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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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入冬的第一場雪自昨夜開始就沒停下,到第二天中午時已積了厚厚一層,儀琳從房裏出來,寒風冷冽,吹得她小臉通紅,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了去年在恒山時與儀敏幾個師姐擠在一起烤火取暖的事,那時雖清苦,心裏卻安然自在,不似現在這般,處處提防,事事小心,生怕一不註意就小命不保,禍及師門。

她倒不擔心東方徹會因了她而滅了恒山派,畢竟‘五岳劍派,同氣連枝’這樣的口號不是白喊的,只是……萬一東方徹玩陰的,殘殺幾個恒山同門出氣也不是不可能,她不能冒這樣的險。韓爸說,做人要有擔當,做事要問心無愧。儀琳自認沒這麽高的境界追求,陌生人的生死她可以不管不顧,可恒山派弟子的人命……她是擔不起的。

東方徹在前廳等她吃飯,儀琳捧著暖手爐進去時,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這屋裏太暖,外面又太冷,冷熱交替,很容易感冒啊。東方徹招手讓她近前,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臉,嗔怪道,“怎的不穿我送你的狐裘?”儀琳吸了吸鼻子,嘟嘟嘴道,“這麽冷的天,不出門才好,師父下次自己在這裏吃吧,我呆在屋裏吃就成。”東方徹笑罵,“你還有理了,不出門成什麽樣子,小孩子就該多出來跑跑才好。”儀琳狡辯道,“出來跑跑,也要吃了飯有力氣了才好。”東方徹擰了下她的小臉,“牙尖嘴利,好了,快吃飯吧,今日做了許多你愛吃的。”

吃過了飯,儀琳對東方徹道,“師父,你還差我二十九個病人呢!”東方徹喝了口熱茶,似無奈道,“放心,忘不了,等會兒就讓忠叔把人帶來,我讓丁一把側廳騰了出來,你就在那裏給人診病。”儀琳想說,讓病人大冷天的往外跑那多不好意思,可想著她現在的‘誘餌’身份,得,死道友不死貧道,還是乖乖在兩儀殿呆著吧。

少頃,忠叔就過來說人都帶來了,東方徹嫌儀琳穿得不夠暖和,讓丁二去取儀琳的狐裘,儀琳搖頭說不用,“我又不冷,再說我手裏還有暖手爐呢。”東方徹也不堅持,囑咐丁家兄弟小心伺候著,就揮揮手放儀琳走了。

偏廳裏已等候三十多人,見到儀琳進來紛紛起身行禮,人人都知她是東方教主唯一的徒弟,地位吧,與任大小姐挺像,據說教主對這小徒弟寵愛非常,就連童長老都要對其禮讓三分,這樣的受寵,他們自然要小心翼翼的供著。別說看不好病,就是把他們給荼毒了,也是沒人敢有怨言,當然,在心裏怨是沒人能管的。

儀琳才不管這些人心裏怎麽輕視自己,她心態好的很,把今年這一百人湊夠數了就成,算是對二師父有個交代。二師父,就是教導她醫術的師父,由於她先拜的定逸師太為師,老爺子的名諱她又不知,想來想去,也就‘二師父’這樣的稱呼好一些,以此類推,定逸師太是大師父,東方徹昨晚問,“那我就是你三師父?”儀琳道,“我現在和你在一起,自然叫你師父就好,不用分什麽一二三。”其實就是不把他當師父……

事實證明,東方教主的徒弟是不能讓人小覷的,儀琳的醫術實在是好,這三十多人大多是傷寒發熱、肚脹腹瀉之類的小毛病,除了高燒的要吃劑湯藥,其他人大多是被儀琳紮了幾針,吃了粒藥丸就好了許多,這速度、這效果,就是神醫也比不上。

儀琳得到了眾多的感謝及奉承之言,心裏卻在默默滴血,向問天啊向問天,你若不上鉤,我這些好藥可就白白浪費了。

她所謂的上鉤,自然不是說等著向問天來害她,而是等著他來上門找她治病。昨天晚上她就瞧出來了,向問天似乎中了什麽慢性毒,已經快深入肺腑了,十天內必然發作,只要發作,能救他的人就屈指可數。這事兒她當然不會告訴東方徹,你不是打算把我當餌‘勾搭’向問天嗎?成啊,我偏偏要讓向問天欠我天大的人情。

不出一天時間,東方教主愛徒醫術冠絕的名聲就傳遍了日月神教,口碑甚佳,之後竟有教眾主動到兩儀殿外求醫,儀琳心裏得瑟,大有一雪前恥之勢。所謂的前恥,自是指曾經那找不到病人願讓其醫治的坑爹歲月,也就幾個月前罷了。

又過去兩三天,日月教中有關儀琳醫術之絕的事越發傳的神乎其神,很多人的陳年頑疾相繼被治愈,儀琳心中流血,面上強笑,怨不得人家說急功近利不好,果然不好,十分不好,太賠錢了!

到第五天深夜,儀琳正窩在東方徹懷裏流口水呢,突然就有人敲門,儀琳當然沒醒,東方徹把小丫頭輕輕推開,自行披衣下床,開門見敲門的是忠叔,就問什麽事,忠叔悄聲道,“青龍堂薛長老、布施堂楊長老、玄武堂風長老求見教主,看他們的樣子,似乎很急。”東方徹挑眉,“可知出了何事?”忠叔道,“暫時不知,只夜裏向右使去了青龍堂至今未曾出來,後來楊長老與風長老也先後去了青龍堂。”東方徹沈吟片刻,道,“你先過去,說我即刻就到。”

東方徹回到裏間,見儀琳又蹬開了被子,有些無奈的重新給她蓋好,順便把小丫頭嘴角的口水給擦了,心下嗤笑,也就睡覺的時候像個孩子。穿好衣服,收拾妥當,東方徹悄聲出了房間,還未到前廳,就聽到楊長老急躁的聲音,東方徹眼神清冷,嘴角卻掛上淡雅的微笑走了進去,“三位長老深夜來訪不知何事?”他邊往裏走邊出聲說道。薛義三人急忙迎了上來,脾氣最急躁的楊不飛道,“教主,你可來了,你快把你徒兒叫過來,再遲就來不及了。”東方徹訝然道,“這話怎麽說的,琳兒小孩子家家能做些什麽?”薛義抱拳道,“教主,今日向右使找我喝酒解悶,不知怎的突然倒地不醒,嘴唇發黑,似中了毒,楊長老與風長了都是束手無策,聽聞教主徒兒醫術高明,故才深夜叨擾。”楊長老與風長老都通些歧黃之術,尤其是風長老,醫術很是不錯,他都束手無策,想來是兇險的很。

東方徹眉梢高挑,看上去很驚訝,“向右使怎會突然中毒?”薛義道,“屬下也是不知,為今之計,救人要緊,還請教主大人大量,慈悲為懷。”風長老與楊長老在一旁附和,東方徹慢條斯理的從位子上站了起來,笑道,“向右使是本教重要人物,人自是要救的,只是琳兒年紀尚小,若救不得,還請三位長老不要難為孩子。”年近半百、身材異常魁梧的風長老道,“這是自然。”

東方徹讓三人先行回青龍堂照看向問天,他隨後會領著儀琳過去,三人素知他與向問天關系十分不好,現在主要是沒辦法了,若等天亮再去尋些神醫大夫,又怕錯過了良機,毒素若蔓延至肺腑可就麻煩了,否則也不會來求東方教主。

儀琳被東方徹推醒時,殺人的心都有了,她好容易夢到回韓爸韓媽,現在可好,下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夢到。郁悶的耷拉著臉,那是相當的不高興,如果叫醒她的不是東方徹而是其他人,估計臟話都能蹦出來幾句。

東方徹將她從床上拉了起來,“好了,乖,我也不想這麽晚叫你起來,只是咱們若不去瞧瞧,於理,可說不過去。”儀琳撇撇嘴,“我剛做了個好夢,也不知下次什麽時候才能再夢到。”東方徹刮了下她的鼻子,“什麽好夢讓你這般在意?”說著蹲下來親自幫她穿襪穿鞋,儀琳受不了他這股諂媚勁兒,搶過鞋襪自己穿,嘴裏隨意答道,“我夢到我爹爹媽媽了。”東方徹疑惑道,“你不是沒見過爹爹媽媽嗎?”儀琳很膽兒肥的白他一眼,“我爹爹媽媽在我心裏總有個樣子。”東方徹聽著頗覺有趣,見她眼圈有些紅,也不敢再逗她,幫她把衣服穿好,披上白狐鬥篷,牽著她的手道,“咱們速度快些,否則讓人說閑話。”

外面的雪依然沒有停,積雪已經很深了,儀琳穿著及膝的皮靴踩在雪上行走有些困難,東方徹見此,將她豎著抱了起來,接著施展開他那詭異的、奇快的輕功,步履輕松灑脫,儀琳從他肩上探頭看著地面,雪面上竟只留下了層薄薄的腳印,一會兒的功夫就被新雪覆蓋,頃刻沒了蹤跡,好高的內力,好變·態的輕功。

不知她的淩波微步什麽時候能達到這境界。

“師父,那個向右使,我是救還是不救啊?”儀琳做好奇狀問道。東方徹柔聲道,“能救自然要救,否則他若死了,於我的聲名也不利。”儀琳又問,“那要萬一救不了呢?”東方徹的聲音越發的輕柔,“那就是天意,咱們可逆不了天。”儀琳不知怎的,突然覺得一股寒意自心底擴散開來,她打了個寒噤,小聲道,“我二師父說過,不可見死不救,我發過誓的,有師父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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