狐一族後繼無人時，便會漸漸抑郁而亡。
他的父皇妖逢是這世上最後一只九尾天狐，跟隨他的紅粉留香蝶也在三個月內相繼死去，這也是凝魄原減產的主要因素之一。
“九尾天狐？那不是傳說中對天雷最為親近的一支種族嗎？怎麽會死於雷劫？”
水鑒心出身神宗，對各種族的特點還是比較清楚的，當即提出了疑惑。
“確實很奇怪，但我們事後反覆調查過，確定了現場沒有任何意外。”藍遙說著，忽然看向陳和，“只除了一個地方有些奇怪。”
“什麽地方？”水鑒心問道。
“死於雷劫的修士身上不會留下任何物品，方圓百裏更是一片寸草不生之地，這是修真界的共識。”藍遙說，“但在上任妖皇死去的地方，我們發現了一枚印記，一枚金色印記。”
“金色印記？”陳和立即想起來，“逍遙仙宗出現的那枚印記？”
藍遙點點頭：“沒錯，不過，那印記只出現了一瞬，隨後便消散，再未出現過。”
陳和皺著眉，看向藍遙：“您確定嗎？那印記是消失了，而不是你們看不到了？”
藍遙微微一怔。
想起上次在逍遙禁地，那枚印記一開始也是沒有出現，隨後在陳和的觸碰下才顯現出來。
他當時只顧著回去，想要再度調查父皇死因，卻忽略了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極有可能！”藍遙冷聲道。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的看向陳和：“你能跟我去一趟仙靈墓嗎？”
妖族信奉人死後會化作仙靈，再度回到誕生之地，因此在繁蕪島上，很多重要的地方都有“仙靈”的字眼。
“當然。”陳和也想找到留香蝶的真相。
藍遙一點廢話也沒有，迅速帶著陳和幾人去往仙靈墓。
明心也暫時忘掉了與藍遙的舊怨，沒有任何詢問地跟了上去。
仙靈墓建在青丘桃林深處，在一座山中，幾乎鏤空的山體中，放置著一具具九尾狐屍棺，都用上好的冰晶寒玉封存著。
藍遙走到這裏的腳步明顯地慢了下來，表情帶著肅穆，陳和幾人也沒再說笑。
等到到了山體幾乎是最裏面，藍遙才用鮮血解開了一道道機關，露出空曠的墓室內，放置於水面上的一具冰棺。
冰晶寒玉雖然剔透，但從外面是看不見冰棺情況的，藍遙帶著陳和走上前，其他人出於尊重，都沒有過去。
“你看看，能看見金色印記嗎？”
藍遙臉色微沈，清冷的眉間醞著一層淡淡的凝冷，身上蓬勃出分神期的威壓，但都很好地壓抑在自身範圍內。
腳邊黑貓難得沒有粘著陳和，而是安慰般在他腳邊挨蹭。
陳和沒有細看。
因為在靠近的那一刻，一枚顯眼的金色卍字便自冰棺中透出，耀眼得難以忽略。
“那枚印記還在，是嗎？”
陳和只是稍稍側頭，藍遙便理解了陳和的意思，手掌放在冰棺上，隨即握緊。
陳和點點頭：“你要看嗎？”
如上次一般，陳和感覺只要他摸上去，那枚印記應該便能讓其他人也看見，但這畢竟是上一任妖皇屍體，他一個外人動手動腳確實不太合適。
藍遙深吸一口氣：“讓我看看。”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事情真相，其餘的事情都無關緊要，更何況陳和是獸族，也不算是外族人。
陳和伸出手，緩緩碰了碰棺中被冰凍住的白色九尾狐眉心。
一枚璀璨的卍字印自皮毛中顯現。
與此同時，他還有一個奇怪的感應。
“一模一樣。”藍遙低低道。
陳和看了他一眼，遲疑片刻道：“我從這枚字符上感受到了一點東西……”
“是什麽？”
陳和搖搖頭：“需要施展術法。”
藍遙緊緊盯著那枚印記，聲音平穩：“你試。”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誰，能讓以天雷為秘法的九尾天狐死在天雷之下。
陳和於是不再留手，伸出手去，一個鐵灰色的迷你牢籠在掌心浮現。
藍遙表情微變。
他竟然在那一個小小的牢籠上感受到了威脅，而且威脅還不小。
但他還是沒有出聲。
陳和的手掌緩緩下移，掌心的鐵灰籠子也跟著慢慢靠近了九尾狐眉心的卍字。
“哢嚓”一聲脆響，那籠子竟將整個卍字從眉心取出，困在了鐵籠中。
“就是這個。”
陳和緩緩收回手，等到手掌從冰棺旁移開後，那籠子在眾人視線中緩緩變大。
很快，那籠子變回了正常大小。
而其中的卍字也隨之漂浮在正中央，慢慢地，卍字下方出現了一只手，一只白霧凝成的手。
那手並不似人手，指節長得不像話，卻有一種異常優美的感覺，正慢慢彎曲手指。
“叮”地一下，仿佛有無形的力量蔓延開來，那枚立體的卍字開始旋轉起來。
“這是……”
明心晃了一下身子，他旁邊的水鑒心也暈了一下，扶住了墻。
除了他們，房間裏除了陳和之外，幾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陣恍惚。
“阿和……”
姬含雪的神智也模糊了一下，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小貓從他懷中跳出、一頭紮進門外的泥濘中的情景。
那時的小貓已經失去了神智，甚至連神魂都受到了極大的損傷，常常做出一些無法自控的事情，但他知道這一次不是。
因為他剛剛替它安撫過神魂，小貓本應該安睡，但它沒有，它從他懷裏跳出去，把口鼻掩進泥濘中，試圖結束這一切。
它已經沒有了神智，但殘留在腦海中的痛苦記憶依舊折磨著它，讓它做出了一般小貓不會做的事——自殺。
陳和說得沒錯，那段時間，他很痛苦。
但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小貓很痛苦，但他卻舍不得它離開。
“姬含雪。”
一個清透幹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拂開了眼前逐漸蔓延開來的血色。
姬含雪眨了眨眼睛，看了過去。
“你還活著，我也還活著。”陳和的手指撫上他冰涼的臉頰，“不要想那些過去了的人和事，看看你身邊的世界。”
姬含雪按住他的手，緊緊貼住自己面具下的臉，聲音沙啞而哽咽：“對不起。”
對不起，沒能救你。
對不起，沒舍得放開你。
陳和沒再說話，他擡起另一只手，那鐵灰色的方形籠再度回到他掌中，卍字依舊散發著金光，底下卻不見了那只手。
“我們回逍遙仙宗。”陳和說。
“什麽！你瘋了？日月仙宗和神宗都在通緝你，你現在回去不是送死嗎？”
水鑒心剛從恍惚中回神，便聽到了這麽一句話，當即大叫。
別說陳和了，連他都對回到東洲犯怵，神宗的森嚴律法不是說說的，他現在看他眉心的紅痣都心驚膽戰。
水鑒心嚷嚷完，才發現陳和與姬含雪之間的怪異姿勢。
陳和的手伸進了姬含雪的面具裏，貼著對方側臉。
而姬含雪則是一副抓著救命稻草的樣子，死死抓著陳和的手，低著頭，渾身氣息混亂又壓抑。
“你們……在幹嘛？”
不僅是水鑒心，明心等人也漸漸醒了過來，非琴看得一臉懵逼。
“看不出來嗎？在順毛。”
陳和的手動了動，明目張膽地摸了摸姬含雪面具後的臉頰。
隔著一張面具，看不清細節，只能瞥到纖瘦手腕與白皙下巴緊貼的情形，竟有幾分暧昧。
姬含雪低聲一笑，將小貓的手握住：“別亂摸，那邊有魔紋造成的傷口。”
陳和觸碰的半張臉還好，另外半張臉被魔紋肆虐過，凹凸不平，很難看，姬含雪不想讓他碰那裏。
“我又不介意。”陳和嘟囔著，但還是收了手，畢竟那裏還是傷口。
“你說回逍遙仙宗，是什麽意思？”
明心也聽到了小貓的最後一句話。
陳和手掌握緊，籠子便和那個卍字符一起被他收起，看向眾人。
“那枚印記，唯二的線索就在逍遙仙宗，我們只有回去才能找到突破口。”陳和說著，目光移開，“而且，我有一些私事要處理。”
想到剛剛從那短暫的恍惚中看到的畫面，陳和手指摩挲了一下腰間玉佩。
“私事？”水鑒心顯然很有探究欲望，湊過來小聲道，“說給我聽聽？”
陳和看了他一眼，緩緩道：“還真和你有關。”
水鑒心頓時眼前一亮，更感興趣了：“說給我聽，說給我聽！”
“你最近有沒有看過神宗令？”陳和問他。
水鑒心老實搖搖頭：“沒有，不敢看。”
“現在看看。”陳和說。
水鑒心拿出神宗令，用秘法激發上面小字，看了一眼之後，驚訝道：“神宗有新弟子！是……日月仙宗的人？”
“什麽？”明心幾人紛紛看過來。
宗令上，顯示著神宗新弟子的姓名和簡要信息：“陸凡，原日月仙宗弟子，十月十六日點朱砂，入戒律堂。”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才剛加入日月仙宗不到兩個月吧？怎麽會這麽快加入新宗門？而且還是神宗？”明心眉頭緊皺。
在修真界，一人拜二門不算少見，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一次便挑中最適合自己的宗門，但如此短時間內的交替，無疑會讓人疑心對方拜入仙門的目的。
“你怎麽知道我們宗有新弟子了？”水鑒心看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陳和的提醒。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看一看神宗令了，免得錯過新的消息。”陳和避開了他的視線，回答道。
“哦……”水鑒心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姬含雪從後面靠過來，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看到什麽了？”
剛剛的恍惚，顯然不僅僅是個意外，似乎是某種無形的力量在翻攪他們的前世今生，以至於讓他看見了自己的前世。
陳和搖搖頭：“沒什麽。”
事實上，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漆黑的山崖上，弒神槍挑破他金丹的一瞬間，那擡起的半張臉。
但和之前一樣，他依舊無法對姬含雪言說。
不過這一次，有輪回鏡的經驗在前，他猜測這恰恰是因為這是能夠改變的將來，所以那股莫名的力量才阻止他說出來。
他因此對接下來的行動有了新的想法。
“神宗有新弟子，和我們回逍遙仙宗有什麽關系嗎？為什麽說和我有關？”
水鑒心撓撓頭。
“我們這次回去，就是為了把他拉攏過來。”陳和說。
水鑒心“哇”了一聲，鄙夷道：“你好壞哦！打不過就誘拐，不過我告訴你，我們神宗，除了我之外，沒有人會被你輕易欺騙！”
明心等人齊齊看了過來。
這難道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真的嗎？我不信。”陳和說著，看向藍遙，“妖皇陛下，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可以嗎？”
藍遙從冰棺上收回視線，看向陳和：“你幫我確定了上任妖皇死因有異，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就說吧。”
“我想要一只留香蝶。”陳和說。
“留香蝶？你要它做什麽？”藍遙不明所以道，但還是點點頭，“可以，我可以送你一只伴生於我九尾青狐族的碧青蝴蝶。”
藍遙說著，伸出手，一只渾身閃著碧色鱗粉熒光的蝴蝶便響應他的召喚而來，停在了掌心處。
“留香蝶是怎樣作用在人身上的？只需要停留就可以嗎？”陳和問道。
藍遙搖搖頭：“還需要配合口訣和秘法，作用的範圍和對象也根據口訣的不同各有區別。”
藍遙說著，將關於留香蝶的知識鐫刻成一枚玉簡，交到了陳和手上。
陳和謝過後，沒有立即動身，而是看向明心。
藍遙也跟著看過來，眼底帶著一絲隱藏得極深的期待。
“酒葫蘆記得還我。”明心只說了這麽一句，便不再多言。
但藍遙已是明白過來，頓時道：“不僅還你，還另送你一個新的！”
眾人出了仙靈墓，又從青丘結界中退出，臨走時，明心擡起手，兩枚大小不一、但都自頂端摘下的青色葫蘆落在他手心。
水鑒心還是好奇：“貓師父，你是怎麽和妖皇認識的啊？”
明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如果努力點，我以後就和神宗宗主認識了。”
陳和幾人頓時明白過來，所謂明三、齊二，大概還有個“藍一”吧。
水鑒心完全沒領會到明心的意思，聽完後滿臉茫然：“可是我和宗主不熟啊？”
幾人齊齊無語。
三日後，南洲的回鸞城內，多了四男一女。
“這樣真的可行嗎？陸凡不見得會接這個任務吧？”
水鑒心看著被鎖在房間正中央的龍響，不太信任地搖頭。
“如果我的猜測沒錯，他會。”
陳和看了一眼他胸前破碎的鏡子，心想可惜晚了一步。
他在捕捉到那枚卍字符後，才意識到龍響胸前鏡子的異樣，然而等他將人拉回來，那上面只剩下了一抹殘息。
不過好在，龍響還在他手裏。
龍響身上的邪龍血脈，落到哪裏都是麻煩，而以他對陸凡運氣的了解，哪裏有麻煩，哪裏就有他。
老倒黴蛋了。
離陳和幾人所在的回鸞城百裏開外，幾人正在合力擊殺一只長著滿嘴尖利獠牙的黑色巨獸，正進行到最後時刻。
“噗嗤”一聲，寬闊長劍自上而下劈開了巨獸的腦袋，鮮血濺落。
“獠牙歸我，剩下的你們隨意。”
陸凡重覆了一遍先前的分配，淡淡垂下眸，正準備收取獠牙，卻感受到身後傳來寒意。
“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還想和哥幾個分好處，做夢去吧！”
瘦高個子露出譏諷笑容，手中法器射出無數綠色毒針，向陸凡射去！
與此同時，他身後眾人亦是默契動手，上上下下封死了陸凡所有退路。
陸凡擡起眸，眼中沒有絲毫意外，隨意地抽出寬劍，橫劍擋開毒針，同時左手起訣，無數細小藤蔓自地面升起，手指攥緊！
“啊！啊啊！”
聲聲慘叫響起，藤蔓刺穿血肉的悶響不斷，不一會兒之後，地上只剩下了一地的屍體。
“這些人為什麽總是不知足？”
陸凡也挺煩的，他就圖省事和人一起殺頭妖獸，報酬還是他們根本不需要的獠牙，結果還是遭到暗算。
好像他進修真界以來，就沒遇到幾個正常人，都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成大事者必歷盡艱辛，這是天道對你的考驗，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玉佩老者絲毫不以為意，想當年他叱咤風雲的時候，不也是仇敵遍天下？這才是強者風範！
“不要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人了！搜那個瘦高個兒的儲物袋，我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玉佩老者嚴肅道。
陸凡走過去，將儲物袋上的禁制打開，將裏面的東西倒出來，除了一些符篆法器之外，就只有幾塊靈石和一把斷了刃的匕首，混得挺慘的。
“就是那把匕首，拿起來我看看！”玉佩老者激動道。
陸凡將匕首拿起來，發現上面的刀刃都生銹了，上黏附著不知道是血跡還是泥濘的汙漬，看上去非常磕磣。
“對……沒錯……就是這個氣息，這是……這是暗夜邪龍的血液！”玉佩老者語調都拔高了，“而且還是皇族血脈！快！提煉出來！”
陸凡忍著不適，將上面的血跡用煉器的方法提取出來，凝聚成了一滴暗紅色的血。
鮮血不需要借助任何力量，憑空浮在空氣裏，在剝離了銹跡之後，逐漸散發出一股令人心驚的力量。
就在這時，陸凡懷中神宗令忽然亮起，一行小字浮現在半空中。
“回鸞城出現邪龍蹤跡，立即調查，如有必要，就地斬殺！”
玉佩老者也看到了，頓時激動道：“你小子運氣絕了！這肯定就是那頭暗夜邪龍，正好我有一門煉血尋蹤秘法，跟著這滴血，去找暗夜邪龍，用我教你的馭獸訣馴服它，到時候，你就比日月神女還拉風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陸凡：為什麽我總有那麽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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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和幾人跟著明心一路前行，來到了一片蠻荒蒼翠的層巒疊嶂之中，草色濃郁、氣息清新怡然，一棵巨大的仙靈樹樹根虬結, 高高矗立在正中央。
明心站在那棵榕樹前, 神情覆雜難言, 半晌, 從腰間解下那從不離身的酒葫蘆，緩緩松開手。
葫蘆在樹葉撒下的熒光中, 重新變幻成果實的模樣, 掛在了樹枝上, 如同樹上許多果實一樣。
“貓師父，你怎麽會有青丘仙靈樹的果實哇？”水鑒心好奇問道。
明心沈默片刻, 道：“朋友送的。”
姬含雪看著一路飛到最頂端的“酒葫蘆”, 接道：“這個朋友在青丘地位不一般吧？仙靈樹最富靈力的果實, 都長在樹頂，就連普通的九尾狐，都不一定能得到恩賜, 師父這一顆, 好像是最頂端。”
“是啊, 我也沒想到。”明心諷笑一聲。
就在明心自嘲時, 仙靈樹上的淡綠色熒光忽然大盛, 凝聚出一個淺淡的人影來。
“嘰嘰！”
仙靈樹四周的生靈頓時紛紛跪下，垂首嗚咽，仿佛在朝拜著什麽。
也正是在這時, 一道雪白的長練自側邊襲來, 伴隨著一聲嬌喝：“來者何人？見吾皇為何不拜？”
吾皇？
陳和幾人擡頭, 那淡淡的人影已經徹底轉過身來，雪白的長袍修長端莊，兩肩披著厚厚的狐裘，面容白皙，清冷出塵。
“藍……”
陳和還未說完，就被明心按住，垂首謙卑道：“見過妖皇陛下。”
那身影淡漠的目光隨意掃來，在看到明心時明顯一頓，隨即快步上前了兩步，似乎是想將人扶起來。
但終究還是停下了步子。
“青瑤，你先退下吧。”
白色的人影淡淡出聲。
青瑤收回白練，朝著幾人重重哼了一聲，行禮退下了。
“明三……你帶他們進來吧。”
人影似乎想說些什麽，卻在面對明心恭敬的俯首時無法言語，嘆了口氣，揮手在右側開了一道淡淡的結界之門。
“師父？”陳和見明心似乎一時沒動。
“走吧。”明心站直身，當先從結界之門中經過。
越過結界，裏面的景色沒變，但聲音明顯喧囂許多，叫聲清亮的鳥兒啼鳴、身材嬌小的花靈在花間穿梭、彩色的蝴蝶翩翩飛舞，仿佛整個青丘都活了過來。
明心擡頭看了一眼四周，便有一群淡綠色的螢火蟲停在幾人面前，漸漸指出了一個方向。
幾人跟著螢火蟲，越過了大片大片的森林，最後來到了一個寬闊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碧綠的大湖被兩側大山環繞，旁邊的草地上種著大片大片的桃樹，正值花開時節，粉色的花瓣被風吹落，鋪了一地。
竹林深處，露出黑色屋檐的一角。
一個白色人影，背對著他們站在院中，正遙看著湖中一只飛鳥掠過，風落桃花。
“明三，進來喝一杯嗎？”
人影轉過身來，手中抱著一只眼瞳碧綠的黑貓，正掙紮著從男人身上下來。
正是陳和二人在逍遙仙宗見過的藍遙仙君。
“喝酒就不必了，我來問點事情，問完就走。”明心不知為何，比起在逍遙仙宗之時，對藍遙仙君的態度變差了許多。
陳和仔細思索，在輪回鏡的事情之前，明心師父似乎也不認為自己認識妖皇，所以他是在鏡中看到了什麽嗎？
“好。”
藍遙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並沒有多言，只應了一聲“好”字。
“青丘的留香蝶，妖族都賣給了誰？”
“你身上有留香蝶的迷香？”藍遙著急道，但看見明心臉上冷漠的神情，又慢慢平覆了情緒，搖頭道，“青丘的留香蝶，除了日月仙宗外，從未賣給他族。”
留香蝶是凝魄花唯一的授粉昆蟲，妖族自己用尚且不夠，並未賣出去。
“那妖族之人，都有誰擁有留香蝶？”明心換了個說法。
“這個範圍就很大了。”藍遙皺了皺眉，“留香蝶是九尾狐一族的伴生種族，只要是九尾狐，都能夠驅使留香蝶。”
明心也跟著皺眉。
“不過，即便是留香蝶，也有各自獨特的迷香，如果能讓我嗅到迷香，或許能分辨是哪一支九尾狐族所屬。”藍遙補充道。
明心看了他一眼，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朵細長花瓣的淡紫色花朵，上面正翩翩停留著一只粉色留香蝶。
“這個可以嗎？”明心將花遞過去。
“我試試……”藍遙接過花，剛碰到蝴蝶翅膀，神色便是一頓。
“有線索了？”明心立即問道。
“這是……九尾天狐一族的留香蝶。”藍遙恍惚道，“但它們明明……滅絕了。”
“滅絕？怎麽回事？”明心看過去。
“上一任妖皇正是九尾天狐，但他在渡雷劫時隕落，與他親近的紅粉留香蝶一族，在這不久便抑郁而亡了。”
留香蝶是一種極其脆弱又忠誠的種族，向來只親近九尾狐族，且每一脈的留香蝶只忠於自己親近的那一支九尾狐族，在追隨的九尾狐一族後繼無人時，便會漸漸抑郁而亡。
他的父皇妖逢是這世上最後一只九尾天狐，跟隨他的紅粉留香蝶也在三個月內相繼死去，這也是凝魄原減產的主要因素之一。
“九尾天狐？那不是傳說中對天雷最為親近的一支種族嗎？怎麽會死於雷劫？”
水鑒心出身神宗，對各種族的特點還是比較清楚的，當即提出了疑惑。
“確實很奇怪，但我們事後反覆調查過，確定了現場沒有任何意外。”藍遙說著，忽然看向陳和，“只除了一個地方有些奇怪。”
“什麽地方？”水鑒心問道。
“死於雷劫的修士身上不會留下任何物品，方圓百裏更是一片寸草不生之地，這是修真界的共識。”藍遙說，“但在上任妖皇死去的地方，我們發現了一枚印記，一枚金色印記。”
“金色印記？”陳和立即想起來，“逍遙仙宗出現的那枚印記？”
藍遙點點頭：“沒錯，不過，那印記只出現了一瞬，隨後便消散，再未出現過。”
陳和皺著眉，看向藍遙：“您確定嗎？那印記是消失了，而不是你們看不到了？”
藍遙微微一怔。
想起上次在逍遙禁地，那枚印記一開始也是沒有出現，隨後在陳和的觸碰下才顯現出來。
他當時只顧著回去，想要再度調查父皇死因，卻忽略了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極有可能！”藍遙冷聲道。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的看向陳和：“你能跟我去一趟仙靈墓嗎？”
妖族信奉人死後會化作仙靈，再度回到誕生之地，因此在繁蕪島上，很多重要的地方都有“仙靈”的字眼。
“當然。”陳和也想找到留香蝶的真相。
藍遙一點廢話也沒有，迅速帶著陳和幾人去往仙靈墓。
明心也暫時忘掉了與藍遙的舊怨，沒有任何詢問地跟了上去。
仙靈墓建在青丘桃林深處，在一座山中，幾乎鏤空的山體中，放置著一具具九尾狐屍棺，都用上好的冰晶寒玉封存著。
藍遙走到這裏的腳步明顯地慢了下來，表情帶著肅穆，陳和幾人也沒再說笑。
等到到了山體幾乎是最裏面，藍遙才用鮮血解開了一道道機關，露出空曠的墓室內，放置於水面上的一具冰棺。
冰晶寒玉雖然剔透，但從外面是看不見冰棺情況的，藍遙帶著陳和走上前，其他人出於尊重，都沒有過去。
“你看看，能看見金色印記嗎？”
藍遙臉色微沈，清冷的眉間醞著一層淡淡的凝冷，身上蓬勃出分神期的威壓，但都很好地壓抑在自身範圍內。
腳邊黑貓難得沒有粘著陳和，而是安慰般在他腳邊挨蹭。
陳和沒有細看。
因為在靠近的那一刻，一枚顯眼的金色卍字便自冰棺中透出，耀眼得難以忽略。
“那枚印記還在，是嗎？”
陳和只是稍稍側頭，藍遙便理解了陳和的意思，手掌放在冰棺上，隨即握緊。
陳和點點頭：“你要看嗎？”
如上次一般，陳和感覺只要他摸上去，那枚印記應該便能讓其他人也看見，但這畢竟是上一任妖皇屍體，他一個外人動手動腳確實不太合適。
藍遙深吸一口氣：“讓我看看。”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事情真相，其餘的事情都無關緊要，更何況陳和是獸族，也不算是外族人。
陳和伸出手，緩緩碰了碰棺中被冰凍住的白色九尾狐眉心。
一枚璀璨的卍字印自皮毛中顯現。
與此同時，他還有一個奇怪的感應。
“一模一樣。”藍遙低低道。
陳和看了他一眼，遲疑片刻道：“我從這枚字符上感受到了一點東西……”
“是什麽？”
陳和搖搖頭：“需要施展術法。”
藍遙緊緊盯著那枚印記，聲音平穩：“你試。”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誰，能讓以天雷為秘法的九尾天狐死在天雷之下。
陳和於是不再留手，伸出手去，一個鐵灰色的迷你牢籠在掌心浮現。
藍遙表情微變。
他竟然在那一個小小的牢籠上感受到了威脅，而且威脅還不小。
但他還是沒有出聲。
陳和的手掌緩緩下移，掌心的鐵灰籠子也跟著慢慢靠近了九尾狐眉心的卍字。
“哢嚓”一聲脆響，那籠子竟將整個卍字從眉心取出，困在了鐵籠中。
“就是這個。”
陳和緩緩收回手，等到手掌從冰棺旁移開後，那籠子在眾人視線中緩緩變大。
很快，那籠子變回了正常大小。
而其中的卍字也隨之漂浮在正中央，慢慢地，卍字下方出現了一只手，一只白霧凝成的手。
那手並不似人手，指節長得不像話，卻有一種異常優美的感覺，正慢慢彎曲手指。
“叮”地一下，仿佛有無形的力量蔓延開來，那枚立體的卍字開始旋轉起來。
“這是……”
明心晃了一下身子，他旁邊的水鑒心也暈了一下，扶住了墻。
除了他們，房間裏除了陳和之外，幾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陣恍惚。
“阿和……”
姬含雪的神智也模糊了一下，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小貓從他懷中跳出、一頭紮進門外的泥濘中的情景。
那時的小貓已經失去了神智，甚至連神魂都受到了極大的損傷，常常做出一些無法自控的事情，但他知道這一次不是。
因為他剛剛替它安撫過神魂，小貓本應該安睡，但它沒有，它從他懷裏跳出去，把口鼻掩進泥濘中，試圖結束這一切。
它已經沒有了神智，但殘留在腦海中的痛苦記憶依舊折磨著它，讓它做出了一般小貓不會做的事——自殺。
陳和說得沒錯，那段時間，他很痛苦。
但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小貓很痛苦，但他卻舍不得它離開。
“姬含雪。”
一個清透幹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拂開了眼前逐漸蔓延開來的血色。
姬含雪眨了眨眼睛，看了過去。
“你還活著，我也還活著。”陳和的手指撫上他冰涼的臉頰，“不要想那些過去了的人和事，看看你身邊的世界。”
姬含雪按住他的手，緊緊貼住自己面具下的臉，聲音沙啞而哽咽：“對不起。”
對不起，沒能救你。
對不起，沒舍得放開你。
陳和沒再說話，他擡起另一只手，那鐵灰色的方形籠再度回到他掌中，卍字依舊散發著金光，底下卻不見了那只手。
“我們回逍遙仙宗。”陳和說。
“什麽！你瘋了？日月仙宗和神宗都在通緝你，你現在回去不是送死嗎？”
水鑒心剛從恍惚中回神，便聽到了這麽一句話，當即大叫。
別說陳和了，連他都對回到東洲犯怵，神宗的森嚴律法不是說說的，他現在看他眉心的紅痣都心驚膽戰。
水鑒心嚷嚷完，才發現陳和與姬含雪之間的怪異姿勢。
陳和的手伸進了姬含雪的面具裏，貼著對方側臉。
而姬含雪則是一副抓著救命稻草的樣子，死死抓著陳和的手，低著頭，渾身氣息混亂又壓抑。
“你們……在幹嘛？”
不僅是水鑒心，明心等人也漸漸醒了過來，非琴看得一臉懵逼。
“看不出來嗎？在順毛。”
陳和的手動了動，明目張膽地摸了摸姬含雪面具後的臉頰。
隔著一張面具，看不清細節，只能瞥到纖瘦手腕與白皙下巴緊貼的情形，竟有幾分暧昧。
姬含雪低聲一笑，將小貓的手握住：“別亂摸，那邊有魔紋造成的傷口。”
陳和觸碰的半張臉還好，另外半張臉被魔紋肆虐過，凹凸不平，很難看，姬含雪不想讓他碰那裏。
“我又不介意。”陳和嘟囔著，但還是收了手，畢竟那裏還是傷口。
“你說回逍遙仙宗，是什麽意思？”
明心也聽到了小貓的最後一句話。
陳和手掌握緊，籠子便和那個卍字符一起被他收起，看向眾人。
“那枚印記，唯二的線索就在逍遙仙宗，我們只有回去才能找到突破口。”陳和說著，目光移開，“而且，我有一些私事要處理。”
想到剛剛從那短暫的恍惚中看到的畫面，陳和手指摩挲了一下腰間玉佩。
“私事？”水鑒心顯然很有探究欲望，湊過來小聲道，“說給我聽聽？”
陳和看了他一眼，緩緩道：“還真和你有關。”
水鑒心頓時眼前一亮，更感興趣了：“說給我聽，說給我聽！”
“你最近有沒有看過神宗令？”陳和問他。
水鑒心老實搖搖頭：“沒有，不敢看。”
“現在看看。”陳和說。
水鑒心拿出神宗令，用秘法激發上面小字，看了一眼之後，驚訝道：“神宗有新弟子！是……日月仙宗的人？”
“什麽？”明心幾人紛紛看過來。
宗令上，顯示著神宗新弟子的姓名和簡要信息：“陸凡，原日月仙宗弟子，十月十六日點朱砂，入戒律堂。”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才剛加入日月仙宗不到兩個月吧？怎麽會這麽快加入新宗門？而且還是神宗？”明心眉頭緊皺。
在修真界，一人拜二門不算少見，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一次便挑中最適合自己的宗門，但如此短時間內的交替，無疑會讓人疑心對方拜入仙門的目的。
“你怎麽知道我們宗有新弟子了？”水鑒心看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陳和的提醒。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看一看神宗令了，免得錯過新的消息。”陳和避開了他的視線，回答道。
“哦……”水鑒心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姬含雪從後面靠過來，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看到什麽了？”
剛剛的恍惚，顯然不僅僅是個意外，似乎是某種無形的力量在翻攪他們的前世今生，以至於讓他看見了自己的前世。
陳和搖搖頭：“沒什麽。”
事實上，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漆黑的山崖上，弒神槍挑破他金丹的一瞬間，那擡起的半張臉。
但和之前一樣，他依舊無法對姬含雪言說。
不過這一次，有輪回鏡的經驗在前，他猜測這恰恰是因為這是能夠改變的將來，所以那股莫名的力量才阻止他說出來。
他因此對接下來的行動有了新的想法。
“神宗有新弟子，和我們回逍遙仙宗有什麽關系嗎？為什麽說和我有關？”
水鑒心撓撓頭。
“我們這次回去，就是為了把他拉攏過來。”陳和說。
水鑒心“哇”了一聲，鄙夷道：“你好壞哦！打不過就誘拐，不過我告訴你，我們神宗，除了我之外，沒有人會被你輕易欺騙！”
明心等人齊齊看了過來。
這難道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真的嗎？我不信。”陳和說著，看向藍遙，“妖皇陛下，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可以嗎？”
藍遙從冰棺上收回視線，看向陳和：“你幫我確定了上任妖皇死因有異，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就說吧。”
“我想要一只留香蝶。”陳和說。
“留香蝶？你要它做什麽？”藍遙不明所以道，但還是點點頭，“可以，我可以送你一只伴生於我九尾青狐族的碧青蝴蝶。”
藍遙說著，伸出手，一只渾身閃著碧色鱗粉熒光的蝴蝶便響應他的召喚而來，停在了掌心處。
“留香蝶是怎樣作用在人身上的？只需要停留就可以嗎？”陳和問道。
藍遙搖搖頭：“還需要配合口訣和秘法，作用的範圍和對象也根據口訣的不同各有區別。”
藍遙說著，將關於留香蝶的知識鐫刻成一枚玉簡，交到了陳和手上。
陳和謝過後，沒有立即動身，而是看向明心。
藍遙也跟著看過來，眼底帶著一絲隱藏得極深的期待。
“酒葫蘆記得還我。”明心只說了這麽一句，便不再多言。
但藍遙已是明白過來，頓時道：“不僅還你，還另送你一個新的！”
眾人出了仙靈墓，又從青丘結界中退出，臨走時，明心擡起手，兩枚大小不一、但都自頂端摘下的青色葫蘆落在他手心。
水鑒心還是好奇：“貓師父，你是怎麽和妖皇認識的啊？”
明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如果努力點，我以後就和神宗宗主認識了。”
陳和幾人頓時明白過來，所謂明三、齊二，大概還有個“藍一”吧。
水鑒心完全沒領會到明心的意思，聽完後滿臉茫然：“可是我和宗主不熟啊？”
幾人齊齊無語。
三日後，南洲的回鸞城內，多了四男一女。
“這樣真的可行嗎？陸凡不見得會接這個任務吧？”
水鑒心看著被鎖在房間正中央的龍響，不太信任地搖頭。
“如果我的猜測沒錯，他會。”
陳和看了一眼他胸前破碎的鏡子，心想可惜晚了一步。
他在捕捉到那枚卍字符後，才意識到龍響胸前鏡子的異樣，然而等他將人拉回來，那上面只剩下了一抹殘息。
不過好在，龍響還在他手裏。
龍響身上的邪龍血脈，落到哪裏都是麻煩，而以他對陸凡運氣的了解，哪裏有麻煩，哪裏就有他。
老倒黴蛋了。
離陳和幾人所在的回鸞城百裏開外，幾人正在合力擊殺一只長著滿嘴尖利獠牙的黑色巨獸，正進行到最後時刻。
“噗嗤”一聲，寬闊長劍自上而下劈開了巨獸的腦袋，鮮血濺落。
“獠牙歸我，剩下的你們隨意。”
陸凡重覆了一遍先前的分配，淡淡垂下眸，正準備收取獠牙，卻感受到身後傳來寒意。
“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還想和哥幾個分好處，做夢去吧！”
瘦高個子露出譏諷笑容，手中法器射出無數綠色毒針，向陸凡射去！
與此同時，他身後眾人亦是默契動手，上上下下封死了陸凡所有退路。
陸凡擡起眸，眼中沒有絲毫意外，隨意地抽出寬劍，橫劍擋開毒針，同時左手起訣，無數細小藤蔓自地面升起，手指攥緊！
“啊！啊啊！”
聲聲慘叫響起，藤蔓刺穿血肉的悶響不斷，不一會兒之後，地上只剩下了一地的屍體。
“這些人為什麽總是不知足？”
陸凡也挺煩的，他就圖省事和人一起殺頭妖獸，報酬還是他們根本不需要的獠牙，結果還是遭到暗算。
好像他進修真界以來，就沒遇到幾個正常人，都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成大事者必歷盡艱辛，這是天道對你的考驗，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玉佩老者絲毫不以為意，想當年他叱咤風雲的時候，不也是仇敵遍天下？這才是強者風範！
“不要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人了！搜那個瘦高個兒的儲物袋，我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玉佩老者嚴肅道。
陸凡走過去，將儲物袋上的禁制打開，將裏面的東西倒出來，除了一些符篆法器之外，就只有幾塊靈石和一把斷了刃的匕首，混得挺慘的。
“就是那把匕首，拿起來我看看！”玉佩老者激動道。
陸凡將匕首拿起來，發現上面的刀刃都生銹了，上黏附著不知道是血跡還是泥濘的汙漬，看上去非常磕磣。
“對……沒錯……就是這個氣息，這是……這是暗夜邪龍的血液！”玉佩老者語調都拔高了，“而且還是皇族血脈！快！提煉出來！”
陸凡忍著不適，將上面的血跡用煉器的方法提取出來，凝聚成了一滴暗紅色的血。
鮮血不需要借助任何力量，憑空浮在空氣裏，在剝離了銹跡之後，逐漸散發出一股令人心驚的力量。
就在這時，陸凡懷中神宗令忽然亮起，一行小字浮現在半空中。
“回鸞城出現邪龍蹤跡，立即調查，如有必要，就地斬殺！”
玉佩老者也看到了，頓時激動道：“你小子運氣絕了！這肯定就是那頭暗夜邪龍，正好我有一門煉血尋蹤秘法，跟著這滴血，去找暗夜邪龍，用我教你的馭獸訣馴服它，到時候，你就比日月神女還拉風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陸凡：為什麽我總有那麽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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