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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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和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他的視角被壓在一個極低的角度, 就像他剛穿越到修真界來的那幾天一樣。
他又變回了一只貓。
但奇怪的是，當他想挪動自己的四肢時，卻發現怎麽也動不了了。
“貓殿下，您怎麽還在這裏？”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帶著一絲無奈, 一雙手把他抱了起來。
陳和下意識往下看去, 只見那手的虎口處有一顆小小的黑痣, 不細看很難發現。
“祭天大典就要開始了，今日過後, 姬殿下便是魔族新任魔帝了, 貓殿下不想去看看嗎？”
増屠把明顯還在迷糊中的白貓抱起來, 邊吩咐四周的侍女準備洗漱事宜，邊抱著貓往一面橢圓的銅鏡前走去。
陳和擡起頭, 只見銅鏡中, 一個胖得幾乎看不見四肢的大胖貓正瞇著眼睛, 目光呆滯地朝鏡中看去。
陳和：“喵喵喵！”
等等？他怎麽說不出話了？
“貓殿下？是哪裏不舒服嗎？”
増屠連忙放下毛梳，將人抱著轉過來，一邊吩咐侍女找魔醫過來, 一邊用靈力梳理白貓體內經脈情況, 神情緊張。
“喵喵喵！”
陳和看到侍女去請魔醫去了, 顧不得震驚, 連忙出聲。
說完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會說話, 頓時一陣著急。
然而下一秒，便聽得増屠道：“回來，不用請魔醫過來了。貓殿下, 您確定身體沒問題嗎？要不還是讓阮沈過來看看？”
増屠神情滿是擔憂。
“喵喵喵, 喵喵。”陳和試探性地說了兩句。
“好吧, 我們先去看祭天大典。”増屠立即吩咐人準備出行需要的行頭。
陳和：……牛。
他記得在魔宮的時候，増屠雖然能立即反應過來他想表達的東西，但畢竟語言物種雙隔離，大部分時候是需要搭配肢體動作的，對方還不一定懂。
但這個増屠，竟然懂到這種程度？
不等陳和驚訝，侍女們已經將小轎子擡了過來，上面鋪著厚厚的軟墊不說，兩側侍女手中還捧著兩個小籃子，裏面裝滿了陳和愛吃的肉條和小魚幹。
陳和：……這生活也太墮落了吧？
直到坐上轎子，被人擡著往祭天大典的地方飛去的時候，陳和才有空思考自己是什麽情況。
他只記得自己暈倒在雪熔洞前，還以為會被折野關住，但現在看來卻是來到了一個類似於平行時空的地方。
在這裏，他依舊是魔宮的貓殿下，身邊照顧的人也依然是増屠，甚至這些侍女都十分眼熟，但他確信自己從沒這麽胖過。
不僅如此，他發現自己偶爾會出現動不了的情況。
比如現在，他想跳轎離開，身體卻仿佛被定在轎子上一樣動彈不得，甚至手還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小魚幹。
而等他放棄離開的想法之後，身體又恢覆了控制，可以隨意吩咐侍女做些事情。
但如果這些命令含有離開這裏、殺了自己之類的意思，這些侍女就像什麽都沒聽到一樣，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
這感覺，就好像自己被困在了一段既定的劇情裏，只能按照劇本走下去一樣。
陳和試探過之後，索性不再掙紮，就看這平行世界究竟想讓他看什麽吧。
軟轎一路來到了一座巍峨的山頂，陳和知道這座山，是魔族一位傳奇魔君隕落的地方，後來被用作祭祀之地。
還未抵達山頂祭天臺，陳和在轎子上已經看到了山頂那恢宏的氣象。
無數雷雲凝結，金光在雲中穿梭，轟隆隆的聲音如同洪荒巨獸在嘶吼，狂風將樹木吹得四處倒折，山頂不斷有巨石下落。
而在這濃郁的雷雲下，有一處地方格外顯眼，那便是祭天臺所在之地，金光如瀑布傾瀉，將那處照耀得睜不開眼睛。
“貓殿下，您要就近看嗎？”
増屠不知何時從後面走過來，將陳和從車輦上抱下來，稍稍靠近了祭天臺。
頓時，那劇烈的狂風朝著二人襲來，一股幾乎要將人壓垮的威壓自祭天臺沖擊而來，仿佛要將二人推出去。
増屠腳下一震，分神期的氣息散出，對抗著那股威壓，將小貓和他籠罩在內。
“走近點。”
陳和目光直視著祭天臺處，隱約能在金光中看見一個紅色的身影，一種莫名的沖動催促著他靠近，看清楚。
増屠於是抱著貓，身形一躍而起，在狂風與雷鳴聲中往祭天臺上靠近。
陳和在他的臂彎裏，終於漸漸能看清祭天臺上的人。
那是一個極為艷麗張揚的男子。
他穿著大紅繡金色日月的長袍，內裏並沒有任何遮掩，白皙的鎖骨露出大半，脖頸修長，側臉生長著蜿蜒華麗的赤紅魔紋，雙眸與魔紋同色，幽深而詭麗。
天空中的金光再度映照下來，使得他身上的氣息越發磅礴，仿佛察覺到什麽，那人突然側眸朝著陳和這邊看來。
繾綣的眉眼、含笑的唇角，在看到陳和的剎那眸中瞬間的喜悅。
那是姬含雪。
“屬下只能靠近到這個地步了，姬殿下周身的威壓太強了，這裏可以嗎？”
増屠抱著他停在了十丈之外的地方，頭頂隱見汗水，呼吸微微急促。
看得出來，靠近到這個地步，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陳和還沈浸在那側眸的一眼之中，沒有聽清増屠說了什麽，直到對方重新問了一遍，才呆呆道：“喵。”
増屠松了口氣，抱著陳和站在了祭天臺下，擡頭便能看見臺上的情況。
“阿和！”
陳和還在思考兩個姬含雪之間鴻溝般的差距，便見祭天臺上，那沐浴在金光之中的紅衣男子突然飛身而下，朝著自己而來。
“你怎麽在這裏？走，和我一起上去。”
姬含雪從増屠手中抱走大胖貓，眼神始終放在小貓身上，轉身朝著祭天臺飛去。
從頭到尾，那雙赤紅色的魔瞳裏沒有絲毫多餘的情感，連餘光都未曾給予他人。
陳和爪子動了動。
他記憶裏的姬含雪雖然也懶得搭理其他人，但從來不會像這樣完全無視別人。
姬含雪抱著貓落在祭天臺上，擡手掂了掂，抱怨道：“阿和，你是不是又胖了？”
陳和：……可以，又是熟悉的感覺。
“啪”，陳和一爪子按在他臉上。
姬含雪笑著握住他的爪子，又忍不住抓到嘴邊親了親，“阿和，你再這樣懶下去，小心哪天胖得連爪子都擡不起來哦！”
陳和的回應是連眼珠子都懶得動一下。
姬含雪又笑了起來，右臉上蜿蜒的魔紋少了分詭譎，多了一絲艷麗，如同深淵之中誘人墮落的妖魔。
陳和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姬含雪立即察覺到了，當即整張臉懟了過來，得意道：“我好看嗎？”
陳和猝不及防被一張大臉近身，嚇得一爪子“啪”了上去，毛都要炸起來。
“我錯了。”
姬含雪認錯飛快，當即退後，並且熟練地轉移話題，抱著小貓指向天空：“雷劫要降下來了，有什麽事下次再算！”
陳和忍住了再拍他一爪子的沖動。
雷劫確實要來了。
只見天空中原先還金光隱現，此刻全被烏雲遮蔽，閃電在雲中穿梭，伴隨著轟隆雷聲，狂風大作。
一股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力量自雲中投下，毫不留情向著祭天臺而來！
“快看，是雷劫要開始了！”
“這氣息好強，不愧是天生大帝！”
“姬殿下！姬殿下好強！”
祭天臺下，無數魔族翹首以盼，看到天空中烏雲密布的景象非但沒有害怕，反而興奮地大叫起來，激動揮舞著雙手！
“阿和怕嗎？”
祭天臺上，姬含雪含笑低頭，臉上魔紋在閃爍雷光中越發瑰麗。
陳和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靠近雷劫，說不怕是假的，更何況姬含雪一副不靠譜的樣子，尾巴繃得緊緊的！
“別怕，我不會讓阿和有事的。”
姬含雪擡起頭，眸中漩渦愈深，仿佛有什麽即將透瞳而出。
肆虐的山風將祭天臺附近的草木撕得粉碎，山石轟隆隆滾落。
“啪”的一聲輕響，是姬含雪的發帶被狂風吹斷的聲音。
在狂舞的長發中，一對半月形的龍鱗環自姬含雪瞳孔中掠出，在半空中分別化作兩條紅龍，引頸交纏著向雷光咬去！
“哢嚓”一聲，雷光被龍嘴咬碎，那對紅龍銜著電光回來，重新化作龍鱗環。
姬含雪伸出手，這對龍首環便落入同一只手掌之中，環上纏繞著冰冷堅硬的紅色龍鱗，雷光在其間不斷閃爍。
陳和好奇地探出頭去，想看看那龍鱗環究竟長什麽樣子。
凝固成赤紅龍首的環身忽然張翕了一下身上的鱗片，金黃的瞳孔驟然睜開！
“喵！”
陳和驚叫一聲，尾巴都要嚇直了。
姬含雪註意到這裏，笑著甩了甩手中龍鱗環，輕斥道：“別嚇我家小貓。”
那龍首不屑地“嗤”了一聲，重新凝固回龍鱗環的模樣，不再動了。
姬含雪擡起頭，只見空中又一輪雷擊生成，這一次，他沒有再扔出龍鱗環，而是輕輕觸了觸臉頰的魔紋，給小貓身上加了一個防護罩。
雷聲響起，亮若白晝的電光再度落下，這一次，全力擊打在了毫無抵抗之意的姬含雪身上。
姬含雪臉色微微蒼白，側臉魔紋如同有光澤在其中流動，但身體並沒有倒下。
這一次的雷光持續了近一刻鐘時間，一直到結束時，姬含雪才輕輕吐了口氣。
而此時，他身上那被雷劫壓制回去的金光再度浮現，等待著迎接最後一次雷落。
“扛過兩道雷光了！”
“只差最後一次就可以晉升大帝了吧！”
“大帝！大帝！大帝！”
祭天臺下的魔族們興奮異常，漸漸開始整齊一致地呼喊著“大帝”二字。
陳和看著姬含雪頭頂漸漸醞釀起來的雷雲，心臟不知為何緊縮了一下。
“喵喵喵！”
陳和激動地出聲，莫名不想讓姬含雪渡這最後一次雷劫。
然而，往日一直能讀懂他意思的姬含雪這一次卻並沒有聽懂陳和的意思，但他從來不會無視小貓的意願。
所以，即便最後一道雷光開始降落，姬含雪卻沒有記著用帝氣吸收，而是扔出龍鱗環抵抗住洶湧雷光，低頭問道：“阿和——你想說什麽？”
“喵喵喵、喵喵！”
陳和感受到了雷雲中那滿滿的惡意，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平日懶散貪玩，連最簡單的說話都沒有學會。
“什麽——”
姬含雪還待細問，那循序漸進的雷光突然強盛了數倍，重重落在姬含雪身上！
金光大盛，姬含雪一時半跪在地，臉色因剛才的雷擊而蒼白。
但這還沒有結束，又是一道比剛才還要強盛數十倍的雷柱落下，狠狠擊在姬含雪身上！
“噗——”
姬含雪再也忍不住，吐出大口鮮血，同時迅速擡頭看去。
只見重重雷雲中，一雙幾乎覆蓋住整個天空的灰色瞳孔正靜靜凝望著他。
姬含雪迅速喚回龍鱗環，從祭天臺上跳下，身後雷光緊追不舍！
“怎麽回事！那雙眼睛是什麽？”
“是天道祝福嗎？但那雙眼睛看起來好無情，沒有一點感情……”
“是不是出事了？”
祭天臺下的魔族紛紛停止了歡呼，見到雷光不斷追著姬含雪跑，這才漸漸察覺出不對來，很快便有修為高深之人想要追上去查看情況，飛身掠起。
但剛剛靠近雷光範圍，那人便不知發生了何事，慘叫一聲後重重跌落，氣息瞬間萎靡下來。
他死了。
四周的魔族紛紛恐懼起來，開始慌不擇路地四處奔逃，直到一個威嚴的聲音降臨：“都待在原地，不要亂動。”
眾人擡起頭，又紛紛雙手撫胸，垂首恭敬道：“見過魔帝陛下。”
魔帝只在這裏出現了片刻，安撫了剩下的魔族之後，便迅速追著姬含雪而去，威嚴的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而抱著小貓的姬含雪，此時已是跑到了千裏之外，遠離了魔域中心所在。
那雙眼睛始終高懸在天空之上，靜靜註視著姬含雪。
或者說，是姬含雪身上璀璨的金光。
“喵喵喵喵！”
陳和焦急地看著姬含雪一邊護著他，一邊躲雷光，想要讓對方放他下來。
然而，姬含雪仿佛沒聽懂一般，嗓子沙啞道：“阿和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陳和氣得口不擇言，指責對方帶著他送死，放他走說不定他還能活下來。
姬含雪這回不裝聾了，這麽一段話竟然真的聽懂了，認真道：“阿和……我有預感，我一旦放開你，祂就會追你。”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背後那道目光雖然始終追著他不放、且能感覺到對方覬覦他身上的帝氣，放下小貓讓他獨自逃走才是最安全的。
然而，他的內心始終有一絲直覺在警醒他，提醒著他不要放開貓咪。
“喵喵！”放屁！
陳和才不相信姬含雪，他懷疑對方是自信自己能打敗身後的眼睛，所以想抱著他耍個帥，這事姬含雪以前就做過。
但陳和能感覺到，這次的情況與以往任何一次、甚至與不久前的雷劫都不盡相同，姬含雪的處境真的很危險。
抱著自己，姬含雪不但使用法術和武器都不順手，而且還要小心他這個脆皮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雷光給噶了，完全是給自己增加負擔。
陳和雖然平時挺不愛動腦子的，但不至於這時候還分不清輕重，掙紮著想要下去。
姬含雪無法形容自己的感受，更怕小貓聽了之後更不願意待在他懷裏，只好恐嚇道：“你再亂動，我又要吃雷光了！”
“喵喵喵！”那你也是活該！
陳和死命掙紮了一下，到底是念著姬含雪一個人護兩個人很辛苦，不敢再動了，但嘴巴是停不下來的。
姬含雪安撫了小貓，又往身後看了一眼，只見那雙冷漠的灰色眼睛越發靠近，高高掛在天上仿佛隨時都能落下來。
他看了看四周地勢，抱著小貓往一片密林中跑去。
紫色的雷光一路跟隨，將密林外圍劈開了一個大洞，熊熊烈火圍著林子燒了起來，但也遮擋了空中的視線。
姬含雪終於能夠停歇片刻，將喊累了的小貓重新調整了位置，擡起手中的龍鱗環。
環身上的紅鱗再度張翕起來，金黃的瞳孔睜開，龍鱗環活了過來。
“我要你們為我擋住身後的眼睛，不需要太長時間，一刻鐘即可。”
兩龍也知道此刻情況危急，沒有多加言語，吼叫著化作紅龍再度飛上天際，將烈火覆蓋的天空以身軀再度遮蔽。
“喵喵？”
陳和看向忽然開始脫衣服的姬含雪。
“小孩子不許看。”
姬含雪輕輕一笑，將小貓的眼睛蓋上，同時褪去了最後一件衣服。
密林中，一具修長白皙的軀體在火光中閃爍，只需片刻時間，那身軀便被密密麻麻的魔紋覆蓋，扭曲著鉆入體內。
姬含雪咬緊了牙關，身上的魔紋蠕動片刻之後，仿佛吸足了鮮血，開始試探著往外破出，一條條浸著鮮血的紅線自皮膚中鉆出，在半空中飄舞。
很快，紅線將姬含雪整個身體包裹住，仿佛成繭一般，直到最後一根線條包裹住了姬含雪的眼睛。
“哼……”
繭中傳來姬含雪忍不住的痛哼，聽上去極其輕微，卻帶著壓抑與鮮血的味道，反而比大喊大叫要更讓人驚悚。
陳和終於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枚血色的繭靜靜站立著，大約是直到小貓在一旁看著，裏面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偶爾有一些晃動。
“吼！”
天空中傳來雙龍的怒吼聲，一線天光被撕開，大片大片的鱗片自天空掉落，伴隨著淋漓的血跡灑落。
一只灰色的眼睛透過縫隙看了過來。
陳和仰起頭，第一次沒有遮擋地看到BaN了天空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也是第一次看見陳和，祂灰色的瞳孔轉了轉，似乎想要看清林子裏的這只貓，眼皮也跟著微微下壓。
就在這時，“彭”的一聲巨響。
血繭自內側被人破開，尚且帶著魔紋的手指將小貓重新摟進懷裏，魔紋的氣息遮掩了一切，不讓天空中的眼睛窺測。
“喵？”
陳和不適地皺了皺鼻子。
“抱歉，忍一下。”
姬含雪嗓音沙啞，但不再是之前的無力，身上的血繭碎片剝落，露出光潔的軀體，卻是遍布著金紅色魔紋。
那魔紋似金似紅，好像是帝氣的金光與魔族的紅紋交織在了一處，徹底融合成一片瑰麗的圖紋，蘊藏著巨大的能量。
姬含雪將小貓放進剩餘的繭裏，布下了一道防護罩，低聲道：“在這裏等我。”
他重新撿起地上的衣服，將其一一穿好，期間將天空中的紅龍重新召回，並放回了自己的雙眼中蘊養。
那雙巨大的灰色眼睛頓時暴露無遺。
“來吧。”
姬含雪手中空無一物，卻向著天空而去，速度比之前更快，連殘影都不曾留下。
陳和躲在繭裏，看不清天空的戰況，只能百無聊賴地數著地上的螞蟻。
一只、兩只、三只……
“喵？”
地上的螞蟻怎麽這麽多？
陳和還待再看，只見那些螞蟻漸漸排列成了一個熟悉的圖形——
一雙冷漠的眼睛。
更奇特的是，陳和能明顯地看出那雙眼睛裏漸漸揚起的笑意。
天空中傳來姬含雪的怒吼：“你敢——阿和……”
但那聲音太遠了，遠到陳和聽在耳裏仿佛隔了一個世紀，帶著連續不斷的回音。
“來我這裏，這裏比你原來的世界，更美妙——”
那聲音說著，引導著陳和回憶起現代世界的種種，喜歡吹牛但好心的同事、拉著他熬夜打游戲、失戀時拉著他哭得眼淚鼻涕直流的朋友，做好排骨湯等著他回家吃飯的爸媽……
一切好像都近在眼前，那麽多美好的回憶，比起修真界，可太值得留戀了。
然而那聲音說什麽！這還不夠？還有更美妙的世界？
陳和神情恍惚起來：“更美妙的世界？在哪裏？”
他沒有發現自己重新能夠說話，而是順著聲音的指引，慢慢離開了紅繭。
“在……這裏！”
“啪”的一聲，四角響起了清脆的落鎖聲，陳和這才發現，自己被關在了一個籠子裏。
一個懸浮在純白世界裏的籠子，籠子裏面，只站著陳和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施工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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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變回了一只貓。
但奇怪的是，當他想挪動自己的四肢時，卻發現怎麽也動不了了。
“貓殿下，您怎麽還在這裏？”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帶著一絲無奈, 一雙手把他抱了起來。
陳和下意識往下看去, 只見那手的虎口處有一顆小小的黑痣, 不細看很難發現。
“祭天大典就要開始了，今日過後, 姬殿下便是魔族新任魔帝了, 貓殿下不想去看看嗎？”
増屠把明顯還在迷糊中的白貓抱起來, 邊吩咐四周的侍女準備洗漱事宜，邊抱著貓往一面橢圓的銅鏡前走去。
陳和擡起頭, 只見銅鏡中, 一個胖得幾乎看不見四肢的大胖貓正瞇著眼睛, 目光呆滯地朝鏡中看去。
陳和：“喵喵喵！”
等等？他怎麽說不出話了？
“貓殿下？是哪裏不舒服嗎？”
増屠連忙放下毛梳，將人抱著轉過來，一邊吩咐侍女找魔醫過來, 一邊用靈力梳理白貓體內經脈情況, 神情緊張。
“喵喵喵！”
陳和看到侍女去請魔醫去了, 顧不得震驚, 連忙出聲。
說完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會說話, 頓時一陣著急。
然而下一秒，便聽得増屠道：“回來，不用請魔醫過來了。貓殿下, 您確定身體沒問題嗎？要不還是讓阮沈過來看看？”
増屠神情滿是擔憂。
“喵喵喵, 喵喵。”陳和試探性地說了兩句。
“好吧, 我們先去看祭天大典。”増屠立即吩咐人準備出行需要的行頭。
陳和：……牛。
他記得在魔宮的時候，増屠雖然能立即反應過來他想表達的東西，但畢竟語言物種雙隔離，大部分時候是需要搭配肢體動作的，對方還不一定懂。
但這個増屠，竟然懂到這種程度？
不等陳和驚訝，侍女們已經將小轎子擡了過來，上面鋪著厚厚的軟墊不說，兩側侍女手中還捧著兩個小籃子，裏面裝滿了陳和愛吃的肉條和小魚幹。
陳和：……這生活也太墮落了吧？
直到坐上轎子，被人擡著往祭天大典的地方飛去的時候，陳和才有空思考自己是什麽情況。
他只記得自己暈倒在雪熔洞前，還以為會被折野關住，但現在看來卻是來到了一個類似於平行時空的地方。
在這裏，他依舊是魔宮的貓殿下，身邊照顧的人也依然是増屠，甚至這些侍女都十分眼熟，但他確信自己從沒這麽胖過。
不僅如此，他發現自己偶爾會出現動不了的情況。
比如現在，他想跳轎離開，身體卻仿佛被定在轎子上一樣動彈不得，甚至手還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小魚幹。
而等他放棄離開的想法之後，身體又恢覆了控制，可以隨意吩咐侍女做些事情。
但如果這些命令含有離開這裏、殺了自己之類的意思，這些侍女就像什麽都沒聽到一樣，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
這感覺，就好像自己被困在了一段既定的劇情裏，只能按照劇本走下去一樣。
陳和試探過之後，索性不再掙紮，就看這平行世界究竟想讓他看什麽吧。
軟轎一路來到了一座巍峨的山頂，陳和知道這座山，是魔族一位傳奇魔君隕落的地方，後來被用作祭祀之地。
還未抵達山頂祭天臺，陳和在轎子上已經看到了山頂那恢宏的氣象。
無數雷雲凝結，金光在雲中穿梭，轟隆隆的聲音如同洪荒巨獸在嘶吼，狂風將樹木吹得四處倒折，山頂不斷有巨石下落。
而在這濃郁的雷雲下，有一處地方格外顯眼，那便是祭天臺所在之地，金光如瀑布傾瀉，將那處照耀得睜不開眼睛。
“貓殿下，您要就近看嗎？”
増屠不知何時從後面走過來，將陳和從車輦上抱下來，稍稍靠近了祭天臺。
頓時，那劇烈的狂風朝著二人襲來，一股幾乎要將人壓垮的威壓自祭天臺沖擊而來，仿佛要將二人推出去。
増屠腳下一震，分神期的氣息散出，對抗著那股威壓，將小貓和他籠罩在內。
“走近點。”
陳和目光直視著祭天臺處，隱約能在金光中看見一個紅色的身影，一種莫名的沖動催促著他靠近，看清楚。
増屠於是抱著貓，身形一躍而起，在狂風與雷鳴聲中往祭天臺上靠近。
陳和在他的臂彎裏，終於漸漸能看清祭天臺上的人。
那是一個極為艷麗張揚的男子。
他穿著大紅繡金色日月的長袍，內裏並沒有任何遮掩，白皙的鎖骨露出大半，脖頸修長，側臉生長著蜿蜒華麗的赤紅魔紋，雙眸與魔紋同色，幽深而詭麗。
天空中的金光再度映照下來，使得他身上的氣息越發磅礴，仿佛察覺到什麽，那人突然側眸朝著陳和這邊看來。
繾綣的眉眼、含笑的唇角，在看到陳和的剎那眸中瞬間的喜悅。
那是姬含雪。
“屬下只能靠近到這個地步了，姬殿下周身的威壓太強了，這裏可以嗎？”
増屠抱著他停在了十丈之外的地方，頭頂隱見汗水，呼吸微微急促。
看得出來，靠近到這個地步，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陳和還沈浸在那側眸的一眼之中，沒有聽清増屠說了什麽，直到對方重新問了一遍，才呆呆道：“喵。”
増屠松了口氣，抱著陳和站在了祭天臺下，擡頭便能看見臺上的情況。
“阿和！”
陳和還在思考兩個姬含雪之間鴻溝般的差距，便見祭天臺上，那沐浴在金光之中的紅衣男子突然飛身而下，朝著自己而來。
“你怎麽在這裏？走，和我一起上去。”
姬含雪從増屠手中抱走大胖貓，眼神始終放在小貓身上，轉身朝著祭天臺飛去。
從頭到尾，那雙赤紅色的魔瞳裏沒有絲毫多餘的情感，連餘光都未曾給予他人。
陳和爪子動了動。
他記憶裏的姬含雪雖然也懶得搭理其他人，但從來不會像這樣完全無視別人。
姬含雪抱著貓落在祭天臺上，擡手掂了掂，抱怨道：“阿和，你是不是又胖了？”
陳和：……可以，又是熟悉的感覺。
“啪”，陳和一爪子按在他臉上。
姬含雪笑著握住他的爪子，又忍不住抓到嘴邊親了親，“阿和，你再這樣懶下去，小心哪天胖得連爪子都擡不起來哦！”
陳和的回應是連眼珠子都懶得動一下。
姬含雪又笑了起來，右臉上蜿蜒的魔紋少了分詭譎，多了一絲艷麗，如同深淵之中誘人墮落的妖魔。
陳和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姬含雪立即察覺到了，當即整張臉懟了過來，得意道：“我好看嗎？”
陳和猝不及防被一張大臉近身，嚇得一爪子“啪”了上去，毛都要炸起來。
“我錯了。”
姬含雪認錯飛快，當即退後，並且熟練地轉移話題，抱著小貓指向天空：“雷劫要降下來了，有什麽事下次再算！”
陳和忍住了再拍他一爪子的沖動。
雷劫確實要來了。
只見天空中原先還金光隱現，此刻全被烏雲遮蔽，閃電在雲中穿梭，伴隨著轟隆雷聲，狂風大作。
一股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力量自雲中投下，毫不留情向著祭天臺而來！
“快看，是雷劫要開始了！”
“這氣息好強，不愧是天生大帝！”
“姬殿下！姬殿下好強！”
祭天臺下，無數魔族翹首以盼，看到天空中烏雲密布的景象非但沒有害怕，反而興奮地大叫起來，激動揮舞著雙手！
“阿和怕嗎？”
祭天臺上，姬含雪含笑低頭，臉上魔紋在閃爍雷光中越發瑰麗。
陳和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靠近雷劫，說不怕是假的，更何況姬含雪一副不靠譜的樣子，尾巴繃得緊緊的！
“別怕，我不會讓阿和有事的。”
姬含雪擡起頭，眸中漩渦愈深，仿佛有什麽即將透瞳而出。
肆虐的山風將祭天臺附近的草木撕得粉碎，山石轟隆隆滾落。
“啪”的一聲輕響，是姬含雪的發帶被狂風吹斷的聲音。
在狂舞的長發中，一對半月形的龍鱗環自姬含雪瞳孔中掠出，在半空中分別化作兩條紅龍，引頸交纏著向雷光咬去！
“哢嚓”一聲，雷光被龍嘴咬碎，那對紅龍銜著電光回來，重新化作龍鱗環。
姬含雪伸出手，這對龍首環便落入同一只手掌之中，環上纏繞著冰冷堅硬的紅色龍鱗，雷光在其間不斷閃爍。
陳和好奇地探出頭去，想看看那龍鱗環究竟長什麽樣子。
凝固成赤紅龍首的環身忽然張翕了一下身上的鱗片，金黃的瞳孔驟然睜開！
“喵！”
陳和驚叫一聲，尾巴都要嚇直了。
姬含雪註意到這裏，笑著甩了甩手中龍鱗環，輕斥道：“別嚇我家小貓。”
那龍首不屑地“嗤”了一聲，重新凝固回龍鱗環的模樣，不再動了。
姬含雪擡起頭，只見空中又一輪雷擊生成，這一次，他沒有再扔出龍鱗環，而是輕輕觸了觸臉頰的魔紋，給小貓身上加了一個防護罩。
雷聲響起，亮若白晝的電光再度落下，這一次，全力擊打在了毫無抵抗之意的姬含雪身上。
姬含雪臉色微微蒼白，側臉魔紋如同有光澤在其中流動，但身體並沒有倒下。
這一次的雷光持續了近一刻鐘時間，一直到結束時，姬含雪才輕輕吐了口氣。
而此時，他身上那被雷劫壓制回去的金光再度浮現，等待著迎接最後一次雷落。
“扛過兩道雷光了！”
“只差最後一次就可以晉升大帝了吧！”
“大帝！大帝！大帝！”
祭天臺下的魔族們興奮異常，漸漸開始整齊一致地呼喊著“大帝”二字。
陳和看著姬含雪頭頂漸漸醞釀起來的雷雲，心臟不知為何緊縮了一下。
“喵喵喵！”
陳和激動地出聲，莫名不想讓姬含雪渡這最後一次雷劫。
然而，往日一直能讀懂他意思的姬含雪這一次卻並沒有聽懂陳和的意思，但他從來不會無視小貓的意願。
所以，即便最後一道雷光開始降落，姬含雪卻沒有記著用帝氣吸收，而是扔出龍鱗環抵抗住洶湧雷光，低頭問道：“阿和——你想說什麽？”
“喵喵喵、喵喵！”
陳和感受到了雷雲中那滿滿的惡意，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平日懶散貪玩，連最簡單的說話都沒有學會。
“什麽——”
姬含雪還待細問，那循序漸進的雷光突然強盛了數倍，重重落在姬含雪身上！
金光大盛，姬含雪一時半跪在地，臉色因剛才的雷擊而蒼白。
但這還沒有結束，又是一道比剛才還要強盛數十倍的雷柱落下，狠狠擊在姬含雪身上！
“噗——”
姬含雪再也忍不住，吐出大口鮮血，同時迅速擡頭看去。
只見重重雷雲中，一雙幾乎覆蓋住整個天空的灰色瞳孔正靜靜凝望著他。
姬含雪迅速喚回龍鱗環，從祭天臺上跳下，身後雷光緊追不舍！
“怎麽回事！那雙眼睛是什麽？”
“是天道祝福嗎？但那雙眼睛看起來好無情，沒有一點感情……”
“是不是出事了？”
祭天臺下的魔族紛紛停止了歡呼，見到雷光不斷追著姬含雪跑，這才漸漸察覺出不對來，很快便有修為高深之人想要追上去查看情況，飛身掠起。
但剛剛靠近雷光範圍，那人便不知發生了何事，慘叫一聲後重重跌落，氣息瞬間萎靡下來。
他死了。
四周的魔族紛紛恐懼起來，開始慌不擇路地四處奔逃，直到一個威嚴的聲音降臨：“都待在原地，不要亂動。”
眾人擡起頭，又紛紛雙手撫胸，垂首恭敬道：“見過魔帝陛下。”
魔帝只在這裏出現了片刻，安撫了剩下的魔族之後，便迅速追著姬含雪而去，威嚴的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而抱著小貓的姬含雪，此時已是跑到了千裏之外，遠離了魔域中心所在。
那雙眼睛始終高懸在天空之上，靜靜註視著姬含雪。
或者說，是姬含雪身上璀璨的金光。
“喵喵喵喵！”
陳和焦急地看著姬含雪一邊護著他，一邊躲雷光，想要讓對方放他下來。
然而，姬含雪仿佛沒聽懂一般，嗓子沙啞道：“阿和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陳和氣得口不擇言，指責對方帶著他送死，放他走說不定他還能活下來。
姬含雪這回不裝聾了，這麽一段話竟然真的聽懂了，認真道：“阿和……我有預感，我一旦放開你，祂就會追你。”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背後那道目光雖然始終追著他不放、且能感覺到對方覬覦他身上的帝氣，放下小貓讓他獨自逃走才是最安全的。
然而，他的內心始終有一絲直覺在警醒他，提醒著他不要放開貓咪。
“喵喵！”放屁！
陳和才不相信姬含雪，他懷疑對方是自信自己能打敗身後的眼睛，所以想抱著他耍個帥，這事姬含雪以前就做過。
但陳和能感覺到，這次的情況與以往任何一次、甚至與不久前的雷劫都不盡相同，姬含雪的處境真的很危險。
抱著自己，姬含雪不但使用法術和武器都不順手，而且還要小心他這個脆皮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雷光給噶了，完全是給自己增加負擔。
陳和雖然平時挺不愛動腦子的，但不至於這時候還分不清輕重，掙紮著想要下去。
姬含雪無法形容自己的感受，更怕小貓聽了之後更不願意待在他懷裏，只好恐嚇道：“你再亂動，我又要吃雷光了！”
“喵喵喵！”那你也是活該！
陳和死命掙紮了一下，到底是念著姬含雪一個人護兩個人很辛苦，不敢再動了，但嘴巴是停不下來的。
姬含雪安撫了小貓，又往身後看了一眼，只見那雙冷漠的灰色眼睛越發靠近，高高掛在天上仿佛隨時都能落下來。
他看了看四周地勢，抱著小貓往一片密林中跑去。
紫色的雷光一路跟隨，將密林外圍劈開了一個大洞，熊熊烈火圍著林子燒了起來，但也遮擋了空中的視線。
姬含雪終於能夠停歇片刻，將喊累了的小貓重新調整了位置，擡起手中的龍鱗環。
環身上的紅鱗再度張翕起來，金黃的瞳孔睜開，龍鱗環活了過來。
“我要你們為我擋住身後的眼睛，不需要太長時間，一刻鐘即可。”
兩龍也知道此刻情況危急，沒有多加言語，吼叫著化作紅龍再度飛上天際，將烈火覆蓋的天空以身軀再度遮蔽。
“喵喵？”
陳和看向忽然開始脫衣服的姬含雪。
“小孩子不許看。”
姬含雪輕輕一笑，將小貓的眼睛蓋上，同時褪去了最後一件衣服。
密林中，一具修長白皙的軀體在火光中閃爍，只需片刻時間，那身軀便被密密麻麻的魔紋覆蓋，扭曲著鉆入體內。
姬含雪咬緊了牙關，身上的魔紋蠕動片刻之後，仿佛吸足了鮮血，開始試探著往外破出，一條條浸著鮮血的紅線自皮膚中鉆出，在半空中飄舞。
很快，紅線將姬含雪整個身體包裹住，仿佛成繭一般，直到最後一根線條包裹住了姬含雪的眼睛。
“哼……”
繭中傳來姬含雪忍不住的痛哼，聽上去極其輕微，卻帶著壓抑與鮮血的味道，反而比大喊大叫要更讓人驚悚。
陳和終於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枚血色的繭靜靜站立著，大約是直到小貓在一旁看著，裏面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偶爾有一些晃動。
“吼！”
天空中傳來雙龍的怒吼聲，一線天光被撕開，大片大片的鱗片自天空掉落，伴隨著淋漓的血跡灑落。
一只灰色的眼睛透過縫隙看了過來。
陳和仰起頭，第一次沒有遮擋地看到BaN了天空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也是第一次看見陳和，祂灰色的瞳孔轉了轉，似乎想要看清林子裏的這只貓，眼皮也跟著微微下壓。
就在這時，“彭”的一聲巨響。
血繭自內側被人破開，尚且帶著魔紋的手指將小貓重新摟進懷裏，魔紋的氣息遮掩了一切，不讓天空中的眼睛窺測。
“喵？”
陳和不適地皺了皺鼻子。
“抱歉，忍一下。”
姬含雪嗓音沙啞，但不再是之前的無力，身上的血繭碎片剝落，露出光潔的軀體，卻是遍布著金紅色魔紋。
那魔紋似金似紅，好像是帝氣的金光與魔族的紅紋交織在了一處，徹底融合成一片瑰麗的圖紋，蘊藏著巨大的能量。
姬含雪將小貓放進剩餘的繭裏，布下了一道防護罩，低聲道：“在這裏等我。”
他重新撿起地上的衣服，將其一一穿好，期間將天空中的紅龍重新召回，並放回了自己的雙眼中蘊養。
那雙巨大的灰色眼睛頓時暴露無遺。
“來吧。”
姬含雪手中空無一物，卻向著天空而去，速度比之前更快，連殘影都不曾留下。
陳和躲在繭裏，看不清天空的戰況，只能百無聊賴地數著地上的螞蟻。
一只、兩只、三只……
“喵？”
地上的螞蟻怎麽這麽多？
陳和還待再看，只見那些螞蟻漸漸排列成了一個熟悉的圖形——
一雙冷漠的眼睛。
更奇特的是，陳和能明顯地看出那雙眼睛裏漸漸揚起的笑意。
天空中傳來姬含雪的怒吼：“你敢——阿和……”
但那聲音太遠了，遠到陳和聽在耳裏仿佛隔了一個世紀，帶著連續不斷的回音。
“來我這裏，這裏比你原來的世界，更美妙——”
那聲音說著，引導著陳和回憶起現代世界的種種，喜歡吹牛但好心的同事、拉著他熬夜打游戲、失戀時拉著他哭得眼淚鼻涕直流的朋友，做好排骨湯等著他回家吃飯的爸媽……
一切好像都近在眼前，那麽多美好的回憶，比起修真界，可太值得留戀了。
然而那聲音說什麽！這還不夠？還有更美妙的世界？
陳和神情恍惚起來：“更美妙的世界？在哪裏？”
他沒有發現自己重新能夠說話，而是順著聲音的指引，慢慢離開了紅繭。
“在……這裏！”
“啪”的一聲，四角響起了清脆的落鎖聲，陳和這才發現，自己被關在了一個籠子裏。
一個懸浮在純白世界裏的籠子，籠子裏面，只站著陳和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施工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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