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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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瓔珞折騰了一個晚上又加一個早晨,生下來一個皺巴巴攥著小拳頭死命嚎啕的丫頭。

秦夫人將孫女抱在懷裏不住流淚,二奶奶深知內中情由——她這兒子本就是從佛祖手裏設計奪來,又經歷了一回“假嫡孫”的事,如今真真兒的孫女放在眼前,這一番感慨可想而知——亦陪著唏噓不已。只是內心也不免幫著遺憾:若是個男孩兒就好了。

二奶奶理家精明強幹、無人不懼,其實內心卻是個厚道人。這樣的人才可遇而不可求,秦夫人有這樣一個庶媳,也不能不算是好福氣。

二奶奶是真心願意瓔珞能為秦家添個嫡孫,以慰公婆之心,並不同那一等奸詐自私之徒心內所想——我生不出來,最好人人生不出來!

孩子落草時瓔珞已然昏睡過去,秦嘉在外間也就快要支撐不住!

先時春燕兒看不過去還曾向秦夫人代為求懇:“夫人,您就讓他進來看一眼吧,別管什麽忌諱不忌諱的了,這樣子熬著,怕身上心裏受不了啊!”

秦夫人本已點了頭的,可秦嘉聽了春燕兒來傳話,卻只茫然問道:“生出來了?”

春燕兒道:“不曾。不過夫人許你進去看看奶奶。”

秦嘉搖搖頭,低聲說:“只生出來知會我。”說完便一動不動,一聲不吭了。

待到那一聲兒啼嘹亮、高亢乍然響起,秦嘉足足楞了一句話的工夫方才回過神來,站起身就向產房裏撲。

撲到床邊一眼看到瓔珞唇白氣弱,當場便要發狂,虧得秦夫人早有準備,大聲喊了句:“睡了,是睡著了”,這才免得瓔珞才歷了大苦楚又歷大驚嚇。

秦夫人朝關大夫打了個手勢,請他向秦嘉解釋。

關大夫在別業時就為瓔珞看過疹子,於瓔珞在秦嘉心中的分量略微知道些,當下詳詳細細將瓔珞的情形說給他知道——

孩子難產,產婦受的折磨不小。但好在有驚無險,並未損傷根本,只需多加調理,月子中加倍仔細些,不日便可覆原。如今產婦昏睡,只是由於累得狠了。

“臍帶還沒剪斷大人就睡過去的,我見的多了,放心罷三爺!”關大夫盡管也累得夠嗆,為緩和氣氛、撫慰秦嘉,還刻意大笑了幾聲,幾乎在黑瘦枯幹的左臉上生造出一個酒窩來。

關大夫並不虛言,一個月子養的瓔珞白白胖胖,滿月的阿寧放在她枕邊,一個粉妝玉琢一個玉琢粉妝,就如同大雪娃娃旁邊又堆了個小雪娃娃。滿月宴上,凡是到得了內堂的女眷們無不讚賞。

晚間瓔珞靠在床頭吃東西,見秦嘉俯身望著孩子皺眉,遂笑道:“你苦著臉做什麽?想是遺憾我沒能替你生個男孩兒?”

瓔珞將養得好,秦嘉卻到底凍病了,病好之後,衣帶寬了幾寸。他捏住阿寧不斷亂動的小腳道:“嗯,正是為此,不過不是我自家遺憾,是我替雲思遺憾。”

瓔珞奇道:“李雲思?”

秦嘉撇下阿寧走過來在床邊坐下:“小諾終不能總在這裏,當初要平父親的氣,原是想的權宜之計。我先前想著你這一胎若是兒子,父親一高興,不定就原諒了李家,許他們一家團聚。可如今是個女兒,這就難了!且就是父親點頭,外人看著也難免生疑——兩個嫡孫,送人一個也就罷了;攏共一個,又怎能送去替旁人支撐門戶?”

瓔珞點點頭,半響說道:“你這一片佛心,也不知李雲思曉不曉得。”

秦嘉不答,卻走去逗了逗女兒,轉轉眼珠笑道:“我指點雲思來求一求你罷!”

瓔珞道:“求我?求我什麽?”

秦嘉道:“求你先開花後結果,早日替我生個兒子出來啊!”

瓔珞白了他一眼道:“就沒一刻正經。”

秦嘉受了莫大的冤屈般叫喊起來:“我要生兒子,哪裏不正經了?咱們找個人評評理去,秦家什麽都不缺,就缺個嫡孫!”

兩人正玩笑,雙花走過來說道:“姑娘、姑爺,梧桐來說,有個叫李什麽思的人,又不是李雲思,送了封信來。”

秦嘉道:“那必是李所思李大哥了,信在哪裏?”

雙花將信送上。秦嘉打開來邊看邊自語道:“午間喝了滿月酒回家,怎地晚間就有信來?”

信不長,他一瞥之間已然讀畢,笑著連連咳嗽。

“寫的什麽?”

秦嘉道:“他夫婦倆看中了我女兒,要替他們哥兒做個娃娃親。這兩人果然雷厲風行,回去就請了人來看八字。喏,你瞧瞧。”

瓔珞看時,果然有趣。那先生也不知是從何處請來,批了十六個字看去煞有介事——奇奇海市,緲緲蜃樓,一派佳境,卻在浪頭。

後頭的解釋卻奇異無比:若要叫幻境成真,須謹記女方十六歲前不得見燈芯朝下!

瓔珞吃了顆葡萄幹道:“這先生有趣,分明就是想說親事準定能成,又胡扯什麽燈芯朝下?莫說十六歲,我閨女就是活到一百六十歲,又去哪裏見那朝下的燈芯?”

二人一笑,將此事拋開。

阿寧生在臘月二十,轉年來二月初七,太子少保夫人做壽,大宴賓客,秦夫人帶同瓔珞、餘氏同去赴宴。大奶奶身子不適,懶怠行動,留在家中照管兩個孩子。

瓔珞生產時雖未怎樣,月子也做得謹慎,卻仍不免落下個小毛病——畏寒。這年冬日又極冷,秦夫人便將年少時穿過的一領狐裘找了出來給她。早年的東西,皮子好,做工亦好,雖樣式稍嫌過時了些,勝在厚實暖和。

出門前秦嘉親手將狐裘給她披上,端端正正系了頜下帶子,端詳了半日,正要說話,雙花在外間道:“今日又有信來,還有這麽一件大東西。”

說著挑簾子進來,將一封信送在秦嘉手上,又將一個方方正正的大盒子放在桌上。

瓔珞好奇,走過去打開一看,眼前便是一亮——盒中是一領雪白雪白的狐皮大氅。

她抖起來細細打量——通體純白,一根雜毛也無,順滑流暢,叫人一見就愛。款式亦是最新的樣子,厚實也不減身上這件。

她看罷笑向秦嘉道:“你越發合我的心意了!”

秦嘉一哂道:“你謝錯人了,這東西可不是我送的。”說著將手中信紙一揚:“孫沛說他將安平一家送去外省妥善安置了,叫我們放心。”

瓔珞瞇起了眼睛道:“孫沛?那這大氅?”

“自然是他送的。”

瓔珞半信半疑,接過信紙一看,竟真如秦嘉所說。

“來,趁著二嫂子還沒打發人來催,我給你說說這大氅的來歷。”秦嘉遂笑著將那日西山獵狐之事學說了一遍。

瓔珞聽得瞪大了眼睛,良久方道:“可是你怎麽就篤定這東西是送我的呢?”

秦嘉道:“我哪裏篤定!我也想著他或許移情別愛,匹配淑女,要拿著狐貍皮去討人歡心啊。因此我自然不能同他搶,君子有成人之美,你說是不是?”

瓔珞氣得跺腳。

秦嘉又道:“然則若不是送別人,妥妥兒地做好了要送來給你麽,我就更不該跟他搶了。他找人花錢做好了送你,替我省了麻煩又省了做衣裳的工錢,我為什麽要攔著?”

瓔珞鼓了半日腮幫子,忽然舉手將秦嘉剛系好的狐裘帶子一下子解開,嫣然一笑說道:“還不來替我換上這件?”

婆媳三人坐車到了太子少保府上,珠圍翠繞、鶯啼燕叱自不必說。

瓔珞還從未出席過這樣的場合,一舉一動皆自家小心,恐哪裏出了紕漏給人嘲笑了去。

她生性聰明,既留了心,說話做事便極周全;人又生得美貌,不多時便引來幾個老夫人嘖嘖讚嘆,爭相拉著她手問話。秦夫人瞧著亦欣慰不已。

然則席間瓔珞起身更衣時,聽見兩個身著命婦服色、二十來歲的女子在廊下悄聲說話,她無意中聽了兩句在耳中——

“你道她又是什麽高貴的出身麽?”

另一個忙問:“怎樣?”

前頭說話的女子鵝蛋臉,一雙淡淡的眉毛揚得極高:“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你快說,我委實不知。”

“她呀,原是個……”最後幾個字聲音壓得極低,聽不清楚,只聽見後頭女子一聲輕呼:“果真?”

她驚呼出聲,隨即擡起頭來以手掩口,警覺地四下察看,瓔珞一個躲閃不及,正給她看見。

這女子一見瓔珞,猶如見了鬼,臉色煞白,緊緊地咬住唇角說不出話來。鵝蛋臉的那位見狀轉身,也瞧見了瓔珞。她卻不似這個這般不濟事,高高地將頭昂起,從鼻孔中哼出一聲不屑:

“走罷!”

一把拉了這個的手,也不壓低語聲:“聽見了又能怎樣?”

瓔珞並不失態,扶著雙花緩緩步回席上。雙花低聲問道:“姑娘?”

瓔珞道:“不出一月,我叫她來給我磕頭,你信不信?”

作者有話要說:算命先生的靈感來自於一個網上流行的段子:

乾隆下江南,烏龜擋道。乾隆問:“王八們有何事上奏?”烏龜們道:“我等有王八蛋進貢,欲求烏紗帽!”

乾隆大笑:“王八居然也想做官!好,何時燈芯朝下,就讓爾等全部當官。”

轉眼300年後,電燈取代了蠟燭,於是:君無戲言。

哈哈,瓔珞絕想不到她閨女的姻緣在二十一世紀——燈芯朝下,隔山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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