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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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聽見這道聲音時, 景夜就稍稍變了臉色。

江思嫻打電話的時候一般都不會特地避開她,除非是有什麽機密的事情,再加上她的耳力很好, 輕輕松松就能聽見了那句話。

是文樂清想把她要回去呢。

景夜忍不住在心裏罵了句有病。

這女人簡直就是不把別人當人看, alpha和omega對她來說都是玩物,什麽叫玩夠了就給她送回去?她本來也不是文樂清的所有物好吧?

更何況,文樂清本來想要的就是原身, 現在原身可是在她那邊呢。

文樂清要是知道了自己想要的實際上已經到了她的身邊,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不過現在看來, 原身估計在文樂清的那邊也沒那麽得寵,不然怎麽會拴不住人家的心呢。

景夜有些幸災樂禍地想。

“文小姐別那麽無聊, 沒什麽事的話我就掛了, 現在是休息時間, 我在跟我老婆吃飯。”

她正想著, 江思嫻略略帶著不耐煩的語氣就傳入耳膜,清楚地回絕了文樂清這個不要臉的要求。

雖然知道姐姐不是那種人, 但在親耳從她口中聽到答案的時候, 景夜還是有抑制不住的興奮喜悅。

文樂清既然打電話來,當然也知道沒那麽容易能從江思嫻手裏把人給要走, 她在電話那頭輕笑了聲,不知道是在笑江思嫻還是什麽, 片刻後, 語氣淡然,卻在逐漸施壓:

“現在跟著你的那位小alpha不太乖啊, 都把我的人給打了, 你說我能這麽輕易饒過她嗎?前兩天只是個開胃菜而已, 你爺爺應該也不想因為這個小家夥就跟文家徹底撕破臉吧?”

江思嫻面無表情, 並沒有因為她的示威被嚇到,同時,聲音也冷了下來:

“文女士,我沒空和你玩文字游戲,你到底想說什麽?”

“當時把我的人蠱惑走了,我沒跟你計較,看在你是個omega需要生孩子的份上已經把我的小寶貝讓給你一年多了啊。”

“可這一年,我看你肚子連個消息都沒有,看到人家有的都懷上二胎了,我還挺替你著急的。”文樂清的笑聲越來越放肆,“思嫻呀,要不要我幫你找個更好的alpha,你看我怎麽樣?”

赤裸裸的挑釁讓江思嫻眉頭一皺。

但不等她張口反駁,景夜就已經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把手機通話開了揚聲器的模式,這下自己的聲音也能清楚錄進去了。

“文女士。”景夜冷清的嗓音任誰聽來都不太友善,“無論是口頭還是肢體,性騷擾omega是可以報警的,實在閑得慌就先買塊鏡子來照照自己再去打量別人老婆。”

不等文樂清回答,已經開口了的景夜小心翼翼看了眼江思嫻,見江思嫻沒有制止她,幹脆破罐破摔一罵到底,氣勢洶洶地素質三連:

“是自己家裏的那些伺候不了你嗎非得來惦記別人的老婆?我老婆懷沒懷孕關你屁事?全世界的alpha還是omega都死光了才會有人真心看得上你,大半夜的打電話過來騷擾就是你文家教你的素質?”

說罷直接把電話掛了給遞回去,轉眼看見江思嫻視線覆雜地看著自己,連忙站定。

“姐姐……”

她還以為江思嫻是嫌自己說的太多了,不免略有點委屈,畢竟當時自己是看過姐姐意見的,姐姐也沒阻止她。

誰知江思嫻只是嗔怪:

“電話都給你了,怎麽不多罵幾句?”

景夜故作害怕地抖了兩下:

“那可是文家大小姐文樂清啊。”她理直氣壯,“沒姐姐撐腰,我害怕。”

江思嫻:“……”

她可沒看出來景夜氣勢洶洶罵人的時候到底“怕”在哪裏。

不過這文樂清的確是有病,大半夜的打電話過來,一會開口要人一會開黃腔的,搞得就跟她多熟悉似的。

雖然文家在商業方面的確是比江家大一些,但一來是大的有限,二來是兩家本來關系就不好,哪怕再雪上加霜也是遲早的事、

文樂清都主動惹到頭上來了,她也不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任由人家搓扁捏圓的泥人。

江思嫻坐下來繼續吃飯,經過這麽一打岔,情緒已經比之前好了很多。

景夜也隨之坐下,之後就發現碗裏的面條稍微有點涼了,沒熱乎的時候好吃,在心裏把文樂清狠狠問候了一遍。

她把碗筷丟進洗碗機裏,關上廚房的門,自己也去洗了澡,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江思嫻去了電影房裏看電視。

她把電影調到了一個頻道,卻沒開聲音,看那樣子肯定是沒看進去。

景夜還惦記著江思嫻之前跟自己說的那段話。

她說她的姐姐信息素是木槿花的香味,還說姐姐的死和她有關。

電影的鏡頭是在一座霧蒙蒙的山上,巫婆正在往地上撒雞血,被她切開脖頸的公雞正在垂死掙紮,一路滾燙的血腥滴落,看著就讓人作嘔。

景夜想到上次看的女鬼覆仇片,看到這東西,忍不住說了句:

“封建迷信害死人。”

她話音剛落,拿起遙控器來想把聲音調大,就才發現這電影居然是個本就沒有聲音的默片。

這個村子裏因為已經十年沒有生育了,請了一個巫婆過來作法,據說這樣就能驅逐走鬼怪,保佑村子一片祥和。

景夜發現江思嫻還是挺喜歡看這些奇奇怪怪東西的,她對這些興趣就很一般。

要是這些所謂的神婆真的能保證一輩子平安幸福的話,那大家還為什麽要努力工作,直接去拜神婆不就好了?

她剛在江思嫻的身邊坐下來,卻聽到了omega溫和的嗓音在空蕩的房間內響起:

“我姐姐叫江思妍。”她說。

江思妍比江思嫻大四五歲,從小就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子,快到18歲就被診斷出可能會分化成高級的alpha。

她們的父親就是個很平庸的人,沒什麽能力,唯一的能力大概就是運氣好,能得到了兩個這麽好的女兒。

在知道江思妍可能會分化成alpha以後,江父很是激動,對她堪稱是百依百順的程度。

但到了年齡時,不知道是醫生當時的診斷出了差錯還是什麽,江思妍因為那5%的極小概率,分化成了omega。

omega哪怕是高等級,對他們來說用處也不大,頂多是用來聯姻,對於豪門的alpha掌權者來說。

江老爺子從一開始的期待變成了失望,對江思妍就慢慢沒了那個寵愛的心思。

尤其是後來江思妍不服從家裏的聯姻安排,非得跟某個一窮二白的alpha在一起,並且意外懷孕以後,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江祁鑫成功煽動了老爺子,讓他本身對江思妍那點稀薄的親情徹底收回,把人當成是家裏的敗筆。

他覺得一個omega不服從自己的安排就已經夠叛逆的了,未婚先孕罪加一等,還跟一個名不經傳的alpha有的孩子,堪稱罪無可恕。

江思妍被從江家趕了出去,那時候江思嫻還沒成年,只知道姐姐犯了大錯,卻無法有實際行動把她救回來。

姐姐走的那天,肚子已經稍微顯形了,在薄薄的衣料下凸起了一點圓潤。江思嫻摸著她的小腹,雖然感受不到裏面生命的律動,但還是撫摸了很久很久。

“那後來呢?”

“後來姐姐把孩子生了下來,我只來得及看過一次。去看她的那天是下的大雪,雪天路滑,姐姐出來送我……”

江思嫻說到這裏的時候停頓了很久,似乎不太願意回憶起當時令人痛苦的片段,劇痛把神經撕扯到面目全非,每一次的追憶,對她來說都是長久的折磨。

風雪漫漫,地面濕滑,當那輛車穿越過馬路朝她疾馳過來的時候,江思嫻第一時間沒來得及躲開,卻感覺到腰身被狠狠地推了一下。

她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掌心被路面上的小石子給刮破了,但還是連忙起身去看江思妍。

好在江思妍沒事,只是腳扭了下,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她看向江思嫻,朝人擺了擺手,苦笑著正想說什麽,卻見那輛原本已經停下來後退的車再次啟動……

滾燙的鮮血在江思嫻的眼前怦然四射,染紅了她的臉頰,和衣服上白絨絨的毛圈。那片柔軟的白也變成了黏膩的猩紅時,江思嫻克制不住地驚叫起來。

那輛車的主人就是故意的。

故意殺人罪是死刑,但因為被診斷為精神狀態有問題,並且上車之前沒有服藥,就減輕了懲罰,讓他換到了變成無期徒刑的機會。

而江思妍還沒來得及綻放的生命,就在這一刻徹底雕謝,隨著那天以紛紛揚揚的美好姿態落到地上的大雪一起被掃去。

從那以後,江思嫻再也沒見過她江思妍的alpha和她的孩子。

她的alpha帶著孩子遠走高飛,不願意跟江家再有任何一絲的聯系。

江父對孩子雖說有幾分利用心思在,但還是真正疼愛的,在得知江思妍的死訊時嚎啕大哭,情緒近乎崩潰了好長一段時間。

他們沒有跟江思妍的alpha打官司,畢竟那個alpha也有正常養育一個小孩的能力,只是對於豪門來說不夠看罷了。

這個世界對於這種事情,法律的規定是血親優先,孩子的omega母親死亡了,alpha還在,就當然是優先判定給alpha。

在姐姐下葬的那天,江思嫻的父親沒來,聽說是剛出門就暈倒在地,被緊急送到了醫院。

江思嫻披掛著白衣,木然站在墳前時,還記得當時已經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的江祁鑫半是憐憫半是戲謔地拍了拍她的臉,說:

“阿姨說的沒錯,妹妹,你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災星。”

從那以後,江家大小姐的名號慢慢就過繼到了江思嫻的頭上,隨著人的成長,這樣的手腕也逐漸讓人人都認可了這位大小姐的名頭。

江思妍就像是在被刻意遺忘一樣,徹底湮沒在大家的記憶當中,之後就很少再有人把她提起。

江思嫻每年都會給她上墳,但因為身體已經支離破碎,火化以後骨灰被她的alpha帶走了,就只剩下了衣冠冢。

她以自己的方式把江思妍悄悄刻印在心裏,但每當想起時,就會隱隱作痛。

“那思妍姐姐走了也不是你的錯,江祁鑫憑什麽要說你是災星!?”

景夜是個局外人,並沒有江思嫻對姐姐那種深厚的感情,更多的是為江思嫻鳴不平。

江祁鑫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pua罷了,借著當時江思嫻心理不夠成熟強大,想讓她徹底屈服於自己。

人在以前遭遇到的陰影很難會因為長大而直接化解,即使現在江思嫻並不會被pua到,也不代表當時的傷害就可以抹去。

江思嫻一直維持的平靜語氣在這時終於出現了裂縫,她的嗓音有點打顫,呼吸略略急促起來,過了足足有一分鐘才繼續開口道:

“我媽媽在生我的時候難產大出血,差點死掉。她當時是毫無征兆忽然生產,和預產期差了十幾天,我爸不在身邊。”

“產婦昏迷,醫院要求家屬簽字,最後我爺爺強烈要求盡力生產。”

生育本身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哪怕現在的科學技術已經很發達,懷胎十月本就辛苦,生產時一旦有什麽突發情況,卻也很難完全保證安全。

如果是一般的情況,醫院是不會詢問家屬意見的,直接上來就會保護產婦的健康。可江家有錢有勢,這家醫院也是私立醫院,當然是以江老爺子的要求為第一標準。

江思嫻的母親生完孩子以後差點沒調養過來,她並不是那種傻了吧唧為了生育延續就願意斷送性命的omega,對江家恨之入骨。

在知道自己以後再無生育能力後,她雖然明面上沒對江思嫻怎麽樣,可後來卻私下裏跟要好的姐妹抱怨自己怎麽生了個小災星。

她和江父感情逐漸變淡,即使在那一次後,江父竭力想補救,卻也難以挽回。

後來兩人就離了婚。

江思嫻在說這些的時候,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點,像是以局外人的身份來敘述一樣。

但當說到後來時,眼眶就再次忍不住泛紅,呼吸都帶了濕潤的水氣。

她很累。

其實她知道她媽媽對江思妍很好,幾乎是視若明珠,並不是因為聽說對方可能會分化成alpha,而是因為媽媽本身就是個很富有母愛的人。

只是對她來說,這份母愛還沒來得及誕生,就已經在折磨中徹底消亡在搖籃裏。

江祁鑫在小時候對她也很不錯,只是在長大懂事以後才鑄就了漸行漸遠的結局。

前世她對景夜沒有設防過,卻被帶來了那樣大的傷害,可在今生卻又忍不住一點點靠近。

她對景夜的感覺談不上喜歡,但也可以切切實實地感覺到對方的變化,起初她只覺得景夜是在演戲,可漸漸的,也從其中感覺到了一絲真切的歡愉。

她本來是該對景夜恨之入骨的,在幾經糾結後,仇恨還在,卻暫且放下了厭惡。

江思嫻現在也分不清楚,更無法解釋自己究竟是什麽感覺。一邊心安理得享受著景夜對她的好,一邊卻又在內心深處提防著,就像是前世的景夜對自己一樣。

可她今天再看見“木槿”這兩個字的時候,那種漫無止境的痛楚就漸漸被抽離出來,再次浮現。

她現在才意識到,原來她很怕,很怕景夜的改變也只是虛幻,就像仙女教母的魔法偽裝,在過了一定時間後就會現出原形,到頭來,所有糾結著的感動也只會是空歡喜。

如果拋開前塵,她或許對現在的景夜會產生一點好感,她萬分痛恨以前的景夜,但現在的小姑娘給她帶來的歡悅總是滲透在方方面面,讓她在偶爾的恍惚間,竟是會有點難得的幸福。

“姐姐。”

景夜忽然喊了她一句,把江思嫻從思緒中剝離了出來。她擡眸,看見景夜小心翼翼地把一只手遞了過來,用溫熱的掌心將她包裹住。

黑暗中,那張臉和她貼得很近,溫熱的吐息卻不帶一絲欲念,純粹幹凈。

“你還有我呢。”

景夜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臉頰上有很淺的兩個小梨渦,與漂亮的圓溜溜的眼睛沖淡了這張臉的攻擊性,變得很柔軟溫順。

她這句話並不是為了討好江思嫻,而是發自內心的,對眼前的人產生了保護欲。

alpha對omega的保護欲往往會來自信息素,是異性相吸產生的沖動,但她此時不一樣。

其他一切都被她拋諸腦後,她只想讓姐姐開心一點,不再受到這樣的困擾就行。

江思嫻的手被她緊緊握在掌心,溫暖源源不斷傳遞,過了幾秒後,她聽見江思嫻嘆了口氣,遲疑著,慢慢地把頭靠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小半個月時間很快過去,這幾天江思嫻都在忙著處理事情,景夜在家裏自然也沒閑著。

她用“木槿”那個號和傾弦做好了交接工作,每天線上進行設計討論。有時候傾弦那邊要求視頻會議,也被她以各種借口給躲了過去。

她現在還不太想讓江思嫻知道自己的馬甲,但好在江思嫻那邊也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只要是能正常合作工作就行,對於別人的隱私,她向來沒什麽興趣。

江思嫻告訴她,樣品就會在這幾天出來,到時候可以來參觀一下,或是考慮與她們簽訂正式合同。

這個世界裏的簽約規則很靈活多變,那個設計稿只是需要分紅而已,因此簽訂合約沒那麽嚴謹,但之後要是正式簽約她肯定是要露面的,景夜暫時就沒急著同意。

江思嫻這段時間的心情都還挺不錯的,等新品正式上市,她就打算休幾天的年假,給自己好好放松調養一下。

她雖然工作忙,但也不想累垮了自己的身體,畢竟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本錢。

但在周五晚上,就收到了江老爺子把她們叫回去過團圓節的消息。

“過團圓節?去哪裏?”

景夜以前的國家有中秋節,這個世界沒有中秋,但有個在秋天的和中秋節含義差不多的團圓節。

他們這邊的團圓節是放假四天,江老爺子訂了個豪華游輪,說是要帶全家出去好好玩一趟。

實際上無論江思嫻還是景夜,都對這種活動沒有任何的興趣,但畢竟是江家那邊要求了,她也不能無緣無故就拒絕。

江老爺子年輕的時候就很喜歡玩樂,老了更是喜歡搞這種形式活動,哪怕私下裏根本就不齊心。

等到了地點後,景夜才發現這裏也不全是江家人。

游輪非常大,有好幾層,估計能容納下幾百個人。這裏的客房很精致,一看就是專業外包的那種。

等放好東西以後,景夜就跟著江思嫻上了一層的大廳。

迎客堂很大,同時能容納下不少人,處處可見熟悉的身影。這裏的裝修金碧輝煌,吊燈是鏤空水晶制成,絲絲柔和的光線投入底下的光球裏,在舞池裏搖晃著交相輝映。

江沐正在跟她的幾個小姐妹一起談天說地,景夜從附近走過去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了,似乎是在說某個藝人的八卦。

景夜對娛樂圈沒任何興趣,只是對她們所說的那個名字好像有點印象。那是之前江思嫻想要邀請的一個人,本來是想讓那個人來做直播的,但她“臨時沒空”,就只能江思嫻親自上陣,還叫上了景夜。

“她之前不就是文總的情人嗎,只是當了一小段時間就被踢下去了,實際上就是個被包養的貨色而已,就她粉絲還相信她的清純玉女人設咯。”

其中一個女孩子的聲音沒刻意壓低,說話的語氣裏滿是不屑。

江沐笑著在她肩膀上推了下:

“怎麽我聽著這話那麽酸呢?你要是想睡她,幹脆就把人給叫來啊。或者不好意思的話我幫你噢?”

那人笑得花枝亂顫,伸手就來打江沐,卻差點撞到景夜的身上,起初連忙道歉躲閃,隨後在看清楚來人的時候眼神就變了變。

江沐早就跟景夜結了仇,在上次暗算失敗後,景夜雖然沒報覆回去,但也沒跟她再講過話。

這次看見景夜,江沐的語氣也是酸溜溜的,帶著諷刺:

“大嫂嫂應該沒來過這樣的地方吧,需不需要我幫忙介紹一下?”

景夜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不用了,畢竟今天是爺爺的家宴,應該也不會有哪個居心叵測的人忽然出來給我下藥。”

她這話就是直接在嘲諷江沐上次給自己的水瓶上面做手腳的事了,江沐在同學面前有點下不來臉,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嗤笑了聲,忽而想到一件事,似笑非笑道:

“跟我在這裏講話也是白費口舌,不如你去看看貴客吧,肯定會很喜歡的,大嫂嫂。”

江沐特地在“大嫂嫂”這三個字上加了重音,景夜起初還有點不理解,之後在聽到了一道聲音時,才知道她所謂的“貴客”究竟是誰。

說起來,這家夥可是真的閑啊。

文樂清化著濃艷的妝容,踩著高跟鞋穿著華貴的高定裙裝,款款而來,一路上都在跟人打招呼。

就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文家和江家的關系不太好,但在沒有到撕破臉的程度時,有時候還是需要有商務合作的。

這個年頭,無論是搞什麽都得需要營銷,文樂清手底下的活躍賬號非常多,她最擅長的就是這種,還有捧紅一個人,不少網紅為了她手裏的資源都心甘情願被她玩弄。

江家對文樂清的態度就算是還不錯的,畢竟文樂清從來都沒跟江家有過太大的沖突,她本人又是個玩咖,這次聽說江老爺子家宴,厚著臉皮要來,他們當然也不可能把人給趕走。

原身,確切來說是anny,跟在她的後面也走了過來。她化著濃妝,卻遮掩不住面色的疲憊,臉色不太好看。

游輪的大廳裏開了暖氣,風吹過來很舒服,大多數人這個時候穿的都是單衣,但anny卻是一身高領,把自己身上包裹的嚴嚴實實,根本讓人看不清楚。

她的打扮風格原先可不是這樣的,以前甚至大冬天都敢穿短褲晃悠,更是不時露露背,露出點腰線來展示風情。

景夜視線與anny撞上,發現anny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要將她生吞活剝。

但她只是笑笑,舉起杯子來,遙遙地朝她敬了一杯。

anny竭力壓抑著火氣,在遇到人的時候猛灌了好幾口酒,嗆到咳嗽起來,臉上泛起一陣潮紅。站在前面帶領她跟這群貴婦社交的是文樂清,見anny失態,也不惱怒,而是溫柔地伸出手來,給她拍了拍後背。

anny卻忍不住打了寒顫,在文樂清把手伸過來的時候,她下意識是想躲開來的,可瞬間對上了女人壓迫感十足的目光,就沒再敢動彈。

文樂清輕輕給她拍背,另一只做了美甲的左手在她的臉上流連,撫摸著anny年輕光潔的肌膚。

anny笑容都快僵硬了。

能讓人稍微喘了口氣的是酒過幾巡,文樂清被幾個貴婦拉去玩骰子,就暫且放過了anny。

她眼中有止不住的畏懼慌亂,很快就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景夜對這種場合不太感興趣,看到江思嫻被一個珠光寶氣的omega拽去聊天了,正好因為吃蛋糕口紅掉了點,就去洗手間補妝。

abo的世界裏,一般都是分為四個洗手間的,分別是alpha、omega和男女beta,這座游輪的裝修豪華,洗手間占據的地方也不小,裏面很是開闊,還有專門的洗手臺。

景夜站在臺前,補完口紅後洗了個手,順便擦了點護手霜,正等著晾幹時,就看見一道熟悉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視線落到她身上的剎那,anny的眼神堆積起濃郁的陰鷙,仿佛所有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都迸發出來了。

她冷冰冰看向景夜,像是看一個被魔鬼附身的人,眼裏充滿了忌憚。

衛生間的瓷磚是粉白色的,天花板的吊燈折射出黯淡的光線,為那粉白平添一層薄薄的金,如水般鋪蓋在腳底下。

窗外夜色漆黑,還有風吹過海面,卷起海浪叩擊在船舷上的沈悶聲響。

景夜把手裏那支口紅給收了起來,似笑非笑地看向了anny,在撞上她挑釁的視線後,一點也不惱怒,反倒是生出了幾分興趣似的:

“看什麽看?上次還沒被打夠?”

anny:“……”

她看著景夜故意在下巴上摩挲的手,忍不住就想到當時景夜給自己的那一拳,現在臉上仿佛都還殘留著火辣辣的感覺,隱隱作痛。

媽的,anny在心裏罵了句很難聽的臟話。

那天回去以後,她又是緊張又是憤懣,沖動之下辦了一□□身房的年卡,打算去請私教健身,以免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以後吃虧。

但課程才開始兩天她就垮了,anny本身就不是那種很有毅力的人,先天條件還算不錯,但很少會主動健身,就在她打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試試的時候,這件事被文樂清發現了。

文樂清當晚就找到了她,笑瞇瞇問“寶寶為什麽要去健身,是不是想讓我更舒服點”,把她折騰到精疲力盡。

文樂清不是枕頭公主,也不是鐵1不給人碰,她是那種介於1和0之間的05,偏生這樣對於aa戀來說才最折騰人。

anny每次和她做,都得消耗掉全身的力氣,有時候還得花費兩三天的時間去養養傷,之後才能繼續保持狀態。

她起初只是覺得文樂清危險,但沒想到,真正接觸過後就是地獄般的存在。

只可惜,已經跳進萬丈深淵的人,又怎麽可能輕易地爬出來?

就因為如此,anny才更恨景夜,如果不是這個人占據了她的身體,她根本沒有必要像這樣折磨自己。

但其實anny一直搞不懂一件事。

景夜究竟是從異世界來到這裏,故意要幫助江思嫻的,還是和她一樣做了別的壞事,在死之後又穿越到了她的身上,想要假裝出對江思嫻好,來奪取江思嫻的家產?

如果是前者,anny覺得兩人就沒有溝通的必要。如果是後者的話,她反而更加生氣,畢竟那是自己謀劃了很久的東西,一朝被人給奪走,更讓人難受。

景夜並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在anny用那種陰暗的眼神打量他的時候就走上前去一步:

“我不管你現在是什麽身份,又想做什麽,如果你敢做任何對姐姐不利的事情——”

“姐姐?”

她話音未落,卻突然被打斷,兩人離得很近,anny看向她的眼神滿是挑釁。

anny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忽而嗤笑了聲,語調陰陽怪氣。

“看來你還是不知道你這位好姐姐的真面目啊,別到時候為人賣命反倒把命給送了。”

江思嫻就是一朵沒法摘取的野玫瑰,身上帶著鋒利的刺,把刺剪掉以後卻又不小心會被裏面荊棘給紮傷。

對於這種omega,anny是挺討厭的,她只喜歡omega的柔軟,喜歡紫羅蘭的芬芳,但不想被藏匿在底下的荊棘給刺傷,乃至於奪走性命。

“我奉勸一句,江思嫻可不是什麽好東西,能做到現在這個位置,背地裏陰過多少人都不知道,指不定哪天就把你給賣了,還不如跟我……”

“是嗎?”

景夜反問了句,但還沒等anny回答,忽然就扭過頭,一把精準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把人往海邊帶去。

“你他媽想做什麽?”

雖然anny已經做好了準備在她過來的時候就逃跑,但哪裏能比得上景夜的速度,還沒能跑出去兩步就一把被抓住了。

景夜的力氣很大,默不作聲地把anny拖到了窗戶邊上,衛生間這邊的窗戶並沒有上安全柵欄,鹹腥的海風嗚嗚呼嘯,帶著涼冰冰的水花拍打過來,有幾滴落在了兩人的臉上。

白天的大海看著遼闊無垠,但在夜裏就多添了一層神秘詭譎的色彩。尤其是在景夜沈悶著不說話,把她的頭一點點按在窗邊的時候,感受到外面冷清的風,anny上頭的情緒立馬就冷靜了下來。

畏懼在她的心中油然而生,可還沒來得及呼喊,就被景夜從後面一把捂住了嘴。

anny拼命掙紮,卻被景夜牢牢按著。

“是不是忘了我也不是什麽好人?如果我想的話,我現在也可以在這裏殺了你。”

anny嗚嗚地胡亂說著什麽,景夜猜測,她想說的大概就是殺人需要償命,於是笑瞇瞇地伸出手來在她的臉上拍了兩下,隨後像是手被玷汙了一樣,又在對方的衣服上蹭了蹭。

“殺人償命又如何?說不定我能解脫呢,但那個時候你已經死了,又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跟我叫囂。”

話音剛落,anny忽然用最大的力氣往後面一掙,隨後趁著景夜躲閃的時候,往她的手上咬了過來,景夜早有準備,一腳踹在了她的膝蓋後方。

anny疼得悶哼了聲,但還沒來得及爬起來的時候,就看到洗手間裏面來了人。

是江思嫻。

“阿景?”

江思嫻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這個人的長相,因為跟長得景夜有幾分相似,她在來這次宴會的時候特地換了改變五官的濃妝,把眼型和其他的地方都稍微調整了下,兩個人看起來就沒有那麽像了。

在看見江思嫻一剎那,anny的眼神極其覆雜,但還沒來得及吭聲,就看見江思嫻踩著高跟鞋緩緩走到了景夜面前來。

“誰又惹你了?”

江思嫻語氣雖然是疑問,但面上卻是掛著笑,一點也不像是責怪她的樣子,反倒像是漫不經心的跟自己的妻子聊天一樣。

“沒什麽,有條狗老在這裏叫而已。”

景夜懶得在這裏繼續跟anny糾纏下去,一把勾住江思嫻的胳膊就往外走。

但就在這時,一股信息素的氣息彌漫開來。

江思嫻是omega,對信息素的反應非常大,雖然在外面早就貼好了抑制貼,但還是第一時間就感知到了那股味道。

糟了!

景夜不確定原身現在的等級,但牢牢記得廖醫生當時的囑咐,是不能讓江思嫻聞到那些alpha信息素的味道的。

還好經過之前的教訓後,景夜就開始隨身攜帶那些抑制劑和空氣阻隔劑之類的玩意,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以後,連忙就把阻隔劑噴灑出來。

清爽寡淡的氣息如白開水一般,巧妙中和壟斷了空氣裏alpha信息素的濃度。

江思嫻變幻的臉色稍稍緩解,也來不及去看anny,連忙把景夜帶到兩人下榻的房間內。

在離開了anny身邊,避開了信息素以後,江思嫻的臉色好看了很多,反倒是景夜現在有點不太舒服了。

景夜的臉滾燙,耳根有點發癢,最難受的還是脖子後方那一塊,又疼又癢。

她不清楚a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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