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三年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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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側殿搬回主殿的事兒,儀琳是萬萬不會同意的,先不說其他,單面子上就過不去,哪有剛搬出來就又立即搬回去的道理?當是扮家家酒嗎?雖然忠叔他們不會說什麽,可人要臉樹要皮,東方徹的臉皮功夫她是不及的。

但若換個角度來說,其實她搬不搬回去都無所謂,畢竟東方徹依然與她同室同榻,兩人也只是換了個睡的房間而已,其他的與之前無任何區別。

正月十五這日,鵝毛大雪紛飛,今年的雪尤其的大,聽丁二說,有些地方的積雪已沒過膝蓋。儀琳身體亟待休養,這樣的天氣東方徹自然不會讓她出門,所以元宵節的晚宴她也就沒出席。

屋子裏的火盆燒得正旺,暖烘烘的,此時戌時剛過,儀琳懶洋洋的靠坐在被窩裏,長長的黑發隨意的披散在身體兩側垂落錦被之間,漂亮的臉兒微微揚起,雙眼半瞇,嘴唇輕抿,似在假寐,又似在靜謐的思考,猶如一幅淺淡的水墨畫,令人神往。東方徹進來時,看到這樣安靜的她,心剎那間也跟著靜了下來,一股道不明的感慨自胸腹間騰起,片刻怔忪。

“幫我倒杯水。”慵懶的嗓音打破了這短暫的靜謐,東方徹回神,淺笑,到桌前倒了杯暖茶送了過去,見她伸手來接,他輕巧一躲,直接將杯沿遞到她唇邊,柔聲道,“我餵你。”竟是說不清的暧昧繾綣,儀琳眼皮一翻,白了他一眼,卻也不想在這種事上與他起什麽爭執,畢竟,今日還是元宵節呢。

將空了的杯子放回桌上,東方徹問她吃藥了沒有,儀琳點頭說吃了,東方徹道,“我聽丁三說,你晚上只吃了三個元宵?”儀琳嗯了一聲,說,“吃太多該吃不下去藥了。”東方徹揉揉她的頭發,笑道,“我今日只喝了些酒,飯食倒還沒吃,你陪我吃些,可好?”儀琳想了想說,“我陪你吃東西,你拿什麽交換?”東方徹有些日沒見她這樣嬌憨的撒嬌了,心不由一軟,柔聲道,“前幾日有教眾送了些名貴藥材,我讓人拿過來給你。”儀琳不屑道,“那些藥材就算我不要,你肯定也要給我的,這個不算。”

東方徹見她得瑟,忍不住彈了下她的額頭,無奈道,“鬼丫頭,你想要什麽直說就是,在這裏繞什麽彎?”儀琳笑笑,說道,“我也不要什麽名貴的東西,你答應我等開春後讓我出去游歷三個月就好。”說著,就小心翼翼覷著他,似忐忑不安。東方徹見此,瞇著眼道,“黑木崖不好嗎?外頭不安生,江湖上整日裏打打殺殺,有多少人向往你這樣的安寧,你卻一心想著外頭,琳兒,人要學會知足。”

他以為她會生氣或怎樣,沒想到她卻對他笑了,語帶無奈道,“過了年,我才十八歲,自記事起,我整日裏呆在恒山上,不知山外何如,九歲下山游歷兩月不到,就被你禁在身邊,去年我與你下山三個月,統共下來,我十八年來見到的市面連半年都有些牽強,這個世界那麽大,人那麽多,每天不知要發生多少趣事,我雖不妄想踏遍五湖四海,但想到外頭去看看,卻是不能免的,人只一世,若是你,從小到大整日裏只呆一處,雖錦衣玉食,你可甘心嗎?”

東方徹想,自是不甘心的。但他不願承認自己的不甘,亦不想讓她離開自己身邊,所以選擇緘默,儀琳見他沒有直接駁斥自己,心想有戲,趕忙可憐兮兮的握上他的手,嘟嘴道,“我是人,不是金絲雀,你不能總把我關起來,那到時不止我會瘋掉,你也會厭了我的,我保證不亂跑,你可以讓丁一他們跟著我,到時間我就回來,好不好?”

伸手將她披散的頭發撥到身後,東方徹低緩道,“我不是要困著你,只是舍不得,琳兒,你若想下山,自是可以的,可這世上沒有不勞而獲之事,若讓我同意,你總該有所表示。”

“你……什麽意思?”儀琳狐疑又提防的看著他。東方徹淡淡道,“我不會趁火打劫,但你總該拿出誠意,我想要你,這你知道,你未點頭應允,我自不會強了你,可若讓我平白無故答應你的要求,我又不甘,你說,這該怎麽辦?”

儀琳想,你這和趁火打劫有毛區別!急著下山,有兩個原因,一來還是顧著恒山派,想看看劇情是斷了還是延續著;二來,自然為了逃避,東方徹近來眼神越來越不對,她實在受不住他這樣的強勢,有些怕了,逃避雖不是解決之道,但總比這樣朝夕相處好。

自殺未遂之後,她將很多事看淡了許多,恒山派眾人的生死,她也真的看開了,不像以前那般壓抑執著,人各有命,她人生死,若能救,她自救,不能救她不再勉強,同門若有折損,她自是傷心,但不會如以前那般將她們生死因由全歸罪於自己。

死了一次,方懂得生命之珍貴,穿越,雖是兩世,然,穿越前後她並未真的歷經過生死,糊裏糊塗的成了儀琳,所以之前對於這一世,她並不是真的那樣珍惜,可當真的在生死邊緣徘徊一次後,她懂了,命是自己的,無論她是儀琳還是韓曉,都該惜命。

對於東方徹,她是真的沒有動心,可若說沒有感情,那是假的。那麽些年,至少親情是培養出來了,他對自己不算差,除了開始兩年他總是欺負她,剩下這些年,他是極寵她的,在兩人相識第三年時,他就主動給了她三屍腦神丹的解藥,雖然那時她已自己解了蠱毒,但他給予了解藥,她還是有些感慨的。不是感動,他下的毒他給了解藥,這有什麽好感動的,她又不是聖母瑪利亞,只是感慨,畢竟從另一方面來說,兩人非親非故,雖沾了醫術的光,但憑他的本事,就算他不對她好,他自有辦法逼得她乖乖聽話,完全不用與自己虛與委蛇。

她不是個堅強的人,性格有些軟弱,怕疼怕折磨怕吃苦,若他真的強勢,她自是要俯首帖耳的。雖然很沒出息,但她太了解自己的性格了。

所以,對於東方徹,她內心是覆雜的。說不怪他,那是假的,說怪他,又真的怪不起來,這種心態很惡心人,她卻真的分不清一二三。

既然談話到這份上,儀琳想了想說,“你有話直說。”東方徹道,“我雖不是正人君子,但也不會強迫女人委身於我,琳兒,我們各退一步如何,我不強要你,你呢,要予我一次機會,以三年為限,若你依然不願同我結白首之約,我從此再不糾纏你,但你若應我,我可保證此生只你一個。”

這樣的話由他嘴中說出,實在詭異。東方徹的強勢、陰險、狡詐、聰慧在世上他認第二,誰又敢認第一?不是說他聰明絕頂,強大無比,只是綜合起來,及得上他的實在沒有,這樣的人,竟說出這樣煽情小白的話,有些假。儀琳心裏依然不信他,但他既說了,總是將兩人僵持的關系舒緩了些,各自有了臺階。

“好,我們以三年為期,但這三年中,每年你都必須給我三個月外出游歷的機會。”她見縫插針,適時提出要求。

東方徹眉峰一挑,淡淡道,“只要你不違背諾言,我應你就是。”

其實東方徹真的這麽大度好說話?當然不是,他心思詭譎,想法圈圈繞繞,儀琳這姑娘是沒法與他比的。現在看來,他似處於不利之勢,可三年之期的由頭,卻已為他賺了不少好處,這時候姑娘還沒意識到自己在不經意間掉入了陷阱,等意識到的時候,卻是悔之晚矣。

東方徹是古人、一個曾經擁有過七個小妾的古人,他在思維模式上,是沒有所謂‘一夫一妻’這樣的概念的,可因他真的舍不得她,所以他甘願放棄今後可能得到的女人,這對於別的類似的男人來說,也許荒唐,但對於他,他是拿得起放的下的,既然她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那他就‘一生一世一雙人’,對於情愛,他雖深陷,卻依然模糊不明,可這又如何,既然他舍不得她,那他自然甘願予之她最好的,他雖不是一言九鼎之輩,但之於在乎的人,他不會食言。

可承諾給了,不代表他就一定要傻乎乎的等著她同意,既然他付出了,那回報自然是要收的,他既陷了進去,她定然也要陷進來才成,他若得不到她,那麽最終,就怪不得他心狠,東方徹的情愛觀,霸道、強勢、恐怖。

儀琳此時還未真的了解他的性情,若了解,她絕不會輕易點頭答應了他所謂的三年之約。

所謂與虎謀皮……到最後不把自己搭進去的實在太少。

可惜姑娘終究閱歷淺,比之東方教主這樣的人精,相差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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