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2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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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看望了瓔珞,與她在房中絮絮說了許久體己話兒,這才戀戀不舍地去了二奶奶餘氏那裏。

轉眼小諾已經滿月,為著公主的臉面,不好大辦,只自家人略微熱鬧了一日。然則小諾乃是秦府嫡長孫,這長孫的父親又原是千方百計從寺裏接回來的和尚——秦夫人憶起往日之事,愈發覺得這孫兒來之不易,心中寬慰可想而知。

秦甘雖有三子,卻向來最看重秦嘉,亦是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秦夫人念著兒媳九死一生才產下孩子,又愧疚兒子冷落人家,因此這些天待雲思好上加好,為求心安,待瓔珞便不自覺有些冷冷的。瓔珞亦不甚在意。

她已將要臨盆,身子愈發笨重。晨昏定省已為秦夫人免去,但雲思現病著,隔幾日也總得去問候一聲,也看看小諾。

自那日崇徽大鬧秦府,雲思托孤,瓔珞與她的關系便不知為何變得有些不尷不尬了起來——見了面二人俱是客客氣氣,話卻較之先前更少了些。

然則瓔珞自知:自己與這位三奶奶是打心眼兒裏接近了許多。並不似往日想起來便覺頭疼,恨不得她能常住娘家十年八年地不回來。

這日秦嘉又給王府請了去騎馬射箭,瓔珞吃了早飯便扶著雙花去雲思房裏。

天氣甚好,嬰兒正哭著玩兒,兩個奶媽在房裏輪換著哄。

見瓔珞進來,雲思便叫將嬰兒帶下去,又叫人拿蜜橘來給姨娘吃。

瓔珞坐下慢慢地剝那紅艷艷的桔子皮,剝完了又慢慢地向嘴裏送,雙花站在身後,見瓔珞左腿忽然顫了顫,幾乎碰倒了桌上的茶水,遂擔憂地看了她一眼,輕輕嘆氣。

雲思眼尖,問道:“姨娘可是哪裏不舒服?”

瓔珞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道:“近來也不知是怎麽了,總覺得兩條腿不自在,總想動一動。”

這句話有些莫名其妙,可雲思卻立刻聽懂了,追問道:“是不是夜裏睡覺時更難受些。”

瓔珞瞪大了眼睛道:“正是的,這些天常睡不好。奶奶怎麽知道的?”

雲思不答話,卻揚聲叫人道:“瀟瀟!”

瀟瀟立刻挑簾子進來,問道:“奶奶有何吩咐?”

雲思道:“蘇姨娘同我那時一樣的毛病兒,你來替她按一按腿。”

瓔珞不由問道:“難道奶奶……”

雲思點點頭:“我前些時日也是一樣,瀟瀟的手法好極,多少能緩解些。”

瀟瀟聽了雲思的話,雖一萬個不願意,卻也不敢說什麽,乖乖走到瓔珞身邊,取了個小凳子放在一旁,輕輕將瓔珞的雙腿擡起,放在凳上,搓了搓雙手,慢慢地替她在腿上按摩。

瓔珞先還有些抗拒,兼之難為情,誰知給瀟瀟按了一會子,竟覺雙腿難言地舒暢痛快。雲思坐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喝水不說話,瓔珞漸漸閉上眼睛,冬日裏暖暖的陽光曬著,不知不覺竟歪在椅上睡了過去。

瓔珞是自懷孕八個多月時開始便睡不好,正是這兩條腿搗亂。這毛病說來奇怪,說疼也不疼,說癢也不癢,就是須一刻不停地動彈——擡一擡也好,踢一踢也好,晃一晃也好——但只動一動便舒坦,停下來便難過得受不得。

白日裏還好些,越是晚間躺在床上入睡前便越是難耐。輾轉反側、連踢帶打地總得折騰將近一個時辰,實在困極了才能睡著。

一覺睡不上多久——她大著肚子夜裏總得起個一兩回(這句不會看不懂吧?就是肚子大了壓迫膀胱,須頻繁起夜),再入睡便又是難上加難,因此這一個多月苦不堪言,就盼著趕緊把孩子生下來好能安安穩穩地睡個整宿覺。

秦嘉也是無計可施,京城的名大夫請了個遍,異口同聲地沒辦法,只說生完了孩子就好了。

因有時叫人按一按也好些,便苦了瓔珞房裏的丫頭也輪換著陪著折騰。

秦嘉亦時常替瓔珞按腿,可這些人加在一起竟也比不過瀟瀟。

瓔珞睡了半個時辰醒來,雲思正含笑看著她。瓔珞紅了臉,忙向瀟瀟道乏。雲思道:“瀟瀟你便跟了姨娘去罷,能叫她多睡會子,來日生下孩兒,你便是大功一件。”

瀟瀟還未說話,瓔珞忙推辭道:“瀟瀟姑娘是奶奶身邊的得力人,何況奶奶身子也還未大好……”

雲思不容置疑地揮揮手道:“無妨,我這裏人盡夠使的了。”

當晚瀟瀟便收拾了東西過去,雲思只囑咐了一句話:“你只拿她當我待就是了。”

瀟瀟又是氣惱又是不甘,欲說幾句道理,雲思擺手止住她道:“快去罷。閑話少說,閑事也不須做,只捶腿就是!”

等秦嘉回府,知道這樁事,又親見了瀟瀟的手段,特意過去向雲思道謝。

回到這邊時猶豫了猶豫,還是請了個大夫來暗地裏瞧了,大夫說了有益無害,他這才放心。又叫小滿時刻與瀟瀟在一處。

到了年下,府裏喜氣洋洋地忙起來。當家的奶奶仍是餘氏,百事忙而不亂,井井有條。

小書送了回去,只餘一對雙胞胎踢天弄井,比著賽淘氣,連瓔珞的胭脂也偷了去吃,硬說香甜甜地比香露好吃。還將剩下的和水抹勻了,給大奶奶的波斯貓塗在臉上,叫大奶奶罵了一通方才收斂些。

大爺秦瑛一樁差事辦得好,升了左都禦史。兩位郡主娘娘在府裏,雖與郡王總共沒見過幾面,到底是皇帝的面子,年下兩位郡王也各有好東西送來,若非雲思與瓔珞均身子不便,還要接回王府去住幾日。

眼看著秦府雖服侍不來公主,卻仍是聖眷不減,每日裏門庭若市,逢迎之輩愈發多起來,門口等著各家主子的轎夫將門巷排滿,連巷裏賣瓜子花生餛飩的生意都更加好起來。

臘月二十是大將軍崔酉的生辰,為官之人這些應酬免不了,崔酉禮是不收的,眾同僚便兩肩擔一口去吃他的好酒好菜。

午間罷了筵,崔酉來了興致,邀眾人同往西山踏雪捕獵。秦嘉惦記著瓔珞隨時便要臨盆,本是不去的。無奈五王爺要考較他的箭法,生拖活拽硬拉了去。

到了西山,秦嘉不欲殺生,便在圈子外只情勒馬觀戰。

眾家丁大呼小叫,趕了無數山雞雪兔出來。崔酉還獵了一只極大的黃羊,得意不已。

秦嘉心不在焉,正想著再混一會子便悄悄溜走,五王爺催馬過來將弓箭塞到他手裏道:“這可是我請人特制的好弓好箭,你來試試。”

秦嘉卻不過,接過來在手中掂一掂,果然與尋常弓箭不同。

他本不會射箭,前些時日在王府學了少許,力量準頭皆拿不出手。五王爺指著東邊一顆大雪松道:“那樹下是只山雞,你射來我看。”

距離不遠,白雪皚皚中一只五彩的尾巴,煞是顯眼,的確是初學者練習的好靶子。

秦嘉托起長弓,略微瞄了瞄,松手就是一箭,只聽五王爺驚喜叫道:“歪打正著,你竟射了只……大約是狐貍!”

秦嘉催馬過去一看,山雞早沒了影子,雪地上一線血紅,一只純白的狐貍脖頸中箭,甩著蓬松松的大白尾巴正在慢慢掙紮。

秦嘉心生歉意,心道怎麽也想不到竟殺了只白狐。

這時,又有一人催馬過來,翻身下馬將狐貍拾起。秦嘉這才看出這狐貍竟中了兩箭——就有那麽巧,兩只箭並排都射在脖頸上,因此方才一眼竟未看出。

那人拾起狐貍沖秦嘉笑道:“巧得很,兩箭射在一處,竟未毀了這好狐皮!”

秦嘉看時,眼前這人是一名英俊的青年公子,眼神澄澈。

秦嘉點點頭,還未答話,那人已搶先說道:“原不知是誰先射中,只這狐貍實在好看,兄臺可否讓在下占個便宜……”他忽然俊顏一紅,低頭道:“實不相瞞,在下有一心上之人,想送她一件白狐皮的大氅。兄臺如肯割愛,我……”

忽聽有人高喊:“孫沛,你在哪裏?”

這人忙應一聲:“我在這裏!”

說完面上仍是紅紅地,懇求地瞧著秦嘉不做聲。

秦嘉不禁心下好笑——原來這人就是崔酉的妻弟!看來他並不知自己是何人,否則瞧著“安平”一事,便是自己先發的箭,也該將白狐送他。

“兄臺既喜歡,只管拿去就是。如此嘉物,能贈與佳人,也是佳話一樁。”

孫沛不防他如此好說話,驚喜不已。他還想說幾句道謝的話,秦嘉沖他拱了拱手,撥轉馬頭離開。

晚間回府,秦嘉本待將巧遇孫沛的事說給瓔珞聽,略一思忖,卻又咽下未說。

夜裏他守著瓔珞與孩兒,心中只覺安定慶幸。他早已慣了與瓔珞顛倒睡著,常將她兩腿抱在懷內,夜裏不論何時醒來,迷迷糊糊地便捏一捏。

次日早起,瓔珞去給雲思請安。兩人說了會子話,瓔珞又去隔間看了看小諾便回去了。

回到自家房裏剛坐下,便聽院門“砰”地一聲給人推開,她詫異地隔窗外望,見竟是才別了的雲思大步走進。珊瑚的聲音詫異非常:“三奶奶!”

隔著遠看不清雲思的神色,瓔珞心下隱隱不安。轉瞬間雲思已走到屋前,小滿的聲氣兒喚道:“三奶奶!”

想是小滿阻住了她的去路,雲思厲聲喝道:“讓開!”

瓔珞只覺腦中混亂——雲思自生產後還從未離過自己的院子,連下床走動都只是幾天前的事。什麽大事竟能驚動她來這裏,且是如此疾言厲色?

她偏腿下床,左手捂住胸口咽了口唾沫,手足無措地環視了屋內一遭,一時間竟想到了唐高宗的王皇後。(她想到了武則天害死親生女兒然後嫁禍給王皇後——她可是剛看了小諾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瓔珞的這個毛病並不是我瞎編的,這種病是有的,而且並不罕見,標準的病名叫做:“不安腿綜合征”,癥狀基本就是瓔珞表現出來的那樣。

這是很痛苦很折磨人的一種病,至今病因不詳,難以治愈。而且由於癥狀實在離奇,有不少人都是患病而不自知。

好些孕婦都得過“不安腿”,程度不同而已。好在孕婦的“不安腿”多數生完孩子就會自愈,那些好端端患上這種病的人就可憐了,一夜一夜地不能睡覺,據說許多人會因此患上焦慮癥,甚至產生輕生的念頭。

前文中瓔珞那個渾身長紅點兒的毛病也是有的——“風熱瘡”。西醫的名字好聽些,叫“玫瑰糠疹”。

忽然想到小說真是來源於生活啊,我寫過的毛病都是我得過的……

阿彌陀佛啥好都不如身體好,祝願咱都能健健康康地啥病沒有,身強體健活到活膩歪了為止。

望天:這話咋聽著這麽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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